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儿子…”萧彧起身,将房门打开。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便顿了口,只见门口的小厮被一黑衣人所押。
黑衣人将小厮踹进屋中,连带着萧彧一起倒在地上。
“大郎。”萧母欲上前,却被入内的两个同伙所制。
萧彧推开小厮,想要起身逃跑,却被一脚踩住,紧接着便是一阵拳脚。
但来人没有取他性命,只是下手极狠,拳拳到肉。
“你知道我是谁吗?”鼻青脸肿的萧彧一边往后缩,一边开口提醒,“你敢打我。”
话音刚落,萧彧便再次迎来重重一脚,扑倒在地,“打得就是你!”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可是卫国公之孙。”但无论他怎么说,这群人都不肯罢手,萧彧疼痛难忍,于是开始跪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然而他们却打得越发凶狠,并将他的手脚打断,“残害良家妇女,殴伤朝廷命官,打死你也不为过。”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萧彧便被打得无法开口说话,而屋内桌椅具毁,留下满地狼藉与血迹。
————————
小张一句不愿意为难,就把公主哄好了
小张做这个案子,是有多方面原因的,朝中阵营也不似表面,可以说是表面一心,但实际各自为营。
第44章 长安行(二十九)
长安行(二十九):《禁畜别宅妇人制》
几天后
——大明宫·宣政殿——
中书门下官署中,因大理寺萧彧一案,门下省一众宰相将中书省按照皇帝旨意,草拟的拜相制书原封驳回,拒不盖印。
朝堂之上,兵部尚书萧承恩再遭御史台言官当廷弹劾。
以御史中丞崔行之牵头,领御史台左右谏言严声指责,一众文官也都纷纷反对萧承恩加授同中书门下三品宰相之衔。
此案牵引出来文武对立的党争,将门出身的兵部尚书萧承恩,拜相受阻。
“明皇曾下《禁畜别宅妇人制》严禁国朝官员畜养别宅妇,然卫国公之子,承议郎萧承平,却违先君制诏,卫国公为国戍守边疆,常年不得归,故家中事务由其嫡长操持,长兄如父,兵部尚书萧承恩教养不力,知法犯法,如此治家无方之人,岂能拜为宰相,辅佐君主治理邦国。”御史中丞崔行之呈上弹劾奏疏,“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议。”
“臣附议。”
一众文官纷纷附议,皇帝端坐在御座上,脸色有些难堪,先是中书门下,宰相机构的门下省行封驳之权,驳回拜相制书,如今又是御史台挑头反对萧承恩拜相。
省、台皆持反对意见,即使是皇帝,也无法再力排众议。
兵部尚书萧承恩于是起身出列,走到御前跪伏,“臣弟之事,是臣管教无方,家中出了如此丑闻,臣有愧于陛下厚望,实在无颜出任宰相,还请陛下治罪。”
皇帝听到萧承恩主动推辞,于是顺水推舟,同时又极为体恤,“萧卿辅朕治邦,公忠体国,难以顾全家事,也在情理之中。”
“臣之幼弟承议郎萧承平,作为勋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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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蒙圣恩授荫官,领朝廷俸禄,却不尊先君之制,知法犯法,请陛下严惩。”皇帝的话意,已经打算放过萧家,但萧承恩仍然大义灭亲道。
皇帝听后思索了片刻,于是看向大理寺卿,“法司如何判?”
