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楚檐声长得周正,唇红齿白,一双美目波光流转间自带贵气,举止从容,见解超凡,虽说有点恶俗狗血,但的确美惨,没有强。
越雨诚恳道:“你好,狗血文男主。”
他故作轻松的语态,越雨自然不能沉重苦闷。
楚檐声挑眉道:“可惜你不是我的女主。”
越雨蹙了下眉,“你真爱开玩笑。”
楚檐声倏地正视她的眼睛,语气少了些许不正经:“说真的,我很抱歉,出院之后一直没有联系你。”
越雨回视他,口吻平静:“都过去了。”
“一年前,我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形。”越雨喝了杯茶,楚檐声又给她续上,他动作方顿了下,越雨又道:“就像现在的我一样,忘了一些事。因为我看你并没有多意外。”
“所以我才让你说你的情况,但你先问了我。”楚檐声淡定地抿了口茶,“可能你的穿越更有问题,这是第二个谜底。你先前的确说过,你只有五年内的记忆。”
越雨眨了眨眼,“如果与长月烛无关的话,那想来是受到刺激所触发的记忆缺失。”
楚檐声问:“什么刺激?”
越雨迟疑了会,复述一遍噩梦的情形。
楚檐声:“你是说你杀了人,但是你不记得具体的?”
越雨:“嗯。”
“我还真没遇见过这种事,一般都是别人动手,我很少看这种血腥场面,不过我此番去南疆,倒是险些命悬一线。当时感觉魂都差点飞了,和上次车祸的感受一模一样,我有预感,如果再来一次,肯定噶得干干净净。”
越雨心中一跳,晃了晃神。
面前伸出一只干净洁白的手,手掌摇摆两下,继而一张含着春风化雨般笑容的脸正对着她,“越雨,你怎么还是一点未变。”
越雨下意识问:“什么?”
楚檐声笑意更浓了:“一股淡淡的人机味。”
话到此时,门口骤然被人推开,虞酌大大咧咧的嗓音传来:“阿雨,你怎么来得这般早。”
瞧见她身侧笑容张扬的男子,虞酌眼睛睁大:“哦?还有美男哥哥在。”
她身后的程新序一个激灵探出头来:“什么美……男?”
话刚落,口还未合上,又撑开一个弧度:“九……见过九皇子殿下!”
李泊渚的神色一敛,扯了把虞酌的衣袖,一同见礼。
越雨看着三人,又回望楚檐声。
脑子一炸。
第44章
原本松弛的楚檐声扶了下额, 所以说他才讨厌俗礼,每回都得说一次:
“免礼。”
他看穿了越雨的哑然,失笑道:“忘了同你说, 没能重生成京圈太子, 当个闲散皇子倒也不错。”
越雨诧异了几秒, 便自然如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挺好的,那我京圈大小姐?”
见二人相识,程新序好奇道:“阿雨是何时认识殿下的?”
越雨回:“去年见过,也是这个地点。”
“她越冬天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们也不必拘束,随意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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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我便安排人过来。”楚檐声搁下茶盏,言语礼貌, “我已打点妥当, 今夜没有皇子,也没有臣子千金,更没有某某某的夫人, 大家可以随意享受。”
他甚至用的是“我”来自称,可见诚意满满。而且他又知晓越雨的花名, 想来关系匪浅。
李泊渚谦恭道:“那就谢过殿下盛意款待。”
程新序恍然道:“难怪方才进来时见今日悬烛馆的宾客比往日要少。”
原来是贵客临门。
虞酌质疑地看向他:“你也来过?”
