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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长相思(四)
长相思(四):张景初:“其实,我也可以给公主做的。”
文嫣踏进庭院,俯下身说道:“主君,大理寺少卿元济求见。”
“元君?”张景初抬起头,“快请进府来。”
片刻后女使领着元济来到了守岁的院落,“子殊。”
张景初起身相迎,“元君。”
“看来你府上也很热闹。”元济瞧了一眼院子,“我给你带了一些角子。”他将手中的食盒提起,“是我娘和七娘一起做的。”
“七娘说你一个人在长安,所以让我给你带了一些过来。”说罢,元济毫不客气的脱去靴子,踏上地毡跪坐了下来,“应该还热乎着。”
整整三屉角子,还冒着热气,随着木屉被拉开,肉香很快就从中溢了出来,“县主与杨娘子的手艺,定是要尝尝的。”
文嫣命人拿来了碗碟与筷子,“主君。”
张景初夹起一个,抬起袖子遮掩着吃进了嘴中,而后连连夸赞道,“你家娘子的手艺,可赶得上东市潘楼的师傅了。”
“好吃吧。”元济一脸得意,笑眯眯的说道,“我可是吃了一大碗过来的。”
张景初点了点头,留下其中半屉后,便将剩余的角子给了文嫣以及耐冬与山椿还有院中的女使与小厮,“大家都尝一尝,沾沾喜气。”
于是这院中每个人都吃上了角子,纷纷叉手谢道:“谢过主君。”
没过多久,便有人发出了声音,“呀,这是什么?”耐冬似乎咬到了坚硬之物,于是将之从嘴里吐出,“这角子里怎么会有一枚通宝。”
是一枚刻着贞祐通宝字样的铜钱,元济笑眯眯的解释道:“想来这位小娘子是有福之人了,这枚通宝是我家娘子制作角子时特意添进去的,整锅角子,只此一枚,寓意富贵吉祥。”
耐冬听后,得知只有这一枚,且落到了自己手中,于是脸红了起来,连忙叉手谢道:“多谢元君与大娘子赐福。”
解释完之后,元济又上下打量了耐冬一番,觉得面孔陌生,于是问道张景初,“你府上何时有新罗女子了?”随后压低声音,“子殊,你该不会是趁着公主不在”
“什么啊。”张景初放下手中的筷子,“这二人是圣人所赐,不是我买来的。”
“我说呢,你哪来的胆子买人进府。”元济说道,“这新罗婢,可不是一般人家能使唤得起的。”
“她们也是苦命人,被自己的国人卖到异国他乡为奴。”元济又叹道。
张景初听后,轻叹了一口气,“生在这世间,谁不是苦命人。”
“在御史台怎么样?”元济看着张景初问道,“你是御史中丞,也算是台首,你的上头,可只有圣人。”
“御史台三院,事务繁多,尤其是台院。”张景初道。
“党争越是激烈,御史台就越忙。”元济说道,“要我说,一些繁杂琐事,就交给那些御史去做,不用事必躬亲,不然得给自己累死了。”
张景初点了点头,“不过,这个角子是真好吃。”于是又夸赞了一番。
元济满脸笑意,“等回头,你也让公主给你做。”
张景初听后笑了笑,“其实,我也可以给公主做的。”
元济上下打量着张景初,“还是子殊你贤惠,怪不得母亲让我多向你学学。”
“主人。”吃过角子后耐冬走上前叉手,“耐冬来大唐之前,曾学过舞,今夜除夕,愿向主人与元君献丑,以答谢元君赐福。”
“你倒是懂事。”元济看着耐冬说道,“府中有乐师吗?”他又看向张景初。
“我府上哪有乐师。”张景初道。
“你不就是。”元济说道,“七夕那夜,我可是在曲江听见了你的琴还有昭阳公主的剑,当真是绝配。”
“我这来一趟也不容易,你总不能让我跑空吧。”元济又道。
张景初于是抬头看向文嫣,“去将琵琶拿来。”
“喏。”文嫣福身。
“有羯鼓吗?”元济举手问道。
“有。”文嫣于是命人取来了琵琶与羯鼓。
元济盘腿坐着,将羯鼓放置在腿上,先试了试鼓声,而后问道:“弹奏什么?”
