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片富饶的平原来说,每到夜晚,第二颗“太阳”便会从这星耀学院城所在的阿尔古拉峰顶升起,然后把周遭方圆数十公里的地域都辉映得亮如白昼。
在这种威能之下,哪怕是坐拥数十万人口和难以计数的财富的王国政治中心——王都安柏林与之相比,都会在霎时间黯然失色。
这还只是“圣火”工程削减了三分之二后的效果……看着那颗在千米高的天空中围绕着城市运行的金色光球,观景台上的星耀院长轻轻地笑了两声。如果按照奇迹会约耐德那个疯子的提议继续操作下去,把那颗在绝望群山挖到的直径三米的巨型魔晶真的做成人造太阳浮在天上,也许从这里一直到王都的人都不用睡觉了吧……
不过发疯归发疯,威武归威武,克劳维茨并不能跟着那些在他看来本就已经跟疯子没大区别的研究派老法师一起发疯——那颗珍贵的巨型魔晶远远比拿去亮瞎王都贵族们的双眼有着更重要的用途。
作为星耀学院最年轻也同时最有天资的执政者,年仅28岁的克劳维茨明白自己肩头担负着怎样的责任。
算上附属的平民区,拥有包括9万普通人和1万施法者在内10万人口的星耀学院城是整个王国乃至大陆所有法师心目中的圣地,在王廷特许下享有城市领域内的绝对自治权,而这一“国中之国”的地位是由学院统治层的18位九阶大法师和下层数以千计的中低阶法师所意味着的恐怖战力奠定的——不过克劳维茨所真正在意的,却是这份武力背后的东西。
拆解魔法血统传承的奥秘、创立系统的学习课程让学院培养初级法师的速度十倍于传统的古老师徒;新式法术附着和恒定技术的发展让原本贵于等重黄金的魔法物品可以大规模量产;对南方自然学派的接纳和融合让学院拥有了全新的视野;与工业部门的结合和大型魔动工厂的建立则使学院依靠垄断性的商品输出获得了源源不竭的财源……
星耀学院不是如同那些整日把自己封闭在古籍和遗迹中挖捡古人残羹的传统法师一般的旧日衰朽,而是新时代破晓的晨曦——克劳维茨无比地坚信这一点。
这份革新的品质决定了星耀学院的政治立场:无论如何,法师们绝不可能支持代表传统土地贵族的首相一派。
而那位国王陛下,又是否真的值得学院支持呢……他会带领这个国家走向新时代的大门吗……
克劳维茨不知道。
不过他明白的是:只要手中拥有的力量足够强大,那就没必要仅仅满足于下注,而完全可以成为舞台上的主角……
揣在兜里恒定了通讯术的水晶玻璃板振动了起来,院长把它拿到手中,里面传来了今夜的执勤法师胡森的声音。
“院长阁下,“洛亚”的试射准备已经做好了。”
“那就按计划执行吧。”
克劳维茨淡淡说道。
“明白!”
又过了小一会,远处星耀学院城的中央广场之上,一根修长的银色钢管缓缓抬了起来。
让我看看知识的力量吧……
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巨大的能量转化为场中的推力推动着弹丸划过长长的加速轨道,直向夜空中的远方飞射而去。
直到此时,克劳维茨才听到了一声悠远的轰鸣。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零六章 自由军的路线之争
“我必须要承认,在我们决定起义之时,我向所有同志们许诺过不向任何敌人苟且和妥协——这包括贵族地主、王廷官僚和大资产者,但是不向敌人妥协并不意味着要同时而且平等地对付所有敌人。”
卫普市政厅的会议室中,自由军领袖加斯帕尔·罗德正站在圆桌前,面对着自由军所有的高层领导,做出已经思考了许久的演讲。
“我们也应该看到,我们面对的敌人之间是有矛盾的,是有分别的——贵族们厌恶正在把权力集中到手中的王室,而王室为了对抗贵族则开始日益依赖城市资产者乃至普通市民的支持。在某些情况下,瑟莱斯甚至不介意举起自由和革命的旗帜去吸引城市工人和农民参与他和贵族阶级的斗争。”
“当然,这一情况是我们早已知道的,而促使我们和王廷决裂的原因在于我们不满王廷缓慢和妥协的改革,但现在,瑟莱斯的使者带来了新的情况:王室与贵族间的矛盾激化得比我们想象中更快,瑟莱斯正在逐步放弃温和改革的方针而走向采用武力解决问题。”
“所以说,领袖您的意思是,我们重新向那位国王效忠?”
