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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2页/共2页)

近,他的脚步钉在她身前三尺地,他唇张了张,似是局促,嗓音微哑:“买花路上,我一直在想要如何开口,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才发觉用词匮乏。”

    越雨挑了个重点来说:“那花摊是用来诱导顾客花费的,你又何必去买?”

    更何况二人成婚已过大半年, 要走这种仪式感还怪尴尬的。

    越雨已经全然忘了自己的初衷, 更忘了她做过什么。

    他的心情似是因她的发言得到缓解,唇角弯了下:“我猜越小姐会喜欢,这回应当也不会拒绝。”

    他怀中那束捧花极大, 花团簇拥,朵朵娇艳欲滴, 足有鸢尾、兰花、牡丹等品种,饰以绿叶, 色泽由深至浅,分布均匀。烛光交映, 一片晶莹闪烁的斑点流淌其上。

    越雨的目光被花吸引,无法说出不喜欢三字。

    他的话一语双关,既是指不拒绝收花, 也像指代其他。

    越雨抿着唇,“既然都买了……那我收下就是。”

    可当她伸手去接时,裴郁逍却没有急着递过来。

    “我还有话要说。”

    话落,周围正巧有客人路过,打量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越雨脊背发麻,拽住他的袖摆,“不,你没有。”

    裴郁逍似看不出她的为难,花束随着他压低的身子而靠近,“越小姐这般机智,是不是猜到我想说什么了?”

    说话就说话,突然靠近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她的感知敏锐到连路人刻意放缓的步调都察觉得一清二楚,他们投来的眼神和捂嘴偷笑的姿态让越雨更加无所适从。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越雨拽着他的手逃离现场。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裴郁逍背倚着门,姿态比方才闲适自然了些许,“都老夫老妻了,越小姐怎么还和去年一样不习惯?”

    越雨瞪了他一眼:“那也不能叫人笑话吧?”

    殊不知她的眼神一点威慑力也没有,裴郁逍看向她的目光反而更加意味深长,“有些话关上门的确好说多了。”

    越雨开始头皮发麻,仿佛已经想到他会信手拈来道出什么话,当即硬着头皮道:“其实到这个份上,我已经知道了你要说什么,成婚半年有余,提这些反倒矫情。”

    裴郁逍低笑一声:“越雨,我和你是一样的。”

    越雨眼中浮起一丝困惑,他也觉得尴尬吗?

    他稍稍直起身子,面色镇定平淡,字音却与他作对似的打着颤:“起初我认为我总归要回西北,便觉得婚事用来应付长辈足矣。时日久了,我以为我是被你迷得七荤八素,故意避着你,却发觉连让你正眼看我都难,只好用刻薄的话引你留意。后来面对你时,半是迂回,半是窥伺,难称坦荡,才知你我早已退不回原有的界限。”

    越雨心里微微一紧。

    原来他此前的回避都是刻意为之。在那段越雨没有察觉的日子里,可能他内心的挣扎也不比她少。想要靠近却又要克制,心理本能和遵循的原则相悖,无法全然归顺本心,也无法坚守理念,于是只能纵容恻隐之心蠢蠢欲动、生根发芽。

    越雨动了动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裴郁逍定定望着她,眼尾眉梢的锐利淡了许多,只剩眼底的专注:“越雨,我很在乎你,我也希望你心里有我。我虽不愿与你徒有夫妻虚名,但也不想以这层关系束缚你,我更希望你是经过深思熟虑,而非其他缘由。”

    越雨默了默,随后手伸了出去,这次裴郁逍没有退避,花被她轻易接过。

    “少将军不是说我应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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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拒绝吗?”越雨抬眸,迎上那道隐隐藏着一丝偏执的目光,“这样你能确认了吗?”

