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
宴席的落座十分紧凑,因此御座下的官员家眷,便近距离的观看到了今年新科进士中的翘楚。
“阿爷,这探花郎的样貌看起来,要比崔状元还顺眼,和七娘年岁也相近。”宁远侯杨忠的长子在父亲耳侧说道,“虽然没有清河崔氏那样的出身,但举止却要更加得体,不似崔状元那般浮躁。”
“为父当然知道,”杨忠回道,那天揭榜他就在殿中,一甲三人的言谈举止全看在他的眼里,因此他才会在最初选定的是探花郎,“三郎已经得罪了公主,侯府怎可再抢公主看上的人。”
“原来探花郎…是他。”杨忠第七女杨婧看到探花郎走上前来时,颇为惊讶道。
————————
张景初是千层饼,遇人说人话。
解释一下昭阳的意思,就是无论张投靠谁,她都要定了这个人,属于一种上位者的全局掌控。
张拥有的太少了,真的只能斗智斗勇。
但是公主的背景太硬核了。
第34章 长安行(十九)
长安行(十九):你既有这个胆量批判权贵,便不会惧怕与我相认
在皇帝的吩咐下,一名绯袍官员将一份殿试已经揭名的试卷呈上。
皇帝拿起试卷,看着干净整洁的卷面,还有清晰的字迹,顿时心情愉悦,眼里透露着止不住的欣赏,“这份试卷,朕命誊录院完整的摘抄了多份。”
随后便有内侍将誊录好的试卷拿出,逐一分发给朝中的文武大臣,大臣们阅览后又传给身后的家眷。
“诸卿也都看看吧。”皇帝又道,而至于他手中的原卷,也被传到了一众宗亲皇子的手中。
作为储君,太子李恒最先拿到这份试卷,而今年殿试策论的考题,是由皇帝亲自出题。
“这是…”李恒拿到试卷后,眼里丝毫没有为朝廷得到人才的喜悦,而是透着一阵隐忧,“探花郎的试卷。”
反倒是一旁的魏王李瑞,听到太子的话,暗中窃喜,“圣人在鹿鸣宴上拿出来给群臣阅览的,竟不是状元郎的文章。”
随后李瑞从太子手中接过试卷,本只是想粗略的浏览一遍,但仅仅只是看了开头,便让他认真仔细了起来。
李瑞的眼里充满了惊讶,赵王李钦也凑上前,看着文章内容,开口道:“这位探花郎的行文,胆子还真是不小。”
“兄长们可看够了?”等了许久也不见试卷传来的华阳公主便起身离座,从两个哥哥手中夺过试卷,“也让华阳瞧瞧嘛。”
“你这丫头,能看懂吗。”李钦调侃道。
“要你管。”华阳公主向李钦扮了个鬼脸,于是拿着试卷回到了姐姐昭阳公主的身侧。
“四姐姐。”她拿试卷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观看,而是将它交给了昭阳公主,“那个愣头青的试卷。”
昭阳公主接过卷子,十年过去,行文与风格早已不同,学识与魄力更胜,她看着文章内容,旋即抬头看向张景初。
“贤弟,公主在看你呢。”一旁的崔灏发现了台上来自上位者的目光,于是提醒着张景初。
张景初自然也发现了这道与其他人的好奇不同的目光,但她没有给出回应,直到崔灏在她耳边聒噪,她才回看向昭阳公主,与之相视。
“你既有这个胆量批判权贵,便不会惧怕与我相认。”
她在昭阳公主的眼里,读出了这样的质问,但她们的相视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台上的皇帝开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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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断。
皇帝从御座上起身,两侧的宗室与外戚也都纷纷站起。
“今年殿试的策论,以人为题,”皇帝走到栏杆前,负手而立的看着张景初,“探花郎的答案,与一众考生,颇为不同。”
“你这份卷子,若不是左相力保,或将被刷下。”
而台下接到誊录试卷的一众朱紫,对于这份试卷褒贬不一。
“朕记得有一段话是这样写的,”皇帝又道,“强不自傲,弱不气馁。”
“朕很好奇,你为何这样答题。”皇帝又问道。
“陛下,臣什么都可以说吗?”张景初走上前,行礼问道。
“探花郎,陛下在问你话,御前奏对不可…”立于阶前的御史斥责道。
“无妨,”皇帝挥了挥手打断了御史,并对张景初道:“朕今日许你畅言,恕你无罪。”
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张景初便也有了大胆言论的底气。
