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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长安行(八)
长安行(八):李绾:臣子,就应该乖乖听话,永远臣服。
寒风拂过渭水,吹向长安城内,马蹄践踏着黄土,卷起一阵烟尘,带起了街道上夯实的细沙。
——长安城·东宫——
“殿下。”东宫詹事府太子詹事林颉,踏入东宫的厩院,将省试入围的榜单呈上,“禀殿下,省试的榜单出来了。”
太子李恒正在亲自教导长子李俞马术,他将李俞扶下马,招来傅母将其带走,“将大郎送回太子妃那儿去。”
“喏。”傅母行过礼便抱着孩子离开了厩院。
李恒走到打满水的铜盆前,搓洗着沾染了灰土的双手,擦拭干净后拿起林颉呈上的名册,“今年省试入围的,有多少人?”一边看,一边问道。
“六百余人。”林颉拱手回道,“今年的生徒与乡贡合计加起来,有万余人,通过省试的,只有这些。”
“一万人只留下六百人,殿试还要去九成。”李恒查看着名册,“进士科能留下来的…”随后他在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名册上?”李恒突然变了脸色,他质问着林颉,“开考那天,礼部的人不是回禀说没有看到这个人吗。”
“是啊,一直到名册核对完,这个人都没有出现在考场。”林颉看着名字,也纳闷道,“不过礼部的人说,贡院即将落锁时,有名考生迟到,是魏王担保着他进去的。”
“魏王?”李恒大惊失色,眼里再没有了作为储君的镇定。
“是,想来就是此人,不过他在省试中的成绩并不突出,以这样的成绩,怕是难以在殿试中被录取。”林颉回道——
——崇仁坊·魏王府——
“张贡士,这边请。”魏王府长史陈达将张景初引入府内。
这座位于崇仁坊内的亲王府邸,别于其他皇子府邸的规模,为长安城内最大的一座私宅,是魏王冠礼时,皇帝所赐。
骏马在沙土上飞驰,随着一声箭响,脱弦的羽箭快如闪电,正中靶心。
不光身侧传来一众僚属的吹捧,靶场门口还传来了掌声。
魏王李瑞昂首挺胸的坐在马背上,看了一眼门口,但并未将来人放在心上,随后轻轻夹了夹马肚回到场上继续骑射,将其晾在了一边。
待尽兴之后,李瑞才从马背上下来,接过侍女奉上的巾帕,擦了擦脸和脖子上的热汗。
“你可以过去了。”在长史的提醒下,张景初跟随着李瑞走到遮阳的棚下。
李瑞扶着胡椅半躺了下来,“大王箭术高超。”张景初遂抱袖行礼道,“贡员张景初,拜见。”
“省试的名册,今日一早陈达就给我看了。”李瑞拿起匕首,割下一块刚刚烤好的羊肉送入嘴中,“张贡士,你的答案,并未能让吾满意呢。”
“你可知道,你所涉的案子得罪了多少人吗?”李瑞又道,“我担保下你,便是在告诉他们,你已是我帐下的人。”
说罢,李瑞将匕首插进一大块羊肉中,“吾还以为你是解元之才,不说能拿到省元,至少名次应该不会太低才对。”
“六百人,张贡士连前一百都未能进。”李瑞看着张景初,“那殿试,还能有望么?”
“按照以往的惯例,六百人同考的殿试,录取者不过百人。”李瑞又道,对于张景初的成绩,他显然感到很不满意,“你不给本王一个解释吗?”
