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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长相思(三十四)
长相思(三十四):李绾:“我们不需要保护,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力量。”
——朔方·九原郡——
虞萍跟随李绾回到了九原郡的治地,并被编入了亲卫队当中,这支直隶于李绾的亲卫,全部都是由女子组成。
“这是我的侍卫长陈玄。”李绾向虞萍说道,“以后你就在她的麾下。”
“陈玄。”李绾又喊道。
“将军,属下明白。”陈玄叉手道。
“让她跟在我的身侧。”李绾又道,“要让军中的人都看一看,我们女子就该如此。”
于是虞萍便跟随在李绾左右,乃至随行入府。
“这是府中长史孙敏,主簿沈书虞。”而无一列外的,李绾府中的属官几乎都是女子。
有女兵已是一大罕闻,没有想到府内还有众多女官。
虞萍于是朝她们叉手行礼,沈书虞打量了她一眼,“看来使君又收得一位得力干将。”
“使君,这是近日郡中的文书。”沈书虞捧着一堆军政事务。
虞萍走上前,“沈主簿,交给末将吧。”
沈书虞于是将堆叠齐整的文书交给了虞萍。
“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李绾向几人说道,她离开的时间,比预计的要久,而这段日子多亏了手底下的这几人,“今夜我请大家吃酒。”
“多谢使君。”
虞萍抱着文书跟随李绾进入了府中的书房,而后便在书房中看到了一些字画,不免震惊道:“不愧是大将军,文武双全,不光武艺高超,连字画都这样好看。”
李绾走到书桌前坐下,她抬头看了一眼近到身前的虞萍,而后又撇向那些字画,“这些不是我画的。”
“一直以来,我都喜好舞刀弄枪,至于琴棋书画”李绾看着墙上的画,“这些是我的驸马所画。”
“她和我恰恰相反,喜欢诗书。”李绾又道,说这些话的同时,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往昔的画面。
在潭州,张景初被人追杀仓皇逃跑的样子,还有受伤垂危,以及考场上,鹿鸣宴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虞萍眼里充满了诧异,因为李绾的神色忽然有所变化,她随着视线跟着看过去,便看到了一幅有人像的画。
那画,使得虞萍明白了些什么,“大唐崇尚武力,但我娘说过,不能一味崇尚蛮力,但是属下只有蛮力,所以有时候也会羡慕那些手巧的姊妹。”
“这画真好看。”虞萍又称赞道,“这是驸马吗,生得可真美。”
李绾于是停下处理公务的心思,抬手撑着下颚,“我们所有人,都不必是必须是什么样子的,你羡慕她们手巧的同时,她们也会羡慕你的力气,所有东西都是得与失的相辅相成,没有什么是完美无缺的。”
“男子要如何,我不在乎,但是女子,”李绾看着虞萍,“不必是弱。”
“我们自己握有力量,难道不比依靠他人的力量,要让自己心安与踏实吗。”
这样的话虞萍从未听过,曾经,她甚至还会因为身材与长相的原因遭到周围人的辱骂,最后不得已只能来参军。
“我们不需要保护,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力量。”李绾又说道,“握在手中的力量。”——
——长安城——
清晨一大早,光照刚刚爬进窗内,元济便已从榻上起身,今日休务,也只比寻常早了半个时辰。
一番梳洗后,他命院中侍奉他的女使拿来了自己所有的新衣,并且站在铜镜前穿试。
除了常见的圆领缺胯袍外,还有读书人的襕衫以及直身,“诗画,你觉得我穿哪个好看?”元济比对着衣裳问道。
女使抱着衣服站在一旁,“郎君生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是吗?”元济脱下身上的圆领袍,换上了一件直身,腰间系着玉带钩相配,“那这个呢?”
