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生徒:高官子弟送入由国家开设的学府国子监,其学生可以直接参加省试
乡贡:地方州县通过乡试考的举人
为什么称为省试,是因为在礼部的贡院举行,礼部为尚书省下辖六部之一,所以也就是由尚书省举行的考试。
第26章 长安行(十一)
长安行(十一):探花郎张景初,应,昭阳公主之邀。
从大明宫中出来,吏部已在宫门前备好了三匹马,同时还有簪花,以及红绸。
由吏部的官员亲自为金榜上进士及第的三人簪花,并戴上红绸。
“请一甲三人上马游街。”随后三名吏各牵着一匹马向她们走近。
三人跨上马背,身后跟随着吏部准备的仪仗与锣鼓。
随着鼓吹奏乐响起,长安百姓纷纷跑到街道上观看状元游街。
队伍至东市时,本就人满为患的东市变得更加拥挤,还有不少人特意跑到临街的茶楼酒肆栏杆上观看。
状元和榜眼坐在马背上,眉开眼笑的和众人打着招呼,唯独探花郎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大好的日子,贤弟怎么不开心啊。”崔灏看着身旁的张景初,几乎不怎么应游人的欢呼,“是在想今晚要如何应付昭阳公主么?”
张景初抬起头,随后又低了下去,崔灏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怕什么,就算她是昭阳公主,也不能真的把你吃了,你可是圣人钦点的探花啊。”
崔灏并不知道张景初心中真正的隐忧,但张景初也无法说出心里的想法,只是应和着他问道:“你确定吗?”
崔灏顿了顿,摸了摸下巴,想到丹凤楼前杨修的下场,背后一阵阴凉,“哎呀,贤弟不要那么悲观嘛,你是你,杨三郎是杨三郎。”
“那杨三郎是个武夫,说不定公主啊,只喜欢贤弟你这种玉面郎君呢。”崔灏又道。
“没准啊,过了今夜,你这探花郎摇身一变,就成了驸马,青袍变红袍,从此平步青云。”崔灏比划着手势,面向西边的太阳道。
面对崔灏的调侃,张景初更加愁苦了,但也只是表面上的,游街这一路,对于晚上的应付,她早已有了主意。
游街结束后,三人下马,并归还马匹给吏部,“七天后将会于禁苑举行琼林宴,凭金花帖子入内,帖子已经发往你们的住处。”绿袍官员提醒道。
“今天晚上曲江池有为新科进士举行的庆宴,”临别前,崔灏说道,“听说会有几个大诗人到场,还有杏花楼的永新娘子献唱。”
他看着张景初,半眯着眼睛,“不过贤弟另有艳遇,自然是瞧不上这些了。”
“金玉满堂,富贵在前。”
“曲江池的娘子再多,又怎比得上君王的宠幸。”
“到时候记得请我吃喜酒。”崔灏再次拍了拍张景初,大笑离去,“做了驸马,可别忘了兄弟我。”
“大唐的驸马可不好做。”一旁的榜眼令狐高好心提醒道,“探花郎,自求多福吧。”
张景初拱手答谢,就在她准备回胡姬酒肆时,魏王府的家奴找到了她。
“张郎君,魏王有请。”——
——崇仁坊·魏王府——
再临魏王府,魏王府上下都开始礼待张景初,不仅有下阶牵马的,还有专人引路,与侍奉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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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花郎请稍等片刻,主君一会儿便到。”
片刻后,魏王李瑞在王府正堂接见了张景初,“你们都下去吧。”
“喏。”
张景初起身行礼,“下官,见过三大王。”
“本王是不是应该道一声恭贺,”李瑞走到主位上坐下,“探花郎。”
“下官之喜,也是大王之喜。”张景初回道,“当是同喜。”
“这话,怎么说?”李瑞问道。
“若没有大王,下官也不可能入得贡院,也就不会有今日的金榜题名。”张景初回道。
“这么说来,你这个名次是为本王考的?”李瑞抬眼道。
“是为,君王。”张景初抱袖拱手道。
李瑞阴沉下脸色,自己的心思仿佛被眼前人看穿,便有些不悦与危机,“你知道吾想要什么。”
“朝野尽知。”张景初直言回道,“包括圣人。”
“圣人是我的父亲,父亲的心偏向谁,做儿子的最是清楚,你们这些人都只看到了表面。”李瑞的眼里虽然有野心,但也夹杂着一丝害怕,“如果你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道,选择东宫,才是最稳妥的。”