“阐述时政,陛下乃施政者,是掌握决策,主宰国家的君主,天下的道义,没有比陛下更清楚的。”张景初拱手道,“陛下以人为题,人为治国的根本,今日臣便说道说道,所谓的人,也许个人在国家前不值一提,但国家是由无数人所构成,因此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不可被忽视的,而这些人里,有权贵与庶民,有贫富,有强弱之分,强者所得到的资产与权力,远远胜过弱者,并由一代一代累积下去,形成更高的势,一旦成势,那么他们积攒的财富与权力便会迅速扩张,这些不会凭空产生,所以在形成的过程中,就产生了争夺乃至侵略,从强者手中夺食,这样的风险太大,于是他们转向弱者,无数的弱者。”
“一开始,也许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来维持安稳,但随着不满与怨气的累积,最终激化矛盾,引来战争,甚至是王朝覆灭,政权更替。”
“探花郎!”人群中有朝臣开口斥责道,“你好大的胆子。”
“让他说完。”皇帝面不改色的听着张景初的论述。
张景初再次拱手,“这是每一个王朝,与所有上位者,都曾忧虑,且无法解决的事,千秋万代,不过是空谈。”
“陛下以此为题,不正是有此忧心,北方有日益壮大的辽人,而四方有割据,至于中原,天灾人祸不断。”
“攘外必先安内。”
“而臣的回答,并非是从这样的大时局着手,而是回到以人为根本。”
“以小博大,由简入繁。”
皇帝摸着长须,一边思考一边问道:“何为以小博大?”
“从最小的人,从人心着手。”张景初回道,“如何能达到弱不气馁,强不自傲呢,那就是让弱者看到希望,同时也让强者明白日中则昃的道理。”
“弱者不必气馁,强者不能自傲,弱者坚守本心,不因一时困境而放弃,前方路途虽艰,但仍有光明所在,而强者虽居高位,但不能忘却初心恃强凌弱,而应向弱者施以援手,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探花郎的意思,我等身居高位之人都是强者。”中书令李良远听着张景初的话,开口说道,“而作为强者,就应该向弱者施以援手是吗?”
“是。”张景初回道。
“那么,”李良远看着张景初,“理由呢。”
面对首相的质问,张景初不紧不慢的回道:“天下万姓,同根同源却各不同命,时局,事态,环境,无不在影响着世人,没有天生的弱者,也没有天生的强者,之所以有强弱之分,是时也,命也。”
“弱者没有好的家世,没有时局,没有环境塑造,因此即使付出了全部的努力,也无法得到相应的回报。”
“如果是这样的话,久而久之就会失去动力开始懈怠,不见前路之光明,那么还有谁愿意为之努力与付出。”
“于强者而言,月盈则亏,没有任何一个势,可以做到长盛不衰,当世人都不再为了没有回报的结果而努力,那么朝廷就无法正常运转,国家就会陷入瘫痪,迎来动荡,或招来更大的祸患,乃至异族的入侵。”
“就今日鹿鸣宴上的诸君来说,你们站在国家的中心,享受着天底下最好的一切,这并不全然是你们个人努力的结果,而是由天下万姓共同托举,由时局环境造就了你们,你们大多数人,一出生便拥有最好的环境与资源,由这样的环境培养与塑造出来的你们,有着远超绝大多数人的优越能力,这样的能力,也让你们在竞争中获得了最大的优势。”
“因此,你们才能站在这里,成为强者。”
“而作为强者,在优越的环境与资源的供养下,拥有了远超弱者的能力与权势。”
“你们应该用这些能力与权势去帮扶弱者,而非是凌驾于他们之上,轻视弱者。”
“因为这世间,还存在着很多努力却得不到回报之人。”
“之所以我们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他们仍然抱有希望,仍然在努力着,在为这个环境与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而这些力量,托举起了你们。”
“但如果这个希望一旦破灭,那么所有人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你们也将再无享受眼前的一切奢靡。”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势都无法长久,因为得势之人的贪婪与鼠目寸光,不愿让出分毫之利。”
“看起来,好像这个势是日益壮大的,但实则是在累积灭亡。”
“这就是臣的回答。”张景初低下头向皇帝弓腰叉手道。
