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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0-170(第2页/共2页)

了祖父,整件事只有你我,还有宋通知晓,你与宋通有最大的嫌疑,但李良远对你的刺杀,洗脱了你的嫌疑,所以祖父对宋通的叛变深信不疑,包括我。”李绾又道。

    “我提防你,所以给祖父去信,然而我对你的提防,变成了害死祖父的直接原因,是我害死了我的祖父。”李绾松开手,并向后退了几步,“你连我对你的不信任,也一并利用。”

    张景初仿照字迹伪造了书信,将信息进行了修改,使得信息的传送与接收有了差异,将矛盾引向了毫不知情的宋通。

    而李良远派人刺杀张景初,让萧道安相信了李良远与张景初之间的仇恨,于是便没有怀疑她的头上。

    加上宋通首鼠两端的品性,便让萧道安确信不疑,河东与朔方就此决裂,萧道安再无退路。

    张景初利用昭阳公主,将几方势力连接了起来,并用潭州一个案子,引发后来的诸多大案,同时除掉了萧道安与宋通。

    那么也就是说明,萧道安的死与宋通无关。

    那些原先想不通的疑团,在今日都被应证而通,张景初对她的算计,是从头到尾,连她的不信任,也都一并利用。

    于是她也明白了,她对她的疏离,她为何不愿意真正靠近她。

    “张中丞,你好算计。”面对枕边人的精心谋划,李绾痛心疾首道,“你要复仇,我不拦你。”

    “可为什么”李绾无法接受,“你要用我的手,残害我的至亲呢。”

    张景初看着妻子充满哀伤的眼神,心怀愧疚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公主”

    她伸出的手却被李绾打开,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妻子的抗拒与抵触。

    “对不起。”她慌乱的说道,却没有停下向妻子靠近的脚步。

    “不要过来。”李绾后退一步,拔剑指向张景初。

    李绾早已猜到祖父的死,也能预感长兄的结局,但她没有想到,这所有的一切最后都是因为自己而起。

    两封书信,皆成为了害死至亲与手足的关键,这样的结果,她无法接受,“我爱的人,握着我的双手,将利刃刺向了我的亲人。”

    “现在,公主可以亲手斩断,替他们报仇。”张景初伸出手握住了妻子指向自己的剑,一步一步逼近,直到锋利的剑顶在了自己的胸口,“臣,绝无怨言。”

    可是最后,李绾对张景初仍然心有不忍,将手中剑丢弃。

    “我讨厌你。”李绾看着张景初泪流满面道,“我讨厌你不与我商量,就自作主张安排一切,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你将自己当做筹码,算计了所有人,连我也被你所欺骗。”

    “可我最讨厌的,是你心中不敢承认的情感。”李绾的心脏宛如刀割一般疼痛,“你为什么,不敢爱我。”

    从眼角涌出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原来,这就是你的理由。”

    张景初在李绾的跟前跪了下来,“公主要找的那个人,早已死在了十一年前,而现在出现在公主眼前的,是一个在仇恨中长大的人。”

    “我从没有过,真的不信任你,即使我知道你是为复仇而来。”李绾说道,“直到一个时辰前,大理寺的公堂上,我仍然质疑我的推断。”

    “七娘。”李绾心如绞痛,低头看着张景初,“你真的对我,没有半分爱意吗。”

    “你已经让我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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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李绾抚摸着自己腰间的金玉带,“这是不是你利用过后,因为愧疚所做的补偿。”

    “在经历过种种之后,臣对公主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份纯粹,臣和公主之间夹杂太多,已经回不去了。”张景初叩首道。

    “但是,”张景初抬起头,“权力之路,本就是孤家之路,利益之争,亦是生死之争。”

    “抛开仇恨,这些人也始终都是公主的阻碍。”张景初道,“除非不争,否则这就是必经之路。”

    “这些道理,用不着你来教我。”李绾冷下脸色道,“你以为我恨的是什么。”

    今日一切都明了,以妻子的聪慧,又岂能推断不出来。

    张景初低下头,“是,一开始,公主与我的相逢,便就在我的计划之内,也是我一手安排,主动暴露在公主的眼前。”

    潭州案与张景初的画像出现的时间刚刚好,好到让李绾起疑,如今因为潭州一案引发出了这么多的事件,也让李绾不得不去猜想。

    “你躲了我十年。”李绾蹲了下来,一把揪住了张景初的衣襟,“这十年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在找你,你知道我因为你痛苦。”