张景初抱着琵琶,抬起手指轻轻抚过,“长相思。”
元济思索了片刻,“教坊曲。”
随着琵琶与羯鼓的声音缓缓响起,耐冬走到毡毯的中间开始起舞。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阴山·军营——
篝火映照着满面风霜,昭阳公主的眼里泛着星星点点的泪光。
画轴上是一株盛开的山茶花,看着周围的庭院,还有拾花之人如谪仙之姿,昭阳公主于是便知道这是自己送与她的那一株。
如今已是深冬,恰逢花期,张景初在回到长安后看到山茶开花,于是将其画了下来,派人送往了阴山。
“这画中是少年还是娘子”众人看着画,竟没能分清画中之人雌雄,“难道是将军夫人吗。”女将们纷纷猜测道。
“这花画得好生艳丽,不愧是读书之人,巧夺天工。”
昭阳公主将画卷起,并收了起来。
“将军可是念家了?”众人见昭阳公主的眼眶红润,于是又问。
“以往我是不念的。”昭阳公主与众人在篝火前重新坐了下来,“但这次不知为何。”她看着南方,头顶的星辰格外明亮,“却很想念那个我一直想要离开的地方。”
碰!远在军营之外的城镇中忽然有焰火飞入夜空中,炸响开来。
漆黑的夜色,被焰火的光芒划破,银光,短暂的笼罩着整个黑夜。
碰!
“这焰火,是九原郡放的吗。”
“我们这里也能看到,应该是的。”——
——长安——
琵琶与鼓声,伴着新罗女子脚踝上的银铃,翩翩起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银铃声止,那琴音依旧绕梁。
元济连连拍手,称赞道:“乐好,舞也美,我今日可是大饱眼福了。”
张景初放下手中的琵琶,忽然坊外传来了一声巨响。
紧接着庭院里便被一阵阵光芒照亮,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向一个方向望去。
“现在应该还没有到子时吧。”张景初抬头看着长安城上空的焰火说道。
“嗯。”元济说道,“我母亲联合皇家的商会一同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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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九原郡也有哦。”元济看着焰火说道,“公主应该也能看到。”
“母亲说,是为了庆贺。”
“庆贺新的开始。”
半刻钟后,院中变得安静,元济便也从毡毯上起身,“我该走了,得回去陪她们守岁。”
张景初没有继续强留,随之一同起身,将其送到府外,“路上小心,替我谢过福昌县主与杨娘子的角子,这个年,我过得很开心。”
“好。”元济登上马车,“子殊,公主虽在朔方,你们相隔千里,但两心相同,便不远。”
张景初点头,元济遂乘车离开,她站在门口安静了良久,直到车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回头北望,眼色变得凝重——
——朔方·阴山——
“大将军,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守岁结束后,将士们悉数回营休息,只留下一些值守与打扫的士兵。
昭阳公主也带着画回到了营地,但她并没有前往自己的营帐,而是去了张景初曾住过的地方。
自张景初离开后,这里便空了出来,只有昭阳公主会偶尔过来小住。
帐中生起了一盆炭火,昭阳公主将身上的甲胄与裘衣一一脱下。
独自坐在炭火前,看着手中的画。
“公主。”负责起居的随行侍女端进来了一盆热水,“时候不早了。”
昭阳公主将画收起,摸了摸眼角,“你也早点歇息吧。”
“喏。”侍女叉手应道。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后,昭阳公主将帐中的烛火吹灭,躺在了张景初曾睡过的榻上,抱着她盖过的被褥,伴着熟悉的气息,逐渐安睡——
贞祐十八年,正月,初春,正旦过后,朝廷各个机构迎来了新的忙碌。
——大明宫·御史台——
萧道安与宋通两大边将之死,加剧了朝廷与边镇的矛盾,党争也越来越激烈,弹劾的奏疏堆积在御史台,还有自地方来的陈书,大事奏裁,小事专达。
“中丞,去年外出办案的监察御史汪衍回来了,此刻正在门口,等候传见。”跟随张景初的书吏入内叉手道。
张景初放下手中弹劾的奏疏,“让他进来。”
穿着青袍的官员小心翼翼的踏入屋内,“下官汪衍,见过御史中丞。”
听着声音有些耳熟,张景初于是抬起头,“汪御史,好久不见呐。”
————————
公主夫人!