“好看。”女使称赞道。
元济摩挲着光滑的下巴,淡青色的衣服,在他看来似乎有些素了,“会不会太儒雅了一点,都有点不像我了。”
“郎君要是觉得素了,这个灯笼锦的圆领袍是县主命人刚制成送来的,少夫人院中也有一件。”女使于是说道。
“可是今日是上巳,”元济说道,“穿得太艳丽也不好,就这个了吧。”
“喏。”女使福身,于是挥手招呼左右将衣服全部收起。
换好衣裳后,元济从自己的院中走出,并前往北边福昌县主的院子。
整个府邸中,福昌县主的院子最大,且种满了花卉,如今正是暮春之初,百花齐放,几只彩蝶流连其中。
“母亲,七娘。”元济踏入院中。
此时的杨婧早已来到了院子,并帮着福昌县主修剪与灌溉院中的花草。
“给母亲请安。”元济走到福昌县主的跟前,叉手道。
“还没有用过早膳吧,石桌上剩了一些。”福昌县主道,“下次可要早些起来才是。”
“知道了。”元济于是走到石桌前坐下,杨婧便说道:“兄长难得休务,多睡一些也不碍事的。”
“你们不是还要出去吗?”福昌县主道,“今日的天气还不错,适合去城外踏青。”
“就是要出去踏青。”元济一边吃着一边说道,“自从升了职,我原以为会轻松很多,谁成想大理寺那么多事。”
“我闷在城里,天天待在公廨,都快闷死了。”元济又道。
福昌县主放下手中的剪刀,洗了洗手,便拉着杨婧走到石桌前坐了下来。
“不过一个少卿而已,就将你累成这样?”福昌县主道。
炉中茶水已经煮好,杨婧于是斟满几杯茶,“兄长,母亲。”
“孩儿不喜欢做官,母亲不是不知。”元济说道。
“好了,吃好了就出去吧。”福昌县主道,“日落之前回来,给你祖母和祖父上香。”
“知道了。”元济道——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随着手中纸钱被焚烧殆尽,张景初眼里的悲伤也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仇恨,与被仇恨占据的复仇之心。
她起身回到书桌前,看着桌上那几个被划去的名字,除了妻子的母族,萧氏全族幸免外,当年参与过对顾氏围剿的几人,悉数以原手段进行了报复。
宋通死于其首鼠两端的猜忌之中,而李良远一族则是走向了与顾家一样的结局,满门抄斩。
张景初端坐着,看着纸张上的符号,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张。
但也却是最难对付的,手握国家最高权力,而他最初的复仇,也借用了他想铲除权臣,收归权力的手。
以及最大的难题是在于,他是妻子的父亲,除了母亲之外,她们有着更亲近的关系。
“我不能让你轻易死去,我要让你看着你在意的东西,一点一点从你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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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初将纸攥进了手里,眼中布满血丝。
“主君。”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替张景初管理宅邸的文嫣踏入屋内。
“为什么进来前不敲门?”张景初质问道。
“今日上巳,奴瞧见主君的屋内有烟冒出。”文嫣扫视了一眼张景初的房间,而后便看见一盆已经燃尽的炉火,“怕主君有危险,所以这才唐突入内。”
看完之后,文嫣连忙跪伏请罪,“请主君降罪。”
“这也是公主的意思吗?”张景初看着文嫣问道,“时时刻刻监视我。”
这次过后,她发现文嫣对她监视,比从前紧了。
她知道,这一定是李绾的意思,因为萧道安的死因。
文嫣抬起头,她看向张景初的眼里,有一丝慌张,“公主只是想要知道主君的情况而已。”
“就像圣人那样吗?”张景初并没有给出好脸色,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冷淡的对府中人。
因为今日是上巳,所有人都在祭祀先祖,亲族,而她只能躲在自己的屋内偷偷祭奠,但她却发现,即使是这样,也依旧有不少眼睛盯着她。
这样的监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主君怎么会觉得,公主所为与圣人同。”文嫣说道。
“都是一样的做法,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张景初道。
文嫣还想替自己的主人辩解,却被张景初提前打断。
“你出去吧,我没有事。”张景初道。
文嫣看着景初,低头叉手道:“喏。”
待人离去,关拢房门后,张景初轻呼了一口气,而她手心里攥着的东西,也被汗水所泡湿。
这偌大的长安城中,却没有一个心安处,她靠在座椅上,失声笑了起来——
用过早膳后,元济便带着妻子出了门。
“今日兄长所穿衣裳,与以往大不相同。”马车内,杨靖看着元济说道。
“怎么样?”元济抬起袖子,问道,“我虽没有子殊那样的书生之气,但也不至于太差吧?”