“一个地位已经稳固的上位者,身边是不会缺谋臣与幕僚的,所以在能臣与忠臣之间会选择忠臣,然,唯有长久的侍奉,才能逐渐令君王相信其忠心。”张景初回道,“东宫的班底已经稳固,后来者想要占据一席之地,进入决策的中枢,并不是靠过人之能就可以的。”
“而且,下官别无选择。”张景初又道。
魏王李瑞也有着极高的猜忌心,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对张景初十分的提防。
但潭州的事件,至少让李瑞相信张景初绝不会是太子的人。
“吾从来不相信,这世间有纯正的忠心。”李瑞又道,“也不相信,有人可以什么都不图,就对你死心塌地。”
“当然有所图,”张景初毫不犹豫的说道,“图大王在太子的怨恨前保住臣的性命,图大王登位后,许臣名与利。”
“图,将来建成功业,名垂青史。”张景初将自己的野心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至此,李瑞才开始露出欣赏的眼光,但他对张景初,仍然保留了一丝防范,“那就让本王,看到你的价值。”
“很快,大王就能看见,”张景初十分自信的说道,“不过在此之前,下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李瑞问道。
“大王能不能,”张景初抬眼,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借臣两贯钱。”
李瑞还以为会是什么难办的要求,又或者是比探花郎能得到的更高的官职,结果却是区区两贯钱。
“堂堂探花郎,怎么还会缺钱用,你现在就是去曲江池题几个字,也不止两贯钱吧。”李瑞又道。
“下官不喜欢卖弄。”张景初回道。
“有时候,文人有气节是好,但终究不能当饭吃。”李瑞说道。
“大王所说,应是那些死守风骨,又无能之人。”张景初反驳道。
李瑞半眯下眼,挥了挥手道:“来人,取两贯钱来。”
魏王府的家奴很快就取来了两贯铜钱,张景初接过铜钱。
“谢过大王。”张景初拱手谢道。
“本王向来不会吝啬与亏待自己人,你若能让本王看到你的价值,日后你的所得,必不会少。”李瑞道。
“下官明白。”张景初点头。
李瑞遂挥了挥手,“那就期待,探花郎的表现。”
“下官告退。”
张景初离去后,大堂的屏风后走出一个穿着绯色公服,与李瑞年岁相近的年轻男子,魏王友贺覃。
“这个人不过是庶人出身,向大王要钱,竟也敢这般硬气。”贺覃说道。
李瑞倚靠在座上,“他要是唯唯诺诺,我还真不会给这个钱。”
“敢找我要钱,说明他心里有底气。”李瑞又道,“只有实的东西,才能让人如此有底气,才能,家世,他没有家世,那必然是才能。”
“大王说的确实,”贺覃赞同道,“他在省试中排名不过是中间,殿试却能题名金榜。”
“能够控制名次,藏拙,他的才能,远不止金榜。”——
——宁远侯府——
张景初骑着黄马从长安百姓口中打听到了宁远侯府的位置。
由于他将红绸与簪花全部取下,所以宁远侯府看门的家奴将他拦在了门口。
“侯府私宅,无帖不得擅入。”
“还请通融一下,我是来归还杨娘子那日省试开考替我垫付的银钱的。”张景初解释道。
“哪个娘子?”家奴问道,“杨家有四个郎君与三位娘子。”
张景初愣了愣,她与宁远侯府从前就没有什么交集,更不知道其内眷的情况,“我只知她是宁远侯府的嫡女。”
“哎,”前去皇城观榜的女使,正要入宅向女主人叙述殿试录取的情况,却在家门口再一次碰到了张景初,“你不是那天那个书生吗。”
张景初自然也记得女使,连忙将钱给了她,“我是来还钱的。”
“啊,这个钱。”女使有些惊讶,因为若不是张景初前来,她们早已忘记此事,“我家娘子时常接济会一些困难之人,从未想过还钱之事。”
“我有手有脚的,不能白要你们的钱,那天只是情急。”张景初回道。
“好吧。”女使便收了张景初的钱,没有多问就回了宅中。
“娘子。”
“今年的殿试如何?”女子正在庭院里修剪着花枝,桌上摆着一只插花的青瓷瓶。
“状元郎姓崔,听说是清河崔氏。”女使回道,“榜眼是令狐家的郎君,至于探花郎,是南方人,好像从潭州来的,叫张景初。”
“哦对了,娘子。”女使将钱奉上,“刚刚奴婢在门口撞见了那天咱们在坊市接济的书生了。”
“他说不愿意白要娘子的钱,所以特意送还。”女使又道。
女子直起腰身,“你不说这个事,我都快忘记了。”
“你怎么不问问人家,有没有中试,好恭喜呢。”女子又道,并继续修剪花枝。
“奴婢瞧着肯定是没中。”女使说道,“若要是中了,哪儿有空来送钱啊,还是亲自来的,而且那天他都快误了时辰,这样的人能考中?”
