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背叛与分得了顾家利益的萧氏一族,在这场复仇中只是死去了两位家主与一位要扶持的继承人。
而这两位家主,便是参与当年案件的关键之人,他们的手上沾满了顾氏的鲜血。
“你让御史台的人这样做,就不怕圣人知道吗?”李绾担忧的问道,“如果你的身份”
“李良远派人刺杀过我,我也差点死在他的手中,这件事圣人一直都知道。”张景初回道,“所以我如此记恨李良远,现在不遗余力的搬倒他,也有了合理的理由。”
李绾听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闭上眼,“原来你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几番濒死,也有为日后复仇,做遮掩身份之用。”
而当时的李绾,还处于不理解张景初的胆大妄为,一个小小的评事,竟敢得罪当朝首相。
原来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最后所做的铺垫,“你看得太长远了,所以我无法猜透你。”
“如果不提前筹备,”张景初闭上眼,“我又怎能走到如今,或许早就死在了十几年前。”
李绾听后,将张景初搂进了怀中,“陪我出门逛一逛吧,既然不能去曲江,我们还可以去西市。”她道。
“好。”张景初应道,她将身上的公服换下,穿上了寻常的便服,与李绾一同走出了宅邸。
许是因为天亮便要分离的缘故,张景初这次牵着李绾,牵得格外的紧,也比从前主动了许多。
她将妻子扶上马车,随后跟入内,挨着妻子一同坐下。
马车缓缓驶动,她将妻子的手攥入怀中,二人依偎在车厢内。
李绾扶着她的手,枕在了她的肩头,自然而然的倚靠着。
车窗外尤为热闹,街道上的车马与游人络绎不绝,不管朝中的风波如何变动,这长安城中永远都是如此热闹。
越靠近西市,便越拥挤,最后马车在一处十字街口停了下来。
“郎君,娘子,前面过不去了。”马车向车内的主人说道。
张景初于是牵着李绾的手弓腰走出,“我们走过去吧。”
“好。”
比起满是显贵的东市,而西市中更多的是百姓与各地的商人,还有胡人与外邦来的商贾,同时也更加的热闹。
街道两边被各种摊贩占满,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挤进街角放声吆喝。
西市的管理也较为松懈,所以才会聚集了各种商贩。
张景初紧紧牵着李绾的手,挤进了热闹的人群中,如今正是盛春时节,所以集市中的花市最为热闹,花行的行主还将私人的杏园打开,于园中开设了花朝节,就连绕城的风中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好像,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李绾进入花市,看着两边花店摆满的花卉,整条街道也被各种颜色的花所装饰了起来。
进入闹市中,李绾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许多,她松开了张景初的手,好奇的观望着。
“这是什么花?”她走到一家花店前,看着盆中种植的花卉,其花洁白,另有一种黄色,但花形都似钟铃,风过时,盆花肆意飘动。
“此花叫做木铃,产自秦岭之下。”店家是个女子,穿着齐胸襦裙,“郎君与娘子好眼光,这木铃花可是刚上市的。”
张景初本想询问价格,却被李绾拉住,“明早我便要走,送回府上,我也看不了多久了。”
随后她便被李绾拉着离开,一路上只做欣赏,直到在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再次停下。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举动,随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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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因为她在几张奇形怪状的假面前驻足。
李绾看着货架上悬挂的面具,有青色的红色的,青面獠牙,十分凶悍。
于是她挑了一张极丑的假面戴上,她想开口呼唤,如从前那般,可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改了称呼,“子殊。”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举动,心中一颤,游人从她们中间略过,往昔的记忆再次浮现,而这次不再是幻想,她走向妻子走近。
“啊呜!”李绾学着戏曲里的鬼怪,抬起双手,张牙舞爪,“你怕不怕?”