    张景初抬起手,抚摸上妻子的脸庞,那颗原本死寂的心脏,如今已经疼痛得开始麻木。

    “所以,你也知道顾念就是我。”李绾松开手,“一开始就知道,而非是推测出来的。”

    “那么你对顾念的那些情感又是什么?”李绾问道,“你为了套取信任,而做的伪装与掩饰吗。”

    “张中丞为了心中的仇恨,还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呢。”李绾又冷笑道。

    “真的东西如何作假,而假的,又如何能成真。”张景初回道,“支撑臣活下去的,不止有仇恨。”

    “我现在还能相信你吗?”李绾起身后退了一步。

    张景初本在妻子脸上的手于是悬空,她跪着向前迈了半步,而后皱着眉头将手垂下。

    “这些年,我从未忘记过公主。”张景初低头道,“那天晚上,我心中的克制,不会比公主少。”

    李绾看着她,片刻后转过身去,“等这些风波过去,朝廷就会将你从宗正寺放出来。”转身的瞬间,她的眼里不再夹杂情感。

    “李良远倒台,东宫失势,长安城中的舆论恐怕难以平息。”李绾又道,“东宫”她闭上眼,长吸了一口气。

    “我会如你所愿,成为你想要的人。”

    ————————

    小张制造了信息差,让这些势力相互猜忌,所以本件事宋通是毫不知情的,前文小张提出去河东帮萧道安要证据,萧道安不放心,所以亲自去,但萧道安的行为在宋通看来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他也害怕所以提防,萧道安疑心很重,所以宋通不知情的一些表现,在他看来就是与李良远勾结了。

    李良远知晓萧道安要截盐的事,其实就是张告知的,但是公主觉得不可能是张做的,因为张与李也有仇,所以就合理的指向了宋通(背锅)

    再补充,即使是公主原本的信,宋通知晓的也有限,但是李良远是个聪明的人,只要宋通告诉他萧道安这边已经知道了他对盐做了手脚,他就可以推断出来萧道安的应对。

    所以宋通死于先前对顾家的背叛,当然最主要的死因还是死于女主的算计啦。

    文名贯穿全文哦,长相思的不止是公主,女主内心深处是非常爱公主的。(但是灭族太痛了,她幼时可是团宠)

    第165章 长相思(十八)

    长相思(十八):那些真正,真心为你好的人,绝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长安的雨越下越大,李绾屏退了替她撑伞的亲卫,任由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衣袍浇透。

    春日的雨水,还带着冬日的刺骨,此刻她已感受不到身上的寒冷,因为心底的冷,让她的躯干变得麻木。

    “将军。”亲卫牵来了李绾的马。

    李绾跃上马背,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宗正寺,闭眼长叹了一口气,“驾!”

    往昔一幕幕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如今真相明了,那原本五味杂陈的心绪,如今都被苦涩填满,愧疚感袭遍全身。

    李绾没有回宅邸,而是入宫来到了母亲的住处长安殿。

    凿石堆砌的城墙,高耸难以攀援,坚固得无法靠人力摧毁,雨水打在光滑的石壁上,冲刷着附着在上面的尘埃。

    铛铛铛!雨滴落在甲胄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象征权力的紫袍,让众人惊讶之余也低下了头。

    无论是宫中的禁卫军也好,还是内侍省与长秋寺的宦官,脸上无不浮现着诧异之色,但更多的是敬畏,对权力的敬畏。

    以公主的身份受封边镇节度使,执掌兵权,统御一方,李绾是当朝的第一人。

    ——长安殿——

    踏入长安殿,李绾便在母亲的膝前跪了下来,“阿娘。”

    萧贵妃见她如此模样与神情,尽管知道原因,但还是心疼了一番,她起身弯下腰,想将李绾扶起,“绾儿,你这是做什么?”

