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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夜里的悬烛馆总是热闹非凡。
上次来还是去年, 近日许是为了衬托季节,馆外悬的灯是粉色,馆内水果是时令的, 各类布置都格外应景, 浪漫与梦幻并存, 突显春季的主题。
越雨看着每圈泛粉的光晕,不由得往身侧瞥了一眼。
裴郁逍今日这身也很粉,银红色的外袍,内搭碧山中衣,玉佩亦是青色,这身清新的色调将他衬得肤白如玉,五官愈加俊俏。
果真是粉色娇艳。
也当真是会分场合搭配。
越雨不由想起他站在衣柜前磨蹭的画面, 最后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裴郁逍真的是个很爱打扮自己的潮男。
不过他什么时候喜欢粉红配绿的类型了?
入门后, 一路张灯结彩, 右侧小台上一块牌子写着:鲜花特供。
越雨问:“这里还有花卖?”
云谲笑道:“正值春日,老板说两人相爱往往是从告白和一束花开始,不少顾客在悬烛馆表明心意, 姑娘家便会收到一束花。我们还为缘数签的顾客备了花束,只可惜二位中签太早, 这是最近的活动。”
原话应该不是这样说的吧?越雨心底想着,视线很快回到前方。
裴郁逍的目光掠过, 在花摊上停留了片刻。
云谲似想起了什么,又道:“不过小姐来了数回, 想必还未体验过我们悬烛馆有名的汤浴……”
这话怎么和萩儿强烈推荐的有点像,越雨义正言辞拒绝:“不必,今日我还有正事要办。”
云谲看了看她无欲无求的脸, 无声笑了笑,“二位请随我来,贵客会友向来选在五楼,越小姐要去的正是五楼。”
通往高楼需要走另一处楼梯,且有人看守,唯有受到邀约的才可踏上楼道。这为贵客提供了便捷,也打消了不必要的麻烦。
上过半层楼,越雨停顿了下。
云谲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一楼中心人群簇拥,她豁然开口:“那是这个月才打造而成的郁金香台,老板说此台既象征祝福与希望,又蕴含永恒的爱、友谊、财富等寓意。”
哪来的郁金香?
越雨站在楼道窗口,再三确认。
石雕喷泉分为两层,水流自上层喷涌、垂泻,池中漾出圈圈涟漪,倒映着五光十色。圈外一层花坛簇拥,尽是些鸢尾、牡丹、海棠花,找不出一朵郁金香。
约摸只有石雕形状长得像郁金香。
肯定是因为楚檐声喜欢郁金香所以就这么造。
越雨评道:“寓意真好。”
“底下的池为许愿池,众人可投掷一枚铜钱,随后许愿,听说这样很灵。”云谲道。
这个噱头加上造型美观的喷泉,的确引人注目,吸引了一堆顾客围观。
越雨对楚檐声的商业头脑感到佩服,“你们老板脑子真好用。”
云谲姑且视作夸奖,“越小姐有眼光。”
越雨不再费时间欣赏,紧随云谲快步上楼。
华棠订的雅间在尽头,穿过廊道前,裴郁逍对越雨道:“你先去吧。”
按他们的计划,裴郁逍守着长月烛等在外面,而越雨和楚檐声进去试探口风,若是需要,再交给公主。放在裴郁逍手里,比其他地方让人安心。
悬烛馆高层尽头,除了这条长廊能够直通,别无其他路径,安全指数令人放心。
只是到达尽头,众人才发现牧雷竟守在屋外,想来这是华棠的考量。刺桐请越雨进门,进屋前,越雨和云谲小声说了点什么,无人听清。
裴郁逍大致观察
了一圈,今日只有尽头那间屋子迎客,牧雷见到他,主动打招呼:“没想到今日少将军也来做护花使者。”
裴郁逍懒洋洋地靠着柱子,站在他对边,“没想到今日可以不对牧雷将军阴阳怪气。”
牧雷平日见他总要先捧杀一段话,裴郁逍听着不舒坦,便喜欢阴阳怪气回去。今日两人目的接近,倒省了没有意义的寒暄。
雅间的门被人阖上。
越雨进去便见华棠与楚檐声已然落座,她礼貌开口:“久等了。”
华棠起身相迎:“我们也才到。”
楚檐声喝了一口茶,“公主今日相邀,想必是有要事吧?”