张景初被妻子逗笑,随后选了一张白色的假面戴上,那是驱鬼的术士,“公主可要小心了,臣现在是术师,专捉小鬼。”
“好啊,你耍赖。”李绾见她戴上了术士的面具,于是转身逃走。
张景初从怀中拿出一贯铜钱,也没有清点便丢在了柜台上,朝妻子的身影追去。
或许是害怕走散,又或许是害怕失去,张景初一直盯着李绾,不敢眨眼,不敢离神。
追逐片刻后,李绾在一片火光前停了下来,这里也围满了许多观看的人。
几个从西域来的商人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台子,正在台上表演幻术,只见那火光瞬间变成了彩色的。
李绾站在台下,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好奇着。
张景初追上前后,放缓了脚步,她轻呼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台上的幻术,慢步走到妻子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在五彩的光芒之下,张景初拉住了妻子的手,青面下的眼眸忽然闪烁,而后便是十指紧扣的回应,时间仿佛静止,两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幻术师的手中拿着一把羽扇,小厮用红绸盖上,而等红绸揭开时,那把扇子却成了一束束鲜花。
一阵晚风拂过,花朵从枝干上吹落,在水面上形成了回荡的波纹。
一青一白两张面具,安静的叠放在青石板上,李绾倚靠着张景初,坐在了池边,春风拂面,荡漾的池水倒映着她们相依偎的身影——
——福昌县主宅——
一直至深夜,宵禁的鼓声响起,元济才回到家中,发现妻子院中的灯还亮着,于是着人入内通传。
“夫人睡了吗?”元济站在院外问道。
女使福身,“回郎君,少夫人还没有入睡,她让您现在过去。”
“啊?”元济愣了愣。
“少夫人刚沐浴完,不便出来,所以请郎君前去房中。”女使回道。
“噢。”元济于是抱着一盆花踏进了杨婧的院中,敲门得到应允后,才蹑手蹑脚的走入内。
此时的杨婧穿着将要入睡的衣裳,元济于是转过身,不敢看她,“还没睡吗?”他问道。
“今日怎么这么晚?”杨婧看着他身上还穿着公服。
“今日御史台新提供了一个线索,所以我带着人去查案了。”元济回道,随后他将盆栽置于案上。
“这是什么花?”杨婧看着元济抱来的花,放下手中的木梳,起身端详了一番。
“店主说它叫木铃,是生长在山中的野花。”元济说道,“我今日查案,路过西市的时候看到的。”
“觉得它好看。”元济又道,“我”突然变得生涩了起来。
杨婧侧过头,看着元济那般紧张不敢目视自己的模样,忍不住的捂嘴笑了笑,“好看。”
“我很喜欢。”她道。
————————
张真是只有公主了,这几章写写恋爱~节奏稍微放缓,因为后面…打个预防针,还有隐藏的线目前还没有浮现。
第175章 长相思(二十八)
长相思(二十八):张景初:“公主今夜,也很动人。”
听到杨婧的话,元济高兴极了,“七娘喜欢就好。”
杨婧于是将花搬至窗台前摆放好,“累不累?”随后倒了一杯给元济问道。
“还好。”元济从杨婧手中接过,但还是不敢直视她。
“我身上有什么吗?”杨婧问道。
“没”元济慌忙回道,“没有。”
“那兄长为何不敢目视。”杨婧疑惑道。
元济抬起头,看了一眼杨婧,便迅速脸红了起来,心也跳的极快,“这恐怕不妥。”
“不妥?”杨婧看着元济的模样,于是笑了笑,“我本在等兄长,可是一直到深夜也不见回来,还以为你要夜宿于大理寺了,这才沐浴准备歇息。”
“母亲说过,我现在已经成婚了,再忙也要回家过夜。”元济说道,他又看了一眼杨婧,“是我回来的晚了,打扰了七娘的歇息。”
杨婧摇了摇头,她走到元济的身侧,靠得近了些,“兄长怎么老是说这些见外的话。”
沐浴之后身上的淡香,让元济心中一颤,旋即变得十分的紧张,“不是见外,的确是我回来得晚,刚刚入坊时,还听得了宵禁的鼓声,这个时辰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刚刚看见你院中有灯,所以才停下来问了一下。”
“你我已经成婚,”杨婧说道,“本来应该是我派人去询问你晚上回不回家。”
“不是这样的。”元济连忙摊手道,“我说过,我娶你进门,不是要将你囿于内宅之中,你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没有人会限制你。”
“你也千万不要因为成了婚,就觉得自己应该要怎么样,要怎么做。”元济又道,“我从来也不觉得,女子成了婚,就得围着丈夫围着这个家。”
看着元济慌张解释的样子,杨婧再次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心,一直都知道的,你不必刻意的皆解释。”
“有些事,或许真的只是,我想做而已。”杨婧又道。
元济回过头,看着妻子,“想做,是什么意思?”忽然有些发愣。
元济的木纳,也让杨婧为之一愣,随后她也只是柔笑了笑,“夜深了,你今日查案也累了一日,要不要沐浴歇息?”