“奴婢可不信。”
“才学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但至少人家有诚信。”女子将花枝插入瓶中——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办完所有的闲杂事后,张景初回到胡姬酒肆沐浴更衣,再次踏出平康坊,便已到了黄昏之时,关市与宵禁的暮鼓即将响起。
“什么人!”两名府卫持戈将她拦住。
张景初气定神闲的站在石阶下,抬头道:“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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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初,应,昭阳公主之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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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长安行(十二)
长安行(十二):李绾:一定要用皇权,探花郎才愿意低头么。
府卫听到是探花郎前来,立马改变了态度,并将手中兵刃收起,查看过帖子后,更是恭敬道:“原来是探花郎应邀,上头吩咐了,任何人都不得阻碍探花郎入宅。”
片刻后,都监孙德明亲自出宅相迎,“探花郎,里边请。”
咚咚咚!——就在张景初踏入宅门时,坊外街角传来了暮鼓之声,逗留在坊市中的百姓纷纷往家中赶回。
待这阵鼓声停止后,集市与坊门皆会关闭,金吾卫开始入街巡查,违反夜禁之人,将会受严厉的刑罚。
因此夜间的长安城,城民们只能在坊内活动,暮鼓的响起也意味着即将开启宵禁,更意味着,她今夜只能在善和坊内度过,又或者是,昭阳公主宅。
“这么快,就到了宵禁的时辰了。”孙德明往门外瞟了一眼,随后又道:“公主已经等候探花郎多时。”
“公主为什么要等我?”张景初问道。
“这个嘛,主子的心思,我等奴才哪里知道,”孙德明眯眼笑着,“探花郎还是自己去问公主吧。”
穿过回廊,孙德明将张景初带进了不允许外男进入的内宅。
“启禀公主,探花郎带到。”孙德明走到门前,轻声禀道。
片刻后,萧嘉宁从屋内走出,冷了张景初一眼,“公主让你进去。”
张景初看着屋内,犹豫了片刻后向前迈出了脚步。
而屋外,萧嘉宁看着孙德明疑惑的问道:“孙都监,今日不是才刚放榜么,公主怎么就将他召进宅邸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孙德明对于昭阳公主的做法,也感到十分意外,“今儿出宫时,恰巧遇到了,公主就看了他一眼,便让我给他传话,让他今夜入宅来。”
“真的只是恰巧么。”萧嘉宁突然想起了昭阳公主前不久才说过的话,情不自禁的笑了笑,“看来公主是真的很喜欢这位探花郎了。”
屋内似乎燃烧过龙涎香,虽然很淡,但经过时仍然能闻到残存的香味。
张景初小心翼翼的踏入内,随后走到珠帘前站定,而昭阳公主李绾就坐在帘内,正如孙德明所说的,她在等她。
“今科探花张景初,见过昭阳公主。”张景初叉手弓腰道。
隔着珠帘,只能看见人影,昭阳公主看着向自己行礼的张景初,没有立马起身走下,“探花郎多礼。”
张景初于是抬头,直言问道:“下官不解,公主为何相邀?”
