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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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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如梦令(二十九)

    如梦令(二十九):张景初:至亲至疏夫妻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派兵提前拦截?”昭阳公主看着跪趴在地上的孙德明,不用他多说,她便已猜到了事情的结局,“然后又恰好遇到了朝廷的兵马是吗。”

    “回公主,是”孙德明埋头回道,“刑部的人。”

    “刑部的人马怎会跟随军需的押运一同抵达?”昭阳公主问道。

    “那边给的说辞是,刑部提前接到了举报,所以一路乔装尾随。”孙德明回道。

    “提前?”昭阳公主转身坐下,撑着有些沉重的脑袋,忽然冷笑了一声,“刑部的保密工作,做的还真是滴水不漏。”

    “这件事。”她抬起眼。

    “如果只是盐的质量出了问题,那么翁翁派人提前截断是没有问题的,毕竟盐从户部出,中间也没有经过调换,那么一旦有了质量问题,便可将盐重新打回户部,换取边境应得的上等军需盐。”昭阳公主说道,“可是如今盐却不见了,盐去了哪里呢。”

    “是户部出了问题,还是朔方坚守自盗,一时间是难以说清与查证的!”昭阳公主道,“事情变得复杂了。”

    “刑部有太子与魏王的人。”孙德明揣测道,“但刑部尚书是李良远所提拔。”

    “此事恐是李良远一手所谋划。”孙德明又道,“他能如此谋划,一定是事先知晓了朔方的计划。”

    “李良远怎么会提前知道呢。”昭阳公主道,“这件事是驸”

    昭阳公主突然皱起眉头,官盐的事,是驸马相告,而后她才去信给河东。

    如今不但没有解决盐的问题,事情还变得复杂与棘手了起来。

    “公主,驸马回来了。”宫人走到门口,小声报道,一阵风从屋外吹入,卷灭了灯树上的一盏灯火——

    ——福昌县主宅——

    屋内的喜烛正在燃烧着,火光撑起了整个暗室,“你尝尝,从大礼开始,你应该到现在都还没有吃过东西。”

    元济起身又将同牢礼的肉食与茶水一并拿了过来,还有一壶酒。

    杨婧尝了一块点心,看着他手中的酒壶,“不是答应我不喝了吗。”

    “葡萄酒。”元济解释道,于是倒满了两个酒杯,“可以作饮品,不会醉的。”

    杨婧于是没有再说什么,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问道:“今天在杨家,姐姐和嫂嫂们是不是刁难你了。”

    元济于是摇了摇头,“没有,大婚嘛,闹一闹更喜庆。”

    “可这婚,本就是杨家为中书令所逼,是杨家亏欠了你们,只是姐姐与嫂嫂她们不知情。”杨婧说道。

    元济夹起一块羊肉送入嘴中,随后喝了一口闷酒,“哪有什么亏欠。”

    “这门婚事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若非要说亏欠,”元济又道,“我还担心,你不愿意嫁给我呢。”

    “谁家的钱帛,都不是白来的。”杨婧说道,“看到母亲与你为我如此铺张浪费,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她拿你当女儿,既是娶妇,也是嫁女,”元济回道,“七娘不必过意不去。”

    “你只管安心在元家住下,往后母亲那里,还要劳烦你帮忙多多照看。”元济又道。

    “我既然嫁进元家,做了元家的新妇,这便是我分内之事。”杨婧回道,“更何况县主也是我的母亲。”

    元济看着杨婧,忽然红了眼,“谁能想到,幼时打闹的人,如今能够面对面的坐在同一张榻上。”心中的紧张与害怕,随着婚礼的结束,随着与杨婧面对面的坐下,逐渐安定了下来。

    “很意外吗?”杨婧问道,“难道你就从未设想过。”

    “想过,”元济毫不犹豫的回道,“但又会觉得,我对你不该生那样的心思。”

    “在你及笄礼的时候,我便曾思考过,你日后将要嫁一个怎样的郎君。”元济又道。

    杨婧看着元济,思考着他说的话,“你顾虑的是年岁,还是另有其他?”