大理寺卿执笏走出,低头回道:“明皇制,严禁官员畜养别宅妇人,如有犯者,并准法科断,五品已上,仍贬授远恶处官,妇人配入掖庭。”
“承议郎为正六品下文散官。”大理寺卿看着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应判贬出国门,外放琼州,至于畜养的别宅妇人,则充入掖庭为奴。”
“萧氏于国朝有功,可减罪一等,此为严判。”大理寺卿又道。
“萧卿…”这样的惩罚,似乎有些过重,皇帝犹豫的看着萧承恩。
“既触犯先君之制,理应受罚,”萧承恩没有要求减罪,而是欣然接受这个结果,并叩首谢恩,“谢陛下宽宥,留臣弟之命。”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一众臣子,视线望向萧承恩时,眼眸中透过一丝灰暗,“此事既已结案,便就此揭过吧,群臣不得再议。”
“谢陛下。”萧承恩再度叩首——
——义宁坊·大理寺——
经萧彧案之后,大理寺恢复寻常,而张景初也并未受到牵连与报复,只是官署中的同僚与上司,纷纷疏远于她,不敢与之走得太近。
参与疑难案件的决断,与重大决策时,一众官员也都是避开她谈论,将其排外。
只有大理寺中配给她当差的一名小吏王玖,因为亲眼目睹张景初为底层百姓申冤而惩治权贵的公正,所以并未因此事而远离。
小吏将张景初送来的一摞案件文书用铡刀切掉一角,随后进行封存。
“王寺丞,可需下官帮忙?”忙完自己的事后,张景初又询问其他同僚。
官员们见张景初主动走来,并提出要帮忙,于是纷纷避开,并阴阳怪气的讥讽道:“我们可不敢劳驾您这尊大佛。”
“您呀,还是别处去歇着吧。”
短短几天时间,刚刚到任大理寺不久的张景初,便遭受了同僚的挤兑。
王玖抱来一大堆公文,叠在了张景初的桌上,“曹司直命人拿来的,说让评事您日落前处理好。”
“这些卷宗都是一些没法下判决的案子,要记录与整理,进行存档,这本不属于您的分内之事。”王玖对于官署内的不公平待遇,颇有怨言。
张景初将其一卷卷展开,提笔记录,嘴里并没有抱怨,只是说道:“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他们都是贵族子弟,授的荫官,其中还有一些人的家族与卫国公府有交情,只有少部分是通过了明算科考进大理寺的。”王玖说道,“贵族子弟抱成团,排挤寒门,是常有之事,大理寺也不例外,而张评事是通过乡贡的进士,凭自己的真才实学,不但得不到敬重,还要受他们冷眼。”
“我以寒门之身,公然挑衅权贵,他们自是不满。”张景初一边处理着公务,一边回道王玖的话。
“子殊。”元济手中拿着一只剥开了一半的蜜橘,来到张景初的桌前,“怎么这么多公文?”
“元评事,是曹司直命人拿来的。”王玖向元济叉手回道。
元济在张景初桌前跪坐下,“这都快要下晌了。”
“现在大理寺,人人都当我是厉鬼,躲都来不及,”张景初抬头看了一眼元济说道,“元评事怎么还有这个闲心来找我说话。”
“你难道不想知道萧彧的最终结果吗?”元济将橘子掰入嘴中问道,“还有这件案子对朝局的影响。”
张景初处理完手中的一份卷轴,吹干后将其卷起捆好绳索,堆到一边,“什么结果。”
元济看了一眼身侧立候的王玖,王玖于是意会,叉手退离,“属下告退。”
“萧彧一案,让卫国公府第四子,承议郎萧承平畜养别宅妇之事泄露,而下月朔日大朝,正是卫国公府嫡长子兵部尚书萧承恩拜相的日子,因其弟之事,萧承恩遭受牵连,门下省驳回了中书草拟的制诏,御史台也在宣政殿的朝会中,当廷弹劾。”元济将朝中近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萧承恩在朝堂上主动认罪,并拒绝加授同中书门下三品衔,拜相之事就此作罢。”
“不光如此,为堵悠悠众口,平息萧家这场风波,萧承恩主动提出严惩承议郎萧承平之罪。”
“现在萧承平已被削去散衔,发往琼州了,他那外室也被抓入掖庭,充为官奴。”