第152章 长相思(五)
长相思(五):奸佞
“你不是一年前,潭州的那位白衣解元吗?”汪衍看着张景初,眼里充满了惊讶,“他们说新任御史中丞姓张,由大理寺空降而来,是圣人跟前的宠臣,原来竟然是你。”
当初曾审讯过的一介白袍士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汪衍心中感叹万千,“那时见你谈吐,便知你凡,不过今日所见,仍是震惊不已。”
“或许是得了些许天运吧。”张景初说道。
“汪御史是个奉公守法之人。”张景初道,“察院那边说,你这次外出办案的地方是江淮?”
“是。”汪衍点头,“下官前来,正是有要事禀报中丞。”
“江淮的税有问题。”
随后他将自己私下里整理的一些密文呈上,“但是刑部与大理寺都在包庇,下官人微言轻,即使提出反对,也无济于事,于是将其秘密带回了长安,可是钱中丞也不予受理,说让下官来找您。”
张景初先是粗略的翻阅了一眼,江淮的赋税与晋国公府李氏家族有关,钱炳文不敢受理也是正常的,“汪御史应该知道,赋税之事一向归户部管辖。”
“下官知道。”汪衍点头,“户部侍郎是中书令的嫡长子,刑部与大理寺都不敢得罪,钱中丞也是。”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张景初抬眼道。
“御史台一向别于三省与六部,直隶圣人,张中丞既然是御前的红人”汪衍抬起头,“若是连您都因为畏惧中书令的权势,而置之不理,我想,大唐也该完了。”
“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张景初看着汪衍,在这样乌烟瘴气与腐败的朝堂中,仍然不乏清正廉洁之人。
“忠言逆耳。”汪衍道,“下官说的都是实话。”
“国家的赋税一年不如一年,百姓疾苦,而官僚却还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隐匿,偷瞒赋税,从中获利。”汪衍眼中有怒火,“现在整个朝廷的运转全靠江淮,如果不将此事查清,等待国朝的,将是日益衰败的亡国之祸。”
“这件事。”张景初将册子合上,瞬间冷下了脸,“我不会受理。”
汪衍听后,眼里的愤怒瞬间叠加,“你是御史中丞,整顿朝廷纲纪与法度,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
“御史中丞一共有两位,连钱中丞都不敢受理的事,你凭什么认为我一个刚刚任职的人,敢呢。”张景初问道。
“你说我是御前红人,可难道中书令不是吗?”张景初又问,“中书令侍奉与辅佐圣人数十载,岂是我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我是听他们说你来御史台之前,曾在大理寺任职,因为断案不徇私情,奉公守法,从而得罪了卫国公与晋国公这两大权贵,所以我才来找的你。”汪衍皱眉道,“是我看走了眼。”
“汪衍,作为你的长官,我奉劝你一句,中书令的背后是东宫,你如果执意追查,必定身死。”张景初提醒道。
“如果真是东宫,那么大唐必完!”汪衍将自己搜查到的一些证据拿了回来,瞪了张景初一眼后,转身离去,“哼。”
“不曾想,昔日为民申冤不惜得罪权贵的读书人,做了官之后,竟也成了蝇营狗茍之辈。”
“奸佞当道,国将不国。”
看着汪衍怒气冲冲的离去,张景初也逐渐变了脸色,但仅是一瞬,因为很快就被屋外等候的一个身影所打散。
“钱中丞。”张景初从座上起身喊道。
钱炳文眉开眼笑的踏入张景初的屋子,“张中丞,适才监察御史汪衍是不是来过了?”
