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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不远处,箭击铜锣,以示比赛开始,程新序道:“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你们先去终点占位置。”楚檐声道,“阿雨留一下。”

    虞酌道:“那你们可要快点。”

    三人识趣下楼,给他们留足空间。

    越雨问:“怎么不见那位姜姑娘?”

    楚檐声神色微变,用二人能听懂的话说:“我把她辞了。”

    越雨没有问为什么,原因二人心知肚明。

    姜如银在他身边几年,心却一直念着旧恩,她当做最后一次报答商溯的恩情,纵容姜恍收集情报,将祸水引向了越雨,置楚檐声于不仁不义之境。即便是后面在滟鸣山上,她与姜恍都有心相助,并且及时相告锁定近道,帮助寻找越雨,可越雨还是丧命一次。

    虽然获取的情报有误,但二人还是间接害了越雨的帮手,难逃其咎。

    越雨问:“她走了,你舍得吗?”

    楚檐声心软,放她走是最好的选择。

    可楚檐声的心情呢?

    “阿雨,这个时候不必考虑我的心情。”楚檐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望向她,眼底盛着万千灯火有一瞬黯淡下来,“我的原谅归我的,你的原谅归你的。我们不是走剧情,不是说结束这段情节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即使你现在安然无恙,可已经造成过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你可以难过,可以痛恨,可以选择不原谅。同样,我也是。”

    他的声音夹着几分难过,“阿雨,我们都希望你能够做自己。”

    越雨眼神晃了下。

    “你长得一副高冷样,怎么不能学学人家高高在上,与己无关高高挂起。”

    “这好像并非好话。”

    “这你都听得出来?”楚檐声摸摸鼻子,“看来下回我得唱个rp,这样混进一两句蛐蛐的话你就听不出来了。”

    长街两侧围观者诸多,几人挤着挤着,总算到了一处相对较少人的位置等候。

    决赛类似于闯关,在遇见最后的人型阻碍前,还有关卡要过。

    虞酌使劲朝落后的两人招手示意,“终点太多人了,我们在这看吧。”

    李泊渚侧了下身,给她让位:“阿雨到前面来。”

    程新序道:“殿……”

    楚檐声打断他:“我高,和你们一样站后面就好了。”

    五人站好位,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纷纷探头望去。

    长街中央,杂役扮演着恶兽正正出场,最先挡在前方的一个不多时便被人一拳揍飞,紧接着又被一只有力的掌心接住。

    于是诡异的一幕便出现了——

    “恶兽”小鸟依人地依偎在少年臂弯,双手不知所措地抵在身前,连职责都忘了。

    恶兽的尾巴已经迤逦至地,却见少年将他扶正,懒洋洋地垂眸道:“再发呆的话,你的尾巴就不保了。”

    后排纷纷有人横冲直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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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若他再不避让,尾巴势必得被踩扁。

    “恶兽”终于回过神来,回到障碍旁的岗位上,扮上恶兽的姿态。

    裴郁逍冲着方才撞完人利落跨过木架障碍的人,扬声道:“牧雷,你有问题。”

    牧雷闻言,不忘疾驰,“少将军,这可是各凭本事,规则说赶走恶兽,可没说不许打伤,追赶中受伤在所难免。”

    街上设立了恶兽圈,只要将他们赶至圈中即可,不必过于较真。

    裴郁逍嗤笑道:“那你不去角斗,反而来参与民俗活动作甚?”

    牧雷神情掠过一瞬不自然:“我自是冲着夜明珠去的,西境的宝物,大殷人争得,莫非我不争得?”

    “那倒不是。只不过——”裴郁逍顿了下,“想来你也不会要这玩意,莫不是送人的?”

    牧雷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虞酌指了指:“哎,那不是裴郁逍吗?”