    但李绾却不肯起身,她向萧贵妃叩首,心底充满了自责,“阿娘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她颤抖道。

    萧贵妃愣了愣,她静立在殿中,没有立马做答复,只是向外吩咐道:“去端一个炭盆来,再拿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

    “喏。”

    “这样下去,要受凉的。”萧贵妃说道,眼下她只关心孩子的身体,“战争刚刚结束没有多久,你身上一定有伤,这样下去,你的身子如何吃得消。”

    “娘。”李绾抬起头。

    萧贵妃皱起眉头,而后俯下身抚摸着李绾的脸庞,父兄之死,她心中的痛,不会比李绾少。

    如今在孩子面前,不过是加以掩饰,用理智强行压下那些悲痛。

    “娘不想让你也变成娘这样的人。”萧贵妃轻抚摸着李绾的泪眼,替她擦拭着泪水,“有些东西,难以割舍,有些选择,也难以下定,可这些犹豫,最终都会反噬给自己。”

    “在这个世间,仁慈与软弱,是罪。”萧贵妃又道,“是莫大的罪己,是将刀亲手递给敌人。”

    “这座宫墙困住了太多人,也束缚住了太多人的心,你若想要冲破这些,就要打开你心中被束缚的枷锁,而打开它的代价,是极为惨烈的。”

    “原先我也是犹豫的,因为我知道它太艰难了,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承受住。”

    “是福昌的一番话点醒了我。”萧贵妃看着自己的女儿,“我总是将自己认为好的加于你身,却从未问过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代替你做选择,是因为我错误的感知,让我并不相信你。”

    “十月怀胎,这个世间,你我才是最亲近的人。”

    “所以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也没有理由不支持。”

    “我之所以阻止你和驸马,是不想你陷得太深,但我想,我的孩子,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是非观念,也懂得分辨好与坏。”

    听到母亲的一番话,李绾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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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身子扑进了母亲的怀中,“娘。”

    “这世间的过错,你无需承担,也不必自责与内疚。”萧贵妃轻轻拍打着李绾的后背安抚道,“你只需明白一件事。”

    “你想要什么。”萧贵妃道,“想要,那就去做,去争,去抢。”

    “不要回头,不要顾虑。”

    “那些真正,真心为你好的人,绝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贞祐十八年盛春,三司重审潭州鱼鳞图册案,该案牵扯出了东宫太子与政事堂的首相中书令李良远。

    皇帝亲临大理寺,亲鞫此案,左骁卫大将军杨忠在审案期间于晋国公府搜查到贪赃的钱帛,数额巨大,中书令李良远于御前主动承认罪行,并且揽下所有罪责。

    几天后,三司定案,由皇帝亲裁,查抄晋国公府,褫夺爵位,废为庶人,问斩于市。

    而由李良远贪赃所牵扯出来的朋党,远超当初潭州之案,新任户部尚书任职尚不满一年,便获罪入狱,判斩立决,整个户部再次得到清洗。

    短短一年内,朝廷最为重要的官僚机构便肃清了两次,所牵扯的大大小小的官吏多达上千人。

    处决的名册堆积在御案上,除了李良远的党羽之外,处决名单上还有东宫詹事府与左右春坊的东宫僚属。

    而作为东宫的储君,鱼鳞图册案的参与者,李恒只是被禁足于东宫,并未受到真正的处罚,但朝野的议论与指责却让皇帝头疼不已,甚至开始有言官上疏弹劾。

    看着案上两堆扎子,一是处决名册,二是弹劾的奏疏。

    皇帝心中的怒火,已被无奈所抚平,太子及其从属的愚蠢,也让他萌生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但每次废太子的想法刚刚起来时,皇帝便又会想到自己的结发妻子。

    “朕幼时,不为先帝所宠爱,时常遭到兄长们的欺负,是皇后一直伴朕左右,在朕势微之时,尽心尽力的侍奉,她的耐心与柔软,支撑着朕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皇后离世之时,朕便知道,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像她这般真心待朕之人。”皇帝的手中握着一把陈旧的木梳,“恒儿与她很像,却并非帝王之才。”

    心腹宦官与大臣候在一旁,听着皇帝的感叹,门下侍中郑严昌有些听不下去了,作为两朝臣子,他十分清楚太子李恒为何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若非陛下宠溺魏王太甚,太子殿下也不至于因为内心的恐惧而剑走偏锋。”

    东宫大肆敛财是为了扶持可以与魏王相抗的势力,而皇帝也默许了这一点。

    “他性子太软。”皇帝强势的说道,“若不加以磨砺,将来如何震慑萧氏一族。”