    “都有吧。”元济回道。

    杨婧又思索了片刻,她猜不到元济的另外一层顾虑是什么,但从他的态度可知,他似乎并不想告知她,至少此刻不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与县主并没有亏欠我什么。”她说道,“我能分辨得出,真正对我好的人。”

    “我虽不知你究竟在顾虑什么,但是,”杨婧对视着元济,“元凭之,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至少我很开心,成为你的发妻,我并不后悔这个选择。”

    “即使没有你对我的许诺与契约,我也会这样做的。”杨婧又道,“抛开你不说,就凭我知道县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县主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也是。”

    凭之是福昌县主在元济及冠时为他取的字,他看着杨婧,眼神呆滞,“七娘。”她在安他的心,同时也触动了他的心。

    “嗯?”杨婧望向元济。

    元济于是起身蹲在了杨婧的膝前,抬头问道:“我能抱一抱你吗。”他的眼眶红润。

    烛火之下,杨婧低头俯视元济,在那双恳求的眼眸中看见了闪烁的泪光,她伸出手覆上元济的脸,“先让我好好看一看你。”——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张景初跳下马背,回到了昭阳公主的宅中,宫人将她领进内院。

    张景初登上台阶脱去靴子,推门踏入房中,刚一入内,昭阳公主隔着珠帘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随后又看到了她整张涨红的脸。

    “你喝酒了?”昭阳公主从榻上起身,掀开珠帘走出来问道。

    此处是她们在长安重逢第一次相见与交谈的地方,凌厉的质问,张景初至今还记得。

    但此刻她们的身份发生了巨变,至亲至疏夫妻,莫过于此。

    她看着昭阳公主的脚下,什么都没有穿,就这样光着脚踩在屋内的地板上。

    长安的秋夜,寒冷刺骨,于是她便想要上前俯下身,“夜里寒凉,公主”

    “回答我!”昭阳公主厉声呵道,对于张景初的关心,她已全然不在乎。

    “喝了一点。”张景初于是止步回道。

    “为什么,你一向谨慎,很少真的喝酒。”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又问道。

    “因为高兴。”张景初回道,“因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因为娶到了心仪之人,我心中激动,于是多饮了几杯。”

    “元济娶妻。”昭阳公主盯着张景初,“你激动什么。”她的神色与语气,都颇为冷淡。

    “臣只是想到了,臣与公主的大婚而已,触景生情,难道不可以吗。”张景初回道,“我羡慕也嫉妒她们的情分,只有我,苦乐交织,究竟是苦多还是乐多,我也分不清。”

    昭阳公主走到张景初的身后,她看着她的背影,“与我成婚,你很痛苦吗?”

    “公主是否去信了朔方,”张景初没有回答昭阳公主的话,她站在灯光与夜色交织的地方,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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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醉意,脸色阴沉的问道,“与河东同时。”

    这件事本是昭阳公主想要问她的,但却由她先开了口。

    “先回答吾的问话!”昭阳公主怒道,语气中,她的耐心已经见底。

    “痛苦。”张景初回道,“得到痛苦,失去也痛苦,但我更痛苦的是,公主和我是同样的人。”

    “我回答完了。”张景初又道,“现在公主可以告诉臣了吧,是否同时去信朔方与河东。”

    “是又怎样?”昭阳公主并未否认,背对着回道。

    “官盐那边,出事了吧。”张景初问道。

    昭阳公主再次转过身,她看着张景初,“你知道?”

    “我让公主传消息给河东节度使宋通,可公主却将这件事也告诉了朔方节度使萧道安,两方同时得到消息,就会成为一个新的消息,攥进李良远的手中。”张景初道,“公主并没有按照我的话去做,因为公主从根本上就没相信过我。”

    “宋通的押注,”张景初转过身,看向昭阳公主,“是东宫啊,东宫不光有萧家,还有李氏。”

    “消息是公主送去河东的,李良远通过这个便能猜到,萧道安也知道此事,并且断了与河东连结的这条路。”张景初又道,“那么所有的一切,他也就都知道了。”

    “可这些,你并没有提前告诉我,如今出了事,你才将后果说出,”昭阳公主对视着张景初,“你心中难道不清楚,我会偏帮萧氏吗?你为何不说呢。”

    “我不信你不知道。”昭阳公主道,“与其说是李良远做的局,不如说是你借李良远之手,让萧李两家越斗越狠。”

    “究竟是我,还是他们的贪心与野心。”面对昭阳公主的聪慧,以及缜密的推断,张景初并没有否认。

    “我不管他们是贪心也好,还是有野心,我现在只知道,你连我也一并算计在其中,你利用了我。”昭阳公主怒道,“你利用了你的结发妻子。”