    她收下了花,验证了他那句不会拒绝。

    变相的坦白,一如她的作风。

    “怎么办?”他尾音上挑,带着几分妥协,“越小姐这样只会让我更喜欢你。”

    悦耳的嗓音传至耳廓,捎来一阵热而麻的风,越雨脑子如同轰然绽开一簇烟花,晃神片刻,耳根后知后觉地发烫,下颌发紧,脸低到花束边。

    直到鼻端被花香盈满,越雨才讷讷开口:“新年那夜你不就和我说清了吗?而且平日也说了多回,如今就不必再摆出明面提一遍……”

    越雨终于找回了她的初衷,明明是她想了多日,自我矛盾了许久,才敢忠于内心,想要和他坦白,可到头来还是落入下风。前面弯弯绕绕的句子比较像他们的相处画风,若换了直言直语,越雨反而不及他坦荡。

    裴郁逍俯身靠近,迫使她抬头回望,“越小姐不喜欢吗?”

    他说的是不喜欢他这么直白表述,还是说不喜欢他?

    越雨思忖着,却听见他的话音又传来:“新春夜不够清醒,平日不算端正,虽然眼下面对你,我也无法做到冷静自持,可我想坦诚告诉你。”

    先前越雨也是有意无意回避他的话,还是头一回正视二人的感情。起初越雨不懂,将他对她的好归于长辈要求,将他当做救命恩人,直到感情开始变质,越雨又宁愿他对自己坏一点,而不是那样用复杂到她看不透的目光看着她。

    她从未觉得这桩婚事委屈她,也不是讨厌裴郁逍,只是渴望又抗拒这股温暖的靠近。偏偏他

    总是奋不顾身地出现,像烈日融化了积攒一整个冬季的雪。

    越雨嗫嚅着,斟酌开口:“裴郁逍,我试过说伤人的话,也试过不去想那些可能和不可能的事,但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疏远你。其实我并不想像那样含沙射影地说话,也不想和你稀里糊涂地相处下去。”

    因为说服不了自己,所以会在面对他时,把喜欢放在评判标准上,对他的言行进行量度,会对他有所期待,也会去考虑他的感受。

    越雨就算是块木头,也被磨到没辙,再迟钝也败在了正大光明闯入的感情下。

    所以说他们是一样的,从一样的无措到一样无法抗拒感情。

    越雨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我好像……真的对你动心了。”

    裴郁逍眼眸沉凝了一瞬,像是压下了什么情绪,但在她的话音落下后,转而化成了一潭清溪,平静后再流动起来,衬得那张俊容更为昳丽。

    越雨目光一定,才察觉那流动的不是眼波……

    狭长的凤眸微垂,眼眶霎时红了一圈,眸底潋滟的水色比花瓣上未干的凝露更晶透。

    越雨曾经不太能理解爱情片里的感动落泪,放到自己身上,依旧觉得不至于,可她心里明明是这么想的,却止不住眼眶发涩,她抬起眼睑:“又不是爱到死去活来的故事情节,你哭什么?”

    一说话,不如平日沉稳的音调和抖得稀碎的音节便暴露了。

    太别扭了,别扭到越雨险些抑制不住移开眼。

    “不是非要爱得死去活来才能哭的,这只是触动的表现。越小姐可以同我坦诚相待,我很欢喜。”裴郁逍长睫微动,神色稍敛,“再说,我不是与你说过偶尔感触不是什么坏事,也不证明我们脆弱。”

    越雨想起来了这话,当时还是他用来安慰她的。比喜欢来得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了她的不安,稳妥地接住她的情绪。

    人总是在回忆过往某一刻时,才会滞后地掌握当初应呈现的感受。

    越雨眼前倏地变得朦胧,湿意在眼周打转,她想控制却更加慌了神,一滴泪生生被逼出眼角。

    风缠着花香裹来,泪花散在眼尾,一双手轻轻圈住了她,裴郁逍的下巴抵着她的肩窝,指节擦过她的发丝,“虽然很不甘心,但这回怕是又要麻烦越小姐再救我一次了。”

    越雨愣了下,便觉得肩上一沉,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压在她身上。

    越雨的语气略急:“裴郁逍?”