程新序打着哈哈道:“我就是偶然路过进来瞅瞅。”
李泊渚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他是慕名而来的。”
不多时,先前与楚檐声一道来的女子去而复返, 身后还跟随了一批人,先进来的是乐师, 然后是齐齐的两列人,一列为男,一列为女, 只不过通通裹着长兜纱,不仅面容看不甚清,就连纱下的舞衣也朦胧神秘。
共有十位,鱼贯而入,最终有序停在前方圆台上,错落站位。
越雨和楚檐声对了个眼神:“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楚檐声但笑不语。
丝竹奏鸣,轻绡飘然欲飞,随着舞步的舒展,身上的兜纱翻飞,露出乌发白肤的面容。
不过一瞬,长绸扇尽数被他们置于鬓发,绸纱遮面,一如幕篱,按捺住了宾客窥探的心思。
越雨又看向楚檐声。
楚檐声摆手,无辜道:“我许久没来,这新成立的舞团还挺有巧思。”
箫笛骤然转急,舞姬倏然散开,中间徒留一位领舞,她足尖点地,长绸扇摆动,身段如柳,翩若惊鸿。
长绸上下翻转,如流动的织锦。
在鼓点转为悠扬缓慢之际,众人看清舞姬的脸上皆缀以金链脸饰。
舞姿变化,美貌吸睛。
与此同时,连同中间的舞姬也一并散开,分别朝几人移步,台上只余五人,仍随乐曲起舞。
另外五人各自站到他们面前,席间座位不够宽敞,不便施展,于是舞姬们或提壶斟酒,或亲密喂果。
几人看着这阵仗,目瞪口呆,唯有楚檐声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服务。
领舞净手捏了块果,即将抵达楚檐声的唇边,他身边的青衣女子便伸了只手格挡。
楚檐声抬手示意:“无妨。”
青衣女子收回了手。
程新序在那手忙脚乱,左挡右掩,不像不领情,反而像是有点躲闪。就连李泊渚这边坐怀不乱的人,在舞姬将酒递给他,对方玉臂不经意蹭过他衣襟时,他面上的镇定也出现了一丝凝滞。
越雨和虞酌身前的是男子,虞酌已经沉迷于对方若隐若现的胸肌,脸红而不自知。
独剩越雨一副清醒又自持的模样。
见她静静不动,楚檐声还以为她呆滞了,于是提醒:“安心吧,小裴将军也不在这,哥们这么够意思,给你点了头牌男模,你就别愣着了。”
他的话让人有点出戏,但却让越雨反应过来了。她愣住片刻,是因为面前此人就是上回那个眼罩郎君,被她评价为长得很乖玩的很花的类型。
但此刻,他鼻尖上悬的金饰衔接到眼睑两侧,流苏顺着白玉无瑕的脸肤而坠。华丽的面饰由他轻微的举止而牵动,摇晃摆动,在轮廓覆盖一层阴影。
越雨清心寡欲的神情落在那人眼中,令他感到几分打击,眉眼微凝,不复起初的灵动,好看的容颜露出一丝无力,“姑娘又是这般无动于衷,还蛮让人受挫的。”
身侧的虞酌发觉她这边的动静,凑过来问:“小冬天,这就是你之前碰上的那位?”
越雨点头回应虞酌,随后问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愣,眉宇微微
松动,粲然一笑:“竹逾,青竹的竹,逾期的逾。”
都见了两面,如此凑巧,不说点什么怪没礼貌的。越雨轻声道:“你的名字挺好记的。”
其实是不好记,有点拗口。
竹逾为她添了一杯酒,如此前一样,“你的更好记,冬天姑娘。”
越雨却伸手拿过杯盏,喝下一小口酒,不置可否。
竹逾却没有因她忽然的疏远而感到无措,似乎也是深知上回过于唐突,如今只是面不改色地替她斟酒。
越雨秀眉微紧,才想拒绝,就听见另一边传来楚檐声的声音:“先摆烂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反正明天的太阳还是依旧从西边升起,就算一醉方休也没事,我会派人送你们回府。”
众人自然称好。
——
悬烛馆对面是一座二层茶楼,此时二楼窗沿微开,透出临朔繁华夜景,也正正将悬烛馆大门一览无遗。
“据探子报,九皇子与越小姐碰面后便进了雅间未曾出来。”侍女道。
端坐窗边的依旧戴着帷帽,目光悠悠落在悬烛馆楼层之上。
今日是冷白的微光,唯有四层偏东楼阁其中一盏灯异常亮了三下,又恢复与其他一致的光辉。
女子支着下颌,兴致缺缺:“看来他是不信,还要再试探下这位皇子。”
侍女悟出言下之意,不敢多言。