加斯帕尔的副官克里格沉声道。
“不。”加斯帕尔摇了摇头。“即使瑟莱斯短暂地举起革命的旗帜,他自始至终仍然代表王室——这个最大的世袭贵族集团的利益,我们不可能和他的力量成为真正的朋友——但是,在封地贵族集团倒下之前,我们可以成为短暂的盟友。”
“这是一种利益关系。”
自由军领袖强调道。
“我们短暂地和王廷合作,只是出于我们自身力量利益和势力关系的考察,想要我们的队伍和事业继续发展——那就必须这么做。”
会议室内的众人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领袖,几乎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琢磨不定的色彩。
加斯帕尔意识到他没有说服大多数人——甚至极少数人也不一定有说服。
不过他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
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人集团,自由军的诞生完全依赖于民主启蒙思想的理想驱动,跟这些人谈为了利益暂时妥协,简直就比直接在战场杀了他们更难受……
『战士可以浴血奋战到死,但绝不能跪下苟生。』
眼望着那些脸色阴沉的中层军官,加斯帕尔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尤其是这种局势看起来还一片大好的情况……
『看起来一片大好。』
只有加斯帕尔和熟悉城市事务的几名新晋文官明白,现在自由军面临的是怎样的困境:卫普只是一座作为交通枢纽而存在的小城,城市经济几乎完全依赖于上下游贸易,随着自由军占领卫普,河流的上下两头被北境公爵和王廷依次封锁,往来贸易的船只十不存一,城市经济瞬间崩塌,大量码头佣工和接待来往船只商队行业的雇员一下子失去了营生,而这份灾难带来的怨恨自然而然地被记在了统治城市的自由军头上……
更令人担忧的是,是整日无所事事的军队士兵的腐化。
根据法务官的统计,在近两周以来,驻扎在卫普城中的各中队士兵的秩序已经越发混乱,现在大街上的市民时常能见到三五成群的自由军士兵前去城中的赌场和妓院找乐子,纵使加斯帕尔严令各部长官好好约束手下的士兵,却收效甚微——士兵也是人,不是每一个自由军大头兵都跟他们的长官拥有同样的崇高理想,哪怕自由军竭力进行了一定的政治教育,大部分士兵跟随加入起义也只是因为他们效忠的长官参加了起义,而不是本身对于革命有何信念。
虽然时至今日抢劫和强奸这样的恶性案件还不算多,且都在加斯帕尔的高压下对犯事士兵从重处理,但加斯帕尔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部队继续这么无所事事下去,迟早会变成一座喷发的火山。
如果说只有这个倒也不算什么,部队纪律腐化带来公信力破坏终究只是长远的事情,但最后一件要命的事情却是军粮告竭——卫普和它周边的村庄养不起这么多士兵。
卫普的全部人口只有四万多人,而自由军的总兵力将近一万五千,几乎折合于城市人口的一半,原本的税负无法支撑供养这样规模庞大的军队,想要维持军队给养,就必须税负加倍,横征暴敛。
如果这么做,自由军“叛军”的名号将被坐实,届时必然会失去人民的支持,那对于自由军来说便是一场灭顶之灾。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有两种路径。
第一种是改变目前自由军的高度战备模式,放弃正在进行的后备兵正规化训练,将占有军队数量最多的二等辅兵遣散成为农夫或者派遣屯田,调整兵民比例,使自由军完全融入当地的经济秩序,能保留下自由军最核心的职业精兵,同时还能解决大量士兵无所事事破坏城市秩序的问题。
但这意味着,自由军将由目前的进攻姿态转为防御姿态,并可能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失去进攻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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