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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970 安天大会(第1页/共2页)

    裴元回到智化寺之后,也没有就这么闲着。

    先是铺开纸给山东的毛纪写信。

    惯例的寒暄完之后,裴元在信中提道,上次说过的那个林俊,因为在担任左都御史之后,忘恩负义投靠了杨廷和,已经在上任的第...

    石玠回到兵部衙门时,天已擦黑。檐角悬着半钩残月,冷光斜切过青砖地面,照得他靴底泥痕格外清晰。他刚在值房落座,便见门帘一掀,裴元裹着一身夜露进来,袍角还沾着未干的霜气。

    “石侍郎。”裴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陈心坚的军报到了。”

    石玠心头一跳,伸手接过那封用火漆封缄的密报。拆开时指尖微颤——蓟镇游击将军陈心坚素来谨慎,若非事态紧急,断不会绕过兵部常规文书程序,直呈侍郎案头。

    信纸只有一张,墨迹浓重而急促:

    > “万历二十七年九月初三夜,游兵三营自青山口出塞,驰七百余里,破兀良哈朵颜卫牧帐十九处,焚粮秣四千余石,斩首三百二十七级,生擒百二十人。初六晨,于阿鲁浑河畔遇海西女真乌拉部哨骑,歼其五十骑,夺马三百匹。初七午,抵兀良哈泰宁卫故地,毁其祖庙三座,掘先祖陵三穴,取骸骨掷于道旁。初八申时,全军退至喜峰口,无一卒失陷,唯轻伤者六十七人,战马损折四十三匹。末将陈心坚顿首。”

    石玠读完,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竟一时失语。他抬眼望向裴元,只见对方眸中并无得色,唯余一片沉静寒潭。

    “掘陵……”石玠喃喃,“这可是绝户之策。”

    裴元颔首:“陈心坚原拟只焚帐掠畜,是王秩亲笔密札劝他‘当效汉霍去病故事’。王秩说,兀良哈三卫自洪武年间归附,朝廷赐姓、授印、设卫、建寺,待若赤子。然永乐朝以降,其酋长屡叛屡降,降则受赏,叛则遁草,二十年间反复七次。最甚者,正统十四年土木之变,朵颜卫引瓦剌铁骑叩宣府,致我边军溃如雪崩。掘其祖陵,非为泄愤,实为断其根脉——草原之上,不敬祖者,族人不奉;毁其祠者,魂无所归。此非战阵之术,乃诛心之刃。”

    石玠默然良久,忽问:“王秩人在何处?”

    “已在宁远卫。”裴元道,“昨日刚抵。他带了三十名辽东精锐家丁,尽数换作蓟镇游兵服色,混在陈心坚军中返程。今晨已入喜峰口,此刻正在兵部后院耳房歇息。”

    石玠霍然起身,拂袖便往耳房去。推开那扇榆木门时,一股浓烈药味扑面而来。王秩正靠在炕上,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腿小腿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已缝合,线脚歪斜,显是仓促所为。他见石玠进来,挣扎欲起,被石玠按住肩头。

    “不必多礼。”石玠俯身细看那伤口,“这是海西女真惯用的‘狼牙短刃’所伤?”

    王秩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正是乌拉部的‘白额狼’所为。那厮使刀快得很,若非高钦老弟替我挡了第二刀,这腿骨头早被削成两截了。”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方油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三枚拇指大小、锈迹斑斑的铜铃,“您瞧这个。”

    石玠拈起一枚细看,铃舌已断,内壁刻着模糊契丹小字。裴元凑近辨认片刻,低声道:“‘鹰扬’二字。这是辽代鹰坊司驯鹰人的铃铛。”

    王秩点头:“我们在泰宁卫祖庙地下暗窖里找到的。连同这铃铛一起挖出来的,还有八具枯骨,皆着辽式甲胄,腰佩契丹弯刀。庙中供奉的所谓‘长生天神’塑像背后,藏着一面残破铜镜,镜背铸着‘大辽清宁三年造’六字。”

    石玠手指一紧,铜铃在他掌心发出细微嗡鸣。

    “清宁三年……”他声音发紧,“那是公元一零五七年。距今整整九百七十一年。”

    屋内烛火猛地一跳,光影在三人脸上剧烈晃动。王秩缓缓道:“我们掘开第三座陵时,在棺椁夹层里发现一卷羊皮地图。用的是古蒙古文与契丹文双语标注,画的是从西拉木伦河到松花江下游的整片草原水系。图上标有三十七处‘石垒’,皆用朱砂圈出,旁边注‘鹰巢’二字。末尾一行小字写着:‘鹰巢不死,兀良哈不灭’。”

    裴元呼吸微滞:“鹰巢……莫非是契丹遗民所建?”

    “不止。”王秩从贴身衣襟里又抽出一张薄纸,展开铺在炕沿,“这是高钦让我抄录的。辽亡之后,部分契丹贵族携部众北遁,投附室韦诸部,后融入蒙古各部。其中一支自称‘鹰氏’,世代守卫一处隐秘盐湖,湖畔建有石城,专为训练猛禽、传递军情。泰宁、朵颜、福余三卫的始祖,当年便是鹰氏部将。他们奉鹰氏为‘天命之主’,每逢重大战事,必赴盐湖献祭,取鹰血涂于刀锋,谓之‘饮天命’。”

    石玠盯着那张地图,目光停在东北角一处被朱砂重重圈出的湖泊旁——那里标注着两个字:查干淖尔。

    “查干淖尔……”他念出声,舌尖泛起苦涩,“白湖。”

    王秩点头:“对。就在海西女真叶赫部与乌拉部交界之地。湖心有岛,岛上石城至今尚存。高钦说,那地方汉人唤作‘鹰愁涧’,蒙人叫‘博格达山’,女真语则称‘萨满之喉’。三部族人皆不敢靠近,传说是鹰神栖息之所。”

    石玠忽然想起一事,猛地抬头:“去年冬,辽东巡按御史奏报,说叶赫部有异动,频频向查干淖尔方向派遣斥候,且购入大量硫磺、硝石,数量远超寻常烟火之用。”

    裴元神色骤然凛冽:“他们想炸湖?”

    “不。”王秩摇头,眼神幽深如古井,“他们在炼一种药。高钦抓了两个乌拉部的巫医,撬开嘴才知道——鹰氏后人留有秘方,以盐湖卤水、鹰羽灰、狼胆汁混合熬煮,可制‘飞霜散’。服之者,目能夜视,耳听十里,四肢矫健如豹。但每月必饮鹰血,否则筋脉寸断,七日暴毙。”

    石玠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妖法!”

    “是妖法。”王秩冷笑,“是活人炼的毒。高钦查过,近三个月,乌拉部私贩马匹至辽东,表面是换铁器,实则暗购壮年男子。凡被买走者,再未归乡。高钦派人在铁岭卫外的乱葬岗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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