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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长相思(十四)
长相思(十四):魏王:“是本王请朔方节度使前来观审的。”
而公堂内的皇太子李恒,差点被气晕了过去,他虽未见过周临,但曾经却隔着屏风听过他的声音,因为潭州是东宫最重要的一个财库,他再次攥起林绍平的衣襟,“你是饭桶吗!”
林绍平惊恐万状,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是臣办事不力,请殿下降罪。”
“降罪?”李恒瞪着林绍平,“现在是魏王要降我的罪啊。”
说罢,他便瘫坐在胡椅之上,原先一直想不明白魏王为何会在此时跳出来,公然与他对抗,原来是因为汪衍去潭州找到了关键证据。
而之前因为太子妃的事,他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太子妃与张景初身上,对太子妃的积怨,实则是他对萧家多年的隐忍,至于对张景初,是因为潭州结怨,所以他一直想除掉她。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耿直不参与党争的汪衍,竟然会与魏王为伍,并且重查了潭州的案子。
“潭州那件事,果然是魏王在背后搞鬼。”李恒握紧拳头。
“殿下,最主要的对接之人胡荣已死,而东宫的人我们也进行了清除,光靠周临一人,不足够取信。”林绍平叩头道。
好在当时皇帝在训斥他之时,让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做干净,他也听从了。
想到这里,李恒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至少他的父亲,即使经过了潭州的事,也没有废储之意,并且提前为他想到了这一切。
但让他更加惊恐的是,父亲答应了另外一个儿子,成为此案的主审。
也就是说明,皇帝默许了他的两个儿子,公然竞争储君之位。
“难道圣人对我失望了吗?”李恒看着跪在地上林绍平说道。
“殿下?”林绍平战战兢兢的抬起头。
“可我这些年一直听他的话。”李恒又道,“他为了巩固皇权,让我娶萧家的女儿,以此来拉拢萧家,我也照做了,我为了我的父亲,辜负了我的老师,还有他的女儿,现在他忌惮萧家,所以让中书令做了我的老师,我也听了他的话,我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可为什么即使是这样,他还要偏向魏王呢。”李恒眼神呆愣,“他让魏王娶了边镇节度使的女儿,让魏王以亲王的身份干预朝政。”
“我想不明白,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殿下。”林绍平十分担忧的喊道,“您的父亲,不仅仅只是您的父亲,他也是您的君王,您也不止是他的子,更是他的臣。”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就是我命吗。”——
公堂内,在魏王问话后,元济于是起身,向众人说道:“元某可以为证,此人就是周临。”
元济的话一出,堂内瞬间议论不休,但是很快也有人反应过来,大声斥责道:“汪衍,你竟敢私藏朝廷要犯,该当何罪。”
“我私藏要犯?”汪衍冷笑一声,“你们为何不问问,是谁想要杀人灭口呢。”
陪审团中有中书令与东宫的人,魏王自然知晓,于是说道:“真相如何,一问便知,诸位稍安勿躁。”
“周临,究竟发生了什么?”魏王李瑞问道,“你可如实招来,本王会为你做主。”
有了魏王的话,心存恐慌的周临于是抬起头,“我等认下罪责后,便被押往长安,途中却遭遇刺客截杀,所有官差与囚犯都未能幸免,之后他们伪造成山洪,将全部尸首扔进了河道中。”
“罪民命大,侥幸未死,只是断了一臂。”周临又道,“得潭州刺史相救,休养了一年。”
“潭州刺史袁熙?”众人大惊道,而这则消息也很快就被中书令的心腹派人传出。
“潭州刺史袁熙”太子李恒忽然睁开眼,一下便精神了起来,“他在任御史台时,与中书令李良远极为不对付,后来被李良远排挤,贬去了潭州。”
