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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971 廷和丁忧(第1页/共2页)

    罗钦忠和吴一鹏都对杨廷和的谨慎略有微词。

    他们回来的时候,裴党已经减缓了攻势,其余几大山头也都在观望中,正在犹豫不定。

    是以这两人看了眼前的形势,颇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儿。

    ...

    石玠回到兵部衙门时,天色已近酉时。暑气未消,蝉声嘶哑,廊下几株老槐树影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像一道道凝固的墨痕。他刚在值房落座,便见一名书吏捧着一叠公文快步进来,额角沁汗,神色却掩不住兴奋:“侍郎大人,辽东都司八百里加急!开原镇守太监王秩、参将高钦联名上奏,言兀良哈泰宁卫三日前遣使至开原,索要岁赐 doubled,且指名要新铸的‘永乐通宝’钱二十万贯,另索锦缎三百匹、铁锅千口——若不允,即刻‘收牧南下,清野待战’。”

    石玠手指顿住,没去接那叠纸,只盯着“清野待战”四字看了半晌。这词用得极险,不是游牧部族惯常的“掠边”“寇境”,而是明明白白的宣战姿态。他忽然想起裴元那日说的“犁庭扫穴这才过去多少年”,汪直尸骨未寒,兀良哈竟敢把刀鞘磨得锃亮,拍在大明的边关城墙上。

    他终于伸手接过公文,指尖拂过纸面,触到一处微凸——是火漆印干涸后留下的硬痂。他不动声色将其剥下,凑近鼻端一嗅,竟有极淡的松脂混着陈年羊油的气息。这不是官驿所用的京制火漆,倒像是辽东本地作坊熬的粗料。他心中一动,唤来亲随:“去查,近半月内,所有自辽东递来的加急文书,火漆印泥可曾统一?若有不同,记下每一份的递送时辰、签收人、存档编号。”

    亲随领命而去。石玠起身踱至窗前,推开糊着素绢的棂格。远处皇城角楼在夕照里泛着赭红,而西南方,隐约可见礼部衙门灰瓦连绵的屋脊。他记得杨廷和昨日在朝会上,当众夸赞严炎中“持论公允,风骨凛然”,又亲手将那份封授顾鼎臣生母为五品宜人的诰敕,用朱砂在骑缝处画了三道长线——那是内阁票拟的最终确认,亦是杨廷和向天下昭示:此议已成定局,不容再议。

    可石玠知道,那三道朱砂线底下,还压着另一份密折。是昨夜子时,由一名净身不到三月的小火者,用油纸裹着,塞进他府邸后巷泔水桶底的。纸上只有一行字:“泰宁卫使节离开开原之日,建州左卫李满住遣子李古纳哈,携鹿茸十对、人参百斤,抵宁远卫,叩见王秩。”

    李满住……建州左卫……宁远卫。

    石玠慢慢合上窗。他忽然明白了裴元为何执意要调王秩移驻宁远。宁远卫不在辽东腹地,却扼守辽西走廊咽喉,往西可策应蓟镇,往东可震慑建州,往北则正对着泰宁卫游牧草场。王秩此人,表面粗豪如屠夫,实则心细似发——当年小王子破开原,他被围七日,粮尽掘鼠而食,却仍命亲兵每日默记虏营篝火数量、马嘶方位、鼓点节奏,事后绘成《虏营九变图》呈于兵部。这样的人,岂会因区区二十万贯铜钱就乱了方寸?

    真正让石玠脊背发凉的,是那封密折最后附的一枚压印:一枚半融的松脂印,印纹里嵌着三粒细沙,沙粒排列成歪斜的“三”字。

    这是内官监旧制。刘瑾倒台后,所有带沙粒压印的密报渠道均被销毁。唯有一处例外——当年负责看守智化寺库房的,正是彭泽亲信太监萧通。而萧通的干儿子,现任宁远卫军器监主事,姓王,名讳里有个“秩”字。

    石玠缓缓坐回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笺纸上写下四个字:“宁远有眼”。

    墨迹未干,门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通禀:“兵部右侍郎石玠大人,礼部尚书王华求见。”

    石玠搁下笔,整了整衣冠。他知道王华为何而来——昨日诰敕颁下,今日必有人按捺不住。果然,王华进门未及落座,袖中便滑出一卷黄绫,双手奉上:“侍郎大人,太后懿旨已奉安慈宁宫,礼部今晨已具题本,恳请陛下御批。只是……”他略顿,目光扫过石玠案头那张“宁远有眼”的字条,“顾鼎臣生母杨氏,依例当受五品宜人诰命。可老夫昨夜翻检《大明会典》卷一百二十七,发现一条旧例:凡庶子承荫,其生母若曾遭嫡室迫逐、流离失所者,可特恩晋封一等,授四品德人。”

    石玠心头一震。四品德人,是敕命升格为诰命的关键跃迁!这意味着杨氏将享有织五色丝、镌升降龙文的正式诰书,而非六品以下的纯白绫敕书。更重要的是,《会典》这条旧例,出自永乐十二年——彼时主持修纂的,正是王华的高祖王珇,时任翰林学士兼礼部左侍郎。

    “大宗伯的意思是……”石玠声音低沉。

    “老夫的意思?”王华忽然笑了,眼角褶皱里藏着刀锋般的锐利,“老夫的意思,是顾鼎臣必须立刻启程赴蜀。王华在蜀中一日未平贼,顾鼎臣便一日不得领受诰命。而这份诰命……”他指尖轻叩黄绫,“须得由陛下朱批‘准如所请’四字,方为完璧。”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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