    片刻后他又叹了一口气,“难道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潭州的案子,影响太大,重审的消息一出,朝野都在议论东宫的德行,尽管李良远以太子老师的身份承认了全部的罪行,但仍然无可避免的指向东宫。”郑严昌说道,“此事牵扯到了民生,陛下如果还想保太子,平息此事,那么就只能”

    郑严昌看着皇帝,叉手道:“陛下除非下罪己诏。”

    郑严昌的意思是,光靠老师顶罪无法平息事件,但皇帝作为太子的父亲,如果也一并站出来,那么便可以将朝野的议论压下去。

    “罪己诏?”皇帝听后苦笑了一声,“自从夺权开始,朕要强了一辈子,从来不肯服输,也从未输过。”

    “罢了。”皇帝又叹道——

    贞祐十八年,二月上旬,因三司重审,案件牵扯重大,张景初便得以从宗正寺出来,领御史台协理办案,而先前太液池一事的风波也被潭州之事所覆盖。

    “多谢大卿。”张景初从宗正卿手中拿回了自己的物品,这些时日她虽被关押在狱中,却并没有被亏待。

    “长安生变,如今的大唐,已在风雨飘摇之中,中执法兼领要职,当以社稷国本为重。”临别前,宗正卿李昶提醒道。

    张景初穿上公服,叉手道:“尽我所能,佐明主挽大厦将倾。”

    从宗正寺出来,等候在门口的是宅中的侍女耐冬,“主人。”

    张景初走下台阶,向左右张望了一眼,于是弓腰上了马车,“怎么是你?”

    耐冬随进车厢中,恭敬的候在一旁,“是管事告知的。”

    “主人,公主回来了。”耐冬又道。

    “公主还在长安吗?”张景初问道。

    “好像还在。”耐冬回道,“前日公主来到了府邸,去了主人的书房,好像在翻寻什么。”

    张景初轻叹了一口气,她自然知道李绾在寻什么。

    “主人皱眉了。”耐冬察觉了张景初脸色的细微变化,“难道是和公主闹矛盾了?”

    张景初没有回答耐冬的话,这些事,旁人永远也不会知晓。

    几刻钟后,马车回到了善和坊,张景初从车内走下,“替我备汤,我要沐浴。”她走进宅内吩咐道。

    “喏。”——

    ——昭阳公主宅——

    六合靴踩在长满苔藓的青石板,春雨过后的长安城内充斥着泥土的味道,并且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

    萧嘉宁推开房门,昭阳公主李绾已经将公服换下,侧身躺在椅子上。

    “公主。”萧嘉宁叉手,“驸马回到了宅邸。”

    但李绾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失落说道:“狸奴不见了。”

    ————————

    我们都只是局外人,生死一念之间很简单,因为那些人不是我们在意的人,但设身处地去想,却都是公主的至亲,抛开利益,公主小时候受到的疼爱是真的。

    所以公主对小张是真的非常非常爱的。

    咱们张也是的,在那么多仇恨之中让步。

    第166章 长相思(十九)

    长相思(十九):张景初:“请君同与。”

    狸奴是李绾几年前收养的一只白猫,似乎遭到主人弃养,跑进了她的宅邸,于是李绾将之收养,并为它取了一个曾经的旧名,以往,李绾哪怕只是离开一天,狸奴都会在她回来时分外粘人,可这次李绾从朔方回来,便怎么也找不到它了。

    “是属下没有看好狸奴,请公主责罚。”萧嘉宁听后于是请罪道。

    “我一向不限制它的自由。”李绾说道,“一定我是离开太久,所以它也离开了我。”

    “果然,时间一久,便什么也留不住了么。”李绾叹息道。

    萧嘉宁单膝跪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李绾,“公主。”

    “你适才说什么,谁回来了?”伤心过后,李绾这才回过神来问道。

    “回公主,是驸马。”萧嘉宁回道,“驸马从宗正寺出来了,是圣人的旨意。”

    李绾躺在榻上沉默了片刻,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太液池的风波,对于醉心权力的皇帝而言,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群朝臣揪着不放,在上面大做文章。

    【“不要顾虑,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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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真正,真心为你好的人,绝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萧氏一族当年的确是有愧于顾家,我们受恩于顾家,最终却做了他人的屠刀。”】

    ———————————

    一天前,刑部大牢

    “公主,最深处关押的是朝廷重犯,若要探视”