华棠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九皇子还真是直接。”
楚檐声笑容温和,却携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选在我的地盘,若还猜不出公主的意思,那岂不是太迟钝了,公主说是吧?”
越雨挑了下眉,看向他的目光添了一丝意外。
“不错。”华棠搁下茶盏,“想来姜如银离开前,已全都与你交代。”
越雨望向了楚檐声,他的神情自然,可手指却轻轻摩挲着杯沿。
“外面都是我们的人,我想我们三人都心知肚明,我也不必再与你们兜圈。”华棠唇角弯了弯,“敞开了把话说明白,才更利于我们之间的交易,二位说对吧?”
越雨点头。
“初到临朔我便在重光廊遇见了沈遂清,从他的画里知晓越小姐曾经去过晴溪坪,而商溯的目的在于长月烛,我便以为你身上有长月烛。于是我骗姜如银和姜恍,说我是为了商溯报仇,让二人帮我的忙,摸清了你们的底细,紧随上山,只不过九皇子藏得太深,纵使姜如银也难盗取,或者说她亦不愿伤害殿下。”
楚檐声的指尖一顿,又默不作声地斟了半杯茶。
“那夜我们畅饮,我提及和亲一事,其实众多皇子,我最属意九皇子。”
越雨一时怔然。
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
细想之下好像也没几个皇子尚未成婚,她不选楚檐声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公主莫不是寄希望于成亲后的我?认为我会对你毫无保留?”楚檐声玩世不恭地道,“我可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只会对自己毫不保留。”
“倘若殿下当真自私自利,就不会拿出来借给越小姐。”
“越小姐与其他人不是一类人。”
越雨微抬了下眉。
此话说的也不错,只有他们两个是名副其实的异世之人,怎么不算另类呢?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们的情谊。”华棠也不纠结此事,“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也想寻找机会夺走长月烛。我便派人暗中盯着越小姐,掌握屋中所有动向。”
越雨问:“所以姜恍才会暗中相助?”
“是,但他们师姐弟并未替我夺取长月烛,想来也是由于越小姐伤重,不敢轻举妄动。”
越雨:“华棠公主不知他们与瑞王派的人是一伙的吗?”
华棠道:“我大概猜出来了,我想瑞王也是用了与我一样的话术,引导他们越小姐杀了商溯,致使这些人要来寻仇。只是我敢肯定,姜如银他们不会站在瑞王那边。”
当时还是华棠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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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人协助确认刺客里头西邶人的身份。
楚檐声神色倒是不意外,“瑞王喜好美人,此前便冒犯过如银,她万不可能替瑞王办事。”
绕回来,这二人最后还是华棠的人。
楚檐声从头至尾捋了一遍,“公主难道就不想替商溯报仇?”
华棠对姜如银和姜恍的说辞是为商溯报仇,二人为了报恩定会协助,可若这扯谎的说辞其实出自本心呢?
华棠目光一滞,“我虽与他交集不多,但我知他也是一心为我父王,只是做法偏激,至于报仇……我没有那么狠的心。”
华棠面上略带痛心:“交战多年,西邶也讨不到好处,夏季干旱时仍要作战,粮食并不富足,首要供给前锋将士,百姓苦不堪言。要以百姓的苦来换取胜利,并非我所愿。”
她的眼眸认真,声音轻似叹息。
裴郁逍说过,公主向来主和。
越雨不置可否。
楚檐声轻叹:“战乱多年,有几人愿意看战火纷飞?”
华棠笑道:“九皇子所言极是。若非时间不等人,我倒是真希望能循着我最初的想法行动。”
这便是说和亲一事了。
楚檐声绕回主题:“公主还是想要长月烛?”
华棠的目光诚挚又坚定。
越雨道:“我上回已与公主说的清楚,长月烛无用。”
华棠苦笑一声:“世上总有这么一种人,不达目的不死心,没有竭尽全力的话,只怕最后会追悔莫及。”
这长月烛寄托的不止是一个虚名意义,更是他们的希望。
越雨不再强调。
华棠转而道:“况且我相信传言不虚。”
越雨眨了眨眼,“此话如何说?”
