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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长相思(二十四)
长相思(二十四):李绾:“张景初,吾累了。”
萧锦年再次福身,“借中丞吉言。”
张景初直起腰身,“下官告退。”
“张中丞。”萧锦年突然转过身喊道。
张景初回过身,“殿下?”
萧锦年看着张景初脖颈上的印子,于是抬起手指着自己同样的位置,“张中丞这里”
张景初于是伸手将其盖住,看了一眼萧锦年身侧的李绾,略微尴尬的说道:“想来是天气热了,夜里蚊虫飞进了窗,看书看得入神,不小心被咬到了。”
“原来是如此。”萧锦年道,她本不想提,但因为太过显眼,于是没有忍住,“太医院的崔医师,在这方面十分精通,张中丞若是有空,可以去让崔医师瞧瞧。”
“多谢殿下提醒。”张景初客气了几句,而后转身离去。
待人离开后,萧锦年带着两个孩子,看了一眼身侧的李绾,“公主,驸马身上的”
李绾知道萧锦年要说什么,于是咳嗽了几声,“我只是一不小心,力道大了点。”
“难道不是你故意的吗。”萧锦年问道,“他是御史台的长官,日日都要在御前行走,手底下还有那么多的属官,整个御史台。”
“那我可不管。”李绾说道,“这是她的事。”
“你要离开长安了吧。”萧锦年说道,“所以才这样做。”
李绾忽然停顿了下来,“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翁翁当年镇守朔方时,一年到头也难得回家一趟。”萧锦年说道,“这次你在长安留了这么久。”
“也难为你了。”萧锦年又叹道,“边境苦寒,实在不易。”
李绾看着被四面高墙围住的宫城,“但比起这里,我宁愿前往漠北戍边,漠北的风沙,比这铜墙铁壁要自在。”
“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就爱往外跑。”萧锦年道,“你身边总是跟着顾家那个孩子。”
“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李绾害怕张景初的身份暴露,于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我听说,你一直在找那个孩子。”萧锦年又道。
李绾看了一眼萧锦年,她在她的眼神中,好像察觉了什么,毕竟萧锦年与顾家三郎,当年差点私定终身,寻常的人,又怎骗得过萧锦年。
这也是李绾最为担心的事,张景初这样的暴露自己。
“我们到了。”萧锦年抬头看着延英殿的牌匾说道。
李绾替她打点了看守的宦官,但没有随她入内。
“当年那个孩子对你”萧锦年入殿前,忽然回头说道,“就很有心啊。”
李绾对视着萧锦年,这一句话,说进了她的内心之中——
片刻后,萧锦年带着两个孩子进入了大殿,此时的皇帝正在御案前处理奏疏。
“妾萧锦年,叩见陛下。”萧锦年走到殿中叩拜道。
两个孩子也十分懂事跟随母亲一同叩拜。
妇人与孩童的声音,让皇帝缓缓抬起了头,“是你啊,太子妃萧氏。”
“妾已经不是太子妃了。”萧锦年向皇帝说道。
皇帝看着萧锦年,欲言又止,太液池的风波,群臣上奏,其目的是什么,他自然清楚。
“你今日来是?”皇帝问道。
“妾自知有负皇家,实在无颜面见陛下,但是妾实在不忍两个孩子孤苦。”萧锦年向皇帝乞求道,“恳请陛下开恩,让妾将两个孩子带出东宫抚养成人。”
皇帝这才注意到她身侧的两个孩子,于是将视线放在了李恒的嫡子李澹身上,“你是”
“皇祖父。”李澹抬头,“孙儿是李澹。”
皇帝看着李澹,宛如看到了曾经的李恒,就连样貌都相差无几,于是一瞬间便勾起了他的哀痛与思念,“你上前来。”
李澹十分听话的走上前,来到了殿阶下,皇帝再次招手,于是他便登阶走到了皇帝跟前。
近距离看到李澹的瞬间,皇帝便突然红了眼,“你与你父亲,真像。”
“恳请陛下开恩。”萧锦年叩首道,“这两个孩子已经失去了父亲。”
然而皇帝却没有顾及萧锦年的请求,只是向李澹问道:“你愿意入宫吗?”