面对魏王李瑞的质疑与不满,张景初一直安静的听着,直到李瑞问话,她才拱手回道:“关于省试,是贡员考了这个名次,而非贡员,只能考到这个名次。”
“何意?”李瑞又问。
“太子的人马,曾到过潭州。”张景初回道,“贡员不认为,太子会就此放过。”
“在进入殿试成为天子门生前,贡员不敢显露头角。”张景初又道。
“我如何信你?”李瑞问道。
“殿试即将开启,大王可以等殿试揭榜,传胪典礼上的唱名,由圣人钦点,总不会作假。”张景初回道。
“圣人只会钦点前三,你能金榜题名?”李瑞发出了质疑。
“贡员不能担保,但可一试。”张景初回道。
“即使你得罪了太子,我能放心的用你,但如果你没有通过殿试,魏王府也同样不会留你,本王,从不养闲人。”李瑞没有完全相信张景初,而他要的,是真正的才能,“我只要结果。”
“是。”张景初点头——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她真的去了魏王府?”昭阳公主从珠帘内走出,看着都监孙德明问道。
“回公主,小人亲眼所见,是魏王府长史陈达亲自将他引入府内的。”孙德明跪着回道。
“不过在这次省试中,张景初虽然考过了,但名次却并不在前列。”孙德明又道,“按照殿试的录取标准,以他的名次,很可能无法通过殿试。”
“不,她能考过。”尽管名次已经出来,但昭阳公主却极为相信张景初,只是对于她在放榜后前往魏王府的做法不能理解,“原先我也只是猜测,可没想到她竟真的选择了魏王。”
猜测一旦落地,也就意味着,所有的事,都在朝着相反的,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即使张景初在殿试上被录取,但以他的家世,掀不起什么大浪的。”孙德明说道,“就算投靠魏王…”
“孙都监忘了潭州的事吗。”萧嘉宁于一旁提醒道,“来者不善,现在朝野上下都在盯着东宫,圣人也知道了潭州的事。”
孙德明思索了片刻,“公主,既然张景初的入仕是一个威胁,殿试又采取了糊名之法,是否可以从他本人下手,阻止他参与殿试。”
“谁告诉你她是威胁!”昭阳公主突然冷脸,对于心腹的提议,她似乎很不满。
“小人只是觉得,如果他投入魏王帐下,对东宫对公主来说都是…”
“没有如果。”昭阳公主打断道,“魏王可以通过权势将她纳入账下。”
“吾同样也可以。”昭阳公主又道,“我本不想逼迫她,但是她却在逼我。”
———————
“七娘,来。”昭阳公主骑在马背上,向比她年幼的顾君含出了手。
“公主不可,”但却遭到了顾君含的惊慌拒绝,“臣子怎么可以与君王共乘。”
“什么君不君,臣不臣的。”昭阳公主听后很是不高兴,“我可从来没有觉得我们是君臣。”
“公主是圣人之女,”顾君含往后退了一步,“臣不敢逾矩。”
“那好,”昭阳公主插着腰,“吾以君王的身份命令你,上马。”而后伸手。
顾君含愣了愣,这才将手伸出,“喏。”
————————
“臣子,就应该乖乖听话,永远臣服。”昭阳公主暗下脸色,就连眼神也变得阴狠起来——
贞佑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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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三日,于大明宫太和殿前丹墀举行殿试。
——长安·大明宫——
由负责殿试的官员及内侍官将一众贡士引进大明宫中,并来到太和殿前参加考试。
不同于省试,这轮由皇帝亲策的殿试,只进行一天,但同样有三场,而时间则由三天压缩到了一天,仍以策论为重。
官吏们引导着考生进入太和殿,于殿前丹墀设立的考座,按照号牌一一落座。
虽是皇帝亲策进士,但太和殿内的御座上并没有君王的身影,只有两位主考官,一朱一紫现身殿前。
“考试的时间只有一天,以钟声开始,以鼓声为结束。”在主考官权知贡举郑严昌的示意下,一名绯袍官员走到殿阶上向考生们提醒道,“此次殿试,将会选出今科录取的进士名单,圣人会亲自阅卷,题名一甲进士及第者。”
“公主,太和殿正在进行殿试,您不能进去。”由于太和殿正在举行殿试,所以增设了不少禁军,巡逻的将领将华阳公主拦在殿外,一脸为难的说道。
“我就去看看也不行吗?”华阳公主道,“只看一眼。”
将领摇了摇头,“这是为国朝为圣人选取才能所举办的考试,下官不敢疏忽与怠慢。”
“公主如果实在想看,可以等考完,或者是之后的传胪。”将领又道。
“好吧,好吧。”华阳公主于是不再为难他们。
咚!——随着钟声响起,太和殿前的贡士开始提笔作答。
从殿东升起的太阳一点一点向殿西挪去,地上的倒影也在逐渐转动方向。