杨靖听后,抬起手遮掩着笑了笑,“兄长与张中丞是两种不同的人,给人的感觉自是不同。”
“两种不同的人?”元济看着妻子,“那,七娘看我是什么感觉,看子殊又是什么呢?”
“兄长有母亲庇佑,在富贵中长大,自是心怀坦荡,无忧无惧。”杨婧回道,“而张中丞…”
“她的心思太多,城府太深。”杨婧又道,“怕是连公主,也了解不多。”
————————
公主在小张的推动下会越来越坚定(她自己本身就有争心)看元济谈恋爱吧,这两口子对公主以后很重要,杨婧之才不下张景初。
第182章 长相思(三十五)
长相思(三十五):立储风波
——大明宫——
从昭阳公主驸马宅邸出来的消息近日越发的频繁,而负责替皇帝在外打探消息,作为天子眼睛的心腹,内枢密使杨福恭入见的次数也变多了。
“陛下。”安插在驸马宅的眼线传出消息说,“近日驸马与魏王来往频繁。”
皇帝岣嵝着腰身坐在御座上,手中还拿着一本奏疏,听到杨福恭的话,他将垂下手,将奏疏弃置桌上。
让张景初辅佐魏王,是他当初的意思,但当时他只是将她当做一颗用来对付萧家的棋子,所以他不敢让其亲近太子,但同时他又不愿放弃太子,于是才有那翻提醒。
而张景初也并没有让他失望,最大的心腹隐患如今顺利铲除,至少当下,他的权力是稳固的,但东宫之变也让他猝不及防。
“他就这么安耐不住吗?”皇帝脸色凝重,他盯着桌案上的奏疏,一封请奏立储的奏疏,让他头疼不已,“太子刚薨,便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陛下说的是,立储之事?”杨福恭小心翼翼说道。
一旁的高寻听后,连忙摇头示意,杨福恭遂下跪叩首,“小人多嘴。”
然而皇帝却没有动怒,只是眼里充满了凄凉,自己培养了三十年的太子,却死在了自己布置的政治棋局之下。
然而丧期还未过,朝中便开始有人蠢蠢欲动,觊觎东宫之位。
“你们以为,朕诸多儿子,谁更适合做太子?”皇帝看向两个心腹宦官,比起朝中那些大臣,他更信任身边之人。
“储君乃是国本,国本之重,小人不敢妄议。”高寻弓腰叉手回道。
“高寻,”皇帝长叹了一口气,“你呀,就是太过谨慎。”
“朕把你们当自己人。”皇帝又道,“只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毕竟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对于那些孩子,你们也再清楚不过。”皇帝继续说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朕身边能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杨福恭与高寻对视了一眼,他比高寻年轻,自然也胆大一些。
“陛下。”杨福恭抬起头,“小人斗胆。”
皇帝挥手,杨福恭于是叉手说道:“陛下众多子嗣,赵王李钦资质平庸,鲁王李昌沉迷女色,越王李景患有腿疾,其余皇子过于年幼,主少国疑,唯有三王魏王,文武兼备,晓通军政。”
杨福恭给出了当下最正确的评论,且是不夹带任何私心的,但害怕皇帝因为东宫之事而震怒,于是他又叩首道:“但魏王羽翼过丰,难以掌控。”
皇帝撑着脑袋思索了片刻,“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呢。”
“比起太子,魏王要更加出色,无论是为君还是为父。”皇帝又道,“可他非嫡非长,不符合祖制。”
“太子的废立,非同小可。”高寻开口道,“陛下正当盛年,或许不必着急立储,待皇子们长大一些再断。”
高寻的话里有话,皇帝于是看了他一眼,除了皇子之外,还有皇孙,这正是皇帝当下心中所想,但却遭群臣反对的。
“去将御史中丞张景初带来见我。”皇帝道,“你亲自去,杨福恭。”
“喏。”杨福恭叉手应道——
——长安城——
轱辘轱辘——车轮碾压着坊墙底下夯实的细沙,元济坐在车内,听着妻子的回答,欲言又止。
“兄长想说什么?”杨婧察觉了他的心思,于是追问道。
“七娘对子殊,好像很了解的样子。”元济说道,甚至在他看来,妻子对于张景初过于关怀,即使是在朝堂上,也会通过提醒自己来帮助对方,“还有母亲。”
杨婧看着元济,她似乎没有看清楚背后的原因,“我不了解张中丞的全部,但我知道她要做什么,既然母亲做出了选择,那么我们就不能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将来你是要一直站在朝堂上的。”杨婧又道。
元济低头思考了片刻,而后她看向杨婧,“我觉得,七娘比我更适合做官。”
“权谋治国,会招来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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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使国家处于阴暗,百姓恐慌。”杨婧回道,“有的时候,这朝堂上,需要忠正与明镜之人。”