    越雨张开手扶住他,花束被她随手置于桌面,将人扶到榻上时,越雨才注意到他略微发白的唇,他眉头蹙起,双眸紧闭,手无力地垂在榻上。

    越雨连忙出去叫人。

    展离初步给他诊脉后,不忘安抚越雨:“少夫人宽心,公子是中了毒。”

    中了毒怎么宽心?

    “这毒不会致命,普通人中了半刻钟内便会浑身发麻,和门口那两名护卫中的银针一样。公子应是和黑衣人打斗时被暗算了。”

    展离仔细想了一下,蓦地将裴郁逍的身子侧了过去,又一把将他的衣袍掀开。

    腿侧的布料上洇出一片殷红,他不止被毒针暗算,也被重剑伤到了。之前衣料错位遮掩,加上他一直站得格外刻意,伤口又在腿后这种刁钻的位置,是以越雨完全没注意到他受伤。

    越雨的目光骤然一沉,果然全身而退没他口中说的那么轻易,她心里更多的是不解,明明受伤了怎么还强撑这么久。

    “公子还是被伤到了。”展离轻叹,转眼看见越雨的面色,口吻一变,“不过仔细一看,这伤口不深,公子还能抗住毒效这么久,不愧是公子!”

    “血流了这么多,值得炫耀吗?”越雨紧盯着那处流血的伤口,口吻焦灼。

    展离挠了下头,“少夫人不必过于忧虑,战场上刀剑无眼,公子曾经受过的箭伤和刀伤比这更严重。”

    没想到他越安慰,越雨的神情越是凝重。

    展离干脆噤声,从怀中掏出药膏,越雨瞧见也不诧异,让开位置,让他给裴郁逍处理伤口。

    展离用匕首将伤口周围的布料割开,布帛被撕裂的声音传来,越雨心猛地一缩。

    伤口黏着正对的衣料,越雨取了温水,展离费了些功夫才将布料分离开。

    越雨递去干净的布巾,展离动作熟练,止血、上药、擦干血渍,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完成得飞快。

    处理完伤口后,展离脸上的严肃淡了下来,语气恢复轻松:“这个毒顶多维持几个时辰,该说不说公子真会挑地……”

    谈情说爱结束还能直接歇息,正对应了九皇子那句话,随地大小睡。

    越雨不语,搬了个矮椅坐到榻边,展离忽地想起什么,看向别处,“其实这个不吃药的话还是有点危害的,我先去药铺取一下解药。”

    说完就立马出了屋,又恰好碰上萩儿,展离便请萩儿找了个跑腿去药堂寻药,而他便守在屋外。毕竟跑了一个杀手,情况不容他乐观,公子又昏迷,二人的身边不能离了人。

    二楼楼梯口,江续昼远远看见他,上前打招呼,“你家公子呢?”

    “江公子。”展离拱手回道,“公子受伤在屋里歇息。”

    江续昼问:“不打紧吧?”

    展离冷静回:“对公子来说不过小伤。”

    江续昼心下一松,随即叹道:“我正说过来看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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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在。”

    他无奈地摇了摇手中的花,“也就只有你陪我了。”

    雅间的门一下被人推开。

    展离看见从里走出的越雨,反应过来:“打扰到少夫人了?”

    越雨摇头:“我是想取一盆热水。”

    展离:“少夫人交给我就好。”

    话落,他转头看向江续昼:“劳烦江公子替一下我。”

    江续昼数落他:“你们主仆对我还真是不客气。”

    他转头看向越雨,语气平易近人:“弟妹好。”

    越雨颔首,掩了下门。

    江续昼从缝隙中瞧清了正躺在榻上的人,当下“啧”了一声。

    越雨乍然看见他手中一捧碎金花束,问道:“江公子也买了束花?”