    越雨也望到了这一幕:“那个恶兽怪可爱的。”

    虞酌:“……”

    前方障碍是一个圆形火圈,位置宽敞,足以穿过一人,只是圆圈通身的火焰滚烫灼目,光是看着便令人生惧。

    有人赶在他们二人前面,站在圈外犹豫不前,加上他俩一直在这对话,反而落后了点。

    “牧雷将军还真是幼稚。”眼看牧雷即将抵达火圈,裴郁逍的姿态依然从容不迫,悠悠评论他参赛的本意。

    但下一刻,他的从容便撕开了一角——

    牧雷踩住了圈前之人的肩,直直从火圈上方越过,稳步落地。

    而那个人却因肩上承重始料不及,又距离火圈过近,上半身不可控制地倾向火焰。

    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越雨站在栏前,刚一偏头,便瞧见了一抹雪白掠过眼前,随后兜头落下,越雨下意识伸手接住。

    熟悉又清冽的香味漫过鼻端,紧接着,一道轻易能够辨别的嗓音穿过嘈杂,抵达她耳畔:“替我拿着。”

    越雨低头瞥见精准落到她手上的斗篷,柔软的领羽传来一片温热。

    她再次抬眸,倏忽间,从火圈一方甩过一人。火圈掀起的热浪尚未被风扑弱,便见一道残影掠过,天蓝衣角翻飞如奔雪,蓝红交织,转瞬即过,快到来不及眨眼便擦过眼前。

    天蓝色的身影站定,手中还提着一人。

    裴郁逍今晨当着她面换的衣裳便是这个颜色。

    众人看见裴郁逍随后纵身跨越火圈,被他一脚踹过去的男人又被他重新提起。从头到尾除了屁股和膝盖擦伤外,别无它伤。

    他虽吓破了胆,软软跪在地上,但好歹没历经火焰洗身。

    那人叩谢道:“多谢恩人!”

    裴郁逍松开手,和气道:“还是要遵守规则才行。”

    暗指牧雷。

    牧雷看见又跟上的裴郁逍,“啧”了一声:“少将军真是好管闲事。”

    前方数个木桩围绕,如同迷宫布置,恶兽出没,出入口拥挤。牧雷随手将一个恶兽推向后方,往裴郁逍那儿撞去。

    裴郁逍按住恶兽的肩,稳住他的步伐,随后腕间一旋,将人推至木桩后  ,掌心迎向前,挡住突如其来的袭击。

    又有人直穿过木桩,裴郁逍的耐心渐消:“牧雷,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牧雷另一只手施力,推动木桩撞向裴郁逍。

    裴郁逍侧身躲过,刚得意从二人身旁绕过的人偏头,看见飞来的木桩,急急退让,这一退,便到了围栏边缘。

    木桩隔开视线,只见两抹身影交叉变换,招式快而迅猛,令人看不清动作。

    “恶兽”们看着这场变故,愣在了原地。

    牧雷恶狠狠道:“当初你们一个斥候队就敢捣毁我们一个旗队,西境的东西也妄想收入囊中,大殷人果真配得上狼子野心。”

    这话如同触犯裴郁逍的逆鳞一般,原本沉静的面色如涌起深漩。

    裴郁逍靠近他,明亮的目光阴沉下来,犹如盘旋的的毒蛇,“奇袭?也就只有你们西邶人敢信口张来,损伤惨重的可是我们。”

    他的额角青筋暴起,手上动作又狠又准,比上次皇宫里的比试要狠厉许多。

    牧雷不由得退至木桩后,却被人穷追不舍。

    牧雷不甘示弱,拳头当即扫了出去,眼神猩红:“你可知,我的师傅可是死于卫筵之手?死于你们阴险毒辣的计谋中。”

    裴郁逍避开拳风,顺势扣其手腕,旋身一拧,将他半按在木桩上,“可卫指挥使也并未归来,牧雷,我看你被蒙在鼓里,还真是蠢得可怜。真正阴险的人到底是谁,你们应该最清楚。”

    牧雷手臂脱力,动弹不得,侧过颈,一脸不甘。上次若不是裴郁逍手下留情,牧雷恐怕过不了那么多招。

    裴郁逍松开手,恢复了言笑晏晏的模样,“感谢牧雷将军的陪练,今日我有事,下次再切磋。”

    方才的惊险过招被他一笔带过,成为一句轻飘飘的“陪练”。

    牧雷脸上火辣辣的痛,不止是被打得肉疼,更是自不量力来招惹他的疼。

    裴郁逍借力踏上一块木桩,眺望之下,小型迷宫出口一目了然。

    他复又穿过无恶兽阻拦的近道,一路无阻直抵终点。

    彩头被人送上。

    周围喝彩连绵。

    隐约中还能听见姑娘家的对话。

    “这位是哪家的公子啊,人长得出众,心肠好,武功还高强。”

    “怎么从前没见过这位公子,也不知人是否谈婚论嫁。”

    身侧冒着无数的星星眼,楚檐声抿了抿唇,“你对象还挺火,虽然大家叫不出名。”

    越雨对他的倒装句已经不在意了,听到这个新鲜称呼,她愣了愣,“哦,那让给你。”

    楚檐声:“这对吗?”