李澹看着自己的祖父,母亲的请求似乎并没有被允许,于是他便叉手回道:“如果澹儿入宫了,皇祖父能否让妹妹跟着母亲离开。”
李澹的回答让皇帝与殿内的宦官还有萧锦年都为之震惊。
“当然可以。”皇帝回道,他的眼里对李澹露出了一丝溺爱之意。
“你可以将你的女儿带走,但是澹儿是太子的嫡长,他要留在宫中。”皇帝向萧锦年说道。
萧锦年抬头,她自然是不愿意撇下任何一个孩子的,“陛下,澹儿他”
“母亲。”李澹似乎察觉了祖父冷下来的情绪,于是提前开口打断了母亲的话,“澹儿愿意留在皇祖父的身边。”
萧锦年即使不忍心,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再次叩首道:“妾,叩谢陛下。”——
——光华门——
萧锦年入殿后,李绾并没有停留,而是往光华门的方向,一路来到了中书省。
李良远入狱后,中书省便有大量职位空缺,如今大多是暂代,而中书令一职至今也没有商议出合适的人选,又或者,此职位高权重,皇帝是有意空出。
李绾身上的紫袍与玉带很是醒目,尤其是以女子之身穿着,从公廨出来的群臣纷纷低头行礼。
“公主。”
“节度使。”
他们的称呼不一,但李绾更喜欢比爵位品阶低的官职,拥有实权的官职。
李绾要去的并不是中书省,而是中书省南端的御史台。
“这阵子,中书门下都换了不少人,大部分要职都被替补上去了,只是中书令这一职”钱炳文看着刚从御前回来的张景初,“你这几日面圣,可曾得到什么消息?”
“钱中丞是想拜相吗?”张景初抬头问道,钱炳文是老臣,与潭州刺史袁熙曾是同僚。
钱炳文听后虽然有一丝慌张,但也还是没有掩饰,“说句实话,张中丞,你我都是读书人,难道你就没有想要拜相的想法。”
“当然有,那可是天下士子,梦寐以求的荣誉。”张景初也不加掩饰,“书要读,功名利禄也要取。”
“钱某不比张中丞,有皇室作为倚靠。”钱炳文说道。
张景初抬起头,原来外界都是如此看待她的,依托着昭阳公主,平步青云,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些。
“钱中丞出身名门望族,张某可是望尘莫及。”张景初说道。
“钱氏虽是望族,但也都是李家的臣子,比不得驸马。”钱炳文道,“我知道公主已经从朔方回来了。”
张景初看着钱炳文,绕了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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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想示好与巴结。
钱炳文清楚朔方为重镇,职权比其它的边镇都要重,所拥有的军力也是。
也正因为此,李绾这次回到长安之后,明显感觉到了群臣们不一样的态度。
“钱中丞,张中丞,昭阳公主来了御史台。”御史台跑腿的堂吏入内禀报道。
“公主?”钱炳文一愣,随后看向张景初,“刚就在说呢,张中丞,想来公主是来找你的。”
张景初扶上额头,这还是第一次,李绾找到了他的任所之上。
而御史台内,几乎见不到紫色的公服,因此李绾入内时,便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你们中丞呢?”李绾直言问道。
三院中几个年长的御史纷纷走上前迎接,“见过昭阳公主。”
“我们中丞在里面。”御史回道。
几个有眼力见的官员便立马安排了人马前去报信,台院的动静也吸引了其它两院,纷纷赶过来观看。
因为李绾的身份特殊,加上朔方退敌的事迹,便引得众人好奇,这会是一个怎样的奇女子,能够在这个男子为尊的时代,破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就是昭阳公主吗?”
“同时还是朔方节度使兼九原郡太守。”
“不过,她也是咱们中丞的发妻呢。”
“那位新上任的中丞吗。”
“咱们中丞前阵子不是还因为太液池的事进了宗正寺吗?”
“这公主从朔方千里迢迢赶回来,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片刻后,两个红色的身影从一堆青绿中走了出来,见他们叽叽歪歪在谈论公主与驸马的事,钱炳文于是覆手咳嗽了一声。
张景初从人群走了出来,径直来到李绾的跟前,“公主怎么到臣的任所来了。”
“来看看你办公的地方,不行么。”李绾说道。
“公主想来,随时都可以。”张景初回道。
李绾看着周围,围廊与庭院过道挤满了人,目光出奇的一致,“你们御史台的人,也这么喜欢看热闹?”