    江续昼摆了下手,“这可不是我买的,我刚到楼梯,便见一个伙计捧着花来找我,说是一位姑娘所赠,我寻思应是云谲,听说她在二楼,正想去还给她。”

    越雨一怔,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他今日穿了一身桃夭色。她心底有点一言难尽,总算想明白裴郁逍那身花哨穿搭是跟何人学的。

    或许是这束目光过于直接而古怪,江续昼诧异道:“有何不妥吗?”

    越雨垂头看回花束,难怪花是金色系的,她恍然回言:“也许……这束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更新多点,但主包演唱会开场了,先更这么多嘿嘿[熊猫头]。感觉还需要修一下:)最纯爱那年,中了麻药受了伤也要强撑到表完白再晕。

    第84章

    越雨前面和云谲交代过, 让她结束后送一束花来,想必是她让店伙计送给粉衣的男子,恰好错送给江续昼。

    “原来是闹了个乌龙。”江续昼无奈地看向怀里的花, “看来连你也陪不了我了。”

    江续昼将花递给越雨:“弟妹你就是对他

    太好了, 真是便宜那小子。”

    越雨接过花, 略带歉意地看向他:“江少卿日后也会收到属于你的那束花。”

    江续昼笑了笑:“希望如此。”

    他虽是笑着,可越雨却觉得他有几分苦涩。然而他笑意微敛,不着调地挑了下眉:“说起来幸亏有弟妹在,否则我得被裴郁逍逼疯。”

    越雨眼露茫然。

    “弟妹若是不要他,偌大的临朔便只有我能收留他。你说我能不烦吗?”江续昼明里絮叨,暗里数落,“他这人偶尔也喜欢一个人闷着, 年轻人嘛,想不通是常事, 沟通才是打破僵局的直接方式。”

    越雨有点尴尬, 几乎在他说起时便反应过来是指过年那会,他赌气离家,想来是去了江续昼家里。虽然给了他们一个冷静的空间, 但实际上没有完全冷静下来,若不是清晨撞上他更衣的意外出现, 想来二人那段时间断不会轻松交流。江续昼在中间充当开导者的角色,估计也有点厌烦了。

    越雨表示理解:“我会尽量不让你为难。”

    江续昼拧了下眉:“我倒也不是真的为难, 只是看见你们如今这样觉得挺好的,随口提了一句。”

    余光中, 那束花色彩亮丽,越雨眸光闪烁,浅浅一笑:“我也想对他好点, 所以……会尝试和他沟通的。”

    江续昼眉头一松,复又反驳道:“已经很好了,不用太好,我见不惯他过得滋润。”

    越雨看不出,但江续昼自诩对裴郁逍熟悉到他眉头动一下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越雨给他一个眼神他就心神荡漾,要是再对他好点,不得给他飘上天去?

    越雨不知他在想什么,纯粹当做是他们好友之间的互损。

    ……

    天亮时,越雨从小憩恍惚中转醒,手肘支得格外酸软,她揉了下,起身时不慎撞到床板,一声轻响突兀地在安静的屋内响起。

    越雨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人。

    裴郁逍手指蜷了下,长睫翕动,缓慢撩开了眼皮。

    对上他的目光,越雨停下脚步,“抱歉,吵醒你了。”

    裴郁逍掌心支着床榻,见状,越雨连忙扶着他的背让他坐起身。

    见到她体贴的举动,裴郁逍微微一怔,随即坦然一笑:“越小姐真是善解人意。”

    如果换做从前,越雨可能会认为他是故意找茬,夸奖的话说得阴阳怪气。但如今,她的耳根一下就不争气地浮起红晕。

    越雨镇定地加了个软枕垫在他腰后,“人之常情。”

    见她不以为然,裴郁逍也不较真,手拍了拍软榻。

    越雨朝他投来困惑的眼神,下一刻便见那只手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带着坐到了榻边。

    裴郁逍问她:“刚才磕到哪里?”