风刮过窗外,从帽摆钻入,脸上察觉到凉意,她低眸扫视一圈,瞥见两位正踏入悬烛馆的男子,眸光微动。
“那是江少卿和裴少将军。”侍女说道。
女子收回眼,忽地想到什么,忙道:“快,去通知一声,可别让殿下把我的猎物搞死了。”
侍女虽有不解,却仍是马上行动起来。
若真动起手来,他们想要留九皇子人口,可不代表其他人能够幸免于难。
……
裴郁逍会来到悬烛馆,是因为江续昼打算与云谲说清楚,本以为此事早已了解,谁知他却拖到了冬季。裴郁逍心有不耐,却由于答应了他,实在没辙。
其实江续昼在当初遇到虞酌他们那会,就已经拿着钗子去找过云谲,作为谢礼相赠,也说明了自己无心风月,对她无意,可哪知云谲依旧对他如初。
他承认自己没有让人会错意,只是有时太容易让人念念不忘也是罪过。
二人才找到云谲,还没开始将腹稿念出来,便见云谲凝望着裴郁逍,面上浮现喜意:“小公子,又见面了。”
裴郁逍颔首回:“云谲姑娘。”
江续昼一愣,看她深情的眼神,再看冷漠的裴郁逍——
莫非这是移情别恋了?
好歹他也认云谲这个朋友,三番五次麻烦过人家,夹在二人中间,尤其为难,他正想开口解释裴郁逍是位有妇之夫,却见听见云谲又道:“说来真巧,今夜见着贵人,又能见着小公子,还有上回与你一同进长月厢的那位姑娘。”
裴郁逍一怔。
江续昼缓了缓,才意识过来她所指之人应是越雨,他寻住空隙,适时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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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如今是这位小公子的妻子。”
云谲眉眼间闪过诧色,“看来缘数诚不欺我。”
是在说那个签。
裴郁逍不置一词。
江续昼也颇为认同:“二人缘深,非是他人可比拟。”
说完,意有所指地瞥了她一眼。
“小公子要去找那位姑娘吗?”云谲问。
“她玩得愉快即可,我不便叨扰。”裴郁逍不慌不忙道。
“还以为二位也是受邀而来。”云谲细看了他一会,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位姑娘可是与三位公子一同去的,而且乐班里还有四位小郎君。”
闻言,云谲从他脸上瞧出一丝凝滞。
江续昼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听就有程新序李泊渚他们的份,当下撺掇道:“谁说不是受邀来的,我们正打算过去一道玩。”
直到将要挨近雅间门前,裴郁逍才缓过神来,心觉此举不妥,转身就要离开,一只袖子被人紧紧攥住。
“都是朋友,来都来了,不会不欢迎我们的。”江续昼道,一通不请自来被他说得理所应当。
“要去你自己……”话音还没落完,骤然被一道女声打断。
“我与他还算合得来。”
裴郁逍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步,连袖子的拽力一泄都未发觉。
云谲却是心念古怪,里边只隐隐传来琴声,怎的他却像听见什么一样。
雅间内,多数时候都是越雨和楚檐声交流,二人相谈融洽,氛围得宜,重要的是他似乎更懂越雨的话意,仿佛用暗语交流,自动形成一道壁,让他们不知所措。
方才楚檐声才想起越雨成婚一事,询问她这娃娃亲可还适应,相处如何。
越雨的回答即是简单一句合得来。
程新序不以为然:“我们与你也算合得来呀,这算什么说法?”
虞酌也道:“就是,我们更合得来。”
李泊渚听着两人都染上醉意的话,一时没有打岔。
楚檐声脸上微醺,却声音洪亮道:“你们都不算什么,我与她可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屋内,人声静默。
门外,江续昼一瞥裴郁逍那张冰凉冷淡,随即利落转身,就连袖袍都像甩出的一样,不禁低笑。
越雨只觉周遭声响都似隔了一层纱,连楚檐声的话都听不太清。
李泊渚道:“殿下你喝醉了。”
楚檐声摆了下手:“我没醉呢,我可是算她第一位朋友,越雨你说对不对。”
并未听见她的回答,楚檐声才转眸看去,便见越雨惊呼道:“小心!”