“子不教,父之过,纵子犹如杀子。”张景初听后,轻皱眉头道,“只是妇人何其无辜,这世道,女子犹如无根之浮萍,去往何处,皆由不得自己,依附的最终结果,是将命运交与他人之手。”一边说着,一边无奈的摇头。
“此律,乃玄宗祖制。”元济道,“祸起萧墙,一家之离散,大多是由内因造成。”
“那罪魁祸首萧彧虽未受王法制裁,但却被主家杖毙于市。”元济又道,“听闻是卫国公于朔方传信回京,亲自下的令。”
“这才是你想要的结果吧。”元济看着张景初。
“权势凌驾于礼法之上,若礼法无用,便只能借力打力,”张景初抬头回道,“以权势压倒权势。”——
——长安县·归义坊——
归义坊靠墙的一座私宅前,来了一大批穿着褐色短衣的家奴,手持棍棒,而宅门并未关闭。
领头的男子穿着窄袖缺胯袍,踏进宅中,只见宅内一片狼藉,里面的小厮与伙计还有女使似乎早已逃离。
经那夜之后,萧彧的伤还未好全,听见动静声,于是从屋内爬出,“大管事。”他激动的拄着拐杖爬起,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于是哭诉道:“您要为我做主。”
萧家主家的管事,眼神淡漠,似乎毫不关心此宅中发生的事。
“三天前,有一伙贼人夜闯进我宅中,我这身上的伤,都是那些贼子所为。”萧彧仍然哭喊道。
“是阿爷让您来的吗?”萧彧又问道,“刚刚还有一伙人,将我的母亲抓去了。”
管事冷峻着一张脸,“那是宫中掖庭的人。”
“什么?”萧彧大惊,“掖庭的人来我家中作甚。”
“作甚?”管事阴冷的看着萧彧,“四郎君因你被外放至琼州,你母亲也成为了官奴。”
“这不可能!”萧彧摇着头,并一瘸一拐的连连后退。
“那你来?”他惊恐的看着管事。
“奉主君之命,前来行家法。”管事向北方抱拳,“外室子萧彧,行凶杀人,处以杖毙。”
“不,不,不,”萧彧听后恐慌的想要逃走,他后退着说道,“你们一定是搞错了,该死的人是那个抓我的大理寺评事,我是阿爷的独子啊。”
萧宅的家奴将萧彧团团围住,萧彧旋即跪下,爬到管事膝前,“你们应该去抓那个人,他才是整件事的祸端,没有他也不会闹成这样。”
“恐怕,不能遂你的意了。”管事道。
“为什么?”萧彧惊慌失措,“我是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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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儿郎,我身体里流着萧氏的血,你们怎能偏帮外人。”
管事低头看着萧彧,“你难道不知道,他是昭阳公主的驸马。”
萧彧抬起脑袋,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所闻,“这怎么可能,昭阳公主何时招过驸马,如果他是驸马,又怎会在大理寺做一个末流小官。”
“这门婚事,是圣人亲赐。”管事说道,“你平日里混迹于欢场,自然不知。”
萧彧于是想起了那天张景初对他的态度,与大理寺其他官员截然不同,还有那面不改色的神态,于是彻底慌了,“怎么会这样。”
“动手。”管事抬手下令。
萧彧惊恐的拽着他的衣角,连连求饶,“不,不,我要见阿爷,彧儿知错了,求管事饶我一命,我一定洗心革面,再也不犯事了。”
管事却命人将萧彧拉开,吩咐道:“拖到西市打死。”——
——长安县·西市——
下晌之后,张景初没有回宅,而是与元济一同去往了西市。
卫国公府的家奴,将一具年轻男尸放在草席上,陈尸于市,引来了众多人围观与议论。
“萧家管教无方,以至此子仗主家之名,不但欺良霸市,竟还残害人命,天理难容,今日行以家法,除去此祸害,特向街坊四邻赔罪。”国公府的管事向众人作揖赔罪,“凡受过此子欺凌者,国公府皆有赔偿。”
十余名家奴捧着一匡匡沉淀的铜钱走上前。
“这萧彧的身上,浑身是伤,且并非是新加,”元济看着草席上的尸体,“看来生前还受了不少虐待啊。”