元济听后,立即站了起来,“对哦,夜深了。”他不敢多看妻子,“七娘,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
杨婧看着元济,原本抬起的手滞空了片刻后又放下,“好,兄长也早些歇息。”
“嗯。”元济点头,此时他的内心紧张到了极点,一心只想要逃离,所以未能察觉杨婧的神色。
听到答复后,元济也是没有犹豫的便往门外走。
“元郎。”
然而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又传来了呼唤。
杨婧看着元济的背影喊道,元济驻足在门口,“怎么了?”他回过头问道。
只见杨婧走上前,将他落下的外袍替他披上,“更深露重。”
指尖在元济的肩头轻轻滑过,元济深吸了一口气,“七娘。”她看着妻子。
“嗯?”杨婧站在她的身侧与之对视。
“忙完这阵,等我休务,三月的上巳节”元济看着妻子,眼里仍然还是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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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是踏春的时节,你难得休务,可是想要出去散散心?”杨婧察觉了他的心思,于是说道,“这段时间,长安城中接二连三的发生变动,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元济听后很是高兴,竟一下没能忍住的握住了妻子的手,“那七娘你是同意了?”
“嗯。”杨婧看着他手,点了点头。
反应过来后的元济,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我先去沐浴,你早些安寝。”
“好。”
随后元济便高兴的离开了杨婧的院子,就连走路都张扬了起来。
杨婧看着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的人,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回到了屋内。
她看着窗前那盆盛开的木铃花,静坐了下来,卷入窗中的晚风,吹拂的洁白的花朵。
“风有约,花不误,年年岁岁不相负。”杨婧伸出手,轻抚上花朵——
——长安城——
杏花从枝头吹落,浅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随后漂浮在了水面之上。
张景初牵着妻子的手放在怀中,二人相互倚靠的坐在池边。
池面的倒影,轻轻摇晃着垂在池畔的双腿,夜晚的风徐徐吹来,卷起了张景初束发的发带,与李绾腰后的披帛,它们相互缠绕,又被吹散。
“时间过得真快。”李绾靠在张景初的肩头道,“许多事情,不过是弹指间。”
“那些我们无法预测的,未知的,害怕却又憧憬的。”
张景初腾出一只手搂着妻子,“这世间之事充满了变数,即使筹谋再深,也有无法推测之事。”
“今日太妃妃离宫。”李绾睁开眼,“但只带走了悦儿。”
对于这个结果,张景初丝毫没有意外,萧锦年带着一双儿女前去恳求皇帝,而处于丧子之痛的皇帝,看到与长子如此相似,并且懂事乖巧的皇孙,必然心生触动。
东宫之事与魏王有关,虽是皇帝纵容,但也触怒了皇帝的逆鳞,最想要传位的继承人没有了,而其子的出现,又给皇帝带来了新的希望。
且皇孙年幼,易于掌控,作为帝王,皇帝太过爱惜自己的权力,过重的贪欲,导致了猜忌之心横生。
“澹公子被留在了宫中吗?”张景初问道。
“嗯。”李绾点头,“是圣人询问,澹儿主动留下来的。”
“如果可以,”张景初低头,“公主可以多带带太子妃的女儿。”
李绾看着张景初,“为什么?”但对视片刻后,她突然明白了,“这件事太长远了,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深,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的将来。”
“而且我就要离开长安了,悦儿还小,总不能跟着我去到朔方那样的苦寒之地。”李绾又道,“你若是喜欢,你不妨教她。”