“如果吾说,探花郎像吾的一位故人。”对于探花郎的直言问话,昭阳公主起身从珠帘内走出,“不知道这个理由,能否说服。”
直到越过珠帘,二人才在分别多年之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的正式相见。
然而十年后的容貌,十年后的身份,皆已不似当年。
“公主也有不常相见的故人么。”张景初问道。
“的确是不常相见,还有,”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对视着她的眼睛,“难以忘怀。”
张景初的脸色仍然如常,就像什么都不知情,第一次相谈的,陌生人,“看来她在公主心中的分量,很重。”
“否则,也不会因为下官仅仅只是相似,就让公主主动相邀。”张景初又道,并再次行礼,“能得公主相邀,下官是沾了这位故人的光。”
面对张景初的平静,昭阳公主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内心,有怒火,也有埋怨,“长得像她,确实是你的荣幸。”
“听说探花郎是潭州人。”昭阳公主从张景初身侧略过,问道。
“是。”张景初的视线跟随着昭阳公主缓缓挪动,“不过籍贯在关中。”她诚实的回道。
“怪不得探花郎的官言,一点也没有南方口音。”昭阳公主道。
“公主也去过南方么?”张景初转身问道。
昭阳公主回过头,再次看向张景初,否认道:“吾没有去过南方,但有几个南方友人。”
“原来是这样。”张景初道。
面对试探,张景初的回复,与态度以及语气,都让昭阳公主一忍再忍。
提醒宵禁开启的鼓声终于停止,宫人走到门口,小声叉手道:“启禀公主,晚膳已备好。”
昭阳公主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山,暮色将至,“昏时已过,不知探花郎,可用过膳了?”
“下官来得匆忙,还不曾。”张景初回道,眼里没有胆怯,但也没有多余的情感,生疏之举,没有一丝的破绽。
这引来了昭阳公主的极度不满,也激起了她心中的欲望,张景初越是如此冷静应对,她便越想要探究,想要逼迫她亲口说出,承认,应答。
“那就随吾一同。”昭阳公主道,“就当是陪吾进膳。”
“下官不敢。”张景初却退缩了一步,“公主身份尊贵,而下官卑贱,不敢僭越。”
昭阳公主并未直接生气,她似乎已经料到张景初会这样作答,这也像极了,是她会做出的反应与行为,“吾不是在告知,而是命令。”
“君王对臣下的命令。”昭阳公主又道,这句话里藏着她的怒火。
张景初抬起头,看着昭阳公主,“喏。”她叉手弓腰道。
于是便随昭阳公主踏出了房中,一路跟随着,小心翼翼的,谨慎的,不敢出一点差池。
“探花郎觉得,吾这宅邸如何?”路上,霞光照耀在回廊的庭院里,熠熠生辉,春风拂过时,荷池泛起涟漪,池中群鱼四处惊窜。
“回公主,公主的宅邸巧夺天工。”张景初回道。
“那么,探花郎可喜欢?”昭阳公主又问。
为了不出错,张景初已经尽量减少回答的用词,但昭阳公主仍然步步紧逼,“这是公主的宅子,下官不敢妄言。”
“吾问的是宅子,又不是吾。”昭阳公主却道,“探花郎紧张什么。”
“君王之物,臣下岂敢觊觎,即使是心里,也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张景初解释道。
听到张景初的回答,昭阳公主冷下了脸,“如果吾要你想呢。”
“君命不可违。”张景初似乎察觉到了昭阳公主堆叠的怒火,于是回道。
“一定要用皇权,探花郎才愿意低头么。”昭阳公主又道,“而非心甘情愿。”
张景初瞪着迷惑的双眼,止步愣道:“下官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探花郎真的不明白么。”昭阳公主回头看了一眼张景初,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随后将她带进了宴饮的厅堂中。
张景初入内才发现,屋内只有一张桌子,但却摆了两幅碗筷。
这显然不太合乎礼节,是昭阳公主命人刻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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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昭阳公主走到正北的主位,见张景初迟迟不肯落座,于是说道。
听到吩咐,张景初这才坐下,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除了关中的特色,更多的是绍兴菜,就连盛菜的碗,也用的全是越窑青瓷。
“九月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张景初看着眼前的青瓷开口念道,“越窑青瓷,不愧是国朝七大窑之首。”