华棠给刺桐使了个眼色。
刺桐很快捧着一本手册过来,二人轮番看过,心底忽地一阵清明。
华棠看着他们从惊讶不解到逐渐了然的神情,缓慢道:“这是我命人探寻商溯踪迹时在他家中发现的,起初我并不信长月烛,只是东黎主留下来的手札记载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语言,从中可以得知他的确是借此续命。”
这是一本手札,其中记录了不少日记,大多都是穿越后的“东黎主”所经历的事情。话里有意无意提及长月烛与他的关联,并将此视为圣物。
常人看不懂,不代表越雨和楚檐声不懂。
不管前面如何天花乱坠夸长月烛的神奇功效,二人还是从最后一句批注中读懂了潜台词。
上面写着: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如今只能信长月烛。
越雨问:“这手札很少见吗?”
华棠只道:“我们西邶也是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的。”
手札上还提到了越雨也曾说到过的万有引力,难怪商溯当时在晴溪坪相信了她的话,估计是内心认为她定然知道长月烛有用。
二人开始摇人。
系统哆嗦回话:当时这位宿主与原身性格画风差异太大,有人辨别蹊跷,无奈之下只好行此下策,以烛加我的烛台,塑造了这么一个宝物,又捏造一个传说,也解释了他变化大、行为有差异的原因。
二人恍然大悟。
华棠面色带着一丝忐忑,水眸静静凝望而来,“如今我已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不知二位可否信我,借长月烛一用?”
越雨看了她一会,平淡道:“那公主可要等上一会了,我忘了带长月烛。”
华棠笑了下,“少将军既陪着越小姐,想必这样重要之物应当也随身携带了吧?”
被她看出来,越雨也没有慌神,慢悠悠地反问她:“公主当真对我们坦诚相告?”
华棠垂了下睫,再抬眼时,目光镇定回视:“当然。”
虽说良心不忍,但越雨说明之后她仍是选择相信,与其左右别人的想法,不如让她自己确信事实胜于雄辩。
越雨和楚檐声对了个眼神,随后看向华棠,“我这就去取长月烛。”
声音刚落,两侧窗口便破开一道口,黑衣人陆续涌进来。
“***我雕金窗户,这可是真金!”
“防了人行通道,护卫又
守在门口,怎么就想不到还有从天上来的!”
“停停停,那个是前前前朝古董啊!”
楚檐声的嗓音震得越雨耳朵发麻。
“管你什么古董,老子取的是圣物!”
来人头顶漆色帷帽,大呵一声,提刀砍来。
“既然如此。”楚檐声吹了一声哨,隔板顿时一裂,数名锦衣夜行的暗卫现身,“那你便等着赔钱又赔命吧。”
此时,门外毫无动静。
若是听到打斗声,不说门外的护卫,裴郁逍和牧雷定会第一时间入内,可暗卫现身,他们仍是没有动作。
华棠目光一黯,“遭了,长月烛!”
越雨离门口最近,她登时将热水浇向对方面纱,趁黑衣人躲避之际,身形一矮,快步冲向了门外。
推开门,左右两个护卫倒地不起,长廊延伸,一路不见裴郁逍和牧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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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门口柱子上残留几根细小的银针, 楚檐声望过去,越雨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他连忙叫两个暗卫追上, 复又看向华棠, 相对无言。
五楼一面以墙封闭, 一面设为雅间,没有像其他层一样的围栏,足以看清整个馆内正厅,雅间尽数紧闭时,整条长廊几乎相当于三面环墙。
越雨跑出一丈远,穿过第二间雅间,余光瞥见左侧门大敞着, 侧头一看,雅间木板断裂, 从中间扩开一个孔, 洞孔足有一人宽,直抵楼下。
看上去像是被利器砸开的洞。
越走近越能听清下方传来的打斗声,越雨挨着边缘往下瞧, 几名护卫提刀护在一人跟前,门处还有两团缠斗的身影。
其中一个粉色的身影赫然是裴郁逍。
展离一眼看见越雨在洞旁, 急道:“少夫人小心!”
越雨膝下的木板边沿欲裂,她忙起身, 提裙往外走,“我们下去帮忙。”
暗卫跟着她的步伐绕下四楼。
那两团影已经打到走廊上, 而雅间内,木块乱作一团,拦在屋中央, 被护在中心的人指了指,问:“那是裴……裴营官?”