    虞酌好奇道:“对象是什么意思?”

    “就他俩这种关系。”楚檐声琢磨着,认真跟她解释,“也不完全对,如果婚前相爱在一起,那两人也可以互称对象。”

    就在越雨分神听他们对话的时候,那抹鲜艳独特的颜色缓慢靠近。

    千灯万盏,夜色暖绒。

    那抹天蓝色停在了她面前,花灯堆叠,亮如白昼。

    沸腾的声音好像从那头转移到了这头。

    他还未开口,越雨的耳边涌来数道杂乱的声音——

    “方才他是不是让这个姑娘帮忙拿衣裳?”

    “他们是什么关系?”

    “天啊,他看她的目光好柔和。”

    “不小心拔了头筹,送你。”眼前少年俯身,将手中之物塞到她怀里。

    越雨讷讷地站在原地,垂眸望去。

    那是一颗价值连城的琉璃明月珠,流光溢彩,宛若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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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郁逍并未直接松手,像是怕她先松开手,但不知为何,在越雨抬起眸时,又莫名别开脸,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成亲一百二十九日纪念礼,不许退。”

    一百二十九日……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越雨头回感到有东西这般烫手。

    越雨并未直视他,是以没有察觉到他躲闪的目光。其余人的视线如浪潮裹挟,盯得她耳根骤热,“你的衣服……拿好。”

    越雨盯着夜明珠的纹路,抽出手,把大氅递还给他,而另一只手仍捧着夜明珠未动。

    裴郁逍的指腹从她掌心离去,唇畔悠悠扬起,“有劳娘子了。”

    ……

    人群中,有道格外突兀的声线响起:“我知道了,是裴少将军和少夫人!他们成婚那日,花轿正好路过我家门口。”

    又有人感慨道:“郎才女貌,二人当真般配!”

    裴郁逍眉梢轻挑,看起来心情颇好。

    比赛结束,长街拥挤的人群陆续撤离,裴郁逍问:“接下来去哪?”

    接下来是打算去哪来着?

    说起来越雨也并不清楚。

    二人同时看向了楚檐声。

    楚檐声看着两颗脑袋,忍俊不禁道:“去吃宵夜。”

    越雨侧头看他:“你也去?”

    裴郁逍:“不可以?”

    越雨不说话了。

    所谓的宵夜就是路边摊,所谓的路边摊就是馄饨面。

    落座后,楚檐声问:“话说回来,你是什么时候报的名?”

    裴郁逍斟完茶,递给越雨:“朝贺前。”

    越雨眨了眨眼,看向茶杯。

    她发现一个问题。

    在山庄过后,裴郁逍便总是爱给她斟茶倒水。

    她捉摸不出个所以然,选择继续倾听。

    楚檐声佩服道:“你还真是高能量的一天……”

    光是朝贺起个大早他就受不了了,这人守岁就算了,还能赶早报名。

    李泊渚道:“今日不是结束报名了吗?”

    裴郁逍散漫回言:“我软磨硬泡的。”

    “各位客官,馄饨面好了!”老板陆续端完六碗馄饨面上来。

    除了越雨,其余五个都是能说会道的人,更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从各家的新年流程和琐事到街上的奇葩事件,接地气地聊了许多话题。

    越雨听得津津有味,反而吃得不多。

    程新序盯着她碗里剩余的馄饨面:“阿雨你没胃口?”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是最后一桌客,老板煮的颇多,而越雨的肚子隐隐约约有点不适,纵使好吃也吃不下再多,“吃不下了。”

    “要不——”程新序话还没说完,越雨便了然地用指尖抵着碗沿。

    程新序后半句话还未落下,越雨也还没将面碗推出,便有人先一步夺过她的碗。

    裴郁逍将碗挪到面前空地,“正好我没吃饱。”

    指尖一空,越雨来不及阻止,偏头一看,裴郁逍已经若无其事地吃着她剩下的半碗,看样子是消耗太大,真饿了。

    她垂眸,遮住眼中的一丝错愕。

    虞酌也搁下了筷子。

    程新序瞥了一眼,没敢出声。

    李泊渚笑道:“他快馋哭了。”

    虞酌拿出手帕擦嘴,“我方才在茶馆吃过,眼下也吃不下了。”

    程新序:“那……?”