整个殿前只有纸张翻阅的声音,一直至黄昏,钟鼓楼上传来了暮鼓,太阳也从山脚落下。
监考的官员将试卷收起,送入审卷的院中,由另一批官员裁剪出大小一样的纸张,蘸上浆水,对试卷进行糊名与编号。
再将糊名的试卷送往抄手院,由抄手书吏对编号的试卷进行誊录。
原卷将进行封存,直到传胪揭名那一日,而阅卷评分的考官只能见到写有编号的誊抄卷。
经过整整三天的评议与商讨,一众评审官们选出了得分最高的十份试卷,送呈皇帝——
——紫宸殿——
“陛下,殿试的最终评阅结果已经出来了。”主考官郑严昌将由一众考官联合选出的十份试卷呈上,“请陛下御览。”
两名内侍接过试卷,将其一一摊开,每份试卷上都有着不少由考官们评定后画下的圆圈标记,其标记的数量越多,则得分也越高。
其中得分最高的三份试卷,因为标记数量相差不大,所以还取来了糊名的原卷,以供参考与评定,所以皇帝的桌前,如今摆着十三份试卷。
“论学识优长与词理纯正,这三人不分伯仲。”郑严昌立于帝前评足道,“考官院一致认为,排序为三百六十三号的这份试卷,无论是学识还是词理,当属第一。”
“还请圣人裁定金榜序位。”说完提议后,郑严昌拱手请命道。
“阿爷。”
“公主,您不能入内,圣人正在与左相商讨殿试的题名。”
第24章 长安行(九)
长安行(九):进士一甲第三人,潭州张景初
天佑十七年,二月二十九日,殿试揭榜,并于大明宫宣政殿前举行传胪典礼。
清晨一大早,天才刚刚拂晓,张景初便推开了房中的窗户。
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张景初走到门口,打开门后,仍然是那个熟悉的面孔,“十一娘子。”
一大早,胡十一娘便亲自端来了早膳,“知道今日殿试揭名,所以特意提前给郎君送来早膳,天冷,莫要饿着肚子,吃饱了再出发。”
这段时日在胡姬酒肆,胡十一娘如同亲人般关怀与照顾着张景初,这让她十分感动,“我在省试得的名次并不好,娘子就不怕我于殿试落榜么。”
“落榜又如何。”时至今日,胡十一娘早已不在乎张景初是否能够真的金榜题名,“你我之交,如今并非是生意往来,于我而言,我更多的,是将你当做了弟弟。”
正在用膳的张景初,抬头看着胡十一娘,“我的确有一位嫡亲的长姐,如果她还在的话,应该和十一娘子差不多大,母亲不在的时候,她和十一娘子一样,会关心我的起居。”
胡十一娘从张景初的眼里,看到了难以遮掩的悲伤,“好了好了,”她没有追问她的过往,因为察觉到了她在提及亲人时,眼里流露出的痛苦,这也让她想起了自己,“都过去了,今儿可是大好的日子。”
“你只管安心去,就算落榜也不要紧,我这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吃好睡好,其它的什么也不用想,”胡十一娘又道,“昨夜我让人将你的马喂饱了,让小符子送你去吧,给你看马。”
“好。”
吃好后,张景初换上了一身胡十一娘送来的新襕袍,跨上马背,踏出平康坊,神清气爽的向大明宫驶去——
——大明宫·宣政殿——
引路的官吏将数百贡士带至宣政殿前,并序位站列成一个方阵,等候御前揭榜的传胪。
传胪典礼还未开启前,华阳公主便拉着姐姐昭阳公主来到了宣政殿右侧的楼台观看。
除了几位公主外,魏王李瑞,赵王李钦都在,而皇太子李恒则与朝臣们同在宣政殿内,辅助皇帝临轩唱名。
哐!——随着一声晨钟从钟鼓楼传来,几缕朝阳透过云雾,洒在了长安城上。
高耸巍峨的宫殿挡去了一部分光照,寒风吹动着宝塔檐角下的铜铃。
“圣人至!”随着内侍省的通传。
整座大殿瞬间变得庄严肃穆,观看典礼的皇亲国戚们也都纷纷从座上起身,面北而立。
已过天命之年的皇帝,身穿黄袍,负手踏进了宣政殿,从西阶登临御座。
群臣与殿外数名贡士同时叩拜,山呼道:“圣人万年。”
虽已过天命,两鬓斑白,但皇帝的面貌极为有精神,见到殿外由各地送来的青年才俊,更是容光焕发,“开始吧。”
“圣人令,典礼开始。”内常侍高寻走到栏杆前高声传道。
殿试入榜的一百零三人的原卷及誊抄卷被抬到了西阶的栏杆下。
文武百官各归其位,太子李恒立于皇帝身侧,门下侍中郑严昌与礼部尚书崔行于是走到西阶。
随着响起的鼓声停止,崔行取出第一份试卷的原卷,双手捧卷,自西阶而上,与皇帝身前的门下侍中郑严昌共同展卷,并由皇太子李恒上前揭名。
随着覆盖的纸张被撕下,考生的名字与籍贯逐渐显露。
皇帝看了一眼名字,抬眼看向殿外,念道:“进士一甲第一人,贝州崔灏。”
位于殿陛下与殿门口的传胪官,依次传唱着由皇帝亲口念出的名次,“进士一甲第一人,贝州崔灏。”