    “公主知道,臣利用了公主的什么吗?”张景初反问,“公主觉得是公主对臣的喜欢吗。”

    “不,不,不,恰恰相反,”张景初摇着头否认,“臣利用了…”

    “公主对臣的不信任。”张景初抬眼,二人相视,红润的双眼中,是爱恨交织。

    说罢,张景初向昭阳公主叉手行礼,“夜深了,公主早些歇息吧。”

    她走出房间,穿上靴子,望着院中头顶的明月,苦笑道:“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

    官盐案,张利用了信息差。

    如果公主完全按照张的话,只告诉宋通(宋会通信李,那么李后面做的计划会落空)

    官盐案又回到最初盐有问题,但是不会那么的棘手,顶多就是萧道安拿到了质量差的盐。

    所以张的做法,根本没有想要帮萧道安(她肯定不会帮萧道安,她都差点死在了萧道安手上,所以公主知道张不会帮自己的祖父,于是她就自己帮自己的祖父。)

    总结一点就是,公主有权势,但是计谋上斗不过张。

    第92章 如梦令(三十)

    如梦令(三十):李绾:“我只要,你属于我。”

    ——福昌县主宅——

    元济扑进杨婧的怀中埋头大哭了起来,杨婧伸出手,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一会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了阿兄呢。”

    “你没有欺负我吗?”元济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杨婧。

    元济如今这般模样,杨婧还是头一回看到,就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于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拭着他眼角的泪水,“好好好,是我的不是,怎还哭了。”

    说罢,她便拿起一块点心,塞进了元济的嘴里,“味道怎么样?”

    元济擦了擦泪眼,咀嚼着回道:“甜。”

    “时辰不早了。”片刻后,杨婧将元济扶起,并将床榻收拾干净,将榻上的铜钱与贝果拾起放在了桌案上,“咱们也该歇息了。”

    就在她身抬桌时,忽然扭到了脚,还差点打翻烛台,幸好元济在一旁眼疾手快,扶稳了她,“小心。”

    “我来吧。”他从杨婧手中抬过桌案,将之搬到了一旁,旋即回来检查着杨婧的伤。

    “是不是扭到脚了?”他扶着杨婧坐下,并蹲了下来问道。

    杨婧低头,缓缓掀开右脚处的裙摆,“有一点。”

    元济于是伸出手,替她将靴子脱下,“我帮你看看。”就在抬手时,他忽然犹豫了一下,抬头问道:“可以吗?”

    杨婧点头,“好。”

    元济于是替杨婧将脚上的云袜脱去,趾骨处因与靴袜摩挲便有些泛红,还有脚踝处的红肿,“冠冕与礼服太沉重了,你还要一直拿着扇子,从黄昏到入夜都没有休息过。”他自责的说道,随后坐在了地上,并将杨婧的右脚踹进怀中用手轻轻揉着。

    杨婧一开始是有些拒绝的,但见元济执意,便也顺了他。

    她坐在榻上,低头看着替自己揉脚的元济,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还不错。

    “我命人打些热水来,你泡一泡脚,这样也能更好的休息。”元济抬头说道,“明天有其它的事情要做。”

    杨婧点了点头,元济于是将她的脚轻轻放下,起身推开房门,走到外房,向门外唤道:“来人。”

    “郎君。”女使走到门口福身应道。

    “去打一盆热水来。”元济吩咐道。

    “喏。”

    半刻钟后,女使打来了热水,元济走到门口亲自将水端进了房中。

    元济试了试水温,又兑上了一些冷水,问道:“你试试,水温如何?”

    “刚刚好。”杨婧试着水温回道。

    元济于是搬来一张软垫,“我帮你洗吧。”

    “不用了吧,”杨婧道,“我自己可以的。”

    “七娘不愿意吗?”元济问道。

    “倒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有些难为情而已。”杨婧解释道。

    元济于是坐下,替杨婧脱去了另外一只靴袜,“你出生的时候,我还在洗儿会上,看过你洗澡呢。”

    杨婧听后,更加难为情,“幼儿之时,怎能同今日相比,你我如今都已成人了。”

    就像沃盥礼一样,元济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杨婧的脚背与脚踝,“成人了又如何?”他抬起头问道,“你难道要说,男女有别吗。”