“为了挽回萧氏门楣的名声,萧家主君行事当真狠厉。”
张景初随于元济身侧,眼里再无慈悲,“这难道不是他罪有应得么。”
“说的也是。”元济认同道。
————————
萧家主是个狠人
第45章 长安行(三十)
长安行(三十):张景初:“我家大娘子管得严。”
“给。”看热闹时,元济递出一只橙黄的橘子,“看戏嘛,怎么能够没有下饭的菜肴。”
张景初却没有接受,“多谢元兄的好意,我现在还不饿。”
“客气什么,我又不会毒害你,”元济于是强塞进了她的手里,“这蜜橘可是贡品,很甜的。”
“这等鲜橘于春夏不常见,我向母亲讨要了许久,才得了这几个。”元济又道。
卫国公府的管事呼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上来领取钱帛,只因长安城中人人都知国公府之贵,因此没人敢招惹。
“卫国公府的戏,演得太过了些,未免失真。”围观片刻后,元济只觉得无趣,于是便与张景初相继上马准备离去。
“子殊,咱们都已经到了西市,怎么样,我请你喝上一杯?”路过一家花酒楼,元济忽然停下,只因楼上栏杆处,有胡人女子向他抛眉弄眼,不断招手,他便侧过身去与张景初说道。
张景初抬头,见酒楼外的装饰不似中原之物,楼内满是欢声笑语,“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们只是进去观赏胡旋舞而已,”说罢元济便下了马,还将张景初也拉了下来,“这里是西市,公主不会知道的。”
刚一下马,店内的小厮便迎了出来,替二人牵住马匹,点头哈腰道:“二位客官里边请。”
元济将张景初拉进店中,正巧有一四肢纤细的女子,头戴面纱,立于毯上旋转起舞。
二人于是寻了空地跪坐下来,店中小厮搬来倚靠的凭几与软垫,“去拿些葡萄酒来。”元济娴熟的拿出几贯钱丢给小厮吩咐道。
片刻后,小厮抬来一张矮桌,摆上酒食,“二位慢用。”
随着羯鼓节奏变快,胡旋舞者脚下旋转的舞步也逐渐加快,轻盈的飘带围绕着舞姿,旋转如飞。
元济替张景初斟满一杯葡萄酒,“子殊,尝尝这西域的美酒。”
张景初尝了一口店中的葡萄酒,看着毯上翩翩起舞的胡女。
“酒如何?舞如何?”元济问道。
“甚好。”张景初回道。
许是听得二人的私谈,与身上的官袍,那胡女便迈着轻盈的舞步至二人身前,挥舞着飘带,刻意略过元济,而凑至张景初膝前,“郎君可是对奴家的舞,不满意?”
飘带落至张景初肩侧,面对胡女的挑逗,元济抬手拾起飘带,并凑上鼻子,闻了闻上面的香味,旋即一把将胡女拉了过来,“满意,怎会不满意呢,娘子的舞,美绝人寰。”
胡女便凑至元济身前,“那奴家可要讨赏了。”
元济大笑,将手上一只镶有宝石的指环取下,“美玉赠美人。”
胡女控制着飘带,接下元济所赠的指环,“那就谢过郎君。”并亲自替他斟了一杯酒,“只是奴家这舞,似乎无法博得郎君朋友的欢心。”她的目光,仍在张景初身上。
“我这贤弟并非生性木讷,”元济笑说道,“只是成婚的早,家中大娘子管得严,若是惹得一身脂粉回宅,只怕是要受责罚。”
“妻以夫为天,若不是郎君疼爱娘子,又怎会惧内。”胡女听后笑道,“看得出来,郎君的朋友,是位正人君子。”
“你说得极是。”元济眯眼笑道。
胡女于是直起腰身退离,回到毯上继续起舞。
元济开怀大笑,举杯喊道:“子殊。”
张景初亦举起酒杯与之碰杯共饮,“元兄看来经常出入这等欢场,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胡旋女,莫空舞,数唱此歌悟明主。”元济将杯中酒饮尽,“花钱买醉,做个糊涂之人,有何不可啊。”
张景初替元济将酒杯斟满,“我看元兄胸中清明,是难得糊涂。”
一直至太阳下山,即将入夜,二人才从酒楼离开。
回到宅中,宅内的管事娘子便上前询问了张景初的去处。
“主君今日回来的略晚。”文嫣奉来茶水说道。
“下晌后与同僚去西市小酌了一杯。”知晓文嫣是昭阳公主的人,张景初遂回道。
