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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0-20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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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长相思(四十四)

    长相思(四十四):荥阳郑氏

    “他们说,姨父的选择,便是姨母的选择。”李澹看着张景初,眼眸中尽是猜忌之心。

    张景初听着李澹的话,颇有耐心的回道:“某与皇长孙的姨母虽在婚姻之中,但是我们的选择,不必一致。”

    “贵妃娘子可有与长孙说什么吗?”张景初又问道。

    “姑祖母”李澹低下头,“姑祖母是萧家的人,姨父应该很清楚。”

    “但是姨父现在是皇祖父最器重的臣子,所以姨父的选择,没有人可以干涉,即使是姨母也不能。”李澹又道。

    张景初跪坐在讲台上,看来今日不给出一个回复,李澹便不会罢休。

    她从这个孩子的眼中看到了野心,即使不用自己刻意的去引导,出身于帝王之家,求生之欲,让他本能的产生了争夺之心,就如魏王所言,不争,等待的只会是死亡。

    她能够理解,却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拜姨父为老师,是母亲让我做的。”李澹继续说道,“也是我向皇祖父的请求。”

    “我答应了皇长孙的母亲。”张景初终于回道,“好好教导皇长孙。”

    “倘若魏王真的做了太子。”李澹见老师不愿意正面回答,也逐渐失去了耐心,“他不会放过我的。”

    “就像,我也不会放过他。”李澹又道,“他害死了我的父亲,我绝不可能原谅。”

    张景初没有想到,李澹会逼迫自己站队,而且是步步紧逼,“母亲希望老师可以庇佑我,可如果到了那个时候,老师真的还能把控局面吗?”

    “以魏王的权势,即使老师助他夺位,狡兔死,走狗烹,老师将来的处境,也绝不会好过的。”

    张景初对视着李澹,他的聪慧,远超他的父亲,能深得皇帝喜爱,或许也正是因为他的聪慧。

    倘若李澹的年岁再稍长一些,皇帝的选择说不定真的会改变,但是铺设一条帝王之路,需要耗费的精力太多,此刻已至暮年的皇帝,显然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

    培养太子二十余年,东宫所树立起的威望,却在一夕之间坍塌殆尽,皇帝也瞬间苍老了许多,那份准备为太子发出的罪己诏,也最终销毁在了中书省内。

    张景初摩挲着端在腹前的双手,她没有立马作答,而是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老师有自己的考量,”李澹见张景初不说话,心中也开始有些慌乱,“李澹毕竟势单力孤,难以与魏王抗衡。”

    “至于父亲那些旧部,还有不少人是持观望的态度。”李澹又道,“老师既然收下了学生,学生也不愿意为难老师。”

    张景初睁开眼睛,而后向殿外看了一眼,李澹的身侧跟随着一个从宫中出来的内侍。

    “看来今日,皇长孙是没有心思受课了。”张景初将案上的书本收起说道。

    李澹见张景初如此态度,彻底陷入了慌乱,“老师”

    “皇长孙不必惊慌,”张景初看着李澹道,“某说的话,皇长孙不应该只取自己想要听到的,与对自己不利的。”

    说罢,张景初便起身,“如此,某今日也不再布置课业,望长孙重温今日对话,仔细思量。”

    半个时辰后,张景初从授课的大殿离开,留下李澹独自坐在殿中沉思了良久。

    “郎君。”直到宦官刘喜入内提醒,“今日张中丞怎么离去的如此之快。”

    刘喜走到李澹的身侧,“难道郎君与张中丞提及了朝堂上的立储之事?”