身侧的风顷刻间被割开,利箭破风而过。离楚檐声最近的越雨酒醒了几分,瞬间闪了下身子,躲过一劫。
越雨朝旁看去,箭尖悬停在楚檐声面前,他身侧的青衣女子一手抓住迎面而来的冷箭,一手甩出酒壶挡开另一只箭。
至此,三箭落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满室喧哗,舞姬们面上惶恐,乐音也一时急急停顿,甚至因有人出错,拉出一道尖锐刺耳的杂音。
由于方才越雨急急闪躲,如今侧向一边,正正抓住了竹逾的手臂,她松开,给了虞酌一个眼神,李泊渚和程新序反应也快,几人连忙散开。
只见台上空荡下来,用筝的乐师从筝底抽出短剑,直直冲着楚檐声而来。青衣女子从袖中掏出短刀,挡在楚檐声身前迎击。
不止暗箭,这回来的是明的。
楚檐声急忙起身,往安全的一侧躲,可刚才慌乱的舞姬群中,又冒出了一名手执长剑的女子。
眼见长剑直指他的胸膛,可楚檐声不知为何,倏地脚下一软,动作一滞,显得吃力。
电光火石之间,越雨绕开座椅,急急将一把小几抬起,朝刺客掷去。只隔了两米的距离,矮几正好划过刺客面前一臂距离,惯性之下,长剑穿过薄木。
刺客出击就是瞄准楚檐声,他身份特殊,想来一波刺杀定不止一两位刺客。
越雨思索的速度有点慢,思维像是被什么又甜又热的东西裹住。
“越雨小心身后!”李泊渚的声音猝然传来。
此刻,她的后背完全暴露于刺客袭击范围当中。
竹逾以及最近的程新序都在往她那里快步跑去。
越雨下意识回头,看清了对方。
刺客是那群男子的其中之一。
但当下,不止思维,四肢也像被粘住一样,格外吃力又迟缓。
她眼眸眨了眨,想来只需一瞬间,那刀光就会穿过她的身体。
闭眼的瞬息,亦能感受到泛过眼前的银光,她呼吸一顿,反应未及,腰身忽地被人向后一捞。
第45章
再睁开眼, 眼前晃了晃。
环住她的是似曾相识又令人安心的力度,只是掌心覆住的肌肤如有电流涌过,又麻又痒。
脸侧一道脆鸣声撞击着耳膜, 朦胧的感官一下清晰许多。凉意掠过颈边, 少年极清而凛冽的气息萦绕鼻端, 越雨睫羽颤巍巍地抖了抖。
腰间的力道仍旧桎梏着她,垂于裙边的手无处安置,又无法脱离,手紧贴于锦衣料上,凉滑的质感与颈侧别无二致。
越雨偏了偏头,唇堪堪擦过冰凉的簪头。
簪?
越雨眸光一滞。
少年侧了下眸,凤目狭长入鬓, 目光幽寂深邃,唇角欲翘未翘, 乌发悬于肩侧。
而在他发边摇晃着的是铃兰发簪上的流苏, 那支比寻常短了一截的簪子此时正被他叼在嘴间。
原是她发上的簪子坠落,恰恰被他叼走。
越雨愣了愣,现在不止觉得这个簪子奇怪, 他们的姿势也很奇怪。
裴郁逍手长,从腰后绕到腹前, 只揽了一圈,绰绰有余。于是她的肩恰好与他的相抵, 面容……自然也是相对的,尤其是四目相对, 两人都有些许不自在。
但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们反应。刺客又重新袭来,裴郁逍空着的手将簪子取下,随意别在腰带上, 带着越雨退了一步。
越雨被调转了方向,整个人几乎攀在他身上借力。
倒也不能说是攀,也不能说借力,因为她甚至还离地一瞬,完全是裴郁逍在用力。
第四个刺客猛地攻向虞酌那边,她与所有舞姬站在一块,而李泊渚和程新序护在她身侧,都并未察觉身后一名舞姬的动作。
这不能算专门行刺了,完全就是见人就砍,犹如疯狗。
虞酌有防备但不多,恰好回头撞上对方视线,连忙拿充当护盾的托盘挡住,可托盘顿时裂成两半,她又急忙后退,周围的舞姬马上远离了她。
身前一晃,宽大的背影挡在她面前,舞姬的长绸扇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江续昼手上,合拢的扇骨抵住那凌厉的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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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续昼腕间转动,制住对方的动作。
虞酌杏目圆瞪,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面前似有预感地出现那道熟悉的嗓音:“像不像英雄救美?”