“怪不得主君身上有一股葡萄酒的香味,往常是没有的。”文嫣说道,随后她又向屋外招了招手。
女使端来了一盘蜜橘,“这是公主命人送来的。”文嫣说道,“是蜀地进贡的鲜橘,冬日采摘,藏于窖中,春夏朝贡宫中。”
张景初看着案上满满一盘蜜橘,“我知道了。”
“公主还有话,让小人带给主君。”文嫣又道,“大慈恩寺的玉兰花开了,请主君明日下晌与公主同去赏花。”
“等到下晌,已是黄昏时刻了,公主想要赏花,为何不等我休沐。”张景初道。
“玉兰的花期将过,大慈恩寺的花开得晚,如今正是盛期,再迟便要凋零。”文嫣解释道。
“为何突然要赏花,还是去寺中?”张景初又问道。
“说是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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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其实是去祈愿。”文嫣回道,“这几日不少官眷都会出城,前往城东,北山一处道观上香,听说那儿祈福灵验,但是公主不喜欢太嘈杂的地方。”
“那我明日尽量早些处理好公务赶往大慈恩寺。”张景初道,“你先下去吧。”
“喏。”
文嫣走后,张景初从座上起身,她看着盘中一个个浑圆的蜜橘,于是拿起一个,走到庭院中将橘皮剥开,掰下一瓣送入嘴中品尝。
月中已过,但头顶残缺的明月仍然皎皎,寒光笼罩着关中之地,北方吹来的朔风,拂起了她脑后幞头的软脚——
——朔方——
狂风卷起黄沙,吹向营地,巡逻的将士们纷纷躲到土墙后,等待风沙过去。
一身穿青色公服的官员骑马来到营地,营门前看守的将士替他牵住马匹,并恭敬喊道:“掌书记。”
“节度使此刻可在营中?”朔方节度使属官,记室掌书记姜尧问道营中将士。
“节度使刚刚回营。”士兵回道。
姜尧于是往主营快步赶去,得到允许后方才入账。
“稚圭,你来了。”
“国公。”姜尧走上前,随后递上一封书信,“长安来的。”
朔方节度使萧道安接过心腹送来的信,拆开后,脸色瞬间凝重。
“这个张景初,是何来历?”萧道安问道。
“户部调取的户籍文书中,他曾是京兆府人,后举家迁往潭州,途中遭遇强盗,父兄身亡,至潭州又碰上饥荒,母亲与几个姐姐供养他一人,皆未能躲过饥荒,只剩他一人活了下来。”姜尧回道。
“这样的人,能考取当地的解元?”萧道安持怀疑态度。
“不管他是何来历,仅凭他初任大理寺之职所为,足可见他居心不良。”萧道安又道。
“可是圣人已经赐婚,且是公主亲自选定的驸马。”姜尧道。
“绾儿自幼养在宫中,哪里知道底层小民为了权力,豁出一切的决心,而为了向上爬,又用出如此拙劣的演技。”
“一些花言巧语,就让她蒙蔽了双眼,”萧道安将手中书信点燃,燃烧的火焰,照耀着他那双狠厉的眼眸,“她既然看不清此人的真面目,那么我这个做外祖父的,便帮她除去,绝不能留此隐患在她身边,继续蛊惑人心。”——
翌日
——大理寺——
“王玖。”
“评事。”王玖叉手上前。
“这些已经整理好了,将他们封存入库即可。”张景初将处理好的卷轴装入袋中,挂上写有标注的吊牌。
“喏。”
随后张景初将桌案收拾齐整,拍了拍手,准备起身归家。
“今天这么早?”恰逢元济外出办案回来,于是问道。
“不是你说的么,我家大娘子管得严。”张景初回道。“不早些回去,怕是要挨罚。”
元济于是明白,勾嘴笑道:“惧内也没什么不好的嘛,娘子顺心了,才能家和万事兴。”
“这个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案子了,安心去吧。”元济又道,“好好陪陪娘子。”
张景初收拾好后,提前一刻钟离开了官署。
其余同僚见张景初离开,于是向元济说道:“元评事与他走得这般近,就不怕将来惹火上身吗?”
“成天怕这怕那的,这官还做不做啦?”元济打趣着说道。
“元评事有什么好怕的,”有同僚奉承道,“再大的风浪,也吹不进福昌县主的家门。”——
——晋昌坊·大慈恩寺——
哐!