李恒看向林绍平,“潭州的事情发生之后,我在户部的人马被清除一空,随后是李良远的人取代了我。”
“好啊!”李恒拍桌皱眉,“连他也在算计孤。”尽管他本就对李良远没有信任,但通过潭州刺史袁熙,让他对李良远又多了几分忌惮。
“萧家,李家,魏王!”李恒攥紧了拳头,“孤,绝不能坐以待毙。”
“潭州刺史袁熙竟敢私藏罪犯。”公堂内,有陪审的官员怒骂道。
“如果不是有人心中有鬼,又怎会做出杀人灭口之事。”汪衍继续说道,“潭州刺史又怎会将人救起后,藏于府中。”
“有些人,仗着自己的身份,就可以藐视律令,不顾王法。”汪衍看着众人,讥讽道,“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奴役百姓,甚至是肆意的杀人行凶。”
众人还想与之争论,魏王李瑞便开了口,“诸君,我们此次重审的是潭州之案,至于潭州刺史的事,等此案结束之后再论吧。”
于是众人这才闭了嘴,李瑞收起了和善了脸色,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周临,潭州长沙县鱼鳞图册一案,其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自汪衍查案开始,李瑞便派人暗中关注,一直到汪衍去了潭州,正是知道汪衍带回了昔日的罪犯周临,并且在张景初的告知下,知道了整个案件的真相,这才入宫向皇帝请求作为主审。
这是因为他有了确凿的证据,与十全的把握,于是李瑞不再做任何遮掩,直接的问道。
主审官的问话,就像是知道整个事件背后的真相,只待有人挑破,这让授命于皇帝的三大法司惊愕。
“三大王”御史中丞钱炳文一脸的惶恐,他是皇帝的心腹,也最忠诚于皇帝。
李瑞没有理会他们,“本王才是该案的主审。”
在魏王的担保与问话下,周临重重叩首,“我等皆为东宫从属,一切行事,皆奉东宫之令,所得钱帛,也都敬往东宫。”
“这”陪审的官员中,无不是面露惊色,尤其是毫不知情的人,在他们眼里,皇太子李恒一向仁孝温厚。
“周临,东宫乃储君之所,你怎可在这公堂之上胡言乱语。”于是很快就有人发出质疑。
“此案早有定论,昔日的主使也亲口承认并且画押,怎可听信此人一面之言呢。”众人开始为太子辩护与开脱。
“潭州刺史袁熙,原为御史中丞,昔日曾顶撞太子与中书令,而被贬出京,怕不是挟私报复。”
“对,说不定他是受人指使,来栽赃与陷害储君的,不可轻信他的话。”
“是啊,太子乃仁义之君,潭州之案的背后主使,怎么可能是太子殿下。”
听到公堂上半数人都在为太子辩护,李瑞虽然没有惊讶,但也十分的不快,他很清楚太子的虚伪,用假仁假义来拉拢人心。
而李瑞今日便是要来撕开东宫的真面目,让群臣都看看,他们效忠的皇太子李恒,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伪君子。
“可是本王怎么记得,袁熙为御史中丞时,是为民请命的清官。”李瑞开口道,“昔日他并非是被贬,而是获罪入狱,长安百姓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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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为其请命,这才得了圣人宽宥,放出国门,左迁潭州。”
李瑞的话一出,众人哑口无言,而在堂内的皇太子李恒,终于按耐不住,“魏王。”
众人见太子李恒出来,纷纷起身拜见,“皇太子殿下。”
就连李瑞也从座上起来,敷衍的行了君臣之礼,“殿下还真是沉得住气呢。”
“孤不出来,难道要任由你在这里颠倒是非吗。”太子李恒道。
“看来殿下是不见黄河不落泪了。”魏王李瑞从容不迫道。
李恒暗皱眉头,“李瑞,你我之争,非要闹到堂上来吗,牵连这么多无辜之人。”
“本王觉得,本王已经足够虚伪,没有想到太子殿下更甚。”李瑞嘲讽道。
“你!”李恒怒瞪着李瑞。
李恒不再与李瑞计较,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气定神闲的看向周临,“你见过孤吗,见过东宫的人?”