原本嘈杂的鹿鸣宴突然变得很是安静,对于张景初的言论,完全听懂的,并没有多少人,他们的脸上浮现着惊愕的表情。
在皇帝开口前,所有人都闭而不语,并观望着皇帝的态度。
皇帝捋着胡须,仔细思索着张景初的话,“探花郎的意思,是国家成就个人,弱者成就强者。”
“是相互成就。”张景初回道,“臣出身微寒,来到此,固然有努力之功,可若没有朝廷的考试,臣就算再努力,也没有办法来到这里。”
“那也是圣人与朝廷的恩德。”有官员说道。
“若没有天下万姓的供养,哪来的朝廷呢?”张景初反驳道。
听到探花郎的言论与这番反驳,作为帝国的最高掌权人,皇帝并没有动怒,而是喟然长叹了一声。
他看着张景初,不敢想象,这番话是从一个弱冠少年口中说出的,而在他的臣子当中,几乎听不到这样的言论。
“诸卿。”
“可都听明白了?”皇帝忽然问道群臣。
于是众人才明白过来,看似皇帝是在问政探花郎,实则只是在借探花郎的策论敲打群臣。
尤其是参与党争,并通过盘根错节的联姻来巩固家族权势的世家门庭。
更包括,潭州鱼鳞图册案的始作俑者,皇太子李恒。
他们都是强者,贪图权势,欺压弱者的强者。
因此在看到张景初的文章时,太子李恒便对她的忌惮越来越重。
“姐姐,探花郎在说什么,”华阳公主只觉得他们的议论很是枯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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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手中拿着她的试卷,“也许,她的名次,是圣人有意为之。”
“啊?”华阳公主愣了愣。
“探花郎的这套言论,能听懂却不愿意听懂的人,显然要更多吧。”赵王李钦说道,“毕竟这世道,没人愿意让利。”
“居安思危,衰败虽然是必然,但却不是一时,那样的目光,太遥远了,非常人所能理解。”李钦又道,“还是眼前的利益更切实际。”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长远的目光。”
片刻后内侍从昭阳公主的手中取回了张景初的试卷,呈于皇帝。
“朕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文章了。”皇帝看着张景初说道,于是抬了抬手。
“圣人令,赐簪花。”高寻唤道。
内侍捧着红色的牡丹花上前,将之簪于张景初的耳侧。
“谢陛下。”张景初谢恩道。
赐花之后,在皇帝的示意下,又有吏部当庭为张景授官。
“贞佑十七年进士科,一甲进士及第张景初,授大理寺评。”随后又相继宣布了状元与榜眼的授官。
三人同时谢恩,“谢陛下恩典。”
“第一次见探花郎的风头盛过状元与榜眼的。”
“看来圣人很是钟意探花郎。”
“张卿。”授官之后,皇帝再次唤道。
“陛下。”张景初抬头。
“卿的文章,在此次殿试中,当属第一。”皇帝说道,“是朕将卿点为了探花。”
“不若这样,朕再赐你一桩姻缘如何。”皇帝看着张景初又道。
————————
ps:没有用四六句的骈文哈,用的白话文,毕竟是写小说,便于理解。
小张敢这么写,是因为知道这任皇帝很有能力。
我来说一下小张的核心思想,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由全人类共同努力发展出来的环境。
个体只要存在就有价值,没有个体也就没有团体,没有社会,没有被统治阶级也就没有统治阶级。
军棋的那个吃子的链,和这个道理的核心相似,最小的棋子可以吃掉最大的。
再类似的就是,君舟民水这个道理。
同样的个人能取得的成就是有限的,如果没有社会这个整体来造就个人,再怎么努力都只有那些
第35章 长安行(二十)
长安行(二十):臣大理寺评张景初厚颜,向陛下求娶昭阳公主。
“既夺了你的廷魁,那么朕将昭阳公主下嫁于你做补偿如何。”皇帝道,“好事成双,朝廷得新才,而朕得新婿。”
皇帝的话,让整个宴会都瞬间变得寂静无声,张景初抬着头,内心虽早有预感,可听到时仍然满眼震惊。
宗室与朝臣也没有想到,皇帝竟会在鹿鸣宴上赐婚。
“陛下。”宁远侯第三子杨修突然从席间站了起来。
坐在前头的杨忠,慌忙转过身拉住儿子,将他往下按住,“畜牲!”他凌厉的警告道,生怕再惹出麻烦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三郎,你莫不是脑子糊涂了。”杨忠的长子也劝道弟弟,“放榜那天晚上,昭阳公主将探花郎召入宅邸之事,整个长安城人尽皆知,圣人赐婚,明显是昭阳公主之意。”
