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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970 安天大会(第2页/共2页)

了三处新坟,尸身皆无头,颈项切口平整,显是活割——鹰氏秘法,需取活人脑髓入药。”

    屋内死寂。烛芯爆开一朵灯花,噼啪作响。

    裴元沉默良久,忽道:“石侍郎,您还记得正德四年,小王子攻开原时,为何能如入无人之境?”

    石玠点头:“因泰宁卫牧民主动为其让路,指明官军汛地。”

    “错。”裴元声音低沉,“是泰宁卫的牧民,根本没看见小王子的兵马。他们只看见一群披着白狼皮的‘鹰奴’,手持鹰笛,在风里吹出奇异曲调。牧民听见那声音,便自觉让开道路,跪伏于地,不敢仰视——那是鹰氏血脉独有的‘控魂笛’。”

    石玠浑身发冷:“所以……三卫并非真心归顺,而是被鹰氏后裔以秘术操控?”

    “操控?”王秩嗤笑一声,“是豢养。他们把三卫当成牧场里的羊群,定期剪毛、放血、剔骨。那些所谓的‘叛乱’,不过是鹰氏在测试新炼的‘飞霜散’效力罢了。去年叶赫部袭击建州,表面是争地盘,实则是鹰氏想试试新药能否让战士一夜奔袭三百里,斩杀努尔哈赤麾下七名牛录额真。”

    石玠扶着炕沿,指节发白:“那……高钦现在何处?”

    “在查干淖尔。”裴元答,“他带了五十名辽东锦衣卫,扮作采参客,已于三日前潜入湖心岛。临行前托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鹰巢若存,边患不绝。要断根,就得烧掉整个鹰巢。但火烧石城易,烧尽鹰氏秘典难。那些羊皮地图、药方、控魂笛谱,都藏在湖底石窟里。若不速取,等乌拉部引爆湖底硝石矿脉,整座查干淖尔化作毒雾泽国,三卫百姓、辽东军民,无一生还。”

    石玠闭目,良久,睁开眼时瞳仁深处似有火燃:“传令陈心坚,即刻整备游兵四营,明日寅时出喜峰口,目标——查干淖尔。”

    裴元却摇头:“来不及了。高钦算过,乌拉部定于本月十五子时引爆炸药。今日已是十三。”

    “那就只剩两日。”石玠斩钉截铁,“调辽东铁骑三千,蓟镇游兵两千,由王秩统领,星夜兼程。另发八百里加急,命宁远卫、广宁卫、开原卫三地守将,凡见持此令者,无论何人,皆须无条件供其所需马匹、粮秣、向导。”

    王秩忽然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却仍强撑着坐直:“石侍郎,还有一事……高钦说,鹰氏最后一位‘大祭司’,如今就在京城。”

    石玠猛地转身:“谁?”

    “礼部右侍郎,顾鼎臣。”王秩喘息着,一字一顿,“他嫡母吴氏,本姓耶律。其生母杨氏,娘家在开原卫外的鹰爪屯——那屯子,原名就叫‘鹰愁涧’。”

    石玠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裴元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物,置于炕桌之上——那是一枚银质鹰形腰牌,翅尖衔着一缕枯发,发丝末端,系着半颗褪色的朱砂痣。

    “高钦在鹰爪屯祠堂梁上找到的。”裴元声音沙哑,“顾鼎臣十二岁那年,曾随母回乡祭祖。祠堂地窖里,埋着三具无名女尸,手腕皆有鹰爪烙印。高钦说,那不是顾鼎臣生母的三位姐妹。她们被选为‘血祭之皿’,每月初一,取血饲鹰,直至枯槁而死。”

    烛火狂摇,映得三人面色惨白如纸。

    石玠盯着那枚腰牌,喉头滚动,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立刻锁拿顾鼎臣。不许惊动任何人。就说……兵部查办辽东军械失窃案,需其协助勘验。”

    裴元点头,转身欲出。石玠却又唤住他:“等等。”

    他解下腰间鱼符,递过去:“持此符,即刻入宫。我要面圣。”

    裴元迟疑:“此时?陛下刚歇下……”

    “不。”石玠目光灼灼,似有金铁交鸣,“我要去乾清宫东暖阁。太后娘娘,今夜未眠。”

    裴元怔住,随即会意,郑重接过鱼符,快步离去。

    石玠独自立于烛影之下,久久不动。窗外,一队巡夜锦衣卫踏着青砖走过,甲胄铿锵,声如裂冰。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虚划一道——那轨迹,竟与羊皮地图上查干淖尔湖心岛的轮廓分毫不差。

    原来早在半月之前,当他第一次看到王秩呈上的那份辽东边军缺额名录时,便已悄然记下所有曾驻防过鹰爪屯、查干淖尔周边的军官姓名。名单末尾,赫然列着一个名字:顾鼎臣,正德六年,以翰林编修身份,奉旨巡查辽东学政,驻开原卫三十七日。

    那时,石玠只觉此名有些眼熟,却未深究。直到今日,铜铃在掌心嗡鸣,朱砂痣在灯下刺目,才恍然惊觉——那三十七日,恰是鹰氏百年一度的“血月祭”之期。

    而顾鼎臣离京前夜,曾于智化寺后殿焚香三炷。寺僧言,香灰落地,竟凝成一只展翅银鹰形状,久久不散。

    石玠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穿窗而入,吹熄了案头蜡烛。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一声,又一声,敲打着大明北疆九百里的荒寒夜色。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

    鹰巢既在,边关永无宁日。

    而要焚尽鹰巢,先得烧掉自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伸手,摸向枕边那柄从不离身的雁翎刀。刀鞘冰凉,刀脊上,一行小字在暗处幽幽反光:

    “万历二年,蓟镇造。”

    石玠拔刀出鞘。

    寒光乍现,劈开满室浓墨。

    刀锋所指,并非北地苍茫,而是紫宸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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