    李澹抬起头,他看着刘喜,“你说的很对,老师他,好像选择了魏王。”

    刘喜神色大惊,“是宫中的人都在传,圣人在召见过张中丞之后,便想要立魏王做太子了。”

    宫中的流言,几乎都是经过润色之后的以讹传讹,而自幼就生长在东宫的李澹,亲眼见到生父死于皇权争斗,便对这些流言蜚语所惊恐。

    加上身边的宦官也在怂恿他争夺权力,这些人都是东宫出来的,他们很清楚落败的结局,为了不走向灭亡,便只能怂恿李澹去抢夺。

    皇帝因丧子之痛的突然疼爱,给了他们一线希望。

    “如果皇祖父真的立了魏王”李澹看着刘喜。

    “如果圣人真的立了魏王为太子,那么长安便将再无郎君的容身之处了。”刘喜提醒道,“若是无法说动张中丞,郎君便只剩圣人这一条路可走。”——

    ——大明宫·延英殿——

    皇帝半躺在延英殿偏殿的榻上,高寻跪在榻前替他揉捏着双腿。

    “近日宫中似乎多了不少流言。”皇帝手中拿着一卷书,“是关于立储的事吗?”

    跪在殿中的内枢密使杨福恭点头,“回陛下,近日朝野对于立储之事,议论颇多,也不知怎么的,那流言就突然传开了。”

    “什么流言?”皇帝放下手中的书,瞥向杨福恭。

    杨福恭低着脑袋,而后跪伏道:“朝野都在传,说陛下将要立魏王为太子。”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立魏王为太子了?”皇帝从榻上坐起,一旁的高寻于是退到一边。

    杨福恭跪在地上,“陛下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是长安城内,几乎都在传言。”

    皇帝将手中的书扔下,而后起身,“朝中立储的奏疏,朕一本也没有应,更没有与谁说过要立太子之事,就连郑严昌,朕都没有和他说过半个字。”

    “而今朝堂,人心皆向魏王,只有左相不曾参与立储之事。”杨福恭说道,“门下省也比较安分。”

    郑严昌作为老臣,一向不参与立储之事,先前太子与魏王的党争,也都全部避开。

    “那么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传开的?”皇帝问道。

    杨福恭思考了片刻,而后回道:“陛下召见完张中丞后,魏王将他请进了府邸。”

    “魏王吗?”皇帝皱了皱眉头,随后又重新坐下,他揉了揉肿胀的额头,“这么说来,这个流言是有人刻意散播的。”

    “太子尸骨未寒,他就如此心急的想要坐上那个位子吗。”皇帝长叹了一声——

    ——长安城·平康坊·胡姬酒肆——

    在平康坊的胡姬酒肆内,魏王李瑞穿着便服坐在了二楼,凭栏向下望着楼底戏台上的歌舞。

    “听说没,圣人要立魏王为太子了。”

    “太子殿下刚刚薨逝,圣人就要立新的太子了吗,这会不会太快了一些。”

    “太子畏罪自尽,朝廷连丧事都没有替其操办,棺椁也没有入陵,看来早已厌弃,否则也不会这么快立新的太子出来吧。”

    “听说太子卷入了前右相李良远的案子中,负责审理的人,正是魏王呢,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嗨,这还看不出来吗,太子与魏王之争,是太子落败了。”

    “看来圣人独宠魏王之事,并非虚假。”

    “李良远拜相多年,所贪赃的银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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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其数,东宫也与之有染,这样的人如果继位,苦的恐怕是我们这些百姓。”

    “反倒是魏王,虽受圣人专宠,却从来没有骄纵之举。”

    “听说魏王只有一位王妃,正妻一人,就连妾室都没有。”

    “这样的人当了皇帝,想必不会差的。”

    “就是。”

    李瑞手持酒杯,听着旁侧的酒桌上传来的议论,勾了勾嘴角。

    “这流言果然一旦传开,便无法阻止它扩散。”李瑞说道。

    “内枢密使杨福恭手下有一支暗卫,在大唐各地设有暗桩,专司情报,这样的流言,恐怕圣人很快就会知晓。”对坐的贺覃有些担忧李瑞的做法。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李瑞不慌不忙的说道,“舆论在我,民心也在我。”

    “人只要一旦失德,哪怕他之前做的再好,也会受人唾弃。”

    “否则这些年,我为何一直这样谨小慎微。”李瑞又道,“我可不相信君王的宠爱。”