属下回道:“回肃王殿下,是坐营大人。”
展离和暗卫跟在越雨身后,并未轻易上前。
那人斜斜坐在主座上,脸上虽微醺,但那股浑然天成的尊贵和沉肃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竟是肃王。
牧雷仰躺在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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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手按着胸口,眉头紧皱着,在他身侧还有一人倒地不起,细看竟已被抹了脖子。
越雨进不去,而那两人已经打到护栏外,更令人震惊的是,裴郁逍是被逼到栏外的那个。
肃王稍稍清醒了点,“看出是何人了吗?”
属下摇头:“脸遮得太严实,认不出来。”
“愣着做甚?”肃王命令道,“快去帮裴营官。”
属下苦笑:“对方是个高手,方才少将军让我们保护王爷即可,我们轻易掺和不了。”
这个黑衣人与楼上的有所不同,即使是普通人也一眼便能看出他身手极好,虽看不出路子,但一招一式干净利落,直袭致命部位。
如果草率相助,指不定会被误伤,还要裴郁逍反过来搭救。
肃王观战的神色专注了几分。
越雨偏了下脸,“是江湖人?”
这些暗卫在关键时候出现,训练有素,不止要学会如何保护主子,也要会掌握信息。
果不其然,她一问,暗卫便温顺回答:“是。”
既然楚檐声让他们跟着越雨,便是以越雨为重。
展离道:“应是杀手。”
统一穿着,统一出现,他的话不无道理,但究竟是谁买凶杀人?
楼上有九皇子,楼下是肃王,两层楼都有杀手,乱成一锅粥了,还不如趁乱喝了吧。越雨没来得及思考这几个关键人物的关系,目光便定住。
重剑又一次落下,越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瞳孔骤然睁大。
裴郁逍半个身子悬在栏外,而刚才大幅度地翻身躲避重剑之际,一个长方形匣子从他胸襟滚出,他抬手去接,另一只手将长刀卡在木栏里,堪堪稳住身形没往下摔。
黑衣人重剑后划,转向了裴郁逍那柄嵌入横木里的长刀。裴郁逍反应灵敏改抓地栿,借力弓起身子,重剑擦过,割破一片袖角。
那重剑又直直朝他接盒子的手砍去,裴郁逍目光一寒,腕骨一顶,那匣子便自他掌心掷起,掠过极高的弧度,飞进廊内。
展离伸手一接。
越雨捏着手腕上的珠串,越攥越紧。
黑衣人没能接住匣子,重剑落到护栏上,木栏震了震,竟生生被劈开一条缝,他又飞快挥下一击。
又沉又重的剑在他手上毫不费力,每一剑都如早已使过千万遍一样。
裴郁逍闪避间又距他远了半个身位。
正在此时,黑衣人一个踉跄,腰将将撞上扶手,他侧了下身躲过那道缝隙,便瞧见一串滚珠不知何时滑到脚下。再抬头,只见一个女人手里还攥着一条细绳,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和狠意,脚底碾碎珠末,刚要出手,便听见一人大喊道:“少夫人当心!”