“美食配美器,今夜邀探花郎前来,可不只是欣赏瓷器的。”昭阳公主道。
“越窑青瓷闻名于世,不过这越菜,下官没有吃过。”张景初先昭阳公主一步说道,“但听闻过绍兴产酒,故而菜以酒为调料,极具特色。”
“那么,探花郎不妨尝尝。”昭阳公主道。
张景初于是动筷,在昭阳公主的注视下,没有差别的将所有菜品都逐一品尝,而后谢道:“幸得公主相邀,下官才能够品尝到这样的佳肴。”
对于张景初客气与尊敬的生疏之举,昭阳公主继续强忍着心里的不满,“绍兴菜虽有名,但宫中却不常用。”
“而我这宅中之所以会出现绍兴菜,”昭阳公主盯着张景初,“是因为我那故人,是绍兴人。”
齐国公府顾家,乃越州绍兴人,随宣宗平乱,举家迁往长安。
而桌上这几道菜,对于张景初来说,再熟悉不过,昭阳公主是有意如此,想要看看她的反应如何。
味道虽然还原,但终究少了些什么,再也吃不出少时的味道,尽管如此,可对张景初而言,这是她内心深处不愿回忆,却又无法忘记的伤痛。
她努力克制着,表面依旧平静,但眼神里不经意间的流露,还是被昭阳公主所察觉。
“不过呢,吾那位故人,并非儿郎。”昭阳公主忽然有一丝懊悔,觉得自己做得太过,逼得太紧,于是便又放缓道。
“能得公主如此牵挂,”张景初不再躲闪的看向昭阳公主,“那位故人,心中定然欣慰。”
“可是她不会知道,”昭阳公主又道,“在她离开后,我所有的念想。”
“都是她。”
她借着她人的身份,说出了心中积攒已久的牵挂。
张景初看着昭阳公主陷入了沉默,但即便是如此,她也依旧保持着理智。
“公主都如此挂念,想来那位故人也是这般,下官听闻,相互牵挂之人,若思念过重,心中便会有所感应。”张景初说道,“公主所思,必能传达。”
“是吗?”昭阳公主有些质疑的问道,望向的眼神,就好像将张景初当做了故人,说出了难以克制的质问,“真会如此吗,她。”
“公主,菜要凉了。”张景初没有回答,只是提醒道。
用膳过后,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张景初答谢过后想要辞别,却被昭阳公主强行留下。
“坊门已经关闭,就算探花郎此刻离去,也无法回到住处。”昭阳公主道。
“下官可以前往坊中的旅舍,等明日宵禁解除。”张景初回道。
“难道,在探花郎心中,吾这宅邸还比不过旅舍。”昭阳公主道。
“不,”张景初连忙否认,“下官只是觉得,下官作为外男,一旦留宿,会有损公主声誉。”
听到张景初的回答,昭阳公主突然发笑,在灯火之下,那般妩媚,明艳,又那般动人,“上元之夜,探花郎都看到了吧。”
“我在乎么?”她看着张景初问道。
然而张景初却答不出话来,她的沉默让昭阳公主迅速冷下脸,她已彻底失去耐心,不愿再周旋试探,“我问你,我在乎么!”
“公主是圣人之女,天潢贵胄,可以不在乎,可下官还想活命。”张景初回道。
“我不让你死,这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取你性命。”昭阳公主道。
“吾从来不做没有把握之事,也相信自己心中的判断。”昭阳公主又道,“你可以不愿意承认,但终有一天我会让你承认的。”
————————
公主知道张的身份,这样试探是为了让她承认。
唐以前是分桌而食(不得不提等级森严的封建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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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长安行(十三)
长安行(十三):李绾:如果我得不到,那么就没有人可以得到,你。
“我现在还可以容忍。”昭阳公主又道,“但不代表我可以一直忍下去。”
张景初愣在了原地,昭阳公主的耐心仿佛见底,上位者的威压扑面而来。
这是前所未有的一股生疏之感,同样是用权力相逼,但与十年前相比,已截然不同,在这样的逼迫之下,她感受到了摧毁的气息。
或许这十年,有所变化的,不仅是顾君含,还有那位四公主,李绾。
也许是东宫的明争暗斗,让她不可避免的被卷进了权力的漩涡当中,与可以争夺皇权的皇子们不同,作为公主,她既站在权力之上,可同时也是权力的牺牲品,她了解她的内心,不愿屈从权力,以死抗争的决心。
在昭阳公主态度转变的这一刻,张景初的内心有所触动,因为这已不再是她当年认识的李绾。
是因为环境,又或是顾家的灭门与自己的失踪,才导致昭阳公主一步步变得偏执,甚至是疯狂。
她看着昭阳公主,理智将她内心的触动强行压回,因为这不是她长安的目的,“下官不明白,公主要让下官承认什么呢。”
张景初的话,让昭阳公主失声颤笑了起来,然而她的笑中,却充满了苦涩,很快,随着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择手段的阴狠,“如果我得不到,那么,就没有人可以得到!”