    “你们大可以上报圣人,就说是我硬闯进刑部大牢的。”李绾态度强硬道。

    大牢的动静惊动了刑部尚书萧承明,在萧承明的示意下,李绾于是得以进入刑部大牢。

    “公主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一旦见了李良远,恐怕会让圣人起猜疑。”但萧承明还是提醒道。

    李绾停顿在狱口,“这些年,他的猜忌之心还少吗,死在猜忌之下的功臣良将,又有多少,吾多这一举又能如何呢。”说罢便进入了狱中。

    来到大狱的最深处,身为死刑犯的李良远,被脱去了官服,衣衫褴褛的坐在地上。

    听见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反应,李绾支退跟随的人,独自走到李良远的身前。

    “中书令。”

    直到李绾呼唤,李良远才从地上抬起脑袋,覆面的头发也被扒开,“原来是朔方节度使。”

    即使被君王遗弃,李良远还是向李绾行了礼,“罪臣见过公主。”

    “十一年前的顾氏案,真相究竟是什么?”李绾看着李良远问道。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公主何故再问起。”李良远道。

    “因为魏王告诉我,你走的路,便是当年顾家的路。”李绾没有说出真正缘由,而是借魏王问出了口。

    “魏王啊。”李良远长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他的眼里也再没有了党争时的谨小慎微,只有一片灰暗,“他低估了他的父亲,对权力的掌控。”

    “我只想要知道真相。”李绾说道。

    “公主如果想要真相,应该去问圣人才对。”李良远说道,“当年很多人都参与了对顾氏一族的围剿,包括你的祖父,包括我,但我们都只是圣人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所以顾家并非是谋反,而是你们的栽赃陷害。”李绾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良远道,“顾氏一族虽没有造反之举,却有造反的能力,对于君王来说,这就是罪。”

    “而对于我们来说,顾家就如同一块肉,一块无比诱人的肉,我们合谋起来将这块肉分而食之,壮大了自己的家族。”

    “其实不过就是君王忌惮功高震主的权臣,将权力分而划之的手段,而我们都是经不住诱惑的刽子手,而举起的屠刀,最终也会挥向我们自己。”

    李绾听到这些,心中五味杂陈,“我记得,齐国公是你的恩师。”

    “可我先是圣人的臣子。”李良远回道,“而你的外祖,若没有顾家的提携,又岂能成为一方节度使,甚至是将女儿嫁入皇家。”

    “萧氏一族,才是真正恩将仇报之人。”李良远道,他似乎十分愤怒萧家,萧道安挟制了他十几年,也让他担惊受怕了十几年,“萧道安有此结局,真是报应。”

    “我们都不想步顾家的后尘,”李良远瘫在地上,失魂落魄道,“却最后都成为了顾氏。”

    “君恩如流水,权力的路上,尽是薄情寡义。”

    ———————————

    “给我备车。”李绾睁开双眼,从榻上起身说道。

    萧嘉宁抬头,“喏。”

    马车从昭阳公主宅驶离,一路南下来到了驸马的宅前。

    李绾从马车内弓腰走出,这一次她身上穿的并非是公服,而是寻常女子的衣裙。

    “公主。”宅中左右纷纷退避,弓腰行礼。

    文嫣从院中走了出来,叉手道:“公主。”

    “张景初呢?”李绾问道,她直呼着张景初的名字。

    “驸马刚刚回来,现下在沐浴。”文嫣回道。

    李绾于是径直朝内院走去,然而进入院中时,她在门口看见了皇帝赐与张景初的侍女。

    侍女耐冬自然也瞧见了昭阳公主李绾,于是叉手行礼道:“奴,见过公主。”

    “怎么只在外面呢?”李绾说道,“既然是侍奉,就应该入内才对。”

    耐冬听后忙的跪了下去,“主人一直礼待耐冬,从未有过轻贱,耐冬也从未有过奢望之想。”

    李绾低下头,看着耐冬,听到屋外的动静声,刚泡进池水中的张景初便又起身,并和上了一件单薄的衣衫,绕过屏风将上锁的门打开。

    一阵寒风透过门缝卷入,吹起了张景初散下的头发,还有单薄的衣衫。

    由于是从池水中出来的,所以她的身上附着着许多水珠,而这些又将她身上的单衣打湿,紧紧贴附在身体上。

    风卷之时,便能透过衣衫看到她的腰身与隐约的肌肤。

    “她也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公主何苦为难她呢。”张景初对视着妻子说道。

    “我现在连一个侍女都说不得了吗?”李绾质问道。

    “臣知道公主的意思,何必迁怒于无辜的人。”张景初看向耐冬,“公主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我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李绾又问。