    虞酌:“你不介意的话。”

    楚檐声:“真是大馋小子,不够的话叫老板再煮。”

    那两个要面的人脸色微微一僵。

    老板听见,收拾的动作一止,“今日份卖完了,实在不好意思。”

    程新序将虞酌那碗放到跟前,“我这叫不浪费。”

    街道上人影稀疏,再到只剩他们这摊,最后又聊到了老板收摊,中途几人还玩了几个小游戏,待到归家时,还有些许不舍。

    在马车上,裴郁逍看见一个方正的大匣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是你买的?”

    越雨答:“是楚檐声送的新年礼。”

    越雨把夜明珠放在了一旁,又听见他好奇问:“是什么?”

    越雨:“我还没开。”

    说罢,她打开了匣子。

    匣内,一颗比掌心略大的夜明珠正泛着莹润的光。

    而另一颗,在匣子外静置着,一大一小,对比明显。

    车厢内沉默了一刻,越雨把匣子合上。

    楚檐声给主办方献策,想来裴郁逍取得的夜明珠估计也是楚檐声拿来做彩头的,越雨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他。

    越雨尴尬地转移话题:“你怎么想到参加比赛?”

    裴郁逍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小夜明珠,“你不是想要一颗夜明珠吗?”

    “我何时说过想要?”

    “滟鸣山上第一夜。”

    越雨心中一震,垂眸望去。

    琉璃明月珠泛着莹润的光,像极那晚一同看过的圆月。

    越雨仔细想了想。

    她说的貌似是——

    想再看几次像今夜这般赛比明珠的月色。

    越雨重新抬眸,少年的眸透而清亮,仿佛映着柔软的月色。

    该怎么和他解释清楚?

    她的话在心里打转了几圈,才张口而出:“那我收下了。”

    罢了,怪她许愿

    的前摇太长吧。

    裴郁逍指腹将楚檐声送的那个匣子往边缘推,“那这个应当用不上了吧?越小姐礼物众多,不妨由我代为保管?”

    他的脸偏了下,越雨没注意到他望向匣子时暗沉下来的眼神。

    该说不说,小巧点的似乎是顺眼一点,横竖都是楚檐声寻来的稀罕玩意,越雨态度无所谓:“随你。”

    话落,她只觉落在她面上的眸光愈发潋滟,她猝不及防地移开目光。

    “今日朝贺后定下了演武日期。”裴郁逍道,“这些日我不在,有事可找展离。”

    展离是随她出门的那位护卫。

    越雨“哦”了一声。

    “没别的要说了?”

    越雨思考道:“忙点好。”

    “还有吗?”

    “注意安全。”

    越雨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声线还算温和,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客套。

    许是看出她敷衍,裴郁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应该说——”

    “早日归家。”

    越雨愣了愣,马车恰好行至府门口,她最终还是没道出这句话——

    作者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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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拧巴的人真的需要很多偏爱。

    第74章

    新年来得快过得也快, 整理屋子时,越雨发现了一个陈旧的盒子,秉持着不碰人隐私的原则, 她没有打开。

    然而展离见到便将盒子端走。

    越雨问了一嘴:“这是要扔掉?”

    展离回:“是, 里面都是陈年旧物, 公子早说要扔,只是忘了。”

    越雨没反对。

    展离走出门外,正迎面撞上捧着花盆匆忙进来的绿迢。

    但意外并没有到来。

    展离反应灵敏,在绿迢脱手时,及时捧住了盆底,另一只手又接住跌至半空中的盒子。可盒子却因为未曾上锁,开合间, 几样零碎的物件摔了出来。

    越雨认出来其中一样眼熟的东西。

    她蹲下去,捡起一块素丽的方帕, 光看款式形状, 以及上方一个细小如火焰的logo,她便认出了是悬烛馆出品。

    久远的记忆骤然唤醒,去年她分完投烛获得的奖品后, 还拿了一个木匣回来,但后面那个木匣便不见了。

    这个盲盒她一直未拆, 冥冥中直觉告诉她,就是眼前这张帕子。

    越雨不由自主地打开了帕子, 目光渐渐凝滞下来。

    摊开的雪青色帕子上,仙鹤栩栩如生, 唯独另一种颜色格外突兀——

    三两粒桂花瓣、一朵银杏花安静躺在上面。

    银杏褪成霜白,桂花瓣蜷曲,早已失去原本的模样, 与标本无异。

    展离不知看见了何物,忽地道:“属下看错了,这个盒子需要留下来。”