“又者,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东宫的从属,证明你奉命于东宫。”李恒步步紧逼。
能够证明的东西早已被取走,估计那个时候就被销毁了,所以面对李恒的问话,周临回答不上来,毕竟他只是一个管家,能对接的,也不过是东宫的低级官吏。
当初张景初在潭州牢狱中的威胁,他仍然记得,事已至此,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尽力帮助魏王扳倒太子。
“小人一介庶民,哪里够格,亲眼面见皇太子殿下呢。”周临叩首道,“但是小人对接过转运使,等从朝廷来的大员,以小人的身份,本也没有资格,这一切都是东宫在运转。”
“我们虽然是小人物,却也至关重要,因为所有钱帛,都要先经过我们。”周临又道。
“倒是有理有据。”李恒的脸色如常,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趁机反咬一口,“究竟是何人指使你来诬陷孤?如此心思缜密,如此歹毒。”
上位者的临危不惧,让局势逐渐一边倒,而作为此案的主审官,魏王李瑞面对这样的局面,却并没有显露任何惊慌之色。
“禀太子殿下,魏王,昭阳公主来了。”一名小吏飞奔来到公堂,向主审报道。
“昭阳公主?”群臣惊愣,压低声音议论道,“她来做什么,一介妇人如何登堂。”
“是本王请朔方节度使前来观审的。”李瑞向众人道。
————————
杀人诛心,公主的心,请做好准备。
第162章 长相思(十五)
长相思(十五):亲鞫
李绾身穿紫色公服,披着一件御寒的裘衣踏入公堂,左右还带着两个亲卫,也都皆为女子,且身材魁梧,面带凶相。
一众文武官员本在议论昭阳公主妇人身份,但入堂之后,却都吓得不敢再有言语。
同为皇嗣,昭阳公主李绾或许是因为战场杀敌的缘故,身上多了几分杀伐的气息,气场也比太子李恒都要足,令一众文武胆寒。
李绾径直入内,先是向两位正在争斗的兄长行了礼,“太子殿下,魏王。”
“昭阳。”李恒看着昭阳公主的到来,心里仿佛又多了几分希望。
“将军,还是来了呢。”只有魏王李瑞称呼李绾的官职。
李绾看向魏王李瑞,神色冷漠。
【“公主,今日三司重审鱼鳞图册案,魏王邀请您前去看一场好戏。”魏王友贺覃,奉魏王之命来到昭阳公主的府邸邀请道。
“这是夺嫡之争,我去做什么。”李绾背对着回道。
“魏王说,您的驸马,也参与其中。”贺覃道。】
“来人,看座。”魏王并没有因为李绾的冷眼相待而变脸。
就这样,李绾也随一众陪审官员坐在了一旁听审。
回归安静后,也许是曾经几番面临生死,所以周临面对众人的质疑与太子的反咬,并没有显得惊慌失措。
“我等为东宫做事,最后还要被杀人灭口,殿下如此行事,午夜梦回之时,难道就不怕噩梦缠身吗?”周临抬头道。
李恒眉头深陷,“孤的为人,满朝文武皆知,没有做过的事,孤为何要惧?”