    “君恩如流水,而流水易逝。”李瑞饮下杯中的酒,“指望着别人的怜悯与施舍,终其一生,都会受制于人。”

    就在将酒杯放下,准备起身时,楼下却发生了争执的声音。

    几个穿着华丽的客人,想要点名那台上献艺的歌女,歌女不从,便用银两将人砸伤。

    酒肆的店主胡十一娘亲自出来解围,谁知那客人却不依不饶,并且命家奴动手强抢。

    “郎君可否看在奴家的面子上,高抬贵手。”胡十一娘赔笑道,并且拿出了金银。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酒肆的老板,也敢让我家郎君高抬贵手?”在主人的纵容下,就连家奴也十分的蛮横,将之拒绝,“我家郎君可是荥阳郑氏子弟,也是你们可以高攀的?”

    “荥阳郑氏。”李瑞站在楼上,负手观望着,“左相,便是荥阳郑氏出身吧。”

    李良远死后,中书令一职便空缺了下来,如今由门下侍中郑严昌一人把持着政事堂。

    “荥阳郑氏,的确是高门。”

    眼见酒家无法应付,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传出了一道声音,一道令楼上观望之人所熟悉的声音。

    ————————

    头痛了两天,所以晚了点,抱歉~

    第192章 长相思(四十五)

    长相思(四十五):赵王李钦

    “难道左相,身为百官之首,便是如此管教族人的?”

    众人顺着说话的声音望去,只见是一个二十来岁,穿着锦衣,气质不凡的年轻郎君。

    “你是何人?”郑氏家奴指着说话的年轻人问道。

    只见他身侧的随从,瞪着锐利的双眼,身手极快,顷刻间便将指人的家奴一招制服,差点掰断了他的手指,“放肆!”

    “啊!疼!”

    “郎君。”家奴疼痛难忍,于是向少主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你是什么人,连我郑氏的家奴都敢动手?”郑氏郎君看着衣着不凡的年轻挑眉道。

    “五大王。”酒肆的主人胡十一娘向年轻郎君叉手行礼,以及他身侧另外一名穿着男装的小娘子,“华阳公主。”

    “五郎?”魏王李瑞负手凭栏立于楼上,看着楼下的争执,与几张眼熟的面孔,“华阳。”

    “赵王怎么也到这胡姬酒肆来了。”贺覃也说道,“还带着华阳公主一起。”

    李瑞于是想起了之前赵王李钦与他的对话,“看来这家酒肆,名气不小,引得长安权贵,趋之如骛。”

    “这家酒肆中的酒的确是不错。”贺覃回头看了一眼酒桌,赞同道。

    “五大王?”众人震惊的看向年轻郎君,还有他身侧的年轻娘子。

    “圣人的儿女,那是何等尊贵,怎会出现在平康坊呢。”但也有人对二人的身份持疑。

    “奴家不才,承蒙五大王与公主照料,才有如今这般生意。”胡十一娘说道,“才有酒肆的今日。”

    “胡姬酒肆远近闻名,胡十一娘认识的达官显贵也不少,断不可能认错人的。”有宾客替胡十一娘说话道。

    如此一来,那群闹事的子弟便开始心虚与惶恐了起来,即便显贵,也莫若王侯。

    “七姓十家的世家子弟就可以随意的欺负人了吗?”华阳公主站出来说道。

    听到二人的身份,他们大惊失色,“见过五大王,华阳公主。”那领头的郑家郎君,也变得和声和气,开始用讨好的态度。

    楼下的争执引来了酒肆宾客的围观,尤其是身份暴露之后。

    “你是郑家哪一房的子弟?”赵王李钦问道。

    “左相是某的叔祖,某在家中排行第五。”郑五郎恭敬的回道。

    “郑公一向驭下严厉,为相多年,从无差错,怎么郑家子弟,却仗着家族地位,在此欺良霸市。”李钦冷下脸色教训道。

    “是郑某有眼无珠,不知道五大王与华阳公主在此,冲撞了五大王与公主,还请恕罪。”郑五郎听后,紧张得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你的罪,不在于冲撞了我们。”华阳公主说道,“而是你仗势欺人,”她将被砸伤的歌女扶了过来,“你最该赔罪的,是这位娘子才对,是你打伤了她。”

    郑五郎忽然愣住了,他看那受伤的歌女,眼里一股桀骜,并充满了蔑视。

    而那歌女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低贱,不敢招惹名门望族子弟,于是向华阳公主摇头,想要就此了事。

    “别害怕,我们替你做主。”华阳公主拍了怕她的胳膊,“郑五郎,你还不表态吗?”