    杨婧低头看着他,摇了摇头,“这是礼,但结发为夫妻,也是礼。”——

    ——昭阳公主宅——

    听着门外传来的诗句,昭阳公主于是转身追了出去。

    “九郎。”

    她追寻着张景初的声音与身影,奔跑进庭院,穿过灯影错落的长廊。

    “九郎。”

    最后在一处院落的水池边,叫停了张景初,院中的宫人与内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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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纷纷低着脑袋退离。

    张景初站在院中,月光倒映着她的影子,长安的秋夜,如同这月色一样寒冷。

    昭阳公主走到种满芙蓉的池边,赤脚踩着湿润又刺骨的石子地,她看着张景初的背影,“你要去哪儿?”她向张景初靠近。

    张景初回过身,看着衣衫凌乱,奔跑出来的昭阳公主。

    “明天还要处理公务。”张景初回道,“得早点休息了。”

    “这里不可以休息吗?”昭阳公主问道。

    张景初对视着她,思索了片刻后,主动向昭阳公主迈出脚步,走到了她的身前,迟疑片刻后,在她脚下蹲了下来。

    昭阳公主低头看着张景初,张景初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昭阳公主脏乱而潮湿的脚抱进了怀中,用手替她擦去脚上的污渍,并悟了好一会儿,直到没有那么冰冷了,才从怀中拿出一条手巾包裹住,做完这些,又换另外一只脚,继续擦拭,继续捂热,“长安的秋天,比潭州冷。”

    听到这句话,昭阳公主再也忍不住的,捂嘴哭了起来。

    捂热之后,张景初起身将昭阳公主拦腰抱起,“公主是金枝玉叶一样的人,不应该为了我这样的人而落泪。”

    昭阳公主倚靠在张景初的怀中,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于是只得拼命的摇头,她勾着张景初的脖子,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衣领。

    张景初于是抱着昭阳公主折返,内院的宫人与侍女见状,纷纷退到了一边,不敢抬头张望。

    “公主?”萧嘉宁察觉到内院的异样,于是走了进来,而后便看到了驸马抱着昭阳公主的这一幕。

    “公主只是累了。”张景初于是代为回道,“萧典军不用担心。”

    “不过,还劳烦萧典军命人打些热水送来。”张景初又道,“我要为公主擦洗。”

    萧嘉宁凝视着张景初,片刻后才拱手应道:“喏。”

    张景初于是将昭阳公主抱回了内院,并回到了房间内,轻放置在榻上。

    就在她直起腰身要走时,却发现自己的衣襟被昭阳公主攥紧了无法脱身,于是她便俯下身,贴在她的耳畔小声道:“公主的身子很冷,臣去拿些炭火来。”

    “你欺负我。”昭阳公主于是松开手说道,“还从来没有人让我这样失态过。”

    听到昭阳公主的话,张景初忽然勾嘴笑了笑。

    “你还笑?”昭阳公主皱起眉头,“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姐姐。”张景初缓缓蹲了下来,解开包裹在昭阳公主脚上的手巾,抬头喊道。

    “”昭阳公主对视着张景初,这样的一声呼唤,让她瞬间滞住。

    “真的很冷。”张景初捂着昭阳公主的脚说道,“我也会心疼。”

    “禀公主,热水来了。”门外突然响起了宫人的声音。

    张景初于是将妻子的脚轻轻放下,起身走到了房门口,“给我吧。”

    “喏。”

    她将热水端近榻前,但没有立马为昭阳公主浸泡,而是继续用手替她捂着,等待着冻僵缓解。

    “张景初。”昭阳公主直接喊出了张景初的名字,“你真的很讨厌。”

    等到缓和一些了后,张景初才将昭阳公主的脚浸泡进了热水当中清洗,“所以公主讨厌臣。”

    “是想休夫吗?”张景初替昭阳公主仔细清洗着,抬头问道。

    “休夫?”昭阳公主坐在榻上,低头看着张景初,“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那么,”张景初抬眼,“公主想怎么做?”