“我不甘心!”杨修却不顾父亲与兄长的劝阻,强行挣脱走到了御前。
“陛下。”杨修在皇帝跟前屈膝跪下。
“看来游击将军有话要说。”皇帝轻轻挑眉,俯视着杨修道。
“臣杨修,倾慕公主已久,今日可否向陛下求得恩典,与探花郎比试一场,来获得谁有尚主的资格。”杨修跪求道。
“贤弟,你这情敌又来了,大事不妙啊。”崔灏压低声音提醒道,“听说杨家几个儿子中,属这第三子最为出色,文武双全。”
张景初看着走到身侧来的杨修,对于杨家她的印象不深,但记忆中隐约有一些关于杨修的。
——————
“七娘,那人就是宁远侯府的杨家三郎,听说他的弓马厉害,年纪轻轻就做了校尉,还去了军中历练,当上了折冲府的旅帅。”昭阳公主站在马场一边,向身侧跟随的伴读,指着场上一个骑在马背上的少年说道。
“公主与他很熟吗?”顾君含出身文官之家,对于朝中的武将并不太熟悉。
“也不是很熟。”昭阳公主道,“不过杨家主君与翁翁是故交。”
“公主喜好弓马,倒是可以向杨家郎君讨教与切磋一番。”顾君含道。
——————
皇帝看着如此执着的杨修,侧头看了一眼萧贵妃,这门婚事是萧贵妃替女儿求得,而皇帝也早早就应下了这个请求,同时,他做这个决定,还有另外一层考量。
“张卿之意呢?”皇帝看着张景初问道,他想看看张景初会如何应对与解开这个题。
张景初本不愿意尚主,对于皇帝的赐婚,她有抗拒之意,也想好了拒绝的理由,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杨修抢了先。
杨修的阻拦与挑衅,对于尚主的志在必得,改变了张景初的想法与主意,于是她侧身问道杨修,“杨将军觉得,事关终身的婚姻之事,可以通过竞争与比试来赢得吗?”
“我不知你究竟有什么本事,初到长安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但我与公主年少相识,我希望可以和你公平竞争。”杨修回道。
“何为公平?”张景初道,“今日你我在此比出输赢,就是杨将军口中所谓的公平吗。”
“不然呢,你我各自凭实力求得公主。”杨修回道。
“这是你觉得的公平。”张景初反驳道。
“你什么意思?”杨修问道,“难道探花郎是怕自己会输,所以不敢比试,才说出这样的话吗。”
“那么探花郎尚主的诚意与心,也不过如此。”杨修又道,并且故意给张景初难堪。
很快众人便开始议论了起来,“杨将军对公主还真是痴情一片。”
“上元之夜经历了那样的事,杨将军依然不改对公主的爱慕之心。”
“即使他是探花郎,又怎比得上宁远侯府的郎君,杨将军可是年纪轻轻就官居五品,他又拿什么比。”
先前张景初在御前的一番回答,已是得罪了一众权贵,如今杨修站出来,风评便呈一边倒的趋势。
面对议论与指责声,张景初毫不在意,她看着杨修回道:“我可以同杨将军比试,但这样的比试毫无意义。”
“因为婚嫁,从来就不是输赢之事。”张景初又道,“自古以来,人们会为了领地,物品而进行争夺,是因为他们将其视作私有,当做可以炫耀的战利品。”
“而公主贵为圣人之女,金枝玉叶,岂是可争夺之物,你我都没有这个资格。”
“身为人臣,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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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敬爱公主,那么你应该做的,就不是在这里与我争抢,而是询问与尊重公主的意见。”
“因此,我不与你比试,也不与你竞争,因为我没有这个资格。”
说罢,张景初向皇帝屈膝跪下,拱手拜道:“臣恳请陛下,将选择的权利交与昭阳公主,她是陛下的女儿,她有权利挑选自己未来的夫婿,也有权力拒绝一切她不愿意和不想要的人和事。”
张景初的话一出,不光是杨修哑口无言,整个宴上也都陷入了沉默。
但这种沉默并不是反思,“荒谬!”张景初的言论引来了一些文人士大夫的不满,但他们也只能将不满藏于心中,而不敢宣泄出口。
因为昭阳公主不仅作为女子,更是皇帝的女儿,有着君主的身份。
“即使是贵为公主,也会沦为被男人哄抢的物品。”高官内眷中有知书达理的女眷听懂了这番话,震惊的同时,也对探花郎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探花郎这番话,给了公主最高的敬重,在这满堂朱紫中,男人们主宰着一切。”