“因此,没有谁是更合适的。”杨婧道。
元济看着她,而后又低头,片刻后又抬起,如此反复。
“兄长还有别的想要问的吧。”杨婧说道。
“我本来是想问你,既然我与子殊给你的感觉是不同的”话到嘴边,好不容易说了一半,元济便又顿住了。
但剩下的一半,杨婧已能猜到,于是她抬起袖子,捂嘴笑了笑,“兄长该不会是想问我,更喜欢哪一个?”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惑呢。”杨婧又道。
“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元济说道,“我总不能强求,但是我好奇。”他看着杨婧。
“兄长为什么要与张中丞比对。”杨婧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在谁与谁之间做出选择。”
“因为答案早已在心中,兄长如今,不是也看到了这个答案。”杨婧看着元济道——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是日晌午,宫中的马车进入善和坊,马车旁边跟着一堆宦官。
内枢密使杨福恭从车架内弓腰走出,两个小官宦上前搀扶。
驸马宅看守的家奴见如此阵仗,吓得飞奔入宅通报。
今日上巳,所以宅门口挂着驱邪的艾草,杨福恭踏入宅中。
正午的阳光打在庭院中,正在厅堂里用膳的张景初,穿着便衣走了出来。
“是什么风,把中贵人吹到我这里来了。”张景初边走边拱手。
杨福恭看着在家中的驸马,衣衫松散,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略为的慵懒,待其走近,叉手回礼道:“驸马。”
“不知中贵人可用过午膳了。”张景初又客气的问道,“如若不嫌弃粗茶淡饭,中贵人可赏脸坐下。”
“多谢驸马好意,”杨福恭叉手道,“小人是奉皇命而来,请驸马入宫。”
“圣人突然要见我?”张景初一脸错愕的看着杨福恭。
“圣人知道今日驸马休务,所以特让我来传唤。”杨福恭道。
张景初看着宅门外,如此大张旗鼓,怕是整个坊都知道了。
“那容我更衣片刻。”张景初道。
“驸马请便。”杨福恭点头。
张景初于是回到内宅,换上了公服与幞头还有靴子,再出来时,如同改头换面,瞬间有了精神。
“果然权力可以衬人。”张景初出来时,杨福恭道了一句。
“这也是仰仗圣人的恩宠。”张景初道。
杨福恭于是走近一步,在张景初肩侧压低声音道:“圣人今日召见,是为立储之事,驸马,您好自为之。”
张景初撇头看向身侧的杨福恭,“东宫丧期还未过,这立储之事,是不是为时过早了?”
“因为皇孙之事,让许多人都坐不住了。”杨福恭再次提醒道。
皇帝在太子李恒死后,将年幼的皇长孙接入宫中,并且选择了宠臣作为皇孙的老师。
这让魏王一党的朝臣十分恐慌,朝中开始有了新一轮的党争。
于是张景初便也明白了皇帝召见她的用意,“不知道,张中丞会怎么选呢?”杨福恭也借此机会打探。
如今朝臣都在观望,就连皇帝身边的近侍,都想要知道张景初的选择,只是朝臣们不敢明目张胆的私会,而钱炳文与张景初同为御史台的中丞,则最先得到了这个便利。
他们显然将张景初的选择,与昭阳公主的选择,融为了一体。
因为皇帝的身体明显可见,已大不如从前,究竟是皇孙还是魏王,牵扯至将来的新朝,这次选择,关乎着生死存亡,所以许多人都不敢草率下决定。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张景初说道,“可这立储乃是皇家之事,最终是要由圣人来决定的,我们这些外朝臣子,岂能轻易定论呢。”
“可现在的时局是,昭阳公主选择了谁,那么就会是谁。”杨福恭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
昭阳公主作为公主,手握朔方重镇,同时母族为萧氏,如今萧氏据河东,所以昭阳公主的选择,将直接影响朝局。
而魏王一党之所以因皇孙之事而恐慌,便是因为皇孙的母亲姓萧,所以群臣便也都默认,更何况皇帝还将昭阳公主的驸马,选为了皇孙的老师。
只有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个选择还没有做出。
所以内枢密使杨福恭才会借机打探,似乎是想为自己谋求出路。
“驸马是公主的丈夫,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驸马的选择,自是公主的选择。”杨福恭说道。
“那么圣人想选谁?”张景初反问道。
杨福恭愣了愣,旋即低头一笑,“圣人心中有犹豫,进退两难中。”
“或许,以驸马的聪慧,可以给出答案。”杨福恭又道。
————————
杨婧对张景初的关切,给元济整不自信了。(暗中吃醋)
张张两口子走向权力之路,边将与朝臣的组合。
张要是没公主,复仇之路不会那么顺利。
李绾:“美色误我!”