    “驸马好手段,好心机,不光叫声让人动容,这双眼睛更是勾人,我只能勉为其难的收着了,”昭阳公主俯下身,伸出手捧着张景初的整张脸,“免得再让你去祸害旁的人。”

    清洗过后,张景初将干净的手巾折叠放在自己的腿上,随后握着昭阳公主的脚踝,将脚挪到了手巾上,包裹着擦干。

    擦拭的同时,她俯下身,捧起昭阳公主的一只脚,在脚背上落下一吻,“臣也只想留在公主身边。”

    她抬起头,收起玩笑的脸色,郑重的说道:“权是我们之间的枷锁,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命,但爱并非你我的桎梏,痛苦也罢,我愿意如此。”

    昭阳公主也收起了温和的态度,伸出手拖住张景初的下颚,“哪怕你是九分利用,但只要有一分真心。”

    “也足够了。”

    “我不贪心你。”昭阳公主又道,“我甚至不需要你爱我。”

    她俯视着张景初,“我只要。”

    “你属于我。”——

    ——福昌县主宅——

    元济拿着干的手巾,替杨婧擦拭干净,随后将洗过的水端开,并取来了专治损伤的外用药,一边揉搓着伤处,一边问道:“有没有好一点。”

    杨婧点了点头,“已经好多了,没有那么疼了。”

    “那就好。”元济舒了一口气,“今夜好好休息。”

    “你忙了一天,也应该累坏了,还要照顾我。”杨婧有些过意不去。

    元济摇了摇头,随后起身,他瞅了瞅四周,抱起榻上的一床被褥,“新婚的第一个晚上我不好离开。”

    于是便将被褥铺在了地板的毡毯上,“我就在这儿睡,等过一阵子,我会搬回自己的住处。”

    杨婧本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未能开口,“好。”

    “我替你把衣服解了吧。”杨婧起身走到元济跟前说道,“你难道要和衣而睡吗,这礼服的用料厚重,穿着睡觉不舒服吧。”

    元济看着杨婧,慌忙回道:“我自己脱。”于是急急忙忙的找寻着腰间的扣带。

    杨婧于是伸出手,在他的慌乱间替他解开了革带,“阿兄不是整日周旋在众多娘子间。”

    “怕什么?”

    ————————

    妻妻吵架嘛,睡一觉就好了

    第93章 如梦令(三十一)

    如梦令(三十一):李绾:不要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昭阳公主坐在榻上,俯视着她的臣子,眼里的哀怨逐渐消失不见。

    “不要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眼中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傲视,“是我愿意给你利用,你才能够借助我,达成这些。”

    “但是张景初,你给我记住了。”昭阳公主冷下脸色,“吾对你的愧疚与爱,终有被你利用完的一日。”

    张景初跪在榻前,抬头仰视着君王,听着她的提醒与警告,闭眼俯首跪拜,“臣,记住了。”

    “那么官盐案接下来,要如何解决?”昭阳公主问道,“你要知道,朔方的盐,关乎着边境的安危,我不在乎与李家的争斗,我只在乎盐。”

    “官盐丢失,一定会惊动朝廷。”张景初回道,“届时就该大理寺出手。”

    “现在官盐的去向有两个。”张景初又道,“要么在李良远手中,要么,被他安排人手偷运至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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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行彻底栽赃。”

    “如果李良远是进行栽赃,那么这件事就比较好解决。”张景初继续说道,“可如果是他私吞了这批盐,那么就不好找了。”

    “这批官盐是军需,数量巨大,如果是他私吞,岂能在短时间内一下就解决掉。”昭阳公主说道。

    “大唐的藩镇可不止是朔方与河东。”张景初提醒道,“敢与朝廷作对的,也不止这个两个势力。”

    “李良远是文官,且是圣人一手提拔,难道除了河东节度使宋通,他还与别的节度使有勾结?”昭阳公主问道。

    “凤翔、陇右节度使李卯真。”张景初回道。

    “李卯真是魏王的人。”昭阳公主道,“怎会与李良远合作呢。”

    “比起党派的附庸,这些所谓的忠诚,我想,利益合作,才是最牢靠的。”张景初回道,“只要利益足够,对方是人是鬼,又有何妨呢。”

    “他就不怕将把柄落下?”昭阳公主问道。

    “难道不是相互握有把柄?”张景初反问。

    “李良远也太胆大了,私吞边境的军需官盐,倒卖给藩镇将领。”昭阳公主紧皱着眉头,“置边关将士于不顾,至大唐安危于不顾,这样的奸佞岂能稳坐中书台。”

    “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君王亲手提拔上来,与重用的吗。”张景初道,“臣子的势,皆仰仗于皇权。”