“或许,他们是好奇公主。”张景初回道,“毕竟朔方节度使的真容,不是谁都有运气能够亲眼目睹的。”
“张景初,吾累了。”李绾不在乎周围人的眼光,只是向张景初道。
张景初愣了愣,于是拉着李绾的手,走进了台院。
————————
公主式撒娇哈哈哈哈
第172章 长相思(二十五)
长相思(二十五):李绾:“所以我今晚不会走。”
众目睽睽之下,张景初的举动便引来了不小的议论声。
“不是说,公主到御史台是来问罪的吗?”
“咱们中丞生得好看,想来公主本是有气在心中,可见了中丞之后,便也没气了吧。”
“太液池的事,闹得动静可不小,太子妃萧氏在此风波中被下诏废黜,咱们中丞却安然无恙回来了。”
“之前就还疑惑呢,中丞被关押在宗正寺,一直没有消息传出,这公主一回来呀,哎,咱们中丞就出来了,还一点惩罚都没有,官复原职。”
于是他们便纷纷推断,张景初能在太液池的风波中全身而退,是因为昭阳公主的缘故。
自然便也觉得,昭阳公主从朔方千里之外赶回,也是为了驸马。
而今日之举,似乎已经验证他们的推断是真的,二人感情和睦,就连对话与举止都是如此的亲密。
有公主作为妻子,而且是镇守一方的边将,这样强硬的后台,往后还有谁人敢招惹。
张景初牵着妻子的手,而后相扣,“公主可曾来过御史台?”
李绾跟随着张景初,左右张望了一番,御史台三院,加起来并不大,但里面皆是文人言官,所以陈设清幽雅致,满是书卷之气,这里也与张景初很是相适。
“我知道御史台,但没有来过。”李绾说道。
张景初于是介绍起了御史台三院,而她们此刻进入的是台院,台院的主官为侍御史,院中还有许多打杂的胥吏。
一红一紫的身影很快就引起了院中官员的注意,他们纷纷从座上起身,同时叉手行礼道:“中丞。”
“中丞。”一名年轻的官员拿着一份手札走上前,“李良远的那个案子,台院参加了后续审理,这是我们整理出来的,还请中丞过目。”
“有些是老臣,资历颇丰,三司不敢妄断。”那官员又道,丝毫不在意张景初身边的人,一心只有公务。
张景初接过了他的手札,“我一会儿看完后再给你答复。”
那官员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同僚拉住了,“周谦,有什么事,之后再汇报。”
“你拉着我作甚。”待人走后,那官员皱眉道,“能直奏陛下的,就只有两位中丞,但是钱中丞经常看不见人影,这个新任的中丞刚上任没多久就被关起来了,这样下去,办事效率何其低下。”
“哎呀,周谦,你就少说两句吧。”同僚劝道,“你没看见咱们中丞旁边还有人吗。”
“那紫衣是谁?”周谦开口问道,这才想起来适才御史中丞身侧还有一个女子。
“那是张中丞的发妻。”同僚回道。
“这里是公廨。”周谦生气道,“不是他家中,女眷岂能随意入内,身为御史中丞,不以身作则,还滥用职权,我要参他一本。”
“”同僚听后,干瞪着眼睛,但周谦是新来的侍御史,并不熟悉里面的人,“你怎么和隔壁察院那个汪衍一样。”
“那个汪衍,整这么一出,可让我们三院好生忙碌。”其余同僚也道。
“你知道张中丞的妻子是谁么,莫说是御史台了,便是宰相所在的政事堂也去得。”
“谁?”周谦问道。
“朔方节度使。”
“所以刚刚三院之外,才会如此热闹。”——
张景初拉着李绾进入了台院之内的院子,原本钱炳文在时,这个院子极为荒芜,张景初赴任后便种了一些花草,还将旁边的凉亭清理了出来,上面有一盘棋局,但还没有下完,似乎停滞了许久。
进入院子后,张景初松开了李绾的手,穿过凉亭来到了一处墙角。
“中丞。”负责清扫院子的小吏于是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快步上前,“您是找踏雪吗?”