    越雨自顾自道:“都枯了,该丢了。”

    展离神色为难:“里头装的都是公子珍贵之物,想必这个也很重要。”

    越雨移开视线,“其余的都是有用之物,这两样估计是随手放进去的。”

    可早已干枯的植物为何收集留存下来呢?

    展离虽不解其意,但越雨不是不清楚答案。

    而且他压根没有上锁,似是毫无避讳,无所顾忌。

    “这不是小姐送少将军的礼物吗?”绿迢道。

    “那就更不该扔了。”展离将同样从里摔出来的装回去。

    “……”谁反驳越雨,她就摆烂。

    越雨随口问:“这又是何物?”

    展离方才拿起的是一枚铜钱,裴郁逍的癖好真的稀奇古怪,越雨完全看不懂这代表什么含义。

    展离动作一滞,随后又恢复平静:“军中偶尔会以击中铜钱为射艺练习,卫指挥使总是能使箭穿孔而过,其余人做不到百发百中亦能击中铜钱,而公子初入军营并不突出,且唯独射艺最差,后面花费了许多功夫才练得出彩。”

    “公子说,沉潜为基,厚积薄发,是卫指挥使教会他的道理。后来,鏖战一天一夜,那支分队几乎全军覆没,卫指挥使最后也……只有公子一人回来。这是当时卫指挥使随身携带的一枚铜钱。”

    展离的叹息散在风里:“公子早已习惯失去,留下他人的贴身之物,想必也只是为了铭记。”

    这句话如同一根刺深扎进越雨心底,顿时扩散成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点,一阵一阵的刺疼不分轻重地涌来。

    展离将铜钱放回盒里,抬眼之际,忽地一愣,少夫人半弓着腰,眼眶似掠过一丝莹润,然而那美眸微动,才泛起的涟漪便又褪去。展离移目,误以为是自己看岔了眼。

    竟有一刻以为他说动了少夫人。

    越雨起身,“那现在呢?”

    展离猜不透话意:“少夫人是指?”

    “他还那么难过吗?”

    展离慎思须臾,才正色回言:“虽然这话由属下说来不大合适,但自从回京后,公子的笑容多了许多。”

    越雨:“你家公子本就生性爱笑。”

    展离道:“公子最是认真较劲,向来不苟言笑,想来是有少夫人的陪伴,公子才多了些人情味。”

    展离生得正直凛然,怎会说这般吹捧的话,听得越雨面上一烫。

    演武大阅最后一日会请官员家眷观阅,越雨被萧瓷意硬拽着去了。

    校场位于京郊,毗邻行宫,北侧高台上,设主位,左右两端分列亲王、重臣席,看台两侧则是供宗室女眷、重臣家眷就座。看台与演武场之间围以长栏,各看台以屏风相隔,主座上更是悬着珠帘,帘随风动,将台上人影滤得朦胧,仅仅能从服饰辨别,难窥姿态。

    越雨对皇帝皇后等人不感兴趣,自然不会关心是否能看到龙颜,而其余人则是由于担忧触犯龙颜而不敢直视。大阅在于观礼,众人在仪式之后,目光皆放在了演武场上。

    鼓声齐鸣,将士依次入场,虽声势浩大,但看点普普通通,只是彰显军容军貌以及列阵时的恢弘气势。

    越雨支着脑袋,啃着瓜子。

    可惜虞酌无法入内,否则她也不至于这般无聊。

    她与萧瓷意所在的看台足有六人,其余几人她看着眼生,但这种局就是即便不熟,也奈何不了被cue的命运。

    女眷借由与萧瓷意交谈,似是注意到越雨始终沉默,其中一位妇人道:“少将军尚未入场,少夫人却一直留意着场上动静,想来是无比期待。”

    入席时众人已打过照面,说话这位是淬锐营周参将的夫人。方才正是淬锐营的方阵演练阵法,周参将便也从台下路过。士兵刀枪交锋,阵型变幻莫测。

    “夫人说笑了,我是在认真观看,周参将英勇神武,手下的将士也个个出色。”越雨浅浅一笑。

    她内心是真乐了,明明她在发呆,却被人视作期待。

    周夫人却因为此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她身旁的姑娘开口道:“接下来应是两营破阵比试,少将军也会出战。”

    越雨微微一怔。

    位于右首席位的女子挑眉道:“莫非少夫人不知?”