    “我知道你想说圣人。”昭阳公主道,“吾也并没有想要为圣人开脱。”

    “只是觉得有些寒心罢了。”昭阳公主又道,“前线将士在边关浴血奋战,而后方享受安宁的君臣,却拿着给前线的供给谋取私利。”

    “这样的事,自古以来便出现过不少。”张景初跪伏在昭阳公主膝前,弯腰替她穿上云袜,“何止是军需。”

    “皇亲贵胄,通过战争敛财,军饷,粮草,武器,甲胄,马匹,甚至是朝廷给阵亡将士的抚恤,都要经过层层克扣。”

    “而面对这些,朝廷已经没有办法再进行约束了。”张景初又道,“为什么要养贪官与奸佞来对付权臣。”

    “因为野心是不讲道理的。”张景初说道,“道义与规则,在乱世已经行不通了。”

    听着张景初的话,昭阳公主从榻上起身,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外的一轮明月,“这几年,长安一直有流言在传,说大唐的气数将尽。”

    “早在百年前,大唐的气数就已耗光。”张景初侧头看着昭阳公主的身影,“靠着立国之初的政绩,与太祖太宗所累积的威望残存。”

    “不管怎么样,”昭阳公主转过身,“现在朔方首要解决的是缺盐的问题,如果长时间没有盐的补充,是会死人的。”

    “秋天到了。”张景初道,“辽人又要开始扰边了吧。”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昭阳公主道,“军中如果没有盐,短时间内士兵的体力便会跟不上,军队的战力就会大打折扣,如果长时间得不到盐,那么军中就会有大量的疾病产生,出现死亡。”

    “如果朔方因为没有盐而战败,”张景初看着昭阳公主,“朝廷会怎么做呢?”

    “七娘”面对张景初给的主意,昭阳公主震惊的看着她,“你如今,怎变成这样了。”

    “边关战败?”她盯着张景初,“你知道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后果吗。”

    “我当然知道,我见过战争!”张景初回道,“我比公主更加清楚尸横遍野的惨状。”

    “你既然知道,又怎能这样轻松的说出这些话来。”昭阳公主道,“边关如果战败,就会增长辽人的士气,这些年他们一直在试探我们,如果翁翁输了,朔方将要面对的,是辽人的精锐铁骑,现在的朝廷,已经没有余力与辽人开战。”

    “我可以接受因为实力悬殊而战死,但不能接受因为内斗,而枉死于异族刀下。”昭阳公主又道。

    张景初起身,对视着昭阳公主,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昭阳公主的身上,看到了萧道安的影子,“公主随卫国公上过战场吗?”

    “什么?”昭阳公主不明白张景初的问话,“几年前曾随翁翁在朔方待过一阵。”

    “萧氏一族,重家族门庭,而轻个人,这是家风,公主也受到了影响。”张景初道,“正派的军人的作风,这是风骨,可却不合时宜。”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昭阳公主道。

    张景初摇了摇头,她走到昭阳公主的身前,“对敌人狠,那不叫狠,对自己狠,才是真的”说罢,她便从昭阳公主的发髻上取下金簪。

    昭阳公主本想阻拦,但又不明白她想做什么,直到看见张景初用金簪刺进了掌心之中,因痛楚而跪倒在地,汗与血同时流出。

    “你疯了!”昭阳公主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懊悔自己没有阻止她,“不要命了吗。”

    “当然要。”张景初跪在地上说道。

    “来人!”昭阳公主向门外大声喊道。

    “公主。”院中的宫人一路小跑进入屋内。

    “去请典医过来。”昭阳公主吩咐道。

    “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昭阳公主蹲下身子,抓起张景初的手腕,看着她的伤口,心疼的问道。

    张景初抽走自己的手,疼痛让她额头上的青筋逐渐暴起,她咬着牙说道:“我要向大理寺告假。”

    至此,昭阳公主才明白张景初的用意,“可你这样做,未免也太刻意了,官盐刚刚丢失。”

    “只要我没有真的参与进来,那些权贵,又怎会在意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张景初回道。

    昭阳公主退后了几步,“所以你真的,没有打算要帮忙。”

    张景初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抬起头,看着昭阳公主,突然颤笑了起来,是笑妻子的天真,笑自己的冷漠与无情,还有阴险,“我为什么要帮他?”