“刚走。”张景初回道,随后将炉火上煮着的热水泡上一碗茶递了过去,“钱中丞尝尝我这里的茶,圣人赏赐的贡茶。”
钱炳文积极的接过,闻着茶香连连赞道,“这一闻便知是蜀地的贡茶,钱某也是拖张中丞的口福了。”
钱炳文在窗前的小榻上跪坐了下来,“那汪衍啊,为人耿直,不懂圆滑,若有冲撞的地方,还请张中丞多多包涵。”
“还有关于汪衍想查的那件事”钱炳文看向张景初。
张景初于是回道:“钱中丞与我都是圣人的臣子,汪衍想查的事,牵扯重大,我们何必自讨苦吃呢。”
钱炳文听后哈哈大笑,“张中丞所言极是啊,那汪衍不懂事,咱们作为一司之长,可不能跟着一起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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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初替钱炳文又添了一盏茶,“张某初来御史台,还请钱中丞多多指教。”
“一定一定。”钱炳文笑眯眯道,随后将茶饮尽,起身离开。
“见过钱中丞。”
走到门口时,恰好遇到了御史台主簿宋知文,前来送勾稽完毕的省署抄目,“适才下官见钱中丞不在,于是将备份放在中丞的案上了。”
“好。”钱炳文摸了摸胡须,“小宋啊,你辛苦了。”
“替中丞办事,乃是下官的职责与本分,不辛苦。”宋知文低头道。
钱炳文离开后,宋知文踏进了张景初的屋子,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截然不同。
“适才汪衍来过了?”宋知文问道。
“嗯。”张景初回到座上,又开始处理自己手中的事务,对于宋知文的问话极为敷衍。
“汪衍是从江淮回来的,他来找你,一定是有要事禀报。”宋知文道。
“看来宋主簿,什么都知道呢。”张景初撇了宋知文一眼。
“江淮那边的情况,只要是个有心之人,一查便知,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皆因层层包庇。”宋知文说道,“难道你就不好奇,御史台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就让汪衍去了江淮呢。”
“是啊,监察御史一共十五人,这样重要的地方,御史台又怎么会委派汪衍去呢。”张景初停下手中的事,抬头道。
“这自然是大王的意思,大王要查中书令,如今有了线索,你却将人打发,究竟是何意思?”宋知文质问道。
“原来让汪衍来找我,透露我消息的人,是宋主簿啊。”张景初说道,“我自有我的用意,宋主簿恼怒什么。”
“我只怕你对大王的心,不够忠呐。”宋知文靠近一步,俯下身道。
“大王那里我会去解释。”张景初道,“宋主簿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传好话就行了。”
宋知文看着张景初,盯了片刻后,不甘的拱手离去,“下官告退。”——
——长安·西市——
一家波斯邸店内,魏王李瑞向毡毯上献舞的几个舞姬挥了挥手。
宋知文连忙为之斟酒,“王,属下以为这个张景初,不可轻信。”
“汪衍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因为害怕圣人追究而袖手旁观。”宋知文又道,“即便他没有异心,也绝没有替王卖命的打算。”
“我与他本就只是合作关系。”李瑞端起酒杯,十分清醒的问道,“指望这些半路杀出来的人对我死忠?”
他摇了摇头,“我只要能为我所用,有所助益,至于其它的”
“等我夺了大位,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由我掌控。”李瑞饮尽杯中酒说道,“只要能扳倒东宫,随便他用什么办法,我不在乎他是不是想要明哲保身。”
“汪衍那边有证据,需要将其拉拢吗?”宋知文问道。
李瑞摇头,“汪衍的直,是对所有人,就连圣人都很头疼吧,可是这么些年,他依然在御史台的察院,他也是圣人制裁权臣的,一柄双刃剑。”
“就算张景初不帮他,他也会追查到底的。”
“大王,张中丞到了。”陈达入内提醒道。
听到张景初的名字,宋知文变了脸色,“王,属下先退避。”
李瑞挥了挥手,宋知文于是从屋内退下,至门口时与张景初相遇。
二人都穿着便服,但宋知文仍然行礼,“张中丞。”
“看来宋主簿先张某一步。”张景初不紧不慢道。
“大王在等你呢,好自为之。”说罢,宋知文离去。
张景初进入屋内,随手将门合上,从容不迫的走到魏王李瑞跟前,“下官张景初,见过三大王。”
“汪衍的事,知文与我说了。”李瑞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说道,“本王想听听,御史中丞要如何解释。”
张景初于是找来了纸笔与墨,在李瑞的跟前跪坐下,将案上的菜肴推至一旁,“请大王稍等下官片刻。”
李瑞看着张景初,半个时辰后,只见那草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大王。”张景初将之交给了魏王,“请过目。”
李瑞从张景初手中接过,满眼疑云的说道:“这是什么?”
但阅览过后,眼中神色却越来越震惊,“这是汪衍在江淮找到的证据吗?”