    “你先下去吧。”张景初将耐冬支走。

    “喏。”耐冬也十分听话的离开了院子,没有多言半句。

    “公主心中幽怨的人是臣。”张景初说道,“但她们并不清楚,只会自责于自身。”

    “张中丞还真是心胸宽广,心细到能为身边所有人都着想。”李绾讽刺道。

    张景初不愿再做争论于是转过身,“水要凉了,公主有事请入内说吧。”遂回到了屏风内。

    李绾看着张景初的背影,犹豫了片刻后跟随入内,将门合上,但却没有上锁。

    “我府中的那只猫”李绾开口道。

    张景初刚将身上的单衣脱至腰间的位置便愣住了手。

    乌黑浓密的长发覆盖了些许腰身,她侧过头,回道:“臣没有看见。”这只猫张景初知道,猫的名字,张景初更清楚,“它也没有到臣的宅中来。”

    李绾看着她背影,有些失落,“几年前,这只猫钻进了我的院中,宫人们在驱赶,它跑到了我的脚下。”

    片刻后张景初将全部衣物脱下,重新踏入了池水中。

    “这一年来,公主将太多的精力花在臣身上了。”张景初道,“以至于忽略了身边太多人和事。”

    “之前,”李绾看着眼前人,正在脱去衣物迈入池中,于是往前跨了一步,“我只是,想要弥补什么。”

    “做错事的人并非是公主。”张景初道,“有些东西便也不必公主来偿还。”

    “可我,是她们的女儿。”李绾回道。

    片刻后,张景初睁开双眼,她背对着李绾,坐在池中,“公主那天从宗正寺离开,是不是去见了贵妃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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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我之事上,贵妃娘子是局外之人。”张景初又道,“公主有一个非常好的母亲,很多时候,也会让我想起我的母亲。”想到这些,池中的倒影略显疲态。

    “我去了刑部。”李绾说道,“见了李良远。”

    听到妻子的话,张景初低头望着池水,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做让步。”李绾又道,“我也清楚了,你心底的伤痛。”

    “你希望我下定决心,不被任何人与事所绊”李绾忽然变得哽咽起来,“包括对于你,是吗?”

    “过多的情感只会成为软肋与把柄。”张景初道,“这条路很艰难,连臣也没有把握。”

    “可即使没有臣,一旦下定决心,公主也依然能够”张景初回过头,“独自前行。”

    李绾听到张景初的话,快步上前,从身后将她揽住,池边的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即使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你也还是要说这种话吗?”

    张景初回头看着妻子,触目柔情,却又肝肠寸断,“公主心中有愧疚是真,可伤痛也是真。”

    爱是真的,痛也是,她从池水中伸出手来,抚摸上妻子的脸,“还记得臣在竹林那个晚上对公主说的话吗?”

    “记得。”李绾抬手覆上张景初的手。

    “臣真正的意思是。”

    “请君同与。”张景初对视着妻子,“我们。”与那夜的急切不同,此刻,她的声音极为柔和。

    “可以一争。”

    ————————

    李绾的内心比张景初柔软,可以说是外冷内热的人。

    她可以握刀杀人,同样也可以无限温柔。

    张的话,哈哈哈哈哈,此处留白。

    第167章 长相思(二十)

    长相思(二十):张景初:“因为臣知道,公主会为臣而来。”

    ——大明宫·东宫——

    自从李恒被禁足于东宫后,性情大变,先是将正殿内的陈设全部毁坏一空。

    就连几个上前安抚的宠妾,也遭到了李恒的打骂。

    为李恒诞下庶子的张良娣,一直想要取代太子妃的位置,如今好不容易太子妃被废,东宫却又陷入了争斗的漩涡中,而太子李恒也似乎一蹶不振。

    尽管流言四起,可皇帝并没有降下废储的诏书,这给了张良娣一丝希望。

    “殿下。”张良娣冒着被打骂的风险,近身李恒。

    此时的李恒,以发覆面,衣袍被锐器割开了好几道口子,柜中瓷器碎了一地,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个酒壶,满嘴的酒气。