第183章 长相思(三十六)
长相思(三十六):立储风波(二)
——朔方·九原郡——
从军中回来,刚一入府,李绾便看到院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朱漆木箱。
“这是谁送来的?”李绾开口问道。
随行的亲卫虞萍走上前查看,发现里面装着的,几乎都是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将军,这些好像都是宝物。”
主簿沈书虞走了出来,向李绾叉手,“回禀主君,这些东西是从长安运来的。”说罢她将礼单送上前。
李绾接过后,便看到了礼单上的名字,吏部侍郎邱兴,太府卿刘常维,少府监周怀民。
“送礼的没有说原因吗?”李绾抬头问道。
“负责送过来的小厮说,这是献给公主贺寿的生辰礼。”沈书虞回道。
“胡扯,”李绾当即斥责,“吾生于深秋,如今不过暮春而已,哪来的生辰贺寿。”
沈书虞低下头,“送来的人,是这般说的,下官见礼重,本不敢收,想等使君回来之后再做定夺,但他们放在门口之后便走了。”
“这些东西太过耀眼,府邸前人来人往,下官怕影响不好,这才自作主张命人抬了进来。”沈书虞解释道,而后叉手,“还望主君降罪。”
李绾轻叹了一口气,“此事你处理的没有问题。”他看着手中的名册,“这几人,是原来的太子一党。”
这几个官员都是朝廷的要职,身居高位,原为太子党羽,但太子自缢后,他们便失去了倚靠,而如今魏王得势,所以他们尤为恐慌,再看到皇帝器重皇孙之后,又重新有了希望,于是便投向了皇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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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皇孙年幼,又处深宫之宫难以接触,于是这才想到了昭阳公主。
朝臣默认了昭阳公主会选择拥有母族血脉的皇孙,就连魏王李瑞也是如此。
“他们不敢勾结朝中之人,却敢向我一个边将送礼。”李绾皱眉道,“看来,他们对我的身份,仍然存疑。”
“倘若我与祖父一样,并非女子之身,这些人还敢送礼吗?”李绾又道,他们依附与巴结的,是大唐的昭阳公主。
“朝臣与边将勾结,这可是谋反的重罪。”沈书虞叉手道。
“什么,谋反?”虞萍大惊道,她虽然不识字,但是却也知道谋反之罪的厉害,于是她便搬起箱子,想要给扔出去。
“虞萍。”沈书虞连忙制止,“使君是圣人之女,所以他们才敢如此,加上朔方重镇,朝廷与圣人都需要使君坐镇,所以即使使君收下这些,也不会有任何事情。”
这便是能力与权力所带来的,凌驾于律法,甚至是可以左右皇权。
“原来是这样。”虞萍听后于是将箱子放了回去,“可这么多东西,要怎么办啊?”
沈书虞看向李绾,“使君,这些礼?”