“不与旁人争夺,不向圣人求娶,而是尊重昭阳公主之意。”
“更显得杨家郎君是在逼迫。”
“主君,咱们家三娘要是能嫁探花郎这样的夫婿就好了。”门下侍中郑严昌的嫡妻于丈夫身侧说道。
“袁熙那老家伙,识人还真准啊。”郑严昌摸了摸胡须道。
“四姐姐。”就连华阳公主也听懂了张景初的话,于是便也明白了那天早上昭阳公主的那番话,“探花郎虽然没有杨修那样的家世与成就,可对姐姐是真心敬重的,她没有和杨修一样因为圣人的意思而为难姐姐。”
昭阳公主站在席间,她本以为张景初会拒绝皇帝的赐婚,杨修的再度出现是她没有预料到的,而张景初因为杨修而改变的态度,也令她意外。
然而凭借对她的了解,却又在情理之中,这是她会说出的话,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昭阳。”皇帝看向身侧的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于是走下台阶来到御前,向皇帝行礼,“陛下。”
“这是你的婚事。”皇帝说道,“你的驸马,就由你自己来挑选吧。”
“圣人不愧是仁义之君。”群臣以及新科进士们在底下议论道,“竟没有对探花郎动怒,还将选择的权力给了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抬起头,“臣李绾,谢陛下恩典。”随后她转过身,径直走到了张景初身前。
旁侧的状元与榜眼于是后退到了一边,而没有被选择的杨修便有些急眼,并解释道:“公主,臣不是要与探花郎争夺您…”
“你不是不愿意么?”昭阳公主略过杨修,看着张景初问道,“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上元之夜的事,臣什么都看到了。”张景初回道,“即使公主作为上位者,也有着无法拒绝与无可奈何之事。”
“我不要听什么大道理。”昭阳公主说道,“今天你说的话,我很高兴。”
“可你知道吗,我真正想要的,”昭阳公主盯着张景初又道,“是你选择我。”
“那些世人看重的名与利,都不是我想要的。”昭阳公主又道。
张景初给予她的敬重,也融化了昭阳公主那颗原本冰冷的心,至少这一刻因为她而变得无比柔软。
张景初抬起头与昭阳公主对视,她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期盼与渴求。
而昭阳公主走向她,便是告诉了宴会上的所有人,她做出了选择。
可是面对昭阳公主毫不遮掩的情感,张景初的心中却充满了痛苦。
“我不逼迫你做选择。”昭阳公主看出来了她的犹豫与挣扎,心口忽然一阵刺痛,眼底浮现出失落,但她没有继续逼迫。
就在她转身想要回绝皇帝的赐婚时,张景初却拉住了她的手,“臣既然答应了公主,就不会食言。”
一旁的杨修看着二人的举动,以及昭阳公主对张景初的态度,就连眼神也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柔情,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输得很彻底。
张景初于是再次走到御前,屈膝跪下,“臣大理寺评张景初厚颜,向陛下求娶昭阳公主。”
听到张景初的话从身后传来,昭阳公主也转过身,走到她的身侧一同跪下,“臣,昭阳公主李绾,恳请陛下赐婚大理寺评张景初,望陛下成全。”
杨修看着同跪于御前向皇帝请求赐婚的两个人,没有再横加阻拦,而是退回了席坐上。
皇帝站在栏杆上,看着自己的臣子与孩子,忽然大笑道:“汝等这般情投意合的恳求,朕,岂能不成人之美。”
随后皇帝向身侧的萧贵妃伸出手,萧贵妃于是上前,“陛下。”
“张卿,”皇帝又道,“朕今日下旨赐婚,将朕与贵妃的爱女昭阳公主,下嫁与你。”
“谢陛下与贵妃娘子恩典。”张景初拜道。
皇帝挥了挥手,牵着萧贵妃回到了座上,内常侍高寻走上前,“圣人令,姻缘美满,皇家喜事,加赐酒。”
群臣纷纷向皇帝恭贺,“恭贺陛下。”
张景初于是起身,又将身侧的昭阳公主扶起,“公主。”
昭阳公主看着她,“我希望你是真心的,而非出自于受皇权所迫的承诺。”
但她并未向张景初索要答案,说完之后就回到了座上。
张景初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在崔灏的提醒下,才从殿阶下离开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这下,可真要改口称探花郎为驸马了。”令狐高坐下后,不可思议的说道。