“你。”——
膳后,公主宅都监孙德明将张景初安排进了西边的客房暂住。
总算躲过一劫的张景初轻吐了一口气,但劫似乎还没有过去,只要她还在这昭阳公主宅内,她便时刻都要提心吊胆。
君王的召见与宠幸,可以带来权势与荣耀的同时,也能带来毁灭。
“这座宅子,贞佑五年开始修建,贞佑十年修成,用了五年的时间。”孙德明将张景初带入庭院,一边走一边说道,“整个长安城最大的私宅,除了三大王的魏王府,就属咱们这儿了。”
张景初看着宅子,“这座宅子,的确是宏伟壮观。”
“其实在昭阳公主宅建成前,长安曾有一座更精湛的宅邸,那是宣宗皇帝为了赏赐辅佐他中兴之治的谋臣所建。”孙德明又道,“只可惜啊,一朝覆灭,已成为了灰烬。”
“臣子的生死,皆在君王的一念之间。”张景初的脸色平静,丝毫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顾家之事与他无关,而她的感慨,也只是作为臣子所表述的心声,“不管立有多大的功劳,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做好一个人臣应尽的本分,克己守礼。”
孙德明回头看着张景初,未曾照面时,便对她有着好奇,如今接触下来,更是惊讶不已,“没有想到,探花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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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不大,为人处世倒是想得颇深。”
“中贵人侍奉天家,不知是否知民间疾苦。”张景初回道,“这些不过是我们这些底层小民,从苦难中悟出的生存之道。”
“探花郎的生存之道,何尝不是我们这等奴才的。”孙德明并未因张景初的出身而轻贱她,反倒是有些欣赏她的气节,“我大概明白,公主为何会让你入府了。”
“什么?”张景初不解。
“这座宅子修成已经七年了,”孙德明瞧了一圈宅邸的建筑,“却从未迎过一个外男入内。”
“探花郎,”孙德明侧头看向张景初,“你是第一个。”
“或许,也是最后一个。”孙德明又道。
“我应该荣幸吗?”张景初问道。
“你不应该荣幸吗?”孙德明反问道。
“这不是我来长安的目的。”张景初回道,“攀附权贵,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攀附权贵,”孙德明低着头,笑了笑,“探花郎看来还是太过年轻。”
“摆在你眼前的,可不是一般的权贵,这天底下有多少人想要攀附,却无门路。”
“而你,可谓是送上门而来。”孙德明又道。
“但不是人人都如此。”张景初继续道,“至少我,不慕皇权。”
“你不慕皇权,却不得不屈服在皇权之下。”孙德明直言点破,“除了顺从,你别无选择。”
“公主为何选我?”张景初问道。
“公主为何选探花郎,我也不知呢。”孙德明摇头道,“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公主今夜让你入宅,是为了躲京中那些权贵的提亲。”
“什么?”张景初皱眉。
“探花郎难道不知,榜下捉婿么。”孙德明道——
——宁远侯府——
“小女就在宅中,老夫已派人去传唤。”宁远侯杨忠,摸着长须,满意的看着这位,他命人从曲江池绑来的,状元郎。
面对侯府,崔灏不敢明面推辞,便提了要与杨家娘子见面,看看是否情投意合的要求。
“崔状元,请稍等,我家娘子片刻就来。”女使回到院中说道。
片刻后,宁远侯杨忠第七女杨婧,应父亲的召唤来到了中堂的庭院。
“阿爷。”杨婧踏入院中。
“既如此,那就你们年轻人好好聊吧。”杨忠点了点头,并带着仆从离开了院子。
“妾杨氏,见过状元郎。”杨婧虽然不愿意父亲如此仓促的安排,但也守礼的前来见了崔灏。
“杨娘子多礼。”崔灏看着杨婧,似乎年岁并不大,“娘子看着,刚过及笄?”