    郑五郎咬紧牙关,他看了一眼周围,众目睽睽之下,身为荥阳郑氏的子弟,竟要向一个贱籍女子赔礼道歉,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羞辱。

    “大王,公主,这个女子只是一个卖身为奴的歌女,按唐律,我就算是将她打死,也不会有任何惩罚。”郑五郎说道。

    “奴籍的歌女又怎样。”华阳公主听后,心中很是不悦,“我若是为她改了良籍呢。”

    郑五郎再次皱眉,虽说这五皇子赵王并不显露,但好歹也是皇帝的儿子,他不敢明面上得罪,可是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向奴隶赔罪,也太过于羞辱世家。

    “这可是郑氏子弟,郑家何时与人低过头,这下可出丑出大了。”

    “恐怕他也没有想到圣人之子会在平康坊出现吧。”

    “我”郑五郎紧闭双眼。

    “五郎。”一道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而去。

    郑五郎睁开眼回过头,发现是一个稍年长,同样器宇轩昂的贵族子弟走了过来,且气质仪态都要更胜眼前这位五大王。

    “兄长。”李钦见魏王走来,惊讶的叉手行礼。

    “阿兄。”华阳公主也福身喊道。

    “见过三大王。”胡十一娘也行礼道。

    李瑞向几人点了点头,安静片刻后,楼内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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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嘈杂了,纷纷惊叹今日楼中出现的人物,身份一个比一个不凡。

    “今日酒肆中,怎如此多大人物,先是荥阳郑氏的子弟,而后又是赵王,如今就连圣人最宠爱的儿子,魏王李瑞也在此落脚。”

    “就说这家酒肆不同凡响吧,比之东市的潘楼,都要更甚。”

    “昔日此楼借宿过一位举子,而后此举子金榜题名,一飞冲天,成为了圣人跟前的宠臣。”

    “小人郑袖,拜见三大王。”郑五郎见到魏王李瑞,态度明显与赵王李钦不同,变得更加恭敬,就连礼仪都是。

    “适才的事,我在楼上已经看到了。”李瑞说道,“今日这事,的确是郑氏的不对,伤人赔偿,这是律。”

    郑五郎听后,连忙给出了态度,并命人抬来了一箱铜钱,“这里是五贯钱,算是给娘子的医药赔偿。”

    得到郑五郎的表态,李瑞又向李钦说道:“五郎,承我一个情面,此事就此了吧。”

    没能得到郑五郎的赔礼道歉,华阳公主心中不服气,本想理论一翻,却被李钦所阻。

    “就依兄长所言。”李钦点头回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闹得难堪。”

    对于魏王的出手帮助,郑五郎十分感激,于是叉手道:“多谢三大王替某解围。”

    “你是郑氏子弟,承的是郑氏门庭的颜面,说话做事也应该注意一些,况且郑公为相,你作为族人,应该更加小心行事,以免落人口舌,令郑公为难呐。”李瑞向郑五郎说道。

    “三大王教训的及是,某谨遵教诲。”郑五郎行过谢礼,而后向魏王奉上了真正的谢礼。

    李瑞看了一眼,但没有接受,并冷下脸色,“这么快,你就忘了吾的话了。”

    “请大王赐教。”郑五郎没有明白李瑞的意思,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若真想挽回郑氏的名声。”李瑞看了一眼周围,而后便踏步离去。

    郑五郎顿在原地,回想着魏王适才的动作,随后一拍手,“来人。”