“进士一甲第一人,贝州崔灏。”洪亮的声音自宣政殿传出,响彻在殿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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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
在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从贡士方阵中走出的状元郎身上。
听到自己的名字,且位列第一,崔灏的眼里充满了惊讶,但同时又有着掩盖不住的喜悦。
在万众瞩目之下,崔灏从队列中走出,穿过一众贡士,来到了殿阶之下,抱袖作揖。
“今年的状元,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好年轻。”宣政殿右侧观礼的台上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贵妃娘子。”
“母亲。”昭阳公主上前扶住萧贵妃。
“坐吧,今日揭榜,吾也来瞧瞧。”萧贵妃一脸慈祥的说道。
众人便又落了座,昭阳公主将母亲扶着坐下,随后便有跟随来的妃嫔议论起了状元郎。
“贝州不就是清河郡吗,清河崔氏,今年的状元,又是世家子弟。”
“状元郎如此年轻,可不知成家否。”
随后宣政殿内再次传来唱名,“进士一甲第二人,京兆令狐高。”
“进士一甲第二人,京兆令狐高。”
“进士一甲第二人,京兆令狐高。”
殿内,郑严昌又呈第三份试卷,太子李恒抬手揭去糊名,却在名字显露时,瞪直了双眼。
皇帝见后,撇了一眼太子,随后亲自拿起了试卷,这原本由考官们一众评选排列第一的试卷,因为工整的字迹,而被皇帝点为了探花郎,却没有想到是出自前不久的案发之地,“进士一甲第三人,潭州张景初。”
探花郎的人名与地名一出,朝中一些官员都觉得十分耳熟,“张景初,这不是潭州那个解元吗。”
“进士一甲第三人,潭州张景初。”传胪官将名次传出殿外。
“进士一甲第三人,潭州张景初。”声音响彻殿内外,回旋在廷中。
站在队列中的张景初,抬起头从人群中应名而出,持抱双袖昂首阔步走到殿阶之下揖拜,与状元并立。
一甲前三人,由皇帝亲自点出,称作,进士及第。
观礼的妃嫔们,看着比状元更为年轻的探花郎,忍不住的夸赞道:“探花郎看着,不过弱冠,不仅更年轻,样貌也要更为俊美。”
“瞧着这年岁,肯定还未成家。”
“一会儿出了宫,那皇榜下定然等着不少抢亲的。”
魏王李瑞坐在台上,自第三人的名次传出,便一直盯着张景初,好奇,疑心,同时也伴随着对才能的欣赏。
“三哥那日好心之举,可成就了一名探花郎。”赵王李钦从旁道。
“为国朝,为圣人荐才,这是我们身为人臣,身为人子应该做的。”李瑞说道。
昭阳公主李绾听到名字,平静的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喜悦与悲伤同时交织,既为她中第的才能开心,可同时也因她的目的不明而伤感。
她走到栏杆前,看着逐渐备受瞩目的张景初,今日的光耀,又是否会成为来日的祸患。
“啊,他是探花郎?”华阳公主走到姐姐的身侧,看着从队列应声走出的张景初,忽然捂住了嘴。
“怎么了?”昭阳公主看出了妹妹的不对劲,于是侧头问道。
华阳公主扭捏了一会儿,说道:“本来郑左相和阿爷是要点他做状元的。”
————————
几天前,紫宸殿
“阿爷。”华阳公主不顾内侍的阻拦,闯入紫宸殿中。
“陛下,公主她…”内侍们惊恐的跪在地上。
“无妨。”皇帝挥了挥手。
华阳公主于是跑到父亲身侧,看着桌上的试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上面还有许多圈圈点点。
摆在正中间的,是三份有着差不多圆圈数量的誊抄卷与原卷,分别编号,七,九十一,三百六十三,这些编号并非省试排序,而是经过打乱后重新编排的序号。
而主考官郑严昌在这三份试卷中,更为钟意三百六十三号,“论学识,三百六十三可称第一,九十一号要稍逊,七号其次,但是词理方面,九十一号更为纯正严谨,因此臣推测,九十一号或许是生徒出身,为世家子弟,受过正统的教学。”
“郑卿也是世家出身,却更喜爱寒门。”皇帝看着郑严昌说道。
“陛下用人,一向选贤选能,寒门子弟求学不易。”郑严昌回道。
“这是什么道理。”华阳公主听着,开口反驳道,“不是说,我大唐取士不看出身吗,既然不看,就应该一视同仁,世家子弟也有刻苦求学的,难道就因为他出身好,所以连他的努力都要一起否定吗。”
皇帝听到华阳公主的话,开怀大笑,“华阳说得对,这一点,郑卿的豁达,还不如一个小娃娃。”