“既然送来了,那就收下,至于回应嘛。”李绾看着沈书虞,忽然笑了笑,“既然是生辰礼,又何须回应呢。”
沈书虞一下明白了李绾的意思,将这些价值连城的珍宝悉数收下,但不理会那些官员的争斗。
“吾可是好意思的很。”李绾又道,“毕竟朔方军七万人马,都是要张口吃饭的。”
“下官明白了。”沈书虞叉手道,“这就将其清点入库。”——
——长安城·大明宫——
宫城的夹道间,两名绯袍官员并肩走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咱们的礼送了有阵子了吧。”
“按照他们的脚力,应该已经到了九原才是。”
“为什么还没有信传回呢。”
“是拒是受,好歹给个音信。”
“或许还没呢,咱们再等等。”
“魏王的人马已经采取了行动,立储的事情肯定要定下来的,如果真的让魏王当了太子,将来登基,咱们这些先太子旧部,一定会被清算。”
“就算没有公主的信,咱们也要想办法,不能让魏王真的成了太子,那就一切都完了。”
一辆马车进入了宫中,杨福恭从车厢内走下,而紧接其后的便是御前的新宠,御史中丞张景初。
杨福恭与张景初有说有笑,二人关系似乎十分紧密。
“邱侍郎,那个好像就是昭阳公主的驸马,御史中丞张景初。”
“他怎么坐上内枢密使的马车了?”
整个宫城之中,能将马车驶入内道的,除了宰相之外,便只有皇帝身侧两大宦官,内侍省之首,内常侍高寻,内枢密使杨福恭。
“看来内枢密院使也在做打算呢。”
这对他们这些太子党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这样一来,魏王想坐上那个位置,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可是张中丞,原是魏王的人啊。”
几人在过道上相遇,两名绯袍官员十分客气的向杨福恭行礼,“内枢密使。”
“张中丞。”同时他们也热情的向张景初打招呼。
“邱侍郎,吴舍人。”杨福恭笑眯眯的点头回应。
张景初也同样作揖回礼,“邱侍郎,吴舍人。”
“今日休务,张中丞怎么入宫来了。”二人趁机试探的询问道。
“今日上巳,百司休务,二位不也是入宫了吗。”张景初于是道。
二人对视一眼,“我等也是临时接到一些公务,要紧急处理,所以这才入宫。”
“好了,张中丞,圣人还在等您,这就随我前往吧。”一旁的杨福恭提醒道。
“好。”张景初点头,于是随杨福恭离去。
这一路上都有不少朝臣目睹,尤其是邱、吴二人,更是看见杨福恭亲自将张景初带进宫中,并且交谈甚密。
“圣人为何在上巳日召见张中丞?”待人离去后,二人私下里又开始议论了起来。
“我听太常寺的人说,今日上巳,圣人还命人去祭奠了太子。”
“太子下葬,用的是寻常的庶人之礼,未入陵,圣人却派人祭奠,看来还是顾念着父子情分的。”
“这个时候又将张中丞召入宫中。”
“张中丞现在是皇长孙的老师,莫不是为立储之事,也想探一探朔方的意思。”
“朔方的意思还需要探吗?”吏部侍郎惊讶道,“皇长孙现由萧贵妃抚养,公主又是萧贵妃所生,皇长孙的身上还流着萧氏的血脉。”
“那谁知道呢,这皇权之争。”身侧的官员说道,“不过,不管怎么样,公主都不会选择魏王的。”
“可是驸马,原就是魏王的人啊,太液池的风波,魏王的人马与太子相对,立保下他。”
官员抬头看向晴朗的天空,旁边有一朵乌云盘踞,“看来长安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张中丞。”一边走,杨福恭一边喊道,“现在你可是炽手可热的人物,满朝文武,有多少眼睛都在盯着你呢,包括宗室。”
“这是将我架在火上烤才对。”张景初无奈的摇头道。
“总之,圣人跟前,张中丞小心些为好。”杨福恭又关切的提醒道,“圣人疑心重,谨言慎行。”
“多谢枢密使好心提醒。”张景初叉手谢道——
——大明宫·延英殿——
杨福恭将张景初带至延英殿前,“高翁。”
“高常侍。”张景初叉手道。
高寻点了点头,“张中丞请随我来。”
张景初于是整理了衣帽,脱去六合靴,跟随内常侍高寻进入延英殿内。
适才路上时,她便思索了许久,要如何应对皇帝接下来的质问。
刚入内,便听得殿内传出了一阵咳嗽声,张景初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下,叩首道:“臣,御史中丞张景初,拜见陛下。”