    “郎君。”

    “给今日酒楼所有酒桌都添上一壶最好的酒。”郑五郎说道,“算是我郑袖向大家的赔罪。”

    “喏。”

    “五大王,华阳公主。”酒肆中的小厮将一壶上好的酒端进了雅间。

    “哪来的酒,我们没有要这个酒啊?”华阳公主看着小厮端来的酒,“五哥,你点了这个酒吗。”

    “这酒是郑五郎君所赠。”小厮于是解释道,“每一桌都有。”

    “哦,又是那个郑五郎。”华阳公主一听到郑五郎便十分生气,“拿走拿走,他送的酒,我们可不稀罕。”

    小厮于是看向李钦,李钦挥了挥手,“酒放这里吧。”

    “五哥。”华阳公主看向李钦。

    “哼!”华阳公主生气的揣起双手,“五哥,刚刚在外面,你干嘛阻止我,三哥明显就是在偏帮那个姓郑的,世家子弟了不起,有钱了不起啊。”

    “好了,别生气了,刚刚那个场合,你要真的揪着郑五郎不放,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身份与颜面,那便是真的要与荥阳郑氏结下梁子了。”李钦耐心的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服气,想为那个歌女出口恶气,但是世道如此,今日我们若是真的羞辱了他,他不敢招惹皇室,便会将气撒在这酒楼与那歌女身上,将来她们没了我们的庇佑,又如何能够对抗这样的世族大家呢。”

    “三哥这样处置,其实是最妥当的。”李钦又道,“既得了补偿,又保全了郑氏一族的颜面。”

    “你总爱替三哥说话。”华阳公主道,“我看,他就是想拉拢左相才对。”

    “华阳。”李钦放下筷子,严肃的喊了一声,“这种话,不能乱说。”他看着华阳公主,认真的提醒道。

    “哎呀,知道了。”华阳公主却是满不在意,“就算我不说,宫里也在盛传。”

    “你看那个郑五郎,三哥一出来,他那个嘴脸变得。”华阳公主撅起嘴,“还有酒肆里的其他人,趋炎附势之徒。”

    “三哥当太子,也没有什么不好。”李钦说道,“省得兄弟之间,再斗来斗去了。”——

    李瑞从胡姬酒肆走出,贺覃随在他的身侧,跟随他上了马车。

    “荥阳郑氏,竟然会出现在平康坊。”贺覃随着李瑞坐下说道。

    “自先帝时的一场民间暴乱,世家遭受屠戮,这些个大家族,早已落寞了。”李瑞说道,“郑氏,也不过是因为左相在支撑。”

    “所以大王给出郑五郎这个人情,是为了左相吗。”贺覃道。

    “郑严昌不会参与这件事,但若郑家的风向变一变,世人的看法,便会不同许多。”李瑞捂着一颗香囊球,将其凑到鼻前闻了闻。

    第193章 长相思(四十六)

    长相思(四十六):张景初:“公主寄来的吗?”

    “不过今日赵王与华阳公主竟然都在酒肆之中。”贺覃说道,“臣听闻赵王好酒,常流连于歌舞坊中,彻夜不归。”

    听着贺覃的话,李瑞睁开双眼,“除了吾之外,其他三个成年皇子中,只有李钦与吾的关系密一些,不过当年他也受了太子的庇佑。”

    “太子在东宫时,对手足兄弟皆有护佑,不光是赵王吧。”贺覃说道。

    “若是没有权力之争,太子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兄长。”李瑞放下手中的香囊球,“如今我们这几兄弟中,也就只有赵王,有些才学在身上。”

    赵王李钦好酒,喜诗书字画,常在长安的酒坊与一些文士相交。

    在太子与魏王之争上,李钦虽然没有明面上表态,但却一直是偏向于魏王的。

    “王是对赵王起了疑心?”贺覃小心翼翼问道。

    李瑞抬眼,他看向贺覃,眼神中充满了猜忌之心,“我今日为何要来平康坊?”