一道洪亮的钟声从晋昌坊传来,张景初骑着黄马进入坊中,来到香火旺盛的大慈恩寺。
大慈恩寺前停着一架华丽的马车,车架旁有府卫环绕。
“驾。”张景初打马上前。
“公主已在寺中。”车架旁等候的宫人叉手回道。
张景初于是下马入寺,想到昨夜文嫣说的话,于是便往寺中一处观景的水榭寻去。
水榭旁栽种着一株百年玉兰,正值花期,水中倒映着盛开的玉兰花,与树下站立的人影。
一阵风从寺中拂过,被风吹落的花瓣,落在了水面上,兴起的涟漪,将人影打散。
待到风止,水面重归平静,那树下的单影便已成双。
“公主。”与之一同来到身边的,还有一道清朗的声音。
————————
提前进入婚后生活,公主有好吃的都给小张塞。
第46章 鹊桥仙(一)
鹊桥仙(一):李绾:你我曾亲密无间,最熟悉最知你之人,是我。
昭阳公主站在栏杆前,望着水中倒影,红罗裙与青长袍,相得映彰。
此处风亭水榭,有玉兰花树立于池畔,因在后院,便又隔绝了寺中香客供奉的嘈杂,得一隅清静。
只有院外高楼,出檐下悬挂着的铜铃,随风摇曳所发出的清脆声响传来。
洁白无瑕的玉兰花瓣从树梢上飘落,张景初伸出手接下一片,“医术中曾有记载,玉兰具有祛风散寒通窍、宣肺通鼻之功效。”
听着张景初的话,昭阳公主转过身,不太满意的说道:“吾派人请驸马赏花,驸马却在此传授药理,是何意思。”
夕阳的余晖洒照在昭阳公主的左半身上,衬着半张精致的脸,额间未贴花钿,而是用朱笔勾勒出凤尾,张景初垂下手,霞光刺眼,但她却不愿挪开视线,“公主今日的妆容,比这玉兰花更加俏丽。”
“花要赏,人如是。”张景初又道,她似听懂了昭阳公主对她木讷之举的抱怨之语。
但这些说辞,却让昭阳公主感到意外,“驸马何时也会说这些讨人欢心的话了。”
想着昨日元济在胡女跟前的调侃,张景初便道:“原来我在公主眼里,也是如此木讷。”
“不,”昭阳公主却矢口否认,“我从未觉得逢场作戏是木讷之举。”
“你这般守礼,只不过是因,你的心不在我这儿。”昭阳公主走进亭中,侧身倚靠在栏杆上,她仍不愿承认顾念的身份。
“所以公主究竟是只想要我的人,还是我的心。”张景随于身后问道。
“你见过与人要东西,”昭阳公主回过头反问道,“只要一半的么?”
张景初没有答话,只是走到昭阳公主的身侧,看着风亭旁的满树玉兰。
玉兰花洁白无瑕,如皎皎明月,而潭水清澈如镜,映着满树白花,也映着风亭中的一双人儿,她撒下手中花瓣,水面泛起的涟漪将一切打散,“公主就不怕,镜花水月,终究只是幻梦一场。”
“想来这些时日,亲近之人无不再提醒公主,远小人,明是非。”张景初又道,“她们对公主敬之爱之,或许,所言不无道理。”
“我不要听旁人语!”昭阳公主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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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打断道,“我即是我,所思所想,皆由我自己拿主意,岂能容她人左右。”
“再者,你我曾亲密无间,最熟悉,最知你之人,是我。”昭阳公主又道,“旁人对你又知晓几分,我又岂能因旁人,而乱了我的心。”
张景初低头看着池面上的镜中花,突然失声笑了起来。
她并没有承认身份,却也没有否认,而沉默,便已是她的回答。
“适才你说我,觉得你木讷。”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的一脸苦相,“难道还有旁的人如此以为?”
“与我共事的同僚,大理寺评元济。”张景初回道。
“文嫣都与我说了,昨日你晚归,是因他将你带去了西市。”昭阳公主道,“西市鱼龙混杂,各路人马耳目众多,是非也多,驸马还是少去为好。”
“臣知道了。”张景初回道。
“元济的母亲福昌县主,是先帝胞弟之女,福昌县主又与先皇后交好,与母亲也走得近,”昭阳公主又道,“因而元济与东宫关系紧密。”
“公主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张景初问道。
“即便我不提醒你,你也知道的。”昭阳公主道。
“公主的这位长兄,可不似表面一般心诚。”张景初说道。
“比起我这个女儿,太子作为储君,夹在圣人与卫国公府中间。”昭阳公主似乎知道背后的隐情与暗藏,“满是算计与博弈。”
“所以卫国公府真正想扶持的人,不是太子,”张景初道,“而是太子嫡长。”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选择魏王,又或者你在与魏王谋划什么。”昭阳公主抬头看着张景初道,“但若触及到底线,我不会袖手旁观。”
面对昭阳公主的警告,张景初侧头对望,“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李施主。”风亭外传来慈祥柔和的声音。
“圆通法师。”昭阳公主起身走出风亭。
寺中主持望了一眼昭阳公主身侧的张景初,旋即向昭阳公主道:“施主请随我来。”