“是。”张景初说道,“下官今日查阅过了。”
“你竟然能够过目不忘?”李瑞看着张景初道。
“这证据中有名册,都是汪衍查到的可疑人选,这些人应该都是中书令安插在粮道与盐道上的心腹。”张景初说道,“之所以没有应汪衍之求,是因为圣人亲口给了下官警告。”
“下官是答应要辅佐三大王,但是下官也是有条件的,可没有说过要拿性命辅佐。”张景初道。
“本王明白了。”李瑞将其收了起来,“是本王的人无礼在先,请先生莫怪。”
————————
小张可不是真好人
第153章 长相思(六)
长相思(六):李绾:“我看她收得挺开心的,还给人赐名。”
——长安城·案牍库——
除却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法司各有一座储存档案的库房外,长安城内另有一座陈封所有案件的案牍库,几乎朝中的重大案件都按照年月封存在此处。
监察御史汪衍出身于皇帝母族汪氏,却凭借科考入仕,汪氏一族人丁稀少,加上皇帝忌惮外戚,所以逐渐衰落。
汪衍自江淮回来后,便开始怀疑起了东宫与中书令是否合谋,于是开始暗中调查,并对潭州一案重新起疑,还有去年秋发生的官盐一案也极为蹊跷。
这几起案子,都牵扯到了钱帛,而且是数量巨大的,他们似乎都有所关联,而且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出来的。
种种事件联系在一起,似乎都离不开东宫又或是晋国公府李家。
潭州一案,受牵连的官员几乎都被抄家灭族,没有留下活口,而此事过后,皇帝也下令禁止谈论,所以汪衍无法从他人口中探听,于是只得来到了案牍库,想要调取潭州案的卷宗。
“我是御史台监察御史汪衍。”汪衍走进案牍库内,向掌管案牍库的官吏示出腰牌,“我要调取贞祐十六年的潭州隐田案。”
青袍官员接过汪衍的腰牌,查看了一番后将其还回,问道:“可有御史台下发的调阅手令吗?”
汪衍摇头,官员遂坐了回去,“你走吧,此等大案,你的品阶不够调取,恕我不能与你取来。”
“我调取卷宗是为查案之用。”汪衍近前一步道,“案牍库同属三司法,我从属御史台。”
“那么可有朝廷派发的查案文书?”官员又问道。
汪衍皱起眉头,种种办案流程皆绕不过朝廷的手续,即使是三司,也不可能完全脱离由宰相掌控的政事堂。
这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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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大理寺与刑部都在包庇,而钱炳文与张景初两位御史中丞都置之不理,因为他们都不敢与政事堂的首相为敌。
汪衍大为愤怒,重重拍响桌案,“岂有此理,案牍库的卷宗,都是过往之案,有何见不得人的。”
“可若是没有手续,人人都可以翻阅,那么我这案牍库,岂不成了供人围观游乐之所,成何体统呢?”官员也反驳道,“法司,是秩序之所,汪御史作为御史,难道要违背秩序,知法犯法吗!”
“你。”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气谁。
“哎呀,这是怎么了。”一名身穿绯色公服,腰悬银鱼袋的高官走了进来,“好大的火药味。”
案牍库的官员见状,连忙变了笑脸,起身相迎,“见过元少卿,少卿今日怎得空来我这案牍库。”
“没什么,来调份卷宗。”元济说道,随后便看到了汪衍,“这不是汪御史吗?”因是熟人,所以元济格外的热情,“汪御史怎么在这。”
“元少卿。”汪衍见元济,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只是勉强行礼,在他的眼里,元济不过是一个仗着出身好的纨绔子弟,短短一年间,竟然越级升迁成为了大理寺的少卿,这不免增加了他对朝廷还有皇帝的失望。
“原来元少卿与汪御史认识。”案牍库官员道。
“何止是认识啊。”元济说道,“前年潭州那桩案子,还是我们同去的呢。”
“汪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元济热心肠的问道。
汪衍并不想与元济为伍,于是打算拒绝,哪儿知案牍库的官员害怕得罪元济,于是主动说了出来,“汪御史正是想查阅潭州那桩案子,但是没有手续,所以下官也无权替其调取。”
“要什么手续?”元济看着案牍库的官员问道。
“案牍库为三法司共有,凡是涉及官员的乙等大案,若无朝廷调令,只有三司的司长才有资格调阅,若是十恶抄家灭族之罪,便是司长也无权私自调取。”官员叉手回道。
“那你替我取来,是我要查阅。”元济将腰牌拿出来说道,“我这大理寺少卿,可有资格?”