“正月刚行及笄礼。”杨婧回道。
“我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崔灏说道,“像杨娘子这般年纪时,还是个不学无术之人呢。”
“只要肯勤学,任何时候都不晚,状元郎厚积薄发,一朝登第,天下尽知。”杨婧夸赞道。
崔灏摸了摸下巴,只觉得这京中贵女,张口闭口都是礼节,甚是无趣,“娘子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我来京城结交到的第一个友人,他和我并列金榜,是圣人钦点的探花。”崔灏又道,“你们言谈举止,好相似啊。”
“若不是想到了我那寒门出身的贤弟,我恐怕会以为,京中的世家,都是如此教习儿女的呢。”
杨婧于是明白,今科状元,并不喜欢拘谨守礼之人,如此一来,也宽了她不愿草率婚嫁的心,“状元郎生性洒脱,不喜欢礼节的拘束。”
“虽然不喜欢,但也得遵守不是。”崔灏道,“如果我那贤弟在,应该会与娘子投缘,你二人年岁也相当,定能相谈甚欢。”
“探花郎…”李婧望着崔灏喃喃念道,放榜之后,不想太过招摇的父亲,原意本是探花郎,但因为听闻昭阳公主下了贴,这才改为了世家出身的崔灏。
“只可惜啊,”崔灏又叹了口气,“他被昭阳公主看上了,此刻应该在公主府上。”
“能被君主看上,何尝不是探花郎的福分。”杨婧道——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孙德明走后,张景初本想就此休息,好等明日拂晓的晨钟开坊。
“探花郎。”然而房门却被宅中的宫人敲响。
张景初起身开门,“还有事么?”问道。
“请探花郎前往汤池沐浴。”宫人福身道。
“不用了吧,我来见公主之前,就已经沐浴更衣过了。”张景初想要回绝,“而且我只歇一夜,明日拂晓便走,不用这样大费周章的。”
“沐浴后,公主要见您。”宫人又道,“这是宫中的规矩。”
“这都已经入夜了。”张景初挑起眉头,尽管她不愿意,但门口的宫人却入内将她推出。
“探花郎,请吧。”
“可我没有衣物。”张景初又道。
“公主差人给您备好了新的衣物。”宫人回道。
无奈之下,张景初只得跟着她们去了宅中沐浴的汤池。
刚一入内,便被满屋的热气笼罩,里面有三五个宫人正在准备沐浴的事宜,擦拭的长巾,新的衣袍,都被折叠齐整的放在一旁的案上。
“要我沐浴去见公主也可以。”张景初看着屋内那么多人,于是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我不习惯在沐浴的时候,旁边有人看着,所以请你们都出去等。”
宫人试完水温,便在池中撒上少许乾花瓣,随后一同从屋中撤离。
等她们离开后,张景初仍然不放心的走到门口,将门栓紧,还试了试,确认打不开后才回到汤池。
今日经过了传胪典礼,又在长安城内四处奔走,还与昭阳公主周旋了一番,张景初早已是满身疲惫。
她走到水池旁,脱去身上的衣物,缓缓踏入池中,池水的温度刚刚好,浸泡着疲倦的身躯,差点使她睡着。
但一想到沐浴后又将面对昭阳公主,张景初便又觉得头大。
半躺在池水中,脑海里回忆的是今日的传胪典礼,宣政殿内的皇帝,皇帝身侧的太子李恒,以及当年的监斩官,中书令李良远。
这些都是熟悉的面孔,即使十年过去,但他们却早已经不记得顾府当年的那个稚子了。
那个死在灭门惨案中的稚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改换了面貌。
除了这些人之外,最令她无法平静的,还是幼时相伴的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似乎认出了自己,一直在试探着什么。
【“七娘,我要你答应我,永远也不要离开我。”】
【“臣不会离开公主,只要公主需要,任何时候臣都在。”】
【“你如何保证。”】
【“臣以性命起誓。”】
半个时辰后,张景初从池中睁开眼,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案上准备的袍服,刚好合身,但是摸到外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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