    越雨温吞回答:“膝盖。”

    她腕间的温度一撤,掌心来到了她的膝头,长指笼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沿着那处圆润的弧度揉抚。隔着一层服帖的衣裙,掌心的热度熨烫着肌肤,感觉清晰到如无阻碍。

    越雨的心律慢腾腾地滞了下,顿时转急。

    越雨盖在了他的手背上,“我不疼,况且哪有让伤者照顾我的说法?”

    裴郁逍动作一顿,“真的?”

    越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异常清澈。

    裴郁逍似乎不想将她惹急,顺从地挪开了手。

    他的脸还略显苍白,唇色亦是,越雨去到桌前,倒了杯茶,试了试杯沿温度,茶壶一直煨着火,水尚且温热。

    越雨做这些时,并没有注意到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试探温度时,指尖轻触一下,似被烫到,又飞快离开,面上却一呆,而后才意识过来茶没有烫到这种程度。她折返回来,端端正正地坐到矮凳上,将茶杯递到他面前,嗓音柔婉:“你还有哪里不适吗?”

    裴郁逍睫羽垂了下,遮住翻涌的情愫,喝完一口茶润喉,声线依旧有点哑:“多亏越小姐,让我活过来了。”

    “哪有这么夸张。”越雨低斥他,不过一会,话音便忍不住软下来,“你的腿还疼吗?”

    裴郁逍脸上浮出一丝惊异,似是始料未及。

    越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看看伤口。”

    裴郁逍眼中的惊异又浓了点,连忙搁下茶杯,“不疼了。”

    越雨抓住被角,“那也要换药。”

    瞧清她眼底的担忧和坚决,裴郁逍脸上微微发热,刚抬起的手悬在一侧,没有继续按下去扼制她的动作。

    越雨掀开被子,看见完好的里裤,沉默了片刻。

    她忘了包扎好后便让展离给他换了条裤子。

    要是非要看他的伤,总不能再剪一次吧?

    越雨沉吟不语,目光却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腿上。

    裴郁逍不自然地一把拽住被角盖回去,呼吸逐渐粗重,“药我自己换就好,不劳越小姐费心。”

    口吻略显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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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听起来有几分疏离,但越雨没察觉到,反应过来他的话意:“对哦,你可以动了。”

    “那你自己动……”越雨舌头打结,磕巴了一下,“动、手。”

    这话说得也很怪。

    越雨懊恼地偏开目光。

    裴郁逍的脸色也更怪了,二人谁也没看谁。

    “那我先回避一下,你换好药再叫我。”越雨“唰”的一下站起身,手指了指旁边的木几,“药在床边,你要是不便,需要帮忙的话也可以叫我。”

    瞥见她僵直的身板,裴郁逍反而没这么燥热紧张了,“我昏迷不便时,是越小姐一直在帮我吗?”

    越雨直直盯着正对她的窗棂,如实道:“是展离帮的,我就在旁边看着。”

    裴郁逍捕捉到两个字眼:“看着?”

    确实大部分都是展离做的,她怕添乱,就在一旁看着,做端水这种力所能及的事。只是看着,就看了点除了伤口外不该看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了他的话后,越雨的脑海便回想起了其余细节。剪开布料后,受伤的腿部完全暴露在眼前,虽然只有腿根至膝盖上方三寸地,大部分还被伤口和血痕遮住,但她清理完血迹后,那流畅的腿线便显现出来,肌理白皙紧致。

    曾经在长月厢内,她还手滑摸到过。

    “我回避了,我什么也没看见。”越雨险些说不完整字节。

    裴郁逍视线探究:“越小姐慌什么?”