“说话要讲证据,空口无凭。”御史中丞钱炳文也道,“构陷储君,这可是谋逆之罪。”
由于周临拿不出证据,于是被众人指责与谩骂。
“构陷储君,其罪当诛。”
“够了!”昭阳公主李绾也来到了公堂之上,所以看够了戏之后,魏王李瑞也不再遮掩,并开口呵斥道。
“殿下还真是会以权势压人呢。”而李瑞一开口,便是与太子李恒针锋相对。
“总比魏王小人之心好。”李恒也反讽道,“那幕后主使,想要构陷孤的,该不会是魏王吧。”他又将风口引向魏王,堂上案件之争,变成了两位皇子的口舌之争。
李瑞听后仰天大笑,“构陷?”很快,李瑞笑止,并冷下脸色,“李恒,你以为本王和你一样虚伪吗。”
“魏王,你岂敢直呼太子殿下名讳,以下犯上。”有文官呵斥道。
“闭上你们的臭嘴!”李瑞瞪向一众文官,他早就看这群人不顺眼了,“满口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尽做些腌臜泼事。”
“魏王,你究竟想做什么?”李恒看向李瑞问道。
“殿下,你与李良远勾结,背着天下人做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还要反过来问我呢,你心中比谁都清楚。”李瑞道,“你敢告知世人,朔方官盐案的真相吗,你敢说出江淮赋税的情况吗。”
“朔方节度使萧道安是怎么死的?”李瑞又道,“兵部尚书萧承恩又为什么会自缢于府邸。”
“太子殿下敢说这些,全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吗。”李瑞起身,步步紧逼。
这些话语一出,公堂上所有的小声议论都戛然而止,因为魏王的话,太过匪夷所思。
“李瑞,你发什么疯!”李恒斥道,这一刻开始,他的心有些慌了。
“殿下,臣可没有发疯,”李瑞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殿下在这样虚伪的躯壳中,一定也很累吧,面对君父的猜忌,还有群臣的期望,殿下是否每日都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呢。”李瑞又道,“现在,臣可以帮殿下解脱这一切。”
“李瑞!”李恒起身,“你住口。”
“臣这里有一封东宫詹事府与潭州的通信。”李瑞从袖子内拿出一封信,向众人说道——
——长安·大明宫——
一座幽暗的大殿中,皇帝盘坐在一副棋局前,与内枢密使杨福恭对弈。
而棋桌的旁边还放着一封从地方来的上疏——《谏陛下十思疏》潭州刺史袁熙。
皇帝思索着棋局,手中黑子迟迟未有落定,尽管这盘棋局尚未分出胜负来,但他心中似乎已有分晓,于是将黑子落回棋盒中。
“是朕输了。”皇帝叹道。
杨福恭大吃一惊,旋即起身拜伏,“是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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侥幸。”
“侥幸吗?”皇帝看了一眼案上的奏疏,“朕下了一辈子的棋,还从未输过。”
“但是,谁又能真的赢一辈子呢。”皇帝撑着年迈的身体缓缓起身。
杨福恭旋即起身上前搀扶,“陛下。”——
——大明宫·光华门——
“右相。”一名官员进入了中书省,并来到李良远办公的屋子,将三司重审的一些消息告知。
“袁熙那老东西!”李良远骂道,预感大事不妙后,于是起身从中书省离开,然而刚行至宫城夹道,便遭到了一队禁军的阻拦。
“宁远侯?”李良远看着带甲站在自己跟前的,宁远侯杨忠,心中不免感到惶恐,“宁远侯这是做什么。”
“圣人有令,三司查案期间,所有可疑人选,不得自由出入。”杨忠说道。