张景初从小吏手中抱过猫,“对。”
“中丞不在的这几日,踏雪总是乱叫,还跑到察院毁坏了案牍。”小吏说道,“所以小人就给它关起来了。”
“我知道了。”随后张景初将猫抱到了妻子的身前,“公主。”
整体为玄色的猫,额头上有一撮白,还有四个爪子也都是白色的。
“这只玄猫,前不久跑进了台院。”张景初说道,“我将它留下来了,取名为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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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吗?”李绾看着张景初怀中的猫,忍不住伸手抚摸,而踏雪也出奇的乖巧,这让她十分的欢喜。
“当时他们驱赶的时候,我本是没有阻止的。”张景初抱着怀中的猫,她低下头,“但,我想起了从前。”
“我想,如果是公主,一定不会任由他们驱赶。”张景初道,“所以我就将它留在了院子里。”
踏雪扭头舔了舔李绾的手,随后从张景初的怀中跳到了李绾的怀中,在她身上蹭了蹭。
“你想让它代替狸奴陪我。”李绾说道。
“嗯。”张景初点头。
“我要回朔方了。”李绾看向张景初,“所以踏雪还是留在你身边吧。”
张景初迟疑了片刻,她一直知道妻子回来,也只是短暂的,不会停留太久,但听到要离去时,她的心中仍然是一阵颤动。
“有些东西,失去了便是失去了,无法被替代。”李绾又说道,“所以我会格外的珍惜眼前。”
随后她将踏雪放了下来,看着院北的几间屋子,径直朝里走去,“这里面,应该就是你办公的地方吧?”
张景初站在原地,看着妻子的身影,而后快步跟上前,“是。”
她走到妻子的身侧,主动的牵起了她的手,并扣进了手心中。
李绾撇头看了她一眼,但也没有说什么,她看着屋内,被打扫的十分干净,随后坐到了属于张景初的位置上。
这间屋子并不大,屋内的铜炉里有焚香,所以周围有一股股淡淡的木香充斥着,闻起来十分舒适。
“你就不问我,什么时候走吗?”李绾抬头问道。
张景初走到炉火前,煎上一碗茶,听到妻子的问话,手中突然一颤,滚烫的茶水洒到了她的手上。
李绾慌忙起身上前,紧张的问道:“疼不疼?”
“没事。”张景初摇了摇头,用旁边的冷水冲了片刻。
“让我看看。”李绾抓着张景初的手,发现红了一大片,“还说没事。”
“不打紧的。”张景初将手收回,重新斟了一碗茶,“公主总不能是,今夜就启程吧。”她看着妻子说道。
李绾回到了张景初的座上,“原定的是今夜,所以太子妃殿下才会找到我,让我带她进宫。”
张景初听后,抬眼看向李绾,因为萧锦年想要入宫带走孩子这件事,她也出了一份力。
“朔方才刚刚稳固,我不能离开太久。”李绾又道,“而且朝中的这个案子,影响太大了,四方蠢蠢欲动,我需要尽快回去坐镇。”
张景初将茶置于案上,良久后才挤出两个字,“也好。”
李绾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张中丞就没有别的话要与我说了吗。”
张景初看着座上的妻子,却说不出话来。
李绾闭上眼,而后睁眼道:“我本来想一走了之的,让你也体会一下那种落空的感觉,是太子妃入殿前的一番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太子妃?”张景初愣道,她看着妻子,“她说了什么。”
“她说顾家那个孩子,”李绾对视着张景初,“从前对我,就很有心。”
【“公主。”
“顾娘子,您请回吧,公主今日不见人。”宫人将顾君含拦在门外。
“公主,是我。”顾君含却并没有因此离去,而是在殿外大喊。
在一番坚持后,宫人终于松了口,允了她入内。
“公主。”顾君含入殿后,小心翼翼的喊道。
“七娘。”正扑在榻上伤心的昭阳公主,听到声音,便光着脚跑了出来,扑进了顾君含的怀中。
明明她的个头要高一些,也要更年长一些,但却没有顾君含那般稳重。
“公主,你看。”顾君含于是从后背拿出了一个木雕。
“狸奴!”昭阳公主看见与狸奴一模一样的木雕,眼里的悲伤便也减少了许多。
“这样,狸奴就能永远陪着公主了。”顾君含伸出手轻轻擦拭着昭阳公主眼角的泪水。
“那么你呢,七娘。”昭阳公主看着顾君含问道。
“臣也会一直陪伴公主。”顾君含半蹲下来,替昭阳公主穿上靴子,抬头应道。】
张景初看着妻子眼里的红润,于是在她的膝前缓缓蹲了下来,她握着妻子的手,“臣”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李绾却先她一步开口问道。