郑严昌感到惭愧,“公主天资聪颖,是臣腐朽。”
“不过这个三百六十三,字写得不错,卷面干净,工整,或许是一位俊美的少年郎。”皇帝提笔,在金榜上为三人排下名次,“就赐他探花吧。”
————————
“所以,这状元的名次,本是她的?”昭阳公主道。
“是啊。”华阳公主回道。
“原来三百六十三号,是他的试卷。”华阳公主又道,“我当时只是觉得郑左相的评判标准有失公允,所以才多嘴说了几句,我没有想到阿爷听了之后真的改变了想法。”
“裴昭仪,华阳公主已经及笄,正是摽梅之年,这探花郎才貌双全,难道就一点也不动心?”妃嫔们继续议论着,并且开始为未出阁的公主挑选起了驸马。
“六娘的婚事,全凭圣人与贵妃娘子做主。”裴昭仪看着萧贵妃,恭敬的说道。
“探花郎的相貌与才学确实不错,年纪看着也不大,若华阳喜欢,求了圣人赐婚,也是一桩喜事。”萧贵妃说道。
“我不喜欢啊。”华阳公主回过头,直言拒绝道,“我又不认识他。”
“你这孩子。”裴昭仪轻声训斥道,“贵妃娘子恕罪,这孩子从前被妾娇纵惯了。”
“婚姻之事,关乎女儿家终身,”昭阳公主突然开口道,并帮衬着妹妹,“华阳与这些年轻进士,未曾谋面,不相识也不相知,更不知人品几何,怎可以因为才貌就草率决定。”
“就是就是。”华阳公主挽着姐姐昭阳公主的胳膊附和道。
————————
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第25章 长安行(十)
长安行(十):请探花郎今夜前往善和坊昭阳公主宅,公主有请。
宣政殿前的阶梯下,站在中间的崔灏,看着走到自己身侧的张景初,眼里透着高兴,“子殊,你我真是投缘。”
“恭喜崔兄,高中状元。”张景初贺喜道。
“你我同列金榜,应是同喜。”崔灏回道。
“我听说一甲三人的排列不分伯仲,并且会将年轻俊美的进士,点为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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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灏又道,“说不定,我是沾了你的光,才得了这廷魁。”
“圣人与考官,未曾见过我们的真容,这排列,定是以才学为准,兄长不必如此谦虚。”张景初回道。
“请一甲三人上殿,释褐陛见。”一名绯袍官员走出殿外通传道。
按照传胪的惯例,一甲进士及第的三人能够当廷释褐,并受到皇帝的召见。
将读书人所穿的襕袍脱下,换上青色的公服,被称作释褐,也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仪式。
在内侍官的引导下,三人穿上公服,在所有贡士的的瞩目下,登上殿阶,踏入宣政殿内。
仅仅一殿之隔,却犹如不可跨越的天堑,从白袍到满堂朱紫,背后是无数日夜的寒窗苦读与艰辛。
也是这一殿之隔,驱散了三人先前在丹墀一众贡士前的傲气,进入国家的权力中心,他们所面对的,是决策整个国家命运的当权者。
皇帝正襟危坐于御座上,在御史的引导下,三人走上前,叩拜道:“学生,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比起两位有着家世的状元与榜眼,皇帝似乎对出身不高的探花郎更为感兴趣。
按照惯例,询问完二人的一些情况后,皇帝看向张景初,并仔细打量了一番。
投牒之时,礼部就记载了所有考生的详细情况,包括于长安暂住的地方,以便揭榜之后,吏部派送金花帖子,登门贺喜。
“你的家世,朕就不问了。”皇帝说道,“适才,朕已经看了你在礼部的状投。”
“你今年不过十九,”皇帝又道,“弱冠之龄,就有此才学,且无家世积累,可称得上是天纵英才。”
“是陛下重教,兴办学堂,才令臣等百姓之家得以受学,先有陛下之恩,才有臣今日侍君之幸。”张景初拱手回道。
听着探花郎的话,皇帝龙颜大悦,“看来咱们的探花郎,不仅人长得漂亮,话也说得中听。”
“恭贺陛下,喜得贤良。”群臣齐贺。
皇帝挥了挥手,从御座上坐起,“剩下的,就交给两位卿,还有太子。”
“喏。”郑严昌拿起试卷,剩下的进士名单,则由宰相代为唱出。
殿试一共录取一百零三人,共三甲,一甲三人,进士及第,二甲三十人,赐进士出身,三甲七十人,赐同进士出身——
——大明宫·内廷——
传胪结束后,昭阳公主将母亲萧贵妃送回内廷。
“快到午时了,留下来用膳么?”萧贵妃问着女儿。
昭阳公主看着正午的太阳,“母亲,今日就不了,女儿还有些事要回宅邸,过几日再入宫陪同母亲。”
“也罢。”萧贵妃没有强留,“今日那些进士,你看了如何?”