“反正太子妃也很喜欢你。”李绾继续说道。
张景初瞪着双眼,而后低头看向妻子,“太子妃殿下心有所属,她所喜欢的人,公主不是不知。”
“我没说那种喜欢。”李绾抬头瞪向张景初,“驸马这是想哪里去了。”
“”张景初哑口无言,而后胳膊上便被揪起了一块肉,“哎呀,疼。”
李绾松开了手,“看来你是对太子妃真的很喜欢呢。”
“也是,萧姐姐当年可是长安城中鲜有的才女,知书达理,又温柔贤惠,想娶她的青年才俊,可是不再少数呢。”李绾说道。
听着妻子的话,张景初低头笑了笑,她看着水中倒影,轻轻摇头。
“你笑什么,还敢摇头?”李绾便更加生气的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张景初的耳朵。
“臣错了。”张景初求饶道。
李绾松开手,“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那些东西。”
“今日在府中,我不是说了吗,公主喜欢什么,臣便喜欢什么。”张景初向李绾说道,“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喜好,什么样的穿着,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张景初看着妻子,“是眼前这个人。”
“我想,我们应该是因为人而喜欢她身上的事物,而非是她身上的事物而喜欢这个人。”张景初回道。
月光洒照在池水中,风兴起了水波,波光粼粼的池面映照着岸边的倒影。
二人在夜晚的月光中对视,柔和的风从她们身侧吹过,李绾忍不住的伸出了手,覆上张景初的脸庞。
凉亭遮掩去了大半的光芒,只有半个身影露在光照之下。
“以为与你成婚了,就能将你一直留在身边。”李绾看着张景初说道,“后来才发现,有太多的事与愿违。”
“公主的心中太过害怕失去,所以才想要掌控,可又害怕真的失去,于是便不敢真的去掌控。”张景初道。
“你为什么总是要,”李绾将手滑下,将头埋在了张景初的颈间,颤抖着说道,“窥探我的心。”
“又为什么,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如此的狠心。”李绾又道,“不是你说的,你只剩我了么。”
眼角溢出的泪水打湿了张景初的衣襟,她抬起手将妻子搂紧,轻轻摩挲着,安抚着,“分别不会是分离。”
“经过了这么多事,公主没有记恨臣,臣心中感激。”张景初低头道。
“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李绾攥着她的衣襟道,“有的时候,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张景初捧着妻子的肩膀与之对视,片刻后抬起手抚拭着眼角的泪,并且低头亲吻上。
触碰到眼角的瞬间,李绾拽着张景初的衣服将之压在了池畔的青石板上。
堆叠的假面因为晃荡而滑落,分离了开来,然而张景初却躺在石板笑了起来。
李绾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笑,“你还笑。”
月光照进了凉亭内,打在李绾的身上,张景初躺在地上,看着月色下,妻子跪坐的身影。
“公主今夜”张景初伸手拾起落在地上的披帛,“也很动人。”
————————
端午安康,祝大家~
第176章 长相思(二十九)
长相思(二十九):李绾:“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事比失而复得要让我更在乎的了。”
翌日
宵禁解除,城门开启,张景初牵着妻子从坊内走出,二人同时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内已经备好了公服,因为今日还有朝会。
张景初将便服脱下,换上了绯色的公服,李绾坐在一旁,替她将腰间的金带扣好。
又抬起手替她解开发戴,换上朝廷官员所佩戴的幞头。
“时辰还早,臣先送公主出城。”张景初看着天色说道,此时刚解除夜禁。
“不必,我一会儿要从城西出,骑马与她们汇合。”李绾说道,“你早些入宫吧。”
“那我到城门口。”张景初看着妻子又道。