“张贤弟,你是不是认识公主?”崔灏好奇的问道,“公主看你的眼神,和看我们,简直跟两个人似的。”
“认识啊。”张景初回道,“这不是放榜到现在,都七天了么。”
“我看,就刚刚公主对上你的样子,你说七年我也信。”令狐高说道。
“若是无缘,即使有长达七年之情,也会走散。”张景初回道。
————————
(这个时代真心敬重妻子的人很稀有很稀有,有的女性都是不尊重女性的,何况男性)
第36章 长安行(二十一)
长安行(二十一):李绾:母亲依旧喜爱她,我也是。
随着争辩结束,在皇帝的赐婚之下,宴会变得越来越喜庆,教坊的歌舞也献上了乐曲。
这场为新科进士举行的鹿鸣宴,在歌舞升平中,一直持续到黄昏才结束,三巡酒过,许多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至散场时,皇帝早已带着左右离席,高官们也携家眷陆续离场,很快,张景初的座次便被一众进士围满,比她刚中探花时听到的道贺要多上数倍。
似乎在这群读书人眼里,成为皇帝的女婿,公主的驸马,要比考取了功名还让人喜悦。
“恭喜探花郎。”
“今日探花郎可真给我们这些读书人长脸。”
“是啊,我看前面那些朱紫,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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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青了。”
“杨将军。”
“杨将军。”
随着几声呼唤,拥挤的人群很快就让开了一条口子。
游击将军杨修并没有跟随父亲离去,而是在散场后找到了张景初。
众人以为杨修是来寻麻烦的,于是纷纷远离,只有崔灏挡在了张景初的身前,“杨将军,圣人都已经降下旨意,招探花郎为昭阳公主的驸马。”
“我知道。”杨修说道,“我不是来找他麻烦的。”并与之解释。
崔灏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说,张景初于是走上前,“不知道杨将军想说什么?”
杨修打量着张景初,对于武人来说,张景初的身量并不合格,“老实说,揭榜那日公主所为,我并不理解,因为我从未听说过你,所以我不明白公主为什么会邀你入宅,并将你留在她的宅邸过夜。”
“通过今天的事,我想我能够明白一些了。”杨修又道,但至少在才学上,张景初的确有过人之能,“在敬重昭阳公主上,我确实不如你想的周到。”
“但我与公主自年少相识,我对公主的喜欢,不会比你少。”杨修又道,但仍然有些不服气。
“我想杨将军应该搞清楚的是,你和我的喜欢,都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并没有什么用,也不重要。”张景初回道,“重要的是,公主的喜欢和公主的选择。”
“是。”杨修没有否认,但也无法真正理解昭阳公主的选择,“公主选择了你。”
“即使没有我的出现,即使公主没有选择我,她也不会选择杨将军的。”张景初又道,“上元之夜,杨将军就应该明白。”
杨修长叹了一口气,而他对张景初的敌意,也随着昭阳公主做出选择而逐渐消失,“我会想明白的。”
“我也知道公主做出了选择,我不应该纠缠。”杨修又道。
“我想,丈夫娶妻,是聘请,将妻子用最高的礼节请入家中主持中馈,理应给予最高的敬重。”张景初又道,“杨将军出身高门,想得更多的是门当户对,便觉得公主理所当然要选择自己,而忽略了公主所求。”
“不管是同我比,还是同其他人,都改变不了什么。”
“你的核心与出发点,最终都是你自己。”
杨修突然愣住,这样的言论他从未听过,他是宁远侯府的嫡子,接受了最优良的教育,却无法理解张景初的话,但又觉得有道理,“我竟不知,你的言语与我的所学,哪个是对,哪个是错。”
“没有对错,只有信念不同。”张景初回道。
“阿兄。”
杨修的身后传来呼唤,妹妹杨婧走上前,“阿爷不放心你,特让我来唤你回家。”
“知道了。”杨修道。
张景初看着走上前来的杨婧,于是作揖道:“杨娘子近来可好。”
杨婧看着谦逊有礼的张景初,遂福身回道:“托郎君的福,妾身一切安好。”
随后又恭贺道:“恭喜郎君,金榜题名。”
杨修看着二人打招呼的样子,惊讶道:“七娘与这位张贤弟认识吗?”