“不过都是读书人,对女儿来说,没有分别。”昭阳公主回道母亲。
“我是想问,你觉得探花郎如何?”萧贵妃又问道,“我着礼部问过了,一甲的前三人,除了榜眼外,都未曾婚配。”
“母亲为何这样问?”昭阳公主疑惑道。
“极少见你评论男子,可刚刚裴氏要为华阳挑选驸马时,你却开了口。”萧贵妃看着自己的女儿,猜测的问道,“你向来不喜欢管这些闲杂事,即使是为华阳。”
“不过裴氏私底下与我说了,比起探花郎,她更钟意状元崔灏。”萧贵妃又道。
“因为崔灏的出身么。”昭阳公主道。
“但你阿爷应该不会允许。”萧贵妃道,“所以如果你没有什么意见,我就将探花郎…”
“不,”昭阳公主打断了母亲的话,“女儿要选探花郎为驸马。”
萧贵妃似乎早有猜到,但昭阳公主亲口说出时,她仍然惊讶了一番,“你是不是早就认识这个探花郎?”
“不是。”昭阳公主向母亲否认,“女儿和华阳一样,也只是瞧着探花郎好看而已。”
“是吗。”萧贵妃有着质疑,“你是我的女儿,你的心思,母亲又怎会不知。”
“就算女儿不选驸马,阿爷迟早有一天也会指婚。”昭阳公主又道,“不如女儿自己选了,也了却了您与阿爷的一桩心事。”
“如果这是你的心意,我会向你阿爷说的。”萧贵妃道。
“多谢母亲。”——
——宫城夹道——
典礼结束后,所有被录取与落榜的考生,皆按照原路由官员引出宫。
出宫的宫墙夹道里,偶尔会有一些皇亲国戚或是宰相的车马从旁经过,这是作为权贵的特权,而一般官吏只能步行。
遇到车架时,步行的官吏、宫人,皆要避让到墙边两侧。
从内廷出来后,昭阳公主乘坐步辇出宫,在夹道上碰到了同样出宫的新科进士们与落榜的考生。
在内侍官的提醒下,所有人都退到了墙边,张景初也不例外。
由内侍官抬起的步辇,他们只能抬头才能看到辇中乘坐的人。
“这便是昭阳公主。”崔灏看着从远处缓缓逼近的步辇,身侧一众进士无不翘首以盼,心驰神往。
“听说公主擅武,习得卫国公一身本领,没有想到容貌也如此艳绝。”新科进士们议论纷纷。
“那又如何,公主不好男色,身份尊贵,我等庶人只可远观。”
随着步辇逼近,来自于皇权的压迫感,让议论声逐渐减小,崔灏看着辇上的昭阳公主,近距离的观看到后,竟也愣了神,“怪不得宁远侯府的三郎君会如此痴迷执着,倒还真不怪他。”
“不过,她是公主,又是萧家的外孙,好不好看,都不是我等能够接触到的。”崔灏又道。
本以为步辇会从身侧略过,却突然在一众进士跟前停了下来。
昭阳公主宅都监孙德明从昭阳公主身侧走出,在一众襕袍士子前问道:“谁是探花郎?”