如此,李绾便点头应了下来,让车夫驾车赶往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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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了离别之时,那种不舍的心情逐渐涌出,强烈的痛感,似乎要将她撕碎,那是真切的,来自心脏的疼痛,李绾看着闭目靠在车厢中的张景初。
张景初神色平静的,好像没有一丝不舍的情感流出,她想说什么,可最终又因为她的平静而作罢。
“郎君,娘子,已经到了。”车夫将马车赶到城西的门外停下来提醒道。
马车骤停,与窗外的声音无不再提醒她们,离别来临。
李绾再次看向张景初,“我走了。”
张景初对视着妻子,片刻后应道:“好,公主路上珍重。”
没有多余的挽留,也没有不舍,李绾迟疑了片刻,于是弓腰走出,但至车口时,她的种种犹豫最终让她停了下来。
“我这次回来的目的,圣人已经知道。”李绾回头,看着张景初说道,“这是你的算计也好,又或是你的利用,我不在乎。”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失而复得要让我更在乎的了。”李绾又看着张景初道,“好好照顾自己,珍重。”
听到妻子临别的话,张景初从车内追出,从身后一把搂住了妻子。
她将李绾紧紧环在怀中,“我当然都知道。”靠着她的肩颈闭目道。
突然的举动,让李绾瞬间湿红了眼眶,旋即转过身与张景初紧紧相拥。
“你为什么可以那么冷静。”李绾在张景初的怀中埋怨道。
张景初搂紧了妻子,低头靠在她的颈间,“我当然,也不舍。”
“但如果无法保持理智,那么仅有的那些,我们都无法留住。”张景初在妻子耳畔又道,“所有的纷争,最后都要被终结,所有争斗,最终胜出的,都只有一个人。”
“既然无法避免,那么臣希望那个人,是公主。”张景初抬起头,对视着妻子说道。
李绾贴在张景初的怀中,抬头看着她炙热与不舍的目光,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车夫早已下车远候,其余的亲卫也都在远处等待,二人在车前相拥,相吻。
离别的不舍,化作了用力的吻,就像雷鸣中的狂风暴雨那样激烈,是入侵,是肆虐,也是破坏。
还有强烈的占有与毁灭,雨水溢满草地,狂风席卷着一切。
在极端的入侵之下,逐渐失去了方向,变得迷乱,而它勾起的,是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欲。
在这般痴缠的意乱情迷中,保持理智的却是李绾,她将张景初轻轻推开,“你回去吧。”
报时的晨钟之声从长安城内传出,李绾松开了张景初的手,从马车上走下。
张景初抬起手,悬空了片刻,冷静过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公主。”
“朔方路途遥远,还望珍重。”张景初走下马车,作揖道,“臣在长安…”
“等你。”
李绾跨上一匹骏马,牵着缰绳回头,“希望你记住你的话。”
张景初听后,叉手弓腰,应道:“好。”——
——大明宫·宣政殿——
宵禁解除的钟声响起后,宫城门也随着被打开,等候在城门外的官员纷纷进入宫中。
今日宣政殿内有文武百官共同参与的常朝,张景初赶到宫城前时,刚好城门开启。
“子殊。”人群中突然走出来一个红色的身影。
元济举着笏板向张景初挥手喊道。
“时辰快到了。”张景初看着天色说道,“还不入内吗。”
“我找了你半天。”元济说道,“你知道今天朝议会论什么吗。”
张景初长叹了一口气,“李良远的案子吧。”
元济于是向张景初靠近了一些,“昨天你们御史台突然纠察出了曲江囿令与盐铁转运使李广源利用职权之便相互勾结,盗取户部的盐粮还有军饷,刑部尚书萧承明死抓着这个不放,李良远的案子怕是要重判了。”
“此前圣人好像有意袒护李良远,没有将他的族人划入其中,但是军饷之事非同小可,更何况刑部尚书与那李良远还是死敌,这个案子怕是不好收场了,你是御史台的中丞,这事又是从你御史台搅出来的,你可得当心点。”元济看着张景初。
“我知道了。”张景初回道,元济在宫门口等她,便是为了告知她。
半个时辰后,文武百官在殿中侍御史的监督下,按照品阶序位宣政殿内。
“陛下至!”