    周夫人身边的姑娘温声道:“张小姐,阅礼规制机密,不得外泄,你我皆是今日才知,少夫人与少将军是夫妻,若是出场今日必会相告。她怎会不知呢?”

    说起来,越雨的确不知道具体的流程安排,也不清楚裴郁逍会不会上场,甚至还未曾见到裴郁逍。

    张苑自讨没趣,不屑地转头继续观礼。

    帮越雨说话的是周夫人之女,周漱禾。

    越雨朝那道温和的视线看去,对她颔了下首。

    说话间,看台骤然发出一阵骚动,不少人往围栏边站。

    众人抬头望去,

    黄沙漫地,双方列阵已毕,甲军对峙中,一道银色身影从簇簇人影中纵马而过。号角声定,少年勒住缰绳,墨发飞扬,疏朗的眉目染上一层森寒的锐气。

    阵前无人不蓄势待发,他沉腰转腕,目光一扫而过。双锏横于肩上,肩后寒光闪烁,反手握定双柄,姿态稍显松弛,但与一众将士相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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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显得尤为扎眼。

    侧看台传来窸窣的吸气声,数道目光尽数落在那道身影上。

    随着一声令下,周遭骑兵

    神色肃然,执盾上前,前锋迅猛如箭,提枪直迎敌对阵型。

    这时,周漱禾起身走到越雨跟前,“姐姐,我们去前面看吧?”

    越雨本想拒绝,却看见她饱满期待的目光,终是不忍。

    二人来到横栏前,周漱禾问:“少夫人,方才我唤你姐姐,可会让你感到不适?”

    越雨摇了下头:“无妨,我比你大,这样称呼很正常。”

    周漱禾莞尔一笑,素指轻点演武场,“姐姐快看,那是我爹。”

    越雨顺着她指尖指向的位置看去。

    铁蹄踏破地面,飞沙入目,刀戈乱舞搅起腥风,无不令人心中一震。

    周擎扬声道:“少将军再这般松弛下去,可就破不了阵了。”

    只见少年右手恰好挥锏砸过盾墙,淬锐营的玄甲士被人隔开,破洞乍现。甲士弃盾,刺向马上身影。

    那少年不紧不慢地抬手直捣,抵达对方肩头时力道忽卸,堪堪将他铠甲击碎。同时,右锏游刃有余地格挡住另一人对身侧同伴发起的进攻。

    实操演武毕竟也不是真刀实枪,维持张弛有度耗神耗力,他这才抓住空隙,回周擎的话:“周参将,趁眼下有时间多擦一会你的长|枪,等着我。”

    少年瞳仁清亮如溪,鬓发被风扬起,眉眼间尽是桀骜。

    不是等到闲暇才有功夫回话,而是刻意思考抽空放狠话。

    周擎嗤笑一声:“年轻气盛。”

    越雨看不懂什么阵法,只能看到忽然之间,玄甲阵容一方的一排士兵齐齐倒地,而后铁棱如两道寒光,乱如银蛇,在阵影中不断穿梭。

    越雨问:“你看得懂吗?”

    不知周漱禾遥遥望见什么,神色一愣,才回道:“擢锋营已经破阵了。”

    越雨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她们这处看台与演武场入口相距不远,而此时正有一位男子站在下方,那人狐裘披身,背影清癯。

    越雨问:“那是?”

    周漱禾稍稍面露惊诧,“他叫左淮荇,是擢锋营的参谋。”

    对方似有所觉,回眸望来。

    越雨和周漱禾皆是一怔——

    越雨是偷看被抓包而尴尬,周漱禾则是羞窘,面上一阵不自然。

    那人面容清俊偏瘦,眉目温柔却不显怯懦,眼眸沉静透亮如古玉,书卷气尤重。

    下颌微点,目光温和遥对,是朝她们回了个问候。

    越雨和周漱禾僵硬地颔首。

    越雨:“你认识他?”