展离的剑隔在越雨身前,越雨随之后撤的一瞬,两名暗卫一左一右袭去,各攻一侧,将黑衣人逼回方才断裂的缝口。
这时,身后的长刀抵到他的肩侧,他避过一寸,却也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濡湿黑衣。
黑衣人重剑支在地面,剑尖陷入一寸。身后又一道寒光掠过,他急急偏头,又抬起重剑,恰好避过裴郁逍的长刀。
两个暗卫同时踹向他的胸膛,“咚”的一声,黑衣人重重撞向裂缝,从缺口处连着重剑一起摔出护栏外。
又是“咔”的一声短促脆响,另一节木栏乍然断开,正好是裴郁逍攀住的那段。
木栏失去固定,悬于空中,裴郁逍手中抓力一松,甚至没来得及再抓住地面,也没赶得上将刀插至地栿缓解下坠。
眼前晃了晃,手腕忽地被人紧紧攥住。裴郁逍抬眼看去,纤细的指环在他的腕间,越雨半个身子扑在失去护栏的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拽住一旁并未被殃及的立柱。
越雨被裴郁逍的重量拽着,甚至往前滑了下。那双眼底倒映着他,还有数丈高空,她眉心蹙着,目光却格外坚毅,还隐隐敛着水光。
裴郁逍眼底掠过了一丝意外。
展离顾着护她,暗卫专注黑衣人,越雨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抓住了他。
这似乎也不是她第一次反应快,先前不管是帮助楚檐声袭击刺客,还是在滟鸣山第一时间拿到长月烛,让刺客未能得逞,她做出的都是这般敏锐的举止。
只是又有点不同,从前目睹的是她对其他人,而如今,他却真切地在她眼中看出了一丝不同。
裴郁逍掌心往上,扣住了她的腕。
凭越雨支撑不了多久,展离抓过裴郁逍的手臂,将他拉了上来。
越雨默默松了一口气。
楚檐声这会也赶了下来,正巧看见这一幕。
趴在扶手那看做着自由落体运动的黑衣人,眼见他居然拽住二楼装饰的纱帘,缓冲坠落的冲势,随后荡进二楼,转瞬隐匿不见。
楚檐声神情微舒,默念着“遇水则发”,幸好没撞到他的郁金香台水池,否则他的财运就要被挡住了。
随后面色又凝重起来,转而吩咐暗卫:“没摔死还让人给跑了?赶紧追!”
护栏只有门口对出来那截断裂,裴郁逍歪歪扭扭地倚着另一边,展离将匣子递归给他。
裴郁逍刚站稳,便被人拽离了护栏。
越雨抬起手,动作迟滞,似无从落手,最后按在他的袖口上。袖口被截断后,透出里面的青绿中衣,她拉着他的手臂到处望了望。
裴郁逍
晃了下匣子,无奈出声:“越小姐想察看长月烛的话,看手可看不出问题。”
越雨下意识开口:“谁在乎那根破烛。”
“要是想看我有没有受伤,光看一只手也看不出问题。”少年的嗓音含了一丝悦意。
越雨不说话了。
见她面色沉静,裴郁逍口吻一改:“四楼摔下去,最差也不过磕到郁金香台,亦或摔断骨头,骨头能接回来,除了伤到脑子的结果有点亏以外,似乎也不算很坏。”
虽然他语气稍微正经了点,可依旧是散漫的话语,越雨皱了下眉:“全都不好。”
裴郁逍掀了下睫,“越小姐该不会是担心我受伤吧?”
越雨猝然抬眸看向他:“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裴郁逍反而笑意一敛,目光有一瞬怔然。
越雨神色自若,看不出情绪:“你也才十九岁,不必比谁都厉害。”
裴郁逍又扬起了唇角:“越小姐是在哄我吗?”
越雨眼神怪异地问:“为什么会这么理解?”
“因为越小姐的口吻太温柔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你。”
时间仿佛凝滞下来,越雨当真沿着他的话思考起来,她刚才除了直白点,其他如往常一样,究竟是哪里让他觉得温柔?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叫从未见过这样的我,难道我没有好好和你说过话吗?”
裴郁逍立马改口:“是我口误。”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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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檐声幽怨地连咳几声。
一听他的声音,越雨便撒了手,裴郁逍手腕一沉,垂在了身侧。
楚檐声带着歉意道:“这一层楼的护栏比较老旧,成了豆腐渣工程,还没来得及换,真是对不住你们。”
“九弟竟也在此?”
肃王略过那堆木板,走向他们。
瞧见肃王,楚檐声略感惊奇:“五哥,许久未见。”
肃王脚步微晃,“九弟问候的方式还是这般烂。”
楚檐声往里打量一眼,除了肃王和他的护卫们,另外还有两个人醉卧在席上,不省人事。
“五哥这是在宴请门生?”
“是啊,只是二人酒量都不及本王,先睡了过去。”
楚檐声讪笑:“二位还真是喜欢随地大小睡。”
肃王步伐虚浮,扶着楚檐声的肩支撑,“九弟说话还是一如既往风趣。”
“五哥不如换间屋子歇会儿?”
“本王正打算去隔壁小憩,然后牧雷将军和杀手就从天而降,紧接着裴营官也下来了。”
楚檐声望了裴郁逍一眼,却没和他对上视线。
牧雷表情痛苦,手和脖颈流着血,但人看起来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楚檐声问:“不如牧雷将军说说什么情况?”