“探花郎?”众人左顾右盼,寻找着宦官口中的探花郎,“公主唤探花郎了。”
张景初本躲在人群后面想要装聋作哑,然而崔灏听后,直接将她揪了出来,“张贤弟,公主唤你呢。”
一声大喊,让张景初很是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来,“回公主,学生是。”她低着头,作揖行礼,不敢,也不愿正视昭阳公主。
“抬起头来。”昭阳公主坐于辇上,居高临下的命令道。
张景初起初是低头闭着双眼的,自知躲不过,于是听了吩咐抬起头,与昭阳公主相对。
抬头时,春风拂面,泰然自若,而步辇上的人,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气,多了三分上位者的凌厉,少了几许天真,添了不少杀伐之气,由权势托举起来的底气与自信,令人感到压迫。
但同时,她也已经成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有着女子最柔软的一面,在昭阳公主的身上,同时兼具着刚与柔,这样的气息,仿佛对人有着致命的吸引。
而张景初的一切镇定,不过都是她在强行压制自己的内心,而她身侧另一群年轻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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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几乎都挪不开眼,在脑海里有了诸多幻想。
而昭阳公主的目光,却始终只落在张景初的身上,她并没有说话,只是在打量着张景初,随后朝身侧的孙德明小声吩咐了一阵。
“起轿。”停下的步辇再次动身,但孙德明却还留在原地。
“探花郎。”孙德明走上前,将一张帖子给了张景初,“请探花郎今夜前往善和坊昭阳公主宅,公主有请。”
宦官的话刚出,惊讶了那一众从幻想中醒来的进士,并开始对探花郎张景初与昭阳公主的关系进行揣测。
“昭阳公主竟然请探花郎入宅。”
“还是主动邀请。”
对于出生在长安官宦之家的一些生徒来说,这仿佛是不可思议之事。
“不是说,昭阳公主不好男色吗。”
“看来传言有假,不是不好男色,只是没有遇到能让公主动心之人罢了。”
“张贤弟?”崔灏上前拍醒了正在发呆的张景初,“你被昭阳公主看上了。”
“啊。”张景初回过神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太过突然,她与昭阳公主的汇面,不知是偶然还是刻意。
只不过昭阳公主坐在步辇上,二人一高一低,且离她还有些距离,所以她并没有仔细认真的看。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崔灏看着张景初,“昭阳公主今夜邀你去善和坊,她的私人宅邸。”
“公主宅,可不是一般外男能进的,而且她还没有驸马。”崔灏又道,“你这探花郎,名不虚传,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桩好姻缘。”
“我觉得,兄长是在幸灾乐祸。”张景初道。
“我可没有。”崔灏否认道,“富贵在前,贤弟就从了吧。”说罢,他大笑着向前走去。
“今夜啊…”张景初仍然站在原地,思索着要如何应付还未到临的夜晚——
——长安城·平康坊——
传胪结束后,殿试录取的进士榜单被张贴于皇城前的朱雀大街上,同时吏部也派出了官吏前往各新科进士在京暂住的居所,送上金花帖子。
金花帖子的目的,一为报喜,将中第的资讯广而告之,二为新科进士赴琼林宴的凭证。
官差的快马驶入平康坊,在胡姬酒肆大楼前停下,马背上的人跳下马,敲响金锣道:“潭州张景初张郎君进士及第,高中探花。”
金锣传喜报,酒肆门口很快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由于张景初还未归来,所以接帖的人就成了酒肆的主人胡十一娘。
“恭喜娘子,张郎君高中。”官差将贴着金花的红贴奉上,“这是探花郎的金花帖子,您收好。”
胡十一娘接过帖子,这个喜讯来得太突然,她的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官人送贴辛苦,进来吃碗茶吧。”
“不了,”官差回到马上,“我还有下家要送。”
胡十一娘打开帖子,看着上面写的名字以及名次,心花怒放的说道:“我就知道,我那弟弟本事大着呢,这不,第一回考,就中了探花。”
她大声夸赞着张景初,生怕围观的人没有听见。
“恭喜十一娘子。”楼中宾客以及街坊纷纷投来了恭贺。
“同喜同喜,为庆贺郎君高中,今晚胡姬酒肆举行宴请,还请诸位赏脸。”
这张高中探花的金花帖子,也让胡姬酒肆名声大噪,同时也招揽来了更多的贵客。
这也是胡十一娘,当初要留下张景初在酒肆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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