皇帝穿着明黄色的圆领袍,踏入殿中从西阶登上御座。
群臣将手中笏板别进腰间的革带中,集体叩拜行礼,“陛下万年。”
皇帝挥了挥手坐下,文武百官于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持笏而立。
“今日可有奏议?”内常侍高寻走至殿陛前询问道。
“启禀陛下。”刑部尚书萧承明持笏走出队列,“刑部有奏。”
皇帝看到刑部尚书萧承明,脸色忽然变暗,“奏。”
“此前李良远之案,圣人命三司全力查办,李良远身为中书令,文武百官之首,其门生故吏无数,昨日三司复案时,却查出曲江囿令吴迁,与户部有染。”萧承明将自己写好的奏疏从袖子里拿出。
而后便有宦官走下台阶,将奏疏转呈至御前,“陛下。”
这件事昨夜皇帝便已通过密探得知了,他看着萧承明所上呈的奏疏,有些不情愿的打开看了一眼。
“曲江囿令吴迁?”群臣听后议论纷纷,“这虽然是一个小官,但长安城内的江池、河、渠道,水运都归其掌管。”
“经过大理寺的审讯,曲江囿令吴迁已经招供,”而后萧承明又拿出了一份招供,“吴迁曾助盐铁转运使李广源私运盐粮与军饷,其数额巨大。”
“大理寺还在吴迁家中搜查到了上万两赃银。”萧承明又道,“盐铁转运使李广源为中书令之子,父子同朝勾结,利用职权,转运盐粮,贪墨军饷,此罪应当重判。”
为清除李党的势力,魏王安插在朝中的人马纷纷跳出来附和刑部的上奏,“此为窃国之罪,当夷三族。”
“李良远虽有罪,却也曾为平定叛乱的功臣,夷三族之罪,是否过重了一些。”有大臣站出来说道。
或许是皇帝的意思,于是认为轻判的人开始占到了大多数。
“可是当年齐国公顾家之案,与李良远之案何其相似,当年顾家可是被判为了谋反之罪。”萧家没落,与李良远脱不了干系,刑部尚书萧承明于是将顾氏案重提。
群臣听后,尤其是老臣们,皆震惊不已,此案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早已成为了禁闻,但这些旧臣们十分清楚,如今的晋国公府,便如同当年的顾家。
但是顾家的权势更胜,所以是在几大家族的合力对抗下,还有皇帝的暗中操作,才最终消灭。
李良远的权势远不如顾家,又是主动认罪,因此皇帝对其保留了一丝仁慈。
“陛下。”萧承明力陈,“李良远祸乱朝纲,连军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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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做手脚,恐怕是与边将勾结,暗中行谋逆之事。”
皇帝端坐在御座上,军饷之事,是从曲江囿令吴迁身上查到的,而这个线索,又来自于御史台的御史提供。
皇帝便一下清楚了,背后是何人所为,于是他将目光锁定在了张景初身上,“御史中丞,张卿。”
“此案乃是三司同审。”皇帝说道,“刑部与大理寺都已表态,你御史台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理寺害怕触怒皇帝,于是持轻判的意见,而刑部的尚书萧承明与李家有私怨,便要求重判。
张景初在群臣的目光中走出队列,持笏弓腰,“萧尚书以顾氏案为由,将比李良远案,其根据在,顾李同为首相,其子皆为盐铁转运使,所犯罪行一致,而当年顾家却被诛以九族,如今李良远同罪,却只是伏诛,故而萧尚书认为判罚过轻,两案看似相同,但当年的顾氏…”
“却与地方边镇节度使相勾结,且坐实罪责,乃是谋反之罪。”
“而李良远所行,皆为贪欲。”张景初又道。
“但臣以为,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李良远以功,位居首相,如今有罪,便也该认罪伏法。”
“至于他所犯罪行,军饷之事非同小可,理应严惩,如此方能服众,以儆效尤。”张景初又道,“夷三族之罚过重,臣以为,抄家”她忽然抬起头,“满门。”
“即可。”张景初低头拱手。
父、母、妻为三族,若去三族,便只有自己一门,即为,整个晋国公府。
皇帝听后,撇了一眼张景初,他从这个年轻的臣子的眼神中看到了恨意,甚至不惜违背他的意愿,于是闭上眼挥手道:“那就依卿所言。”
————————
公主超爱的!自己就给自己哄好了。哈哈哈哈
第177章 长相思(三十)
长相思(三十):张景初:“公主没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奉朝廷之令,查抄晋国公府。”一支禁军闯入了中书令李良远的府邸,“如有反抗,就地处决。”
凡是在府中的,无论男女老少,一律被清查了出来,早在李良远入狱时,晋国公府便被团团围住,府中上下,无处遁逃。
恐慌之下,府邸内发生了骚乱,那些不愿陪葬的家奴纷纷逃窜。
“娘。”
“不怕,不怕啊。”
为首的将领于是拔出横刀斩杀了两人,鲜血溅到了庭前的杏花之上,让混乱的家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恐惧滋生。
“要怪,就怪你们的父亲,丈夫,儿子,作恶太多,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受到惊吓的孩子,看到这一幕大哭了起来,母亲将她抱进怀中,即使自己心中恐慌,也还是尽力安抚着幼儿,“没事的,没事的。”
“全部带走!”