    “大王是来听民间的流言所传如何。”贺覃回道。

    “这家酒肆在长安很出名,”李瑞说道,“张景初曾在此下榻,与酒肆主人相熟。”

    “这是他的提议。”李瑞又道,“他说左相的宗族子弟,今日会出现在此。”

    贺覃眼里充满了震惊,“所以张中丞知道荥阳郑氏的子弟在此,于是向大王谏言,以此来拉拢郑氏?”

    “去查一查这个酒肆的主人。”李瑞吩咐道。

    “喏。”贺覃叉手应道。

    李瑞虽然采纳了张景初的提议,但却对酒肆主人与张景初又起了新的怀疑。

    “追查酒肆的主人,大王是对张中丞起了疑心吗?”贺覃抬起头问道。

    回想适才酒肆中发生的那些事情,魏王李瑞心中多有揣测,“难道全凭算计,就能让我如此顺利的卖荥阳郑氏一个人情吗?”

    “这一切的恰到好处,每一个环节似乎都不可缺失。”李瑞摩挲手中的银球,“李良远一死,这天底下,敢与荥阳郑氏叫板的人,可没有几个。”

    “王是怀疑,赵王?”贺覃看着李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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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景初与这家酒肆主人来往如此频繁,而赵王也频频出现在这酒肆之中,这二人难道就不会照面?”李瑞猜测道。

    “吾不怕争心,就怕这心,藏在暗处。”李瑞道——

    ——平康坊·胡姬酒肆——

    是日黄昏,金色的霞光从顶楼的窗口斜入屋内,屋内的雕梁下悬挂着香盘,盘中的沉香,正往下坠,没过多久,便被窗外吹来的风打散,四处流窜。

    金光穿透纱帘,打在门口的朱漆木门上,一个裹着幞头的身影于门口掠过。

    片刻后,那扇推拉的朱漆木门从外被轻轻推开,朱漆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郎君态度恭敬的站在门口。

    他没有立马入内,而是张望了四周,确定无人后方才踏入,且是入内待门关后,才脱去脚上的靴子。

    屋内漂浮着沉香,他走到一处屏风前,看着屏风内倚靠在凭几上,慵懒垂坐的人,郑重的下跪行礼,“上位。”

    “按照您的吩咐,小人已经攀上了魏王这根枝头。”他埋头跪在地上道。

    “此事你做的不错。”屏风内的声音十分年轻,他嘉奖道。

    “只是小人有一事不明,上位为何要助魏王。”他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求问。

    “这不该是你过问的事。”屏风内的人,迅速冷下态度。

    “小人多嘴。”他慌忙跪伏,将头埋于地上,“只是叔祖从不参与立储之事,今日之举,恐过于刻意,难免会让魏王生疑。”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如果疑心大于了他的想要,那么这件事,他就不会出面。”屏风内的声音说道,“那个位子对他的诱惑太大了。”

    “现在的魏王,除了有边镇节度使的支持之外,还有圣人的宠臣,朝中的风向已经开始转变,若是再加上郑氏一族。”他抬起头,“那么这太子之位,恐怕就真的是魏王的了。”

    “他做了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那个位子吗。”屏风内的人说道,“但现在他也只能争储君之位。”

    “今日这事,如果被叔祖知道”他抬起头,“东宫之后,叔祖便告诫过族人,不许参与党争,否则便逐出郑氏,若是叔祖为求自保,将小人逐出郑氏,今日之举恐功亏一篑,还请上位明示。”

    “郑严昌是几朝老臣了。”屏风内的人说道,“他不会看不清局势,也不会将自己撇得那么干净的。”

    而后他招了招手,跪伏于地的人于是爬向前,绕过屏风,匍匐于他的榻前,抬起脑袋叉手道:“请上位指点。”——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张景初从马车内走出,霞光正好映照着她的正脸,于是伸出手遮掩着走了下来。