    这份笑当中,透着她骨子里的冷血,“为了大唐吗,为了数万边关将士吗。”张景初道。

    “为了我,”昭阳公主指着自己说道,“权当是。”

    张景初对视着昭阳公主,缓缓摇头,“恩是恩,仇是仇,我不会弄混,公主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记仇。”——

    ——福昌县主宅——

    “我当然不怕。”元济挺直腰杆回道,“你我都是夫妻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逢场作戏能一样吗。”元济又解释道,“我虽然爱喝酒,但并没有真的与她们胡来。”

    杨婧走上前,伸手替元济脱去了礼服的外袍,接着又解开了衬衣的系绳。

    元济站在被褥上,一动也不敢动,杨婧看着他的样子,于是笑着走回榻前,“好了,不逗你了。”

    “时候不早了,兄长也早些歇息吧。”她解开自己的礼衣,背对着元济脱下。

    元济看后连忙转过身背对,“好。”

    “还要麻烦兄长将灯烛挑灭。”杨婧又道。

    “好。”元济于是走到喜案前,将喜烛一一吹灭,屋内瞬间黯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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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灭了烛火,元济才敢将视线重新挪回,杨婧穿着贴身的衣物,抬起手将发髻缓缓放下,躺到了榻上。

    元济只能看到她的身影,略为单薄,“怎么了?”杨婧见元济灭了灯后,仍然站着不动。

    “没事。”元济于是躺回了被褥上,用手当做枕头,看着漆黑的屋子,“房间里有香味。”

    “有吗?”杨婧问道,并撑着胳膊爬起。

    “日前是没有的,”元济说道,随后侧身躺着,面对着床榻,“应该是你身上的。”

    杨婧于是抬起手闻了闻,紧张的问道:“很难闻吗?”

    “不,”元济否认,“很好闻,我很喜欢,觉得很安心,很踏实。”

    “除了和阿娘在一起外,从来没有感到这样安心与踏实过。”元济又道。

    “为什么?”杨婧看着地上侧躺的身影,好奇的问道。

    “为什么”元济思索了片刻,“具体的我答不上来。”

    “也许是知道,你不会害我,也不会弃我,”元济又说道,“即使某一天,你看到了我最糟糕的一面,我也不会害怕。”

    “你是元家的独子,除了县主之外,你的父亲,生前应该也十分疼爱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忧虑呢。”杨婧心思敏锐,于是问道。

    “我有一位早夭的兄长,庶兄。”元济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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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给出了和姜一样的计策以退为进,借第三方(北辽)更大的势力逼迫朝廷(皇帝)毕竟国家是皇帝的,张和公主的价值观是有冲突的,一个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谋家,一个是还算正派的军人。

    那个,福昌县主很厉害的,也是个骨子里的狠人。

    第94章 如梦令(三十二)

    如梦令(三十二):李绾:“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昭阳公主宅——

    宅邸内侍奉昭阳公主的典医,接到命令匆匆赶来,并为张景初紧急处理了掌心中的伤势。

    “簪子锐利,但无规章,极易感染伤口,就不怕伤及经脉,无法修复,从此以后再也提不起笔,再不能用手,而落下残疾吗?”典医皱眉道。

    “伤得严重吗?”昭阳公主听后,于是担忧的问道。

    “说严重也不算严重,但也不轻。”典医回道,“驸马的手掌被刺断了经络,就算接回去了,也要不少时日才能修复。”

    “这期间,不能再用手了,就是提笔写字也不可以。”典医提醒道,“否则这只手,神仙也难救。”

    “好。”昭阳公主点头。

    典医离开后,昭阳公主回到张景初的榻前,看着脸色惨白的人,既生气,又心疼,她走到床边,侧身坐下,看着她露在被褥外,缠着绷带的手掌,而且是写字的右手手掌,“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了,拿自己的安危。”

    “臣没有开玩笑。”张景初回道。

    “你要告假,有很多理由,甚至你可以离开长安。”昭阳公主道,“都比你做伤害自己的事要好。”

    “来不及了。”张景初闭眼道。

    “罢了,今夜你就在此好好休息吧,我明日会差人帮你向大理寺告假。”昭阳公主道。

    张景初听后,强撑着从榻上想要起身,“多谢公主。”

    “好好躺着吧。”昭阳公主挑起眉头,将张景初按了回去——

    ——福昌县主宅——

    漆黑的婚房内,只有窗边透着屋外长廊下的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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