“自然。”官员笑眯眯道,“下官这就去取来。”说罢便领着几个书吏进入了库房。
一刻钟后,官员抱来了关于潭州一案的所有卷宗,几乎堆满了桌子,“这是总的一份卷宗。”
“其余这些,都是户部涉案的官员,还有潭州那边的州府地方官受到处置的信息。”
“给他吧。”元济说道。
“喏。”
“这桩案子都过去了整整一年,汪兄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查阅了?”元济看着汪衍说道。
此事牵扯重大,汪衍并不信任元济,而且汪衍知道元济是太子的伴读,因此更不可能告知他,“没什么,只是想起来从前办过的案子,有不仔细之处,所以回顾一下。”
“噢。”元济似信以为真,不再追问——
贞祐十八年,正月九日,长安与万年两县开始忙碌上元节的灯会,于东西两市制作灯山。
——大明宫·御史台——
张景初拿着一卷书,负手站在书柜前,一边看着手中的书,一边查找柜子里的书籍。
“张中丞,监察御史汪衍求见。”张景初的随身书吏走入屋内,叉手道。
看书入神的张景初,似乎没有听到书吏的通传,书吏于是走近了一些,再次出声喊道:“张中丞。”
“啊。”张景初回过身,才发现有人喊自己,“赵符,怎么了?”
赵符再次叉手,“回中丞,监察御史汪衍求见。”
“又是汪衍?”张景初走会座上,端起茶碗,“让他进来。”
片刻后,赵符将汪衍唤了进来,汪衍入内,叉手道:“中丞。”
“汪御史”
“下官想告假去一趟潭州,望张中丞准允。”汪衍叉手说道。
“潭州?”张景初看着汪衍,“汪御史此刻去潭州作甚,马上就要上元节了,百官都在筹备上元夜宴。”
“察院监察御史一共十五人,少下官一人不少,多下官一人不多。”汪衍说道,“还望中丞通融。”
“汪御史是自由身,想要去哪里,本官又岂能阻拦。”张景初说道,“只不过潭州是个是非之地,汪御史,你非要去不可吗?”
“下官知道中丞自潭州来,定然明白下官前去潭州为何。”汪衍说道,“这个朝廷满是乌烟瘴气,我御史台若不肩负肃清的职责,便是辜负大唐的祖辈所留下的万世基业。”
“这不是你能插手,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张景初眯眼道,“我好心提醒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多为族人想想吧。”
“我汪衍孑然一身,心中只有这大唐基业,没有什么好想的。”汪衍耿直的说道,“我只有一问,想要与中丞确认。”
“潭州之案,是不是与太子有关?”汪衍问道,“此案是由你带头牵出的,我想此间真相也只有你最清楚。”
“汪御史既然这样问,说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再追问我。”张景初道。
“当时我们从潭州查案回来,卷宗就被转交给了大三司,而我也被一纸调令调往了其它地方出使办案,没多久,此案便牵扯出了整个户部,使户部被血洗,前盐铁转运使被抄家灭门,紧接着就是中书令的儿子担任了这个要职。”汪衍低着眉头说道,眼里满是怨愤。
“汪衍,你之所以能以莽撞的性格,安然无恙的呆在御史台的察院多年,是因为你出身汪氏,与皇家沾亲带故。”张景初道。
“你错了。”汪衍却反驳道,“我能一直呆在御史台,是因为圣人知道我一心忠于大唐。”
“这也是一个理由,但是你若触及到了不该触及的东西,恐怕圣人不会再容你。”张景初提醒道。
“所以这就是张中丞畏缩在御史台内,宁愿心中蒙尘的原因吗。”汪衍怒目而视道,“但不是人人都像你们一样贪生怕死。”
张景初没有恼怒,只是挥了挥手,“你走吧。”
汪衍于是拱手,“下官告退。”
汪衍走后,张景初扶了扶额头,“这个汪衍,还真是死脑筋啊。”就在她拿起茶碗时,却突然因为一个喷嚏,差点打翻了手中的碗,茶水也洒到了绯色的袍子上,“谁骂我?”——
——朔方·九原郡——
一匹快马从京畿北上,一路来到了九原郡,“公主。”赵朔将长安来的消息呈与昭阳公主,“从长安来的密信。”
“近日长安发生了什么?”昭阳公主问道。
赵朔眼神有些犹豫,“公主一看便知,近来长安发生的事还不少。”
昭阳公主于是打开竹筒,随着信纸被展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她的神色也逐渐的变得凝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驸马回京面圣后。”赵朔说道,“圣人忽然赐下侍妾入府,此举,恐怕是在监视驸马。”
“我看她也收得挺开心的,还给人赐名。”昭阳公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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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长相思(七)
长相思(七):上元安康
昭阳公主将其拍至桌案上,“皇帝要安插眼线监视她,大可以送其他的人入府,何须送女人,还送到她的床上去了!”