    面对妾室的靠近,李恒毫不留情面的将其推开,“滚开。”

    “殿下。”张良娣柔弱的趴在地上转身喊道,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连你也要来看孤的笑话吗?”然而李恒的眼里丝毫没有怜惜之意,只有满腔幽怨。

    “妾身不敢,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张良娣低头回道。

    李恒苦笑了笑,“那你来做什么,母亲不在了,老师也不在了,所有人都离孤而去,父亲冷淡,母亲早逝,孤才是这个世间,最可怜之人。”

    “妾是殿下的人,无论殿下身处何地,无论殿下是何处境,妾都不会离开殿下。”张良娣说道。

    李恒看着张良娣如此,忽然抱头痛哭了起来。

    张良娣于是爬上前,将太子李恒抱进怀中安抚,“殿下,您这是何苦作践自己呢。”

    “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李恒思绪混乱,“我不是太子吗,那些个大臣,为什么会帮着魏王忤逆孤。”

    “公堂之上,那些人的嘴脸,在孤得势费劲心思的讨好,可孤一旦失势,他们便露出了真面目。”回想着公堂之上皇帝亲鞫,李恒更加恼怒,“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纵容魏王来审讯我。”

    “我是太子啊,魏王他只是臣,却可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步步紧逼于我。”李恒心中苦闷,尽是对皇帝的怨气,“我原本以为,李良远是个不可信任的阴险小人,可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他替我揽下了罪责。”

    张良娣虽然没有出过东宫,但在三司重审时也曾打探了消息,于是说道:“殿下,也许中书令的做法,是圣人之意。”

    “那他为什么要纵容魏王!”李恒怒瞪张良娣,并掰开了她的手,“让我身陷囹吾,如今被困东宫,受世人唾骂。”

    “也许只有案子重审,才能够平息舆论,还殿下清白。”张良娣说道,“至于魏王”

    “他就是在偏袒魏王。”李恒说道,眼里尽是对魏王的嫉妒与怨恨。

    “妾倒是觉得,圣人的心,一直在东宫。”张良娣又说道。

    李恒听后,瞬间翻脸,他起身一把拽住张良娣的衣襟,“你到底是谁的人?”

    张良娣惶恐,于是连忙跪下,“妾知错。”

    “你是在骂孤,不懂圣人的用心良苦吗。”李恒说道。

    “妾不敢。”张良娣叩首道。

    “你一个妇人怎么会懂这权力之争。”李恒冷冷道,“从我成为太子开始,我就已经没有父亲了。”

    “我的父亲,只爱权力。”李恒又道,“十几年了,我谨小慎微的生活了十几年。”

    “我已经受够了。”李恒的心中有些绝望。

    张良娣本还想开口劝阻,殿外却传来了一道令人震惊的声音。

    “圣人至!”

    皇帝穿着明黄色的圆领缺胯袍,腰间束着玉带,头戴折上巾,亲临东宫。

    太子李恒听到声音,感到无比诧异,但满地狼藉又让他恐慌不已,他甚至第一反应是想要逃离。

    但皇帝已经踏入了殿中,此刻再藏匿已经来不及,李恒只得战战兢兢的跪在殿中迎接。

    “臣李恒,叩见陛下。”李恒叩拜道,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父亲,“陛下万年。”

    皇帝看着殿内一片凌乱,却并没有发怒,身后跟随的宦官于是上前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将座椅搬了过来,“陛下。”

    “起来吧。”皇帝走到座椅前盘腿坐下,向李恒说道。

    然而李恒只是换了一个方向跪伏,并没有按照皇帝话起身。

    张良娣想搀扶也未能拉动李恒半分,随后便被皇帝使了眼色,于是殿中的其余人等悉数退下。

    殿中安静后,李恒心里越发恐惧,并先皇帝开口道:“臣有罪。”

    见太子如此模样,惶恐得不敢抬头,皇帝顿时心生怜爱,甚至想要伸出手去抚摸。

    然而太子李恒却因为畏惧而不断退缩,本能的想要远离。

    “你”见太子抗拒,皇帝收回了迟疑的手,“你在怨朕吗?”

    “臣不敢。”李恒回道,“陛下是圣天子,从不会做错误的决定。”

    皇帝闭上双眼,“潭州的事情,经过汪衍一闹,加上还有潭州刺史袁熙的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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