主持将二人带进一座殿堂,殿内供奉着一尊大佛,而四周小龛上则奉有万只镀金身的小佛。
张景初站在门前,并没有随昭阳公主入内,殿堂布局之大,不亚于寺中的主殿,且殿内极为庄严,即使她并不信奉鬼神,却也因气势而心生感慨与敬意。
随着主持敲响铜钟,昭阳公主奉香下跪,“弟子今日前来还愿…”
殿外的青色身影,见昭阳公主如此虔诚,于是也走进殿中,跪在了她的身侧。
“愿所念之人,身体康健,平安顺遂。”昭阳公主捧着香烛叩首,随后起身将之插入炉中。
听着昭阳公主的祈愿,张景初跪望着眼前的大佛,佛像亦在俯视她,她合上双手,喃喃念道:“举心动念,无不是罪。”——
出寺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色也变得黯淡,张景初将昭阳公主扶上车架后跨上黄马,随行在侧。
“你在大理寺,一切可好?”昭阳公主卷起车帘,问道张景初。
“大理寺一切如常。”张景初回道。
“卫国公府在朝人脉极广,大理寺中亦有故交。”昭阳公主道,“我怕他们因此为难你。”
“为难倒是不怕,”张景初说道,“左右不过是官场上那些逢源与挤兑,对我影响不到什么。”
马车队伍在回善和坊的路上,恰好碰到了几个刚从东市出来的大理寺官员。
张景初在大理寺已任职有些时日,又与同僚一起经手了几起疑难案件的决断,故而也都相识。
几个评事与司直勾肩搭背,面红耳赤的走到坊墙下,并且有说有笑,直到其中一人瞥见从旁经过的车架,“元兄,那人…”
“那不是张景初吗?”
“旁边的车架是谁?”
“驷马之车,还能是谁,不是公主便是王侯。”元济说道,不过他并未将张景初供出。
“怪不得他敢这样处置卫国公府的郎君,原来是巴结上了宗亲这样的权贵。”
“还真以为人家清高呀,”其中一名与萧家有交情的司直眼里充满不了不屑,“此案令卫国公府受损不小,而他竟然一点事都没有,说不定是魏王的人。”
“什么?”众人惊疑,“大理寺可不参与皇子之间的争斗。”
“元兄,你和他走得近,可知道些什么?”同僚们向元济打听道。
“我能知道些什么呀。”元济笑道,他看着走过去的车架,半眯起双眼,“不过他确实是背后有人,至于是什么人,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队伍进入善和坊,途径驸马都尉宅时,张景初于车架侧说道:“臣送公主回去吧。”
昭阳公主却在宅门前叫停了马车,随后弓腰走出,张景初从马背上跃下,“公主。”
昭阳公主撑着张景初伸来的胳膊走下了马车,“这座宅子修成后便一直空着。”
“吾想入内瞧瞧,驸马的居所,”昭阳公主又道,“不知可否?”
“这本就是公主的宅邸,公主想看,又有何不可。”张景初将昭阳公主引进宅中。
“拜见公主。”文嫣领着一众女使与小厮跪拜在庭院中。
“关于婚事的礼仪…”昭阳公主走到中堂的正厅。
“臣没有亲故,”张景初于是借机说道,“也无祭拜的祠堂,可否迎公主,至公主宅。”
“即使公主降嫁,也是去的夫家。”昭阳公主说道,“可没有这样的先例。”
“臣孑然一身,婚事,全凭公主。”张景初道。
“公主降嫁,仪同亲王纳妃,这也算是了吧。”昭阳公主没有拒绝,并看着张景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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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宗亲立了军功就可以封王,我要习武,我要做大王,再让你做我的王妃,这样你就可以常伴我左右。”昭阳公主天真的说道。
“王爵,乃男子专属,公主即便立了功,也做不成大王。”一旁的宦官提醒道,“至于王妃嘛,公主可以招选驸马,只是顾七娘子与公主皆是女子,此愿怕是难以达成。”
“那怎么办。”昭阳公主皱眉道。
“待公主开府,可让顾七娘子做府中女官。”宦官回道。
“只能如此么?”昭阳公主听后,有所不满,“规矩是死的,我会找到破局之法,我不信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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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长相厮守的破局之法,代价竟是这样的惨重。”昭阳公主的眼里泛着泪光。
张景初自然听得明白昭阳公主的意思,但却并没有给出回应,“宅中的晚饭好了,不过我平常吃的粗淡,也没有让他们另外准备。”
“你能留我一同吃晚饭,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昭阳公主道。
离宅时,昭阳公主向身侧的侍卫招了招手,萧嘉宁于是捧着一只朱漆木盒走上前。
昭阳公主亲自将漆盒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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