    越雨唇角扯了扯:“我没慌啊。”

    听越雨这么说,裴郁逍心下一松:“那就好。”

    话到此,越雨应按她刚才说的出门回避,但她步子挪了下,像钉在原地一样。她重新面对裴郁逍,垂首说道:“伤口有点可怖,展离说伤得不重,但我想你还是会疼,当着我的面你可以直说,我不会笑话你。”

    伤口不深,但刺上去后,对方还阴狠地剜过。越雨这话便是说明她看到伤口了,裴郁逍正是担心这件事。

    她的手指蜷在裙侧,那块衣料被她捏的微皱,裴郁逍抬手握住她的指尖,唇慢慢持平,语气放软:“虽然我中招了,但那人也没讨到好,我下手可比他狠多了。”

    越雨一默。

    伤得不重是因为没有伤及动脉,越雨知道伤口深的痛处,也知道血肉相连,即使不是严重的情形,也止不住痛感。

    裴郁逍自下而上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下巴向上,寻到她的眼睛,“越小姐要是真心疼我,不如替我买几块糖吧?”

    越雨目光一动。

    尽管吃甜的只是心里安慰,但总比没有好。

    她爽快点了下头,立刻抽出手,快步往门口走。

    裴郁逍略微失神地望着自己的手,轻轻摩挲了下指腹。

    越雨回来的路上,顺便点了菜让伙计送早饭,在屋外叩了下,得到裴郁逍的回复才入内。

    “我方才见工匠运送木材来,许是要修葺五楼。”越雨拎着一袋糖回来,“我买了一袋柿霜糖,虞酌请我吃过,不知

    你会不会喜欢。”

    裴郁逍正在净手,水流声混在他清冽的嗓音中:“你呢?喜欢这个口味吗?”

    越雨点了下头:“还可以。”

    “那应当不错。”

    “你还没吃呢。”

    “越小姐会挑这个,说明你觉得味道不错,并且愿意与我分享。”

    “那你还问我?”

    越雨有点纳闷,他都了然于心怎么还要多余一问?

    裴郁逍朝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后,才不疾不徐地回话:“因为我想听你亲口说。”

    猜测归猜测,要她承认才能完全确认。

    裴郁逍手指了下桌面的另一束花,“那束花是你送我的吗?”

    黄色系的花难找,难为他们寻来连翘和棣棠花。越雨没有犹豫,回道:“本打算与你坦白时送的,只是遇上意外,反倒被你抢先。”

    裴郁逍眸光粲然,嗓音染上一丝柔和:“谢谢,我很喜欢。”

    越雨拆开袋子让他自己拿糖。

    越雨一边盯着他,一边讲解:“柿霜糖清热润肺,入喉甜且凉润。”

    裴郁逍吃了一块,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口感如你所言。”

    越雨脸上微喜:“是吧。”

    裴郁逍视线指了下糖袋,“要不要尝尝?”

    说起来越雨买到都还没试就拿给他尝了,也不知今日这摊的味道还是否与先前同样。

    “我先去洗手。”越雨说着便将袋子放到了他手中。

    脚步还没抬起,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句:“我洗过了。”

    越雨步伐一滞,没有等她反应过来,一颗柿霜糖便递了过来。淡橘色的糖上覆着白霜,长指捻着糖边,停在她唇边。

    越雨的手又无意识地抓住了裙边,望着近在咫尺的糖,紧张得脑袋一空。

    连她也理不清为什么慌张,目光上移,落到了裴郁逍脸上。他看起来比她自然许多,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

    像挑衅。

    越雨不知她是如何从他的动作识别出这层意味,当她意识过来时,她已经攥着他的手,将糖递得更近,微微启唇,咬住了另一端。柿霜的清甜在口腔绽开,越雨有点分不清究竟是与先前一致,还是多加了点糖。

    裴郁逍摩挲着指腹,将上面的糖霜拭去,目光一顿,缓缓落在她唇上。接着,他抬起了手,不紧不慢地落在她的唇瓣。

    裴郁逍垂着的眼底升着一层薄雾,干燥的拇指擦过她微凉的唇,声线略沉:“沾上了。”

    越雨一时怔松,她刚才凑近吃糖时特意避开,只咬到空地,上面那层浮霜便不可避免地沾到嘴唇。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又耐心往返,轻拭慢碾。随即倏地一顿,止在她唇角的弧度。

    眼前那道目光蒙上一丝看不清的情绪,慢慢地变得缱绻。针落可闻的屋内,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两相对视,目光脱颖而出成了唯一一个控制所有感知的利器。