    刚一入宅,便看见院中有花盛开,春日的牡丹已谢,而入夏的芍药才刚刚绽放。

    张景初在院中驻足,看着花圃里的花卉,泥土是新的,这几株芍药,此前未在院中见过,似乎是刚刚移栽过来的。

    “这芍药,是你种的吗?”张景初回头,看向走进院子里的耐冬。

    耐冬于是叉手,“周管事吩咐过,这院子栽种的,都是大娘子的花,奴不敢擅动。”

    张景初抬眼,旋即又看了一眼园中的芍药,在黄昏之下,盛开的芍药如烈火一样艳丽,但又因为经过移栽,有些花朵刚刚绽放便已成衰败之势。

    “大娘子身在朔方,也心系主人于长安。”耐冬又道。

    “周管事。”听到脚步声后,耐冬转过身行礼喊道。

    文嫣略过耐冬,走到张景初的身前福身,“主君,有您的家书。”

    “公主寄来的吗?”张景初伸手接过,“我稍后再看。”于是将之揣进了袖子里。

    转身离去时,她又在芍药前顿步,“这花”

    “这花也是公主吩咐的,主君可是觉得不妥?”文嫣看着张景初问道。

    “宅中的花匠该换了。”张景初道,“这是从公主的宅邸移栽过来的吧。”

    文嫣眼神有些诧异,“主君竟然知道。”

    “去年暮春”张景初看向文嫣,“我去过公主的宅邸,见过它们。”

    “原来是主君过目不忘。”文嫣道。

    “芍药娇贵,这样栽种,难以成活。”张景初道,“算了,我今日下值的早,就不必去刻意请花匠了,等我来处理。”

    文嫣叉手应道:“喏。”

    张景初回到书房中,脱去了公服,撩起袖子在窗口的坐塌前靠着凭几半躺了下来,而后将妻子寄回的家书打开。

    傍晚的风从庭院中徐徐吹来,吹起幞头上长长的系带,信纸上除了有墨香之外,还有独属于落笔之人身上的一丝淡香。

    九郎,见字如晤:

    我已回朔方,一切安好,顺遂,上巳节起此信,送达或至中下旬,知你心中愁苦,故来此信,只愿解你心中之苦,哪怕毫厘

    黄昏的光照逐渐挪至信上,张景初将之捂紧于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长相思,在长安。”

    片刻之后书房传来了歌声,直至日暮西山,那片金光藏进了云中,将那白云烧红。

    张景初脱去了公服,穿着一双木屐来到了园中,他将衣袖与裤腿卷起,亲自刨起了土。

    那几株逐渐流失生机的芍药,在重新移栽时,变得格外的小心与谨慎。

    “主君是读书之人,也会懂草木的栽种吗?”文嫣端来了茶水。

    张景初直起腰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擦拭干净手上的泥土,抿了一口解暑的茶水。

    “我本就是出身于躬耕之家。”张景初回道,随后又继续刨土,“种花与种地有何不同。”

    “无非就是花娇贵,需多些耐心,多些仔细罢了。”张景初又道——

    ——永兴坊·郑氏大宅——

    平康坊胡姬酒肆的事很快就在长安传开,郑氏与魏王的关系,也越传越离奇,直至传到朝中时,竟变成了荥阳郑氏选择了魏王,成为了魏王一党。

    流言传到门下侍中郑严昌的耳中后,郑严昌大怒,于是回到本家,将族人召集。

    得知是兄长的长孙郑袖所为,于是又单独见了郑袖。

    郑严昌无子,遂对族中的子嗣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管教,一向严厉。

    “往日我的教诲,你都听到哪里去了?”郑严昌呵斥道,“放着国子监的书不好好读,竟跑去平康坊那样的地方。”

    “魏王和赵王是圣人之子,不照样去了平康坊。”郑袖理直气壮的回道。

    “还敢顶嘴!”郑严昌皱眉道,“你可知道现下朝中的局势,晦暗不明,这几年折了多少门第,稍有差错,便将万劫不复。”

    “我知道叔祖在担忧什么,”郑袖说道,“可是叔祖,若魏王真的继承大统,那么我郑氏便有从龙之功,可保家族长盛不衰。”