“宁远侯的意思是,吾作为中书令,也是疑犯吗?”李良远皱眉问道。
“下官只奉圣人令,还请中书令,随下官走一趟吧,圣人召见。”为表示对宰相的尊敬,杨忠叉手请道。
“圣人召见,为何要动用禁卫军。”李良远闭上眼,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回头北望,看了一眼天子居所,耸肩颤笑,“狡兔死,走狗烹,到最后了,我们谁也别笑谁。”
“中书令,请。”杨忠道——
——长安城·大理寺——
“圣人至!”一道声音传入,让整个大理寺的气氛都变得肃穆了起来。
长安城的上空,风云突变,城内也变得阴暗沉闷,百姓们看着头顶密布的乌云,似乎压得他们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原本平静的城池,因为圣驾从宫中而出,致使整条街道都被封锁,禁军开道与扈从左右。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件案子竟然会惊动皇帝亲临大理寺。
李瑞的证据还未来得及示与众人,便听到了圣驾的通传,这让他心生不满。
太子李恒听后,于是领一众文武官员出寺跪迎。
皇帝从玉辂上由两名宦官搀扶着走了下来,而御驾旁侧跟随的是宁远侯杨忠与中书令李良远。
“陛下万年。”
皇帝略过群臣,径直来到了大理寺的公堂上,并且坐在了原先是魏王李瑞的位置上,杨忠领禁卫军将整个大理寺围住,而中书令李良远则立于皇帝身侧。
“圣人这是要亲鞫吗?”众人惊疑道。
作为此案的关键人证,周临见到圣驾,心中充满了惶恐与敬畏之心。
这个案子的发展,太出乎意料,不光有储君现身,就连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竟也亲临。
“朕听闻此案与太子有关?”皇帝说道,“事涉储君,诸卿不可不慎重。”
李瑞听后暗自咬牙,他便知道皇帝从宫中出来,就是为了他的长子。
“陛下,太子殿下一向宅心仁厚,此案恐怕是有人刻意栽赃与陷害。”有官员起身说道。
皇帝越是要保太子,魏王李瑞心中便越是不平衡,越是愤怒,于是道:“若是人证物证具在,又何来的诬陷呢。”
“仅仅凭借一个庶人的说辞,就断定储君参与其中,这样断案未免太过草率。”御史中丞钱炳文说道,“也许是有人在背后教唆犯人如此言辞。”
“适才魏王说有东宫与潭州的通信的证据。”监察御史汪衍忍耐了许久,见皇帝还要出来袒护自己的儿子,便也心生愤怒,同时又深感悲哀。
李瑞于是将信拿出,并且展开置于盘中,而太子李恒与身侧的太子詹事林绍平则全程盯着。
由于那封信是东宫的把柄,所以他们记得尤为清楚,尤其是太子詹事林绍平。
李绾看着魏王拿出来的信,竟也心生出一丝疑虑来,因为那封信她早已换给了太子,此刻又怎会出现在魏王李瑞的手中呢。
林绍平看到带血的信纸与里面字迹时,竟没有丝毫犹豫的上前将其一把夺了过来。
转呈的宦官来不及反应,只见李瑞大吼道:“阻止他!”
尽管禁卫军们纷纷出手,但片刻时间那信便被林绍平塞进了嘴里吞入腹中。
就连太子李恒也都惊了,因为信的事,他没有告知身边任何人,所以林绍平并不知晓昭阳公主与太子李恒交换了证物。
“吐出来!”李瑞上前,一把拽住林绍平,并想要从他口中撬开。
监察御史汪衍见到这样一幕,大怒道:“太子殿下,您的东宫僚属当众销毁证据,您要如何解释他的作为呢。”
“若非心虚,为何要销毁证据。”汪衍呵道,“陛下与群臣皆在,有目共睹。”
————————
公主心碎!还有更碎的事
第163章 长相思(十六)
长相思(十六):定案
太子李恒看向林绍平,恼羞成怒的呵斥道:“林绍平,你在做什么?”