这样的问话她问了不止一遍,就好像在重复确认她的答案,确认她的感情,只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她才能安心,但这种安心,也只是短暂的,所以她才会如此反复。
张景初抬起一只手,轻轻擦拭着李绾眼角的泪水,“臣会一直陪伴公主,直到生命的尽头,直到公主不再需要。”
“我需要,”李绾抓住张景初想要抽回的手,“任何时候都是。”
“所以我今晚不会走。”她看着张景初道,眼神中有着期待。
————————
节奏稍微放缓,写一点温情的画面,某种意义上,公主心中那个狸奴是还在的,以及她应该很缺安全感,后变得那么强势去控制张景初也是这个原因。
张成年后的回答都充满着不确定感(这对公主来说很折磨的)
第173章 长相思(二十六)
长相思(二十六):李绾:“就这样,让我安静的靠一会儿。”
张景初蹲在李绾的身前,抬头看着她,“公主今夜想去哪里?”她问道。
面对张景初的应答,李绾思索了片刻,“可否去逛西市?”
“好。”张景初点头。
“我还想去游湖。”李绾又道,“好像很久没有去过曲江池了。”
“都听公主的。”张景初回道。
“张中丞。”由于没有关门,周谦便跨进了屋内,“下官的手札”
而后便撞见了屋内的一幕,昭阳公主李绾坐在了御史中丞的位置上,而他们御史台的长官,此刻正匍匐在她的膝前,一副乖顺的模样。
周谦看到后,瞬间低下头,叉手道:“下官冒犯了。”旋即快步转身离开。
这让张景初也略为有些尴尬,毕竟是自己的下属,天天都要照面。
但对昭阳公主来说,却是丝毫不在意的,“看来近日御史台的事务很繁忙。”
“中书令李良远那个案子还未彻底结案。”张景初说道,“所以最近御史台的事多。”
李绾看向张景初,张景初连忙又道,“不过这些事一时半会也处理不完,往后推上一两日也无妨。”
听着张景初的话,李绾于是起身,“你的公务我管不着,但现在既然还没有下晌,我便也不多占用你的时间。”
“你下晌之后到我宅邸来。”李绾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张景初又道。
“好。”张景初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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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忙你的吧。”李绾又道,“我自己出去,这会儿太子妃也应该从圣人那里出来了。”
“好。”
说罢,李绾便走了出去,至门口时,侍御史周谦并未离去。
虽然撞见了那一幕,心中有气愤,但李绾出来时,周谦还是向其行了礼,“李节度使。”
让李绾意外的是,周谦称呼的是官职,“你进去吧,你家中丞在等你。”
周谦叉手,而后踏入了张景初的屋子,“张中丞。”
张景初给自己倒了一碗茶,随后坐了下来,“你的手札,我看过了。”
“中书令一案,所有罪责都在李良远身上,潭州的隐田,朔方的官盐,还有汪衍提供的江淮赋税。”周谦说道,“可是最后的判决却很轻,只是查抄了晋国公府。”
“或许你们可以查一查,”张景初翻阅着周谦的手札,“盐铁转运使。”
“李广源?”周谦道,“他是李良远之子,一同获罪入狱。”
“长安的船道,水运,都在曲江囿令的掌管之下。”张景初抬眼,“你们查案,或许可以一试。”
周谦听后登直了双眼,“中丞”
张景初抬起手,小声提醒道:“将案子查清就行,有些东西少好奇一些。”
“喏。”周谦叉手,“下官明白了。”
“张中丞。”昭阳公主走后,钱炳文来到了张景初的屋内。
张景初倒了一碗茶,“钱中丞来得正好,我这里的茶开了。”
“张中丞真是好福气呀。”钱炳文笑眯眯道。
“钱中丞何以见得?”张景初问道。
“瞧着公主,可是在意中丞在意得紧。”钱炳文道。
张景初于是便又知道,钱炳文是上赶着来巴结了,而这个朝堂中,皇帝的心腹,尽都是些李良远与钱炳文之流。
而向袁熙那般说实话的直臣,却都被排挤出了长安。
“公主是我的发妻。”张景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说道,“难道不应该吗。”
“这是自然,”钱炳文替张景初斟满茶水,“张中丞可否帮我向公主说说好话。”
张景初于是知道了钱炳文心中的忐忑,“钱中丞。”她俯下身子,向钱炳文靠拢,“是不是害怕自己会成为李良远之流?”