    “愚蠢!”郑严昌怒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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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地恋也是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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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长相思(四十七)

    长相思(四十七):张中丞此言,看来也是思念公主了。

    “从龙之功。”郑严昌看着郑袖,半眯着老眼,“你无官身,胆量与野心倒是不小。”

    “你以为,辅佐君王改朝换代,是这么容易的?”郑严昌又道。

    “可孙儿也是碰巧啊。”郑袖说道,“并非是孙儿刻意要找上魏王的,孙儿那日在酒肆听戏,听得好好的,谁知圣人之子赵王,还有圣人之女华阳公主也在那酒肆之中,皇子与皇女身份尊贵,孙儿不敢招惹,可是他们却不依不饶,想要折辱孙儿,是魏王出面,这才保全了我郑氏的名声。”

    郑严昌端坐着,他看着郑袖,沉着一张老脸,心中什么都清楚,所以对他的回答极为不满,“若不是你仗着家世欺压百姓,那赵王与华阳公主怎会羞辱你,魏王又怎会替你出面呢。”

    “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还在此狡辩!”郑严昌看着眼前这不成器的后人,心中窝着一股火。

    “啊?”郑袖看着叔祖父,满脸错愕,“算计?”

    “你是猪脑袋吗!”郑严昌似乎忍无可忍,竟开口骂道,“才会什么都看不清。”

    “平康坊是什么地方,”他皱着眉头又道,“那样的风尘之地,怎么会一日之内出现两位亲王,若不是他们串通好的,又怎会如此巧合。”

    在郑严昌看来,魏王的刚好出现,与赵王的刁难,都是串通好的,其目的就是为了郑氏,为了他郑严昌的扶持。

    “叔祖父是说,魏王这样做,是为了拉拢郑氏?”直到祖父把话说清,郑袖这才反应过来,“拉拢郑氏的目的,是因为叔祖父身居左相之位。”

    郑严昌捋了捋银白的胡须,“魏王想要做太子,已经是人尽皆知之事,这些如果你都看不清,还妄想入仕?”

    郑袖旋即从地上爬起,斟了一碗茶递到祖父跟前,而后又乖顺的替他捏了捏肩膀,“叔祖父,阿爷之前说过,太子薨逝后,圣人的几个儿子里,就只有魏王无论是资质品性还是背景,都是最具备资格成为储君人选的。”

    “魏王作为长子,又得藩镇将领支持,其它皇子根本无法与之相争。”郑袖又道,“至于皇长孙。”

    “皇长孙不足十岁,一个幼子,更何况还有萧氏血脉,圣人他真的会立皇长孙吗?”郑袖看着祖父,小心翼翼的问道。

    郑严昌抬起头,面对族孙的打探,他冷下脸,“谁教你问的这些话?”谨慎的斥责道。

    郑袖一惊,连忙回到原来的位置跪伏,“孙儿只是听坊间的人都在传。”

    “你知道先帝朝,诸皇子的夺嫡之争,死了多少人吗。”郑严昌皱着白眉提醒道。

    作为老臣,郑严昌亲眼见过皇帝于夺嫡之中胜出,踩踏着手足兄弟的鲜血才坐上那个位置。

    “这已不是手足相争。”郑严昌又道,“魏王要争的,是皇权。”

    祖父的话将郑袖吓了一跳,“叔祖父的意思是,魏王是要与圣人争斗?”

    “从太子落败开始,魏王的对手,早就是圣人了。”郑严昌道,“你竟然还愚蠢到想要攀上魏王这棵树。”

    屡屡挨骂的郑袖,心中有些不服气,于是理论道:“叔祖父这般,是觉得魏王一定会失败吗?”

    “孙儿却不觉得。”郑袖又道,“圣人老了,不可能一直把持着社稷。”

    “放肆!”郑严昌拍桌道,“我不让你入仕,是希望你能在国子监潜心修学,你倒好,借着族中的威望,投机取巧,主动卷入那立储的风波中去。”

    郑袖攥紧拳头,与祖父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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