    心跳仿佛撞出了胸腔,震耳欲聋。

    窗户开了一道缝,阳光透隙而入,少年的脸一半被浸在阴影里,投下的阴翳逐渐向她靠近。

    温热的气息压下来,越雨的呼吸陷入短暂的滞涩。

    “笃笃——”一阵叩门声响起。

    连响三声,明明是有序规律的次数,可却显得有些繁乱。

    越雨的脸登时转了过去,他的指尖沿着蹭过,停在了颊侧。在早已骤减的距离之下,他的唇堪堪擦过越雨的发丝。

    裴郁逍别开目光,压下这股郁闷。

    越雨眉头忽然一皱,拍了下胸口。

    裴郁逍着急去看她的神色:“怎么了?”

    越雨的脸烧得更红了:“不小心吞下去了。”

    裴郁逍神情微舒,低低笑了声,随后拿水给她喝,方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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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着眸的人,如今脸上的愉悦张扬至极。

    定是在嘲笑她。

    连这个笑容都成了证据。

    越雨懒得瞧他,“我饿了,先吃饭吧。”

    裴郁逍再抬起眼时,眉眼还稍稍弯着,“我觉得也行。”

    似是因为越雨的无措太过显然,超越了她那副冷淡的表现,裴郁逍原先的怅惘一扫。饭后便神清气爽地提议要回家,越雨想着住在外边的确不太方便,但还是想听听他的理由。

    结果他一本正经地瞥了眼那张榻,懒洋洋开口:“床太小,不舒服。”

    越雨寻思他在家里睡的床榻也差不多,甚至还不及雅间的软。

    末了,她只当做是大少爷的毛病犯了。

    由于守了裴郁逍一夜,越雨见他无碍,回家后便睡了个午觉,之后如往常一样吃晚饭、逛花园、沐浴,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这样的状态很好,让人一下从之前相处的平淡变为亲近,好像有点艰难。

    越雨下午补过觉,心情舒适了点,窝在房里看书,是虞酌强烈给她推荐的话本,她头一次翻开,结果一看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有人敲响她的门。

    越雨推开门,发觉是裴郁逍,稍微有点讶异,除了要应付家长的正事,他几乎不会来敲她的门。按次数算的话,一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看见越雨脸上的惊讶,裴郁逍似乎有点尴尬,收回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干咳了一声。

    越雨眨了下眼,歪头问他:“有事吗?”

    他移开手,俊美的脸上一片失落,“越小姐还真是冷漠。”

    越雨想了下,语气一改:“怎么了?”

    他的口吻略带委屈:“自回到家后,你与我说的话还不到十句。”

    越雨莫名想起了刚才话本里的故事,话本讲述的是一对即将私定终身的男女,女方发现男方其实没有娶她的打算,之后会听从家人安排娶门当户对的千金。女主失望透顶,遇见了男二,也可以说是男一,毕竟越雨觉得女主选择谁,谁就是男主。男一擅长用无害可怜的外表蛊惑女主,让她心生怜意,无法抗拒。

    越雨对这本书爱不释手,连推门都没放下,她原先想不到男一委屈受伤的姿态和口吻究竟是什么样,但她现在似乎有点领会到。

    她的心也确实因此软了下来,效仿裴郁逍先前哄她的口吻开口:“我睡得有点迷糊,不是故意不理你,你看加上我们现在说的话,不就够十句了吗?”

    越雨晚饭时除了叮嘱他多吃点,便是一个人埋头吃饭,沐浴过后头也不偏便径直回屋,按着之前的习惯未变。裴郁逍其实在屋外等了许久,也没见她出来。

    当下听见这句话,他的眼皮耷拉下来,“我们之间只有十句话的情分吗?”