    周漱禾:“你不认识他?”

    周漱禾虽这般问,却没有张苑那种冒犯劲儿,只是纯粹好奇。越雨答:“少将军几乎不在家中办公,我鲜少见到他的同僚。”

    周漱禾一下便理解了:“他也许会是我的未婚夫。”

    “也许?”

    “我也只是听说两家有意联姻,姐姐也知晓我们身在深闺,婚姻之事听凭父母之命。”

    “你不喜欢他?”

    也许从未有过这般直白的交谈,周漱禾顿感茫然,“小左大人饱读诗书,尤善兵法,前途不可限量,我很满意他的才情和……长相。”

    周漱禾停顿了会,“只是我并未与他相处过,想必今日他还是第一回见我,若真与他相守一生,我不知是否会后悔。不知姐姐会不会觉得这种念头奇怪?”

    越雨认真思忖道:“不怪,这才是人之常情。在没有感情的前提下,要与未曾谋面之人相处一世,心中对这件事权衡利弊是必然的。其实我觉得无论何时,婚姻都是一个冲动的行为。”

    二人显然已经无心观看,周漱禾问:“姐姐也会觉得冲动吗?”

    “会。”越雨坦诚道,“不过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不必想这么长远。”

    古代人深思熟虑看重门当户对,但谁知对当事人来说是否算作另一种冲动。

    越雨并不算过来人,她虽然经历了这个事,却又不算真正经历,所以她没有办法教别人经验。

    隔壁看台传来一女子低呼:“快看那杆银枪……”

    话还未完,越雨和周漱禾齐齐望去。

    周擎持枪而上,缴缠锏身。裴郁逍回身错步,另一柄锏直刺枪尾,枪身见状立收,然而双锏势头未消,翻飞横撞,迸溅火星。几招之下,攻防不断切换。

    双锏沉重刚猛,却见他使得凌厉又不失松弛。

    众人看着这场对战,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擢锋营众将包围密度收缩,蛇阵硬生生被截断。

    就在这时,两方主将的攻击不缓反急,仿佛没有一丝疲惫。

    二人已经从马上战转为地上战,双方胶着中,场下看客亦是焦灼,无论谁胜谁负都有几分遗憾。

    周漱禾绞着手帕,齿关紧咬。

    枪花如雨,分袭三路,单锏挑开上路,另一柄又格挡下路攻势。周擎鹰眸锐利,枪尖直挑腕骨,却在腕前一滞,锁住锏柄,旋身一拧。

    裴郁逍右腕脱力,锏滑落而下,又被他膝盖顶起,借势重拾锏柄,然而才刚避开左侧刺来的枪尖,便见那枪杆脱手而出,周擎已迈前一步,挽住急旋的枪杆。

    银枪旋身收势,枪尾瞬间横于裴郁逍颈侧。

    这场不分伯仲的对峙最终还是分出了胜负。

    裴郁逍气息略微急促,闲散垂下手,面上却无颓败之色:“周将军的枪法出神入化,晚辈甘拜下风。”

    “承让了。”周擎放下银枪,目光欣赏:“看来裴少将军不负传言,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

    裴郁逍收起双锏,唇角上扬:“噱头罢了,在周将军面前班门弄斧了。”

    在先前与西邶人较量时,周擎尚且对他存在偏见,如今再看,眼光便不同了。

    周漱禾手上力道一松,侧头对越雨道:“险胜。”

    越雨弯了弯唇:“厉害。”

    同是隔壁传来一道女声:“不愧是少将军,虽败犹荣,而且面对周将军也丝毫不落下风。”

    同席中人道:“不仅身手好,风度亦胜万千男儿。”

    萧瓷意听得嘴角压根直不起来。

    “这般人物怕是京中寻不着第二个。”起初那人叹道,“只可惜英年早婚。”

    萧瓷意嘴角一垂。

    另一人的目光从场内收回,“欣赏归欣赏,难不成还要觊觎这已然婚配的郎君?我大殷人杰地灵,可不缺好男儿。”

    周漱禾拉着越雨的手,笑盈盈地看着前往主看台的背影,“姐姐,你家少将军果真卓越,比起我爹也不逊色。”

    她特意扬起音调,越雨一听便知她是什么心思。

    隔壁细碎的嗓音渐渐远离,隐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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