赵朔听出来了昭阳公主语气里的怒火,“公主息怒,臣想,驸马是个懂分寸的人,定然不会做这些逾矩的事。”
“我息怒什么。”昭阳公主瞪着赵朔道,“谁又要为了她去置气了。”随后将密信扔进炭盆中烧毁。
“公主说的是。”赵朔低头回道,“可这毕竟是圣人所赐,就算是驸马,也无法违抗。”
“你觉得,以她的聪慧,如果不想接受,会想不出办法吗?”昭阳公主说道。
赵朔哑口无言,“公主也知道,陛下尤爱赐予权臣侍女,以示恩宠,卫国公府萧家,晋国公府李家,甚至是从前的齐国公府顾家,无一例外,圣人在恩宠之时疑心也会增加。”
听到赵朔本意在与驸马开脱的说辞中提到了顾家,昭阳公主心中的气便也消散了许多,“我知道圣人赐她侍女,是因为有着不信任。”
“这次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圣人的掌控。”昭阳公主又道,她无奈的叹了一口,皇帝安插眼线在张景初的身侧,是为了防止她有异心,这样的做法,总好过直接因为疑心而赐死。
冷静下来后,昭阳公主心里的气逐渐平复,“皇命难为,她接人入府,我不说什么,但是这赐名?”
“新罗进贡给皇家的婢女一向都是无名女。”赵朔遂解释道,“想来那两个女子未曾被圣人赐名。”
“赵长史,你是不是觉得吾很生气啊?”昭阳公主看着赵朔问道。
“这还用说嘛,都写脸上了”赵朔小声嘀咕着。
“什么?”昭阳公主皱眉。
“没,”赵朔低头拱手,“臣没有觉得公主在生气,而且公主是君,驸马为臣,臣子侍奉君王,忠于君王,此乃天经地义。”
“敢有不忠者,以谋逆论处。”赵朔回道,“想来驸马,必是不敢的。”
昭阳公主看着炭盆中燃烧的火焰,“上元节的事办得如何了?”她开口问道。
赵朔随后拍了拍手,一名穿着甲胄的女将与一名青袍女官走了进来,女将为昭阳公主的副将,而女官则是九原郡主簿,自昭阳公主接手朔方开始,九原便开始出现了不少女官。
“大将军。”二人叉手行礼。
主簿将一本册子呈上,“使君,这是此次夜宴的度支预算。”
“夜宴上所需的东西,末将都按照大将军的吩咐准备好了。”副将叉手说道,“九原郡的城防与巡逻队伍也都选好了。”
昭阳公主仔细查阅了一遍,“此次上元夜宴,是我赴任后的第一个夜宴,有劳诸位,务必仔细谨慎,助我统御一方。”
通过宴饮整个朔方诸州县的各级官吏与武将,来以此笼络人心与巩固权力。
“喏。”二人点头。
昭阳公主挥了挥手,她看着盆中生生不熄的炭火,“没有想到,我终有一天也会用上我曾最讨厌的方法来巩固我手中的权力。”
赵朔随在她的身侧,“这些恩裳,并非是白得,他们受了您的赏赐,便要替您做事,忠诚于您。”
“上元之夜,大明宫也会设宴吧,”昭阳公主望向门口,“今年,又当如何呢。”——
贞祐十八年,正月十四。
咚!——
一声沉长的晨钟之声从皇城内的钟鼓院传出,紧接着长安与万年两县城墙角楼上的鼓声被敲响。
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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