钱炳文听后当即心惊了一番,但确实是如此,李良远的倒台,牵连了众多人,可以说是树倒猢狲散,这也让钱炳文极为担心。
“我们都是圣人的臣子。”钱炳文说道,“中书令曾是圣人最器重的心腹,可现在”他皱着眉头,心里充满了恐惧。
“可是太子殿下已经不在了,钱中丞为何要找公主?”张景初继续试探。
“太子殿下自缢身亡,陛下这几日的伤怀尤为明显,东宫可是有好几个嫡庶子。”钱炳文说道,“立皇太孙之事,我朝也不是没有过。”
张景初看着钱炳文,在朝臣眼里,昭阳公主是萧贵妃之女,必然会倾向于辅佐太子,而太子如今已逝,但太子与萧氏之女有嫡子诞生。
皇帝已进入暮年,这些大臣们,在旧的势力倒塌时,便迅速给自己物色新的墙枝攀援。
“钱中丞怎么就可以断定,圣人一定会立太子之子。”张景初又问。
“此事未定,所以不知。”钱炳文回道,“但是公主择谁,我便跟随谁。”
“我会转告公主的。”张景初道。
“多谢张中丞。”钱炳文大喜——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下晌之后,张景初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骑马径直来到了李绾的宅邸前。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日落黄河,夕阳斜照,而张景初的怀中还抱着那只玄猫。
她从马背上跳下,宅前的侍卫纷纷行礼,“驸马。”
张景初点了点头,问过侍女后,便朝妻子所在的庭院走去。
午后的风极为柔和,吹拂着屋内的纱帘,昭阳公主李绾穿着单薄的衣裳躺在窗前的榻上。
许是提前得了命令,所以看守的亲卫与侍女没有做阻拦。
张景初抱着猫踏进屋内,看到窗前的一幕时,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生怕将榻上入睡的人吵醒。
风,依旧在吹拂着,张景初穿过珠帘,来到了榻前。
斜阳透过窗户照进屋内,一束柔光就打在妻子的腰身上。
张景初静望了许久,也痴迷了许久,直到有声音传出。
“看够了吗?”
即便脚步声十分的轻柔,也依旧让榻上之人有所察觉。
“原来公主已经醒了。”张景初望着道。
李绾睁开双眼,而后撑着手腕从榻上缓缓爬起,“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她看着张景初怀中的猫说道。
张景初伸出手抚摸着踏雪的头,而后蹲下身子将之放下,“我想将它留在这里。”
“我要前往朔方,没法照看它。”李绾说道,声音有些清冷。
“它不需要人刻意照看。”张景初柔和的回道。
片刻后,对周围充满好奇的踏雪跳上了李绾的坐塌,在李绾的怀中蹭了蹭。
“你说,它能看懂么?”李绾抬头问道。
“看懂什么?”张景初不明所以。
只见李绾伸出手,拽着张景初的衣襟向她靠拢,二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唇齿也触碰到了一起。
张景初瞪着双眼,对着突然来的举动有些错愕,但很快便也接受了。
她俯下身,弯着腰,吻上妻子柔软的双唇,而旁边的踏雪却因为惊吓而跳下了床榻。
张景初向榻沿靠拢,提起膝盖半跪在了榻上,只为了与妻子贴近。
李绾也同样向其贴近,半跪起身躯,整个人都靠在了她的身上。
旁边的铜炉燃烧着助眠的香,青烟正从炉口缓缓飘出,怀绕在她们的身侧。
那攥着衣襟的手逐渐放平,搭在了张景初柔软的胸口上,随着越吻越深,手便向上滑着肩头,揽上了她的脖子。
空气中充斥着炉中的幽香,并且混合着一丝香甜的气息。
相互缠绕的柔软,一点一点侵蚀与迷醉脑海中的思绪,那些复杂的算计,暗中的阴谋,血海与深仇,前尘与旧梦,通通都抛诸脑后。
而只剩,交合之下的,醉人的片刻欢愉。
爱与恨,让她靠近又远离,犹豫又纠结,直到妻子将她一次又一次的拉拢,才有了片刻的勇气与胆量。