    听说过女生受伤时敏感,没想到男生也一样。越雨没怎么接触过男生,完全不知道怎么跟上他的脑回路。

    她只能干巴巴地回:“当然不是。”

    为了显得不那么干巴,她又补上一句:“你伤口未愈,要早些歇息。”

    裴郁逍的脸色好了点,“嗯,这个毒有点狠,是该好好休息才行。”

    越雨抓到他话里的漏洞,蹙了下眉:“展离说这个毒不算严重啊,而且你又吃了药,怎么还带回马枪的?”

    裴郁逍躲了下她的视线,“展离没有告诉你这个毒对人而言见效很快吗?”

    “展离说了。”越雨回想了下展离笃定的神色,“不过他说对寻常人来说半刻钟见效,但公子不愧是公子。”

    裴郁逍:“……”

    他脸上露出一丝类似恨铁不成钢之类的情绪。

    “此药乃江湖中人特制,是我低估了药性。”裴郁逍咬牙切齿道。

    越雨端视着他:“你眼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郁逍抬了下手,又无力垂下,“乏力,酸麻,眼花,险些连越小姐的脸都看不清。”

    “那你别费力气说这么多话了,好生休息。”

    见他倚着门框支撑,看起来比平日没劲,越雨抽象那根筋动了,问道:“你要是不便,不如我把你扛回去?”

    裴郁逍默了下,“这

    不太好吧?我还是能走的。”

    “那你换药了吗?”

    “沐浴后便换了。”

    用药时的疼痛只会减缓一阵时间,过后感到的疼痛并不会消减太快,裴郁逍是在她之后沐浴的,过去一个时辰,药效应该是过了。解毒的药和脸伤的药都用过,他的神色却依旧勉强。

    越雨语气焦灼:“毒见效快,药却不能让人立马痊愈,我就说都中毒了,怎么能让人宽心?”

    语毕,裴郁逍刚才略微随意无谓的态度一敛,“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惨。”

    越雨恍然记起她先前的疑惑:“你既然都受伤了,当时为何还要强撑,若是早点治疗,说不准不会加重。”

    越雨越想越觉得跟时间有关,毒加深了,所以他还出现了副作用。

    裴郁逍呼吸微紧,“当时我不确定你之后会不会反悔,我不敢赌,只好先将话都一吐为快。”

    越雨握着话本的手一僵。

    “虽然说这些不太合适,但我似乎发现了一点。”

    裴郁逍的语气正经起来,越雨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我思考多日,一开始找不到理由证明你对我有情,直到演武大阅那日,我才知晓你对我并非只有冷淡。”

    “你怎么知道?”

    那夜亲密接触之下,最能感受到他心动的人是越雨才对。他这话一出,越雨仿佛回到了当时的情境。

    他准确猜到她的想法,“不用听心跳我都知道越小姐露馅了。”

    越雨声音低若蚊蝇:“那种环境下,会慌乱是正常的。”

    “可是我想不到你的脸红要如何解释。”

    “而且还不敢看我。”

    “先生没有教过你说话时要与人对视吗?”

    连续三句再加一句她说过的话,让她原本想说的话囫囵咽回去。

    “在发现你会嘴硬逃避时,我心底窃喜,试想过许多你拒绝我的理由,但是越小姐真的很神秘,我只好斗胆猜一下——”他停顿了一下,“其实你并不是因为害怕失控而拒绝我,也不是担心无法回馈我更多,而是怕伤害到我。你习惯将自己置于坏的结果中,畏惧拥有过后落空,怕你我的经历只会成为一瞬的回忆。”

    越雨的力气顷刻间仿佛被抽掉,浑身发麻,在他面前,像是透明到无物可遮。

    裴郁逍逆着光,眸色微暗,却仍倒映着她,“成亲前,我请教过多位名医,像你这样的情况并不独特,不存在闲杂人说的那些晦气话。我不知你为何笃定自己的命运,但我盼着你能对自己多一点信心,也对我多一点信心。”

    越雨半晌未动,直到腿脚泛麻才问出声:“你是怎么发现的?”

    “越小姐,万物皆有痕。初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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