皇帝倚在御座上,看着大殿中央的臣子,偏殿照进来的一束光,恰好止在了中间。
“起来吧。”皇帝开口道。
张景初于是从地上爬起,才短短几日不见,她便发现皇帝气色比之前差了许多,自太子李恒离世以来,皇帝明显苍老了许多,面色也大不如从前。
“朕想,杨福恭接你的时候,应该把话都告诉你了。”皇帝看着张景初说道。
张景初稍稍抬眼,皇帝心思深沉,自然也猜得到手底下的人的心思,“陛下千秋万岁,微臣,惶恐。”
“让你议储,又不是让你定下谁是储君,你惶恐什么?”皇帝道。
“储君乃国本,皇家机密,臣一介外臣,不敢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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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初叉手道,“陛下才至天命,必定福寿绵长,臣以为,议储之事,不必过急。”
“天家无私事,皇家之事,即国事,你年纪不大,怎么和高寻一样呢。”皇帝撇了一眼高寻,皱了皱眉头。
“臣只是觉得,太子刚刚薨逝,如今还不到一个月,连小祥都还未过。”张景初叉手回道,“而朝廷就开始公然议论储君人选,这实在令东宫寒心。”
“他做了二十年的太子。”皇帝听到张景初的话,态度也软了下来,“即使有过错,但也罪不至此,这样的结局,朕也确实没有想到。”
“逝者已矣,还请陛下节哀。”张景初叉手道。
————————
公主现在的影响基本上代替了萧道安!
第184章 长相思(三十七)
长相思(三十七):杨婧:“因为,她有公主。”
——长安城·城郊——
长安城东北的山脚下,车夫将马车赶至河畔后停住,“郎君,少夫人,到了。”
元济从车厢内弓腰走出,看着长安郊外的青山绿水,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他举起手伸了伸懒腰,而后转身将杨婧从车内扶出。
“七娘,怎么样,这骊山脚下的景色如何。”元济将杨婧扶下马车问道。
暮春时节,草长莺飞,河畔的杨柳长势极好,枝叶郁郁葱葱,整齐划一的垂于水面。
山脚的河水也十分清澈,还能见到群鱼躲藏在水中的草团里嬉戏。
上巳节出来踏青的人不少,河畔还有垂钓的渔翁,鱼篓里有一条鲜活的鲤鱼。
“这个时节最是生机盎然,便是出来走走,看到这些,也能心情舒畅不少。”杨婧走到河畔说道。
元济随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蹲在河边,低头望向水中的身影,满眼动容的说道:“那我们以后常来。”
“可好?”元济又多问了一句,她看向杨婧的眼神,有些胆怯。
杨婧起身回头,笑应道:“好。”
“不过,我现在在大理寺身居要职。”而后元济又想起了什么,“不光要处理本寺事务,还有圣人的传见,加上常朝,可能陪你的时间,不会太多。”
“依你的时间来。”杨婧说道,“如果忙的话,也不要紧的。”
“哎,”元济叹了一口气,“我本来就不想升什么官,之前做那个评事,是因为可以各地游玩。”
“跟着子殊共事还不到一年呢,他也太显眼了。”元济又道,“还带着我一起,想推功劳都推不出去。”
“张中丞之才,难以隐匿,你与她为友,必是要共进退的。”杨婧说道,“人人都为求高官厚禄,兄长怎么反过来了。”
“我”元济侧头看了一眼杨婧,有些话她不好意思,也不敢说出来,“现在见圣人的机会多了不少,召见的次数多了,我这心里也越来越害怕。”
官位越靠,便越靠近皇帝,元济虽是福昌县主之子,但心中也有着不小的担忧,他害怕自己的秘密泄露,连累家人。
“我一直在大理寺,见过太多株连的大案。”元济皱眉道,“一人犯错,全家受累,那些无辜的妇孺,她们依附主家,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要跟着受罚。”
“原来兄长是在担忧自己犯错,从而让我们跟着受累吗。”杨婧说道。
“这官位是我的,权力,荣耀,名誉,都是我的。”元济道,“若我安分守己,平安无事也就罢了,倘若我是个追名逐利的贪心之人呢,棋错一招满盘皆输。”
“李良远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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