牧雷神情僵硬,似觉难堪:“我在五楼听见动静去探,便与刺客打了起来,他们二人力大无穷,我中了暗器不敌。少将军赶来救我,他们打得激烈,掀翻了地板,木块还砸到了我身上。”
其实细想也很容易理解,黑衣人通过其他雅间来到了五楼,被牧雷发现,牧雷却又打不过,还让他跑了出来。门口两个护卫直接被使暗器的人伤到,根本不够对付,于是裴郁逍便拦住,和展离截到这间雅间。想来也是这时,那一批杀手便从房瓦上跳了下来,但裴郁逍却被绊住,即便距离近,也无法第一时间赶回去。随后又要护着肃王,更是无暇分身。
越雨道:“我看有的黑衣人背着包,估计是采取道具爬上来的。”
楚檐声更是惭愧了。
如果是水泥天花板,说不准还能防上一防,不像这种砖瓦容易碎。
楚檐声既然能走下来,那说明楼上的场面已经被控制住,就看能不能抓齐漏网之鱼。危机暂时已经解决,裴郁逍也没有与两位皇子寒暄的意思,二人没有必要留在此地。
“后面就拜托殿下了。”裴郁逍将匣子递给了楚檐声。
“不成,你们得陪我善后。”楚檐声没有接。
裴郁逍手悬在半空,脸却转向了越雨,眼睫垂下来,尾音显得有点闷:“我有点累了。”
别说越雨,楚檐声在看到他微微发白的唇时,于心不忍拿过匣子,打发他们:“行,你们先回吧。”
毕竟这是他的地盘,除了今日的要紧事,还有场地也要交代别人处理。
越雨一路心不在焉的,走到二楼,忽地驻足,裴郁逍也停步,转过身来。
越雨上下打量他一眼,“真的没有受伤吗?”
裴郁逍撩了下眼皮,摊开手,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越小姐不信的话,可以自己检查。”
越雨没有动作,“那你为什么没有一直待在门外?”
裴郁逍别开眼,“这不是要救王爷吗?”
按他一贯的套路,他应该是打趣越雨一句,而越雨此时应当说他是专程陪她而来,不应该守在身侧才对吗?
可越雨却问:“长月烛在你身上,你是知道对方必定第一个针对你吗?”
即使杀手不知,但从越雨他们身上搜不到东西,那么他们暂时也是安全的。
裴郁逍会被黑衣人引走,不是被逼无奈,也不是撞见肃王避免肃王误伤,而是他刻意引开。
“我只是见到那人便有一种直觉,他应是最厉害的一个,解决了他一切好说,只可惜是我自不量力了。”
“我瞧那人比你老了一轮,多练十几年,又是杀手,武功高强很正常,你又何必自惭形秽。你能拦下他,已经很厉害了,而且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裴郁逍在她面前一直以来都很要强,数次救她于危难,年纪又轻,在乎面子很正常。他能在顶尖高手面前避开杀招全身而退也很厉害。
越雨并不觉得可惜。
“越小姐瞧见那人面貌了?”
越雨顿了下,“……没有。”
“那你怎知他的年纪?”
越雨被他盯得发麻,脑子一热,话如流水般倾泻而出:“虽然是我胡编乱造的,但这次是诚心想哄你。”
喧闹声被楼道隔开,馆内不少人似是没有发觉楼上的意外情况,仍是一片热闹。
裴郁逍目光滞了下,才缓慢抬睫,语速略慢,似是怕惊到什么:“你当真这么想?”