贞祐十八年盛春,盐铁转运使李广源协助父亲李良远转运盐粮,贪墨军饷,数罪并罚,查抄满门,就在案件逐渐清晰时,李良远却突然暴毙于狱中,数日后,整个李家都被押往了刑场,当着全城百姓,就地处决。
诺大的晋国公府,就这样一朝覆灭——
李良远之死,前夕
散朝之后,皇帝回到了内廷的寝殿,独自一人倚靠着软垫,坐在炭火前。
“陛下。”高寻端来了养身的羹汤。
皇帝仅是尝了两口,便连带着碗勺一同摔到了地上。
青瓷圆碗在木制的地板上翻滚了一圈,高寻见状连忙跪地,“陛下,可是这羹汤做的不对。”
皇帝撑着额头,心烦意燥,“今日朝堂上,你也看到了。”
“陛下是因为刑部尚书萧承明的咄咄逼人吗?”高寻将地上收拾干净,小心翼翼的问道。
“朕知道,”皇帝松开手,“萧家的事,和李良远脱不了干系,但这个案子已经下了判决,李良远的罪,不是已经定了吗,刑部…”
“卫国公之死太过于蹊跷。”高寻看着皇帝的眼色,“为人子嗣,心中有怨,在所难免。”
听到高寻的话,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是高寻的话让他想起了太子的死,“为人子嗣…”
“陛下。”
“内枢密使求见。”
杨福恭踏入殿中,叉手道:“陛下。”
由于皇帝进入了内廷,所以外朝臣子办事只能通过宦官传达。
而杨福恭入内,正是带着三司重新审理过的卷宗,等候皇帝下最后的裁决。
这也是今日朝议上的结果,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共同整理出来的。
皇帝看着对李良远的重新定罪,祸及全族,而自己却无力改变,这样的情形,让他深感皇权受限,为群臣所左右,但他又不得不下判决。
“今日朝中有两派。”皇帝没有立即批阅,“对李良远之事,说法不一。”
“你怎么看御史中丞张景初的言论?”皇帝看着杨福恭问道。
“张中丞今日朝堂上对李良远的论罪,依小人看来,是中肯之论。”杨福恭回道。
“中肯之论?”皇帝看着杨福恭。
“刑部尚书力陈李良远之罪,甚至搬出了多年前的顾氏案,看似案件相同,皆为盐铁转运使贪墨军饷,然而顾氏所为却还涉及地方边镇,更与江淮节度使有染,而李良远所行,仅仅只是贪财而已,”杨福恭回道,他清楚现任江淮节度使是天子心腹,“刑部尚书所奏,明显是带着私人的恩怨,而非为公,只不过李良远所贪数额实在太大,加上还有军饷,若是从轻处置,恐怕难以服众,也不利于陛下将来治下,所以小人以为,张中丞所言,最是妥当。”
听着杨福恭的话,皇帝思索了片刻。
“不过,”杨福恭抬起头,“这个天下,乃是陛下之天下,如何处置臣子,是轻判还是重判,乃是陛下说了算,作为臣子,最该行的,便是忠君。”
“所以小人以为,张中丞为公,深明义理,但作为臣子却…”杨福恭咽了咽唾沫,“没有看见君心。”
不少大臣都已经看出来了皇帝不想严惩李良远,张景初自然也能看出来,但还是更改了定罪,虽然没有像萧承明那样死咬,但给出的惩处也不算轻。
“福恭。”皇帝忽然唤道。
“陛下。”杨福恭弓腰叉手。
“你去一趟狱中。”皇帝的脸色忽然变得阴冷。
而杨福恭也捕捉到了这份阴狠,那是来自帝王的杀心,“喏。”
皇帝于是在卷宗上落下朱笔,而后挥了挥手。
杨福恭接过后,从殿中退去,“小人告退。”
“你怎么看呢?”杨福恭走后,皇帝看向高寻问道。
高寻近身叉手,“张中丞是极聪慧之人,陛下之心又岂能不知,之所以如此言论,恐怕与李良远对他所为有关。”
皇帝撑着额头,“他差点死在了李良远的手上。”
“朕已经告诫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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