林绍平也清楚不能这样做,但是张景初与魏王的关系,让他不得不担忧,于是在吞下证据后跪了下来,急中生智的回道:“臣实在不是想看到他们如此诬陷殿下,一时生气才做了糊涂事。”
“林詹事之言,恐怕说不通吧,若是诬陷,又何须这般着急将证据毁掉呢。”李瑞一改先前的惊慌之色,他低头看着由禁军所控制的太子詹事林绍平。
这一举动,这让众人都开始对东宫起疑,于是对魏王那番话也不得不重新思考。
“东宫要是真的与此案无关,问心无愧,何必多此一举,太子詹事的行为,莫不是心中有鬼。”
“不过呢,”李瑞又道,“适才太子詹事吞下的,不过是按照笔迹仿写的誊抄本罢了。”
林绍平听后,瞠目结舌的抬起头,适才的字迹他明明看到了,怎么会是誊抄,但想到魏王的阴险狡诈,他没有作回应。
魏王于是将一封一模一样的信拿了出来,但这次他没有立马呈上去,而是牢牢攥在了手中,并向皇帝恳请道:“请陛下允许臣当众宣读。”
有了林绍平刚刚做出的事,他手中的证据便多了可信度,而皇帝若是在此时驳回请求,便证明了他在偏私太子,如此一来,皇帝便不得不答应,而一些本在中立态度的人也都开始站到了魏王李瑞的一侧,因为东宫的形迹实在太过可疑。
皇帝的脸色十分难堪,在魏王提出请求后,他撇了一眼太子,眼神十分冷漠,而后道:“准。”
于是李瑞便当着皇帝与群臣的面,将信上的内容一一念出,其大致意思是,潭州的事已被发现,所以要求销赃与转移以平息此事,并且信里还有威胁之意,令潭州一众人保守秘密不得泄露。
但信上没有署名,也没有出处,不过字迹却是出自东宫从属之手,只要核对便可知。
“本王这里另有一篇文章,出自太子詹事林绍平之手,其字迹十分吻合。”所以李瑞又拿出了一篇文章,“我朝有不少名士,享誉文坛,也不乏书法大家,可以比对一二,看看字迹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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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于是将两份文字一同示与文官,有翰林院的学士经过仔细比对,捋了捋白须点头示意,这些书法大家认可了这两篇文字出自同一人之手,而非仿照。
“字有根骨,纵然可仿其形,但难以仿骨,更何况人人皆有自己书写的习惯,有些东西是难以更改的,即使是刻意模仿也会有纰漏。”
“即使是刻意模仿也会有纰漏”李绾听着这些文人的话,喃喃自语的复述着,她从座上起身,李瑞知其意,于是将信奉出,置于李绾眼前,“将军心中,可是有疑?”
李绾在看过之后,满眼疑惑的看着李瑞,眼神好似在问:“为何会出现在你这儿?”
李瑞没有答复李绾,只是阴险一笑,便将证物呈了上去。
但皇帝却没有看,只是怒瞪着太子李恒与跪在地上的太子詹事林绍平,仿佛在责骂他们的愚蠢之举。
太子李恒不敢相信,于是抢夺了过来,直到亲眼看了一遍后,他神色大变,心中不胜惶恐,因为这封信与他在东宫烧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封信没有信封包裹,而只有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纸。
于是他便明白了什么,他看着李瑞弯腰大笑了起来,原来他所烧毁的信,只有封是真的,而里面的信却是人为的仿物。
至于真正的信,恐怕一开始就还在张景初的手中,而如今出现在魏王李瑞手中也就不奇怪了,李恒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所有的一切都明了了,拿到信之后,他对张景初的戒备便放下了一些,也正是因此,才让他陷入了如今的绝境,掉进了一早就安排好的陷阱之中,有信封的存在,所以她深信不疑,至少,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妹妹李绾。