江续昼一开口,虞酌眼底才升起的崇拜与他在心中的伟岸形象瞬间塌下。
李泊渚程新序也合力砸晕了一个拿笛的乐师。
屋内噼里啪啦的,响声动乱无章,比刚才的奏乐还要吵闹。
青衣女子还在与古筝乐师缠斗,最先发出攻击的人显然不容小觑。攻守交替之际,她转动的身姿如流风回雪,如果忽略打斗的细节,或许会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越雨试图观看二人转移注意力,结果还是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裴郁逍,禁锢她的力道小了点,越雨开口:“裴郁逍。”
她的嗓音中沾着一丝平时没有过的软,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如同在耳边呢喃。
裴郁逍眸光微闪,被这个想法惊得仿佛有一抹凉意蹿流过脊背。
“放开我。”几乎同于命令般的口吻,少年动作又松了下。
他在听着越雨的话,甚至还要分心来格挡男人的攻势。
越雨头抵着他宽厚的肩,闷闷的声音从肩背传来:“我想吐。”
裴郁逍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反而从喉间溢出一丝笑。
这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越雨不敢抬头,维持同一个动作能缓解些许,如果头再晃荡,她怀疑真能吐出来。
须臾,腰间那只手臂松开,热度远离,他慵懒的声音随后落下:“行。”
越雨像是得了喘息的空隙,贪婪地吸了几口,可空气中尽是香醇的酒味,唯一令人清宁的竟是裴郁逍身边。
越雨觉得她的神经真是被酒精搞得滞后了,意识也被蒙蔽了,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回过身来,裴郁逍正好解决掉那个男人。
他的手法简单粗暴,直接用托盘充当巴掌甩去,又把人家的长绸扇当利器使,长绸已经断了,如今只剩个空壳。折扇开合,不算锋锐的边缘划过那人脖颈,竟绽开一抹不算深的血丝。
那人神色惊惧,转眼便被扇柄敲晕了。
裴郁逍淡淡道:“可惜了,不够锋利。”
越雨深思:原来托盘和长绸扇的真正用处是这样。
“小裴大人,能不能先救我?”一道比越雨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越雨循声看去,那声音又道:“我动不了了……”
楚檐声正幽怨地看着他和越雨。
裴郁逍有几分无奈,却仍是将他搀扶起来。
又一道冷箭从古筝乐师袖中飞出。
青衣女子一时不敌,让他有机可乘。二人身影交错,乐师和箭光朝向同一方向。
楚檐声才站起了身,手肘又被人猛地一拽,整个身子扑向长桌,他唯有双手护着脸,才不至于砸向冰冷的桌面。
“裴郁逍,你能不能温柔点?”
别说越雨想吐,他肚子撞了下桌沿,也开始想吐了,更别提刚才裴郁逍抱着越雨时动作还算温柔,比对他又拎又甩的好多了。
裴郁逍偏了下头,那支箭从他脖侧飞过,钉到身后的柱子上。他顺手捞过一只瓷杯,杯口飞出,挡住迎面而来的短剑,目光和对方交接,嗓音和缓发出:“我与殿下授受不亲,不敢逾矩。”
声音不高,楚檐声听完才反应过来是在回他的话。
楚檐声不知道他竟然还懂已读乱回。
楚檐声哽住,青衣女子过来将他扶走。
乐师把裴郁逍逼得更紧了,余光死死盯着楚檐声的动静。
楚檐声刚离开那张桌子,裴郁逍便被逼退至桌沿,膝弯一曲,直直落坐桌上,袖摆扫落最后一盏酒,金盏坠地绽开脆响,酒液飞溅,在他衣袍染上几点暗色。
越雨定定看向这边,目光从他的侧脸游移到腰间。方才他跌坐的一刻,那劲瘦的窄腰微塌,复而挺如雪松,束带上的佩饰相撞,击鸣传至耳廓。
接连的剑光闪过,将他逼到一寸寸向后弯腰,背伏于桌上。剑尖离开的一瞬,并未见那腰身如何用力,便如拉满的弓,划出一条流畅而有韧劲的弧线,下一刻,上半身全然脱离桌面,毫无累赘的动作。
越雨眨了下眼,没看清他是怎么缴械,将短剑锋锐端抵近对方脖颈命脉。
他的眼神冷冽,嗓音也淬了寒意:“说,还有没有其他人?”