夕阳逐渐落下山腰,入窗的光束也从她们的身上缓缓离去,痴缠片刻,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李绾靠在张景初的肩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那是极淡的墨香与木香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她的味道。
“就这样,安静的让我靠一会儿。”李绾说道。
张景初半跪在榻上,她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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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着妻子,而后伸出手将她凌乱的衣裳抚平,拨顺着她耳畔的秀发,“好。”——
——万年县·吴宅——
一群白袍官差闯进了一座规模不大的民宅中,宅中主人慌忙走出,惊慌道:“你们是何人?”
“大理寺查案!”大理寺少卿元济从马背上跳下,示出了朝廷下达的搜捕令,“给我搜。”——
——昭阳公主宅——
李绾更换了一身衣裳,坐在铜镜前梳妆,似乎准备出行。
“公主,曲江怕是去不了了。”入夜时分,萧嘉宁走到门口提醒道。
“为何?”李绾看了一眼坐在案前的张景初,随后看向门口的身影。
“三司在审理李良远案时,发现曲江囿令吴迁与盐铁转运使李广源相勾结,有转运军饷之嫌,所以曲江与长安各渠的水运已被封锁。”萧嘉宁回道。
————————
那个什么,咱们张张是有心理疾病的哦。
第174章 长相思(二十七)
长相思(二十七):张景初:“在臣心里,公主怎样都好看。”
李绾放下手中的朱笔,看了一眼铜镜中的妆容,自从前往朔方,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静下心来装饰自己。
张景初从案上起身,走到李绾的身后,俯下身在她的耳畔看着铜镜里的身影。
“挑一支。”李绾打开妆匣,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簪钗。
张景初低头,而后伸出手从中挑取了一支,并亲自簪到了妻子的头上。
李绾抬起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簪子,对着铜镜说道:“自从戎装加身,便很久没有再换回原来的装束了。”
“一个着装而已,”张景初说道,“喜欢什么就穿什么,只要合适,只要喜欢。”
“那么,你喜欢哪个?”李绾握住张景初搭在自己肩头上的手,抬头问道。
张景初低头俯视着妻子,“在臣的心里,公主怎样都好看。”
“舞剑,骑马,公主喜欢这些,臣便喜欢这些。”张景初在妻子的身侧缓缓蹲下,握着她的手说道。
李绾对视着张景初,“刚刚嘉宁的话,你听见了吗?”
张景初点头,“这件事,是我让他们去查的。”
“曲江囿令吴迁。”李绾看着张景初,“好耳熟的名字。”
“我们去年见过的。”张景初说道,“七夕的那个晚上,在曲江池。”
“我想起来了,是他跑到了我们的船上。”李绾说道,“所以你是从那个时候,就注意到他了?”
“皇家园林的执掌,这个官虽不大,却职权甚广。”张景初说道,“吴迁没有任何背景,却能身居此职,是因为李良远的提携,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
“可就是这样的小官,又怎会劳动首相呢。”张景初又道。
“你是觉得,对晋国公府的惩治还不够重?”李绾问道。
“世人都觉得,他是在为东宫顶罪,”张景初说道,“就连上位的审判都对他网开一面。”
“但是李良远的手中沾染了那么多人命。”张景初皱起眉头,“当年的顾家,可是灭门之案,圣人可曾如此仁慈过。”
“怎么到了晋国公府,就不舍得了。”张景初不满道。
李绾从张景初的眼神中看到了仇恨,于是便也明白,萧氏如今的结局,已是她做了极大的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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