李绾僵在原地,看着兄长的眼神,于是同样也明白了过来,她拿到的信,只是仿照字迹的誊抄本,那么也就是说,一开始张景初就安排好了这一切,而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潭州之事,是臣所为,与太子殿下无关。”事已至此,林绍平于是向皇帝叩首道,他试图将罪责全部揽下。
“你詹事府乃东宫从属,詹事府之意若非太子授意,怎敢做出勾结户部之事。”汪衍却不肯放过太子,于是开口斥责道。
“是是因为,是因为,”林绍平抬头,他知道光靠自己一个没有实权的东宫僚属承认是没有用的,“中书令的授意。”
林绍平是皇帝亲任的太子詹事,为保太子,于是他只能选择咬住百官之首的中书令,让他来顶替。
“不光是潭州一案,还有朔方的官盐案,包括江淮的赋税,都是中书令利用首相职权所为。”林绍平攀咬道,“中书为相期间,大肆扶持党羽,在官盐粮道上暗中做手脚,中饱私囊。”
林绍平的攀咬让整个公堂的气氛都凝固了起来,群臣皆目瞪口呆,不敢发声,因为他们惧怕天子发怒。
只有汪衍一脸憎恶看着这个国家最高掌权人,他的眼里满是嫌弃,只觉得这个国家上上下下,都烂透了。
“中书令。”皇帝闭眼唤道,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发怒,而是用着寻常语气,仿佛就在意料之中般。
李良远听到呼唤,神色平静的走到大堂正中央,随后跪了下来,“臣有负陛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良远会为自己辩护时,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当众直接认罪。
“查,晋国公府。”而皇帝也没有多问,只是当众吩咐道。
宁远侯杨忠于是叉手,“喏。”
“现在我们重查的是潭州之案。”杨忠带着人马离开后,汪衍再次站出来说道,李良远固然有罪,但不能用一个本该就有罪的人来顶替储君的罪行,这是汪衍不能接受的,皇帝的做法实在太过于偏私,“此案人证物证皆指向东宫,而非中书令。”
皇帝没有理会汪衍,只是看向李良远,他似乎在等李良远开口。
李良远抬起头,他看着将自己当做弃子的君王,眼里有一丝悲凉。
“臣自陛下潜邸起,便跟随在陛下身侧。”但李良远没有按照皇帝的意愿回道,只是在诉说苦楚,希望能够得到哪怕是一丝的悲悯。
“正因为你侍君有功,朕才如此信任你。”皇帝回道,“不但让你做了中书令,还让你成为了太子的老师。”
“陛下!”汪衍怒道,“人证物证具在,陛下怎可如此偏私。”
“汪衍,你处处针对太子,”御史中丞钱炳文为了表示忠心,并且与汪衍脱离开来,于是开口斥责道,“难道是想要扶持魏王吗?”
汪衍看着钱炳文便来气,“我读的是圣贤之书,为的是心中的理,而你作为中执法,既不能为民请命,也无法审查朝廷之弊,实在德不配位。”
钱炳文听后,简直气炸了,不光是钱炳文,汪衍的这番话几乎将这里半数人都骂了一通。
公堂上便起了争执,没过多久,已经抵达晋国公府的宁远侯杨忠,从晋国公府内搜到十几箱金银,于是将府邸围住,并将情况回报大理寺。
当一箱箱刺眼的金银被抬上公堂时,李良远的心,也彻底寒了,原来受人栽赃,还无法辩解,竟是这般滋味。
“真是右相所为啊?”群臣震惊道。
“太子殿下是受臣蛊惑。”事已至此,李良远于是叩首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罪臣一人所为,臣有负圣恩。”
“此案,就由三司来定罪吧。”皇帝起身说道,“将太子送回东宫,禁足思过。”
得到这样的结果,李瑞心有不满,但皇帝铁了心要护着太子,所以他也只能接受。
汪衍不服这样的判决,“陛下,这些案件,东宫皆有参与,难道禁足思过就可以了吗?”
“那依你之言,该当如何?”皇帝冷下脸色质问道,“废储吗?”