可没料到这人竟生生撞上剑尖,裴郁逍猛地移开剑柄,血珠从那人脖子喷涌而出。
程新序见势急忙赶来。
裴郁逍将他手脚捆住,由程新序紧急施救。
楚檐声后知后觉想通,他那杯酒大抵是加了料的,目光扫过室内的舞姬,那位递酒给他的领舞在瑟瑟发抖的人群中并未显出惊惧,只是有几分急色,而且……面孔略微陌生。
另一位同样看上去较为镇定的是竹逾。
竹逾十五岁便入了悬烛馆谋生,家世清白,人格正常,楚檐声对他还算了解。
如今封锁了雅间,刺客都被绑住,剩下的人统统站成一堆。
江续昼上前问:“殿下可有头绪?”
楚檐声坐在椅子上,体力并未恢复,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今晚正和越雨说着自己险些嘎掉的经历,那时也是同样的刺杀,但与现在的不同。除了裴郁逍制裁的乐师,其他人都似乎有些畏死,不像他出游时遇见的死士。
他虽与太子自幼走得近,但作为唯一一个没有封号的皇子,始终游手好闲,对朝堂政务更是置身于外,一心只想发财。他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绝不可能掌握实权,那还能算吸引人的地方只有一个。
楚檐声目光暗了暗。
心中出现了个模糊的轮廓。
他面上风轻云淡,“我素未与人结仇,也就是下江南时被盗寇劫财,遂在芦州赌坊欠了两千两。”
裴郁逍轻飘飘地掠过一眼,恰恰从他身上转移到青衣女子身上,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停留。
越雨一听,怀疑问道:“你不是出门随行侍卫配置就有数十人,杀手根本近不了身吗?”
楚檐声险些汗都滴出来了,侧目一瞧,越雨双眼茫然,脸色微醺,一看就是上头了。他暗叹真是喝酒误事,平时闷得说不出几句话的人都开始添如乱了。
“你还听说了什么?”楚檐声缓了缓,反而淡定下来了。
“说你本人高深莫测,是个绝世高手,一般不轻易出招,出招便一击毙命。”越雨神情真挚。
摔得屁股开花的高手吗?
“真是哥不在江湖,但江湖处处有哥的传说。”楚檐声还有心思开玩笑,“那你见我有还手之力吗?谁能为我发声一下!”
楚檐声穿来时得知是古代,还是当朝皇子,他担心没有自保能力,学了不少功夫,但无一见效,太医说他根骨驽钝,武学方面没有造诣。于是他放弃挣扎,手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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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侍卫个个能人。今日并非重大危机时刻,没有兴师动众。此事他说过给越雨听,可惜她不记得了,他也不可能当着众人面提。
而且重要的是,谁能告诉他刚才还正经沉静的人怎么一下变得那么诡异。
“我来喂你花生!”越雨看出他的羞窘,扬手道,“我懂了,无人扶你凌云志,你自己也上不去。”
楚檐声服了,“你想毁了我吗,别再偷偷背梗了,回家吧,我求求你了。”
数道目光炙热地流转于二人身上,尤其有一道隐隐带着锋芒,令他莫名感到后背拔凉。但随意一扫,大家的目光都没什么不对,顶多有几分不解。
这也不怪他们,他俩的话本就和古代人有壁,偏偏越雨还这般俗套。
楚檐声在激昂的情绪驱动下,恢复些许理智,对江续昼说:“你安排一下把人带下去审。”
这里他的地位最高,又是受害者,说话还是准的,江续昼不敢不从,给程新序使了个眼色,楚檐声摸了摸鼻子,假装看不懂他眼底加班的痛苦。
楚檐声看向了裴郁逍,他抱着胳膊倚在一边,一脸懒散,仿佛对此毫不关心。楚檐声默了下,“你……先带她回去。”
“我不走,楚檐声你还没跟我说清楚那件事。”越雨皱了下眉,步子一迈,就要朝他走去。
话落,不止江续昼,裴郁逍也微愣了愣。
她方才是直呼九皇子名讳了吧?