越雨怔在原地。
越雨从很早以前便知她总是格外迟钝,但这种迟钝是表现在于她不能完全把握住当下的感受,很多时候都是要等到后面才会回过味来。就连当初惊马,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可她的感知却延迟收到讯息,闭眼的前一刻才醒悟她是惊惧。
刚才在看见裴郁逍被逼退到栏外时,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可在黑衣人不备之际,她还是打败了理智,扯开了珠串抛到地面。彼时她真切地因他人而尝到了心急如焚的滋味。
对杀手来说,雕虫小技不足以畏惧,她不能保证自己的举止是否有效,但是幸好,她应该算是给裴郁逍争取了一个时机。
回到当下,她恍惚间发觉她坚持维持的理智似乎越来越不值一提,轻易动容,轻易成为情绪的囚徒,却难以直面内心。
所以她总是词不达意,言不由衷,答非所问,所有的一切都只因一人。可此刻,她却不知该用哪个方式继续逃避
他。
那双眼像沉了星子,眼睫轻颤一下,就莫名令人的心随之一颤。
越雨从未觉得话语如此难于启齿,“我……”
她默了下,深吸一口气,才敢抬头:“裴郁逍,我知道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我以为我是一本正经地安慰你,可我发现我好像见不得你失落的模样,这也不叫安慰。”
裴郁逍眸底波光微动,静静听着。
“而且比起这些事,我更怕你受伤。”
“我好像没有办法保持冷静,也骗不了自己了……”
越雨低垂着睫,脸上有几分不确信,像是情绪到了阈值,接近失控的阶段。
裴郁逍望向她的目光幽邃,用刚才那样的口吻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越雨愣了下才抬眼看他,应该是她话说的太过语无伦次无法准确传达,但是她头脑格外清醒:“我知道。”
裴郁逍轻唤了她一声,打断她的话:“越雨,你等等。”
越雨沉默,裴郁逍牵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下走。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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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通道到达低层楼时可以直通入内,不受阻拦。裴郁逍停在一间屋前,推开了门,正欲开口,便听见一声尖叫,越雨的脸一下红了。
裴郁逍纳闷转眸,和一名男子四目相对,男子衣衫半褪,腿上坐着一名舞姬。
二人正喘着气,看上去正打算激烈运动。
刚才正是舞姬发出的尖叫。
裴郁逍礼貌道:“对不住,打扰了。”
道歉关门,一气呵成。
隔绝屋内景象后,裴郁逍又看了眼门板,上面挂的牌子明明写着“空”。
他丝毫不觉羞窘,又往里走了几间。
越雨紧跟其后,心跳得越来越快。
二楼空间很大,之前他们兑签后就是在这里的雅间相遇,可方向与之相反,多是供顾客醉后歇息的地方,越雨不禁想起了那间空房里的两人,难道她才准备第一次表白就来开房?
裴郁逍把门推开,将越雨拉了进去。
越雨脑子还没缓过来,如今面对面,裴郁逍似乎才生出一丝不自然,“方才走错了,这间约摸是不会来人了。”
怎么这话说得把悬烛馆当自己家一样?
越雨还没出声,又听见他叫了一声:“展离。”
展离立即出现在门口。
“帮我保护好少夫人。”裴郁逍松开她,交代完便面向越雨,语气柔缓,“等我回来。”
越雨的思路静止,朝他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发顶一沉,裴郁逍揉了下她的头。
“不会让你等很久。”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之后便迎来了一个店伙计,恰好是萩儿,展离向她说明来意并支付了雅间的定金。
萩儿借此摸鱼陪越雨聊了会天,只是越雨的心思飘得远了点,忍不住朝屋外走去。
廊道上,大厅的情景一目了然。
越雨视线环视一圈,倏地定住。
大门右侧台上,粉衣少年手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花,正单手利落地打着纱带。
他眉眼含笑,朝老板说了句什么,随后转身朝楼上走去。
烛光跟随,衣袂翩跹,花被风撞出虚影,在眼中却逐渐清晰。
楼梯口的金笺悬于两侧灯笼下,被风吹得轻晃,越雨的心便随着那影静止,又起伏。
一下又一下,盖过喧闹声。
那捧鲜花终于出现在面前时,越雨从花香中抬起头,撞上那双清澈潋滟的眸。
一如初见,亮得晃眼。
她蓦地想起了那句话——
从告白和一束花开始——
作者有话说:不装了要摊牌了[竖耳兔头]
第83章
越雨看着越来越近的鲜花却陷入了沉思。
不是已经表白过了吗?
在她看来, 裴郁逍从新年之后,总是抓着时机对她说一些极近暧昧的话,相比越雨, 他早在日常相处里就表明过数次心意。越雨不知道之前裴郁逍是怎么说出那些话, 她就连那句担心他受伤的话都是在下楼时做了一路的心里建设才能说出来。
当她沉默时, 展离和萩儿已经悄然远离。
身前人的手无意识地攥紧,花枝被挤压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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