“陛下,储君乃是国本,废储之事岂能草率。”群臣纷纷劝阻道。
“汪衍,你看到了,你还嫌这个国家不够乱吗?”皇帝又道。
“祸乱的根源,难道不是君王的纵容吗。”汪衍道,他就差说出昏庸二字了。
“汪衍,你放肆,竟敢对陛下大不敬。”皇帝的心腹臣子呵斥道。
皇帝再次看了一眼汪衍,没有怒火也没有斥责,而后便从大理寺起驾离开。
李良远被脱去了官服押入了天牢之中,包括其在户部任职的长子,一并获罪入狱,晋国公府也被查抄。
一夕之间,整个晋国公府就如同当年的顾氏一族,一朝覆灭。
太子李恒被禁足于东宫,但此案过后,关于储君的流言四起,朝野对太子李恒的德行多有议论。
————————
皇帝舍弃了自己的心腹来保儿子。
第164章 长相思(十七)
长相思(十七):李绾:“你为什么,不敢爱我。”
李绾从大理寺出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失魂落魄。
“大将军。”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魏王李瑞走到李绾的身侧,与之并肩而立,“将军是否觉得,今日晋国公府的结局,就如同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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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顾氏一族。”
“不过顾氏一族除了贪墨军饷之外,还有一项谋逆之罪,所以罪责更重,以至于抄家灭族。”李瑞又道。
“你以为你搬倒了太子的羽翼,他就会把那个位置让给你做吗?”李绾冷冷道。
“我知道。”李瑞回道,“我触犯了他的逆鳞,但那又如何呢。”
“你也看到了,他有多偏袒他这个儿子,就算把证据摆到他的面前,他也能视而不见,所以这是我的唯一选择。”
“你是怎么说服她的,为你所用。”李绾侧过头看着李瑞。
李瑞与之对视,而后一笑,“难道就不可以是他主动投诚吗。”
李绾皱眉,她对李瑞从来也没有好脸色,旋即握住缰绳跃上马背。
“驾!”
李绾纵马在坊墙下疾驰,马蹄带起了地底夯实的细沙。
仔细回想着这一年来所发生的一切,经过今日后,似乎全都明了,那些不可解的,让人疑惑的。
所有的案件,背后都有预谋,而非偶然发生,而且关联紧密,就像有一双手,在背后操纵着,想到这些,两滴热泪从眼角飞出。
李绾骑马来到了宗正寺,这一次没有遭到阻拦,临淄王李昶也听说了三司重审的事,但对于立储之事,他向来不做干涉,也知道这是不被皇帝所容许的。
嘀嗒!——
长安城的上空开始飘起了雨滴,雨水落在紫衣之上。
官吏们将大门打开,随后又将里面的门锁解下,而后识趣的从狱中离开。
狱中安静的,能够听见墙外的雨声,李绾的发梢上还有雨滴,脸上没有妆容,只有分不清是泪还是雨的水珠。
今日是三司重审的日子,开审之前,魏王李瑞一定做足了把握,所以张景初很清楚答案与结果。
听见声音后,她没有做任何反应,只是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面墙。
“你的左手也能够写字是吗?”李绾踏入狱中,来到了张景初的身前,低头俯视着,质问着,“准确来说,是仿照笔迹。”
“是。”面对妻子的质问,张景初没有否认。
李绾于是弯腰一把拽起了她的右手,掌心中的伤口还在,伤在张景初手中的伤,此刻却扎进了她的心口,“我祖父是怎么死的?”
张景初抬起头,她看着妻子满目通红的双眼,“对不起。”
“我本来也没有想明白,官盐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看到魏王手里那封真正的证据后,我终于知道了。”李绾哽咽的说道,“手掌上的伤,只是你的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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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之前
——馆驿——
“官爷,送信去吗,大雨天的,歇个脚吧。”驿夫端来好酒好菜招待道。
“有急件要送往蒲州。”送信的线人看着天色,“不过雨天路滑。”于是便下马背着要送的信进入了馆驿内。
然而几杯酒下肚后,那送信之人便昏睡了过去,一名驿夫上前推桑了一番,发现没有反应,于是对他进行了搜身,从他身上搜出来了一封密函,同时,他又拿出了一封同样字迹的密函,将其进行了调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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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将我给宋通的信进行了调换,是也不是?”李绾红着眼问道。
“是。”张景初回道。
“宋通没有得到我本要给他的消息,这一切他都是不知情的,”李绾道,“所以是你,是你给李良远去了信,然后假借宋通之手,骗过了我们所有人,是吗?”
“是。”张景初回道。
“而我又去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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