“有过一面之缘。”杨婧回道。
“杨娘子在省试开考前,曾出手替我解围。”张景初详细说道,“也算有恩于我。”
“原来如此。”杨修这才明白过来,感慨道:“我父亲宁远侯一开始看上的女婿,原本也是你,只可惜你成为了昭阳公主的座上宾。”
“娘子心善,定会有更好的良缘与明日。”张景初回道。
“今天郎君在御前说的话,妾听懂了,”杨婧看着张景初,眼神与初次相见大有不同,“也明白了昭阳公主的选择,我兄长虽也有才貌,但通情达理上不如郎君。”
“郎君的所思所想,世间少有。”杨婧又道,“而昭阳公主也是一个奇女子,妾能听懂,公主亦能。”
“在妾看来,这应当是一段金玉良缘。”
张景初听着杨婧的言辞,拱手答谢道:“承娘子吉言。”
杨婧朝张景初笑了笑,随后便拉着杨修离去,一路上杨修都在询问着妹妹。
“七娘,你刚刚说听懂了?”
“听懂了什么?”
“哎呀,阿兄就不要问了。”
“你跟我说嘛。”
“这是女儿家的事,说了阿兄也听不懂。”
“那个张景初不也是儿郎,他都能懂,我怎么就不懂了。”
看着离去的兄妹,崔灏抬手撑着张景初的肩膀,“没有想到你与杨娘子这么熟啊。”
“也没有很熟吧。”张景初回道。
“还不熟么?”崔灏道,“那日我与杨娘子交谈时,她可不是这样的语气,你没有听出来么,她很欣赏你,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是在顾虑你已有婚约。”
“有吗?”张景初皱了皱眉。
“不过也正常,”杨婧的态度,崔灏并不觉得奇怪,“你那番言论,不止是杨家的娘子,只要是懂些诗书,听得明白的女子,估计也都会偏向你。”
“对于杨修的挑衅,完美破局。”崔灏又笑眯眯道,“连我也不曾想到这样的法子呢,怕是夫子都要跳出来打你了。”
“可我不是要破他的局。”张景初解释道,她本就不想应下这门婚事,是杨修的挑衅,她才出手,替昭阳公主解决了这个麻烦。
“哎呀,不重要啦。”崔灏道,“现在驸马之位是你的,至于你与杨娘子,你们之间虽然有缘,但终究是差了些。”
说着说着,崔灏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什么,连笑容也都变得僵硬,并迅速将胳膊放了下来,“我先走一步,贤弟你好自为之。”
“什么?”张景初还未反应过来,昭阳公主的近侍孙德明便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而不远处的宴席尽头,昭阳公主李绾正注视着这里没有提前离去,她的脸色并没有因为皇帝的赐婚而转好。
“张评事可与旧人寒暄完了?”孙德明问道。
张景初转过身,“什么旧人。”
“公主在等您。”孙德明没有回答,而是提醒道。
张景初看了一眼禁苑前往宫城的入口处,“公主?”
“贵妃娘子要见您。”孙德明解释道。
“贵妃娘子…”张景初望着孙德明,思绪翻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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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绾儿虽比你年长,是你的姐姐,但从小被娇纵惯了,不如你懂事,因此还请你多多担待。”
“能侍奉与陪伴公主,是顾家,也是臣女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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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萧贵妃,张景初仍然有印象,作为将门嫡女,既刚毅,又不失柔和。
孙德明将张景初带到昭阳公主跟前,“公主。”
“母亲要见你。”昭阳公主道。
“好。”张景初回道,于是便跟随着昭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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