甜酒味香浓而悠远,令她的声音听起来如浸了蜜一样。况且人交谈时,言语间的亲密无可替代。
楚檐声的语气带了几分服软和哄意:“等你清醒些,下次再唠成不成?”
越雨倏然停顿,扬起笑意:“成。”
“阿雨这是真醉了。”虞酌中肯道。
其实他们能看得出越雨今夜情绪有点低迷,像是有什么心事,酒续了一杯又一杯,即使是果酒,喝多了也会醉。刚才面临一遭刺杀,众人都精神紧绷、自顾不暇,可越雨不一样,本就不见她焦急冒失,反而态度随意,甚至懒得顾自己,顶多照看下朋友的死活。
现在略为紧绷的弦断了,自然容易引发醉意。尤其是她醉后意识记忆接不上,胡言乱语也是正常。
李泊渚倒不担心,“无妨,有少卿在这儿处理,既然清场了,想来短时间内掀不起波澜,何况少将军也在,就让她发发酒疯吧。”
竹逾这才等到说话的时机,走了两步,到越雨身侧,“方才有劳姑娘相助。”
越雨瞧见那抹粉色的衣角,认出了是谁,今夜的舞班统一穿着粉衣。她没想起细节,只是下意识回:“你为我倒了那么多回酒,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更喜欢上回那个酒的口感,上次是什么酒来着。”越雨有点懵,怎么都想不起来上次来悬烛馆时喝的酒,头一阵眩晕,连站姿都有点虚浮。
膝盖不禁发软,她想扶着前面的柱子稳一下身子,却见旁边伸来一只手,“姑娘你可还好?”
那只手还未搭上她的肘,越雨便被另一侧的力道牵引,随即额角贴到了一处坚实的地方。
竹逾看过去,是上回坐在她身边的少年。
越雨抬眸,目光从自己的肩头往上,瞥见一双如曜石般的眼眸。
少年的唇线抿得很直,语气微凉:“玩够了吗?”
越雨似乎才想起来裴郁逍不久前来了,原先她还在想他怎么会来,如今听罢顿悟。她已经对能在悬烛馆偶遇他这种巧合免疫了,只觉得他就是闻着好玩的味来的。他们都准备进入小游戏环节了,若不是有刺客打岔,他们本该玩得极致尽兴。
“怎么,你也想玩?”越雨问。
“回家你再慢慢玩。”裴郁逍不带情绪地撂下一句话。
裴郁逍扶住她肩的力道紧了点,衣衫相贴,更像是将她揽在怀中,越雨不满地动了动,“回家有什么好玩的?”
裴郁逍似有同感,忽地答不上话,若是家中有意思,他也不可能隔三差五住在外头。当下,只能僵硬地吐出两字:“你猜。”
越雨眉头骤松,脸上泛红,眉眼仍是疏离,“你知道你这样令人想做什么吗?”
裴郁逍眸光微怔:“什么?”
越雨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想骂你,又怕你爽。”
屋内忽地响起一道爽朗的笑声。
楚檐声似觉不妥,欲盖弥彰地干咳一声。
江续昼正拿冷水将人泼醒,闻言,忍俊不禁地冲越雨道:“那你夸夸他吧,他会更爽。”
李泊渚看热闹不嫌事大,提出观点:“我觉得还是骂来的更爽。”
楚檐声赞许地看了李泊渚,程新序愣愣道:“为什么骂人会爽?”
江续昼的视线笔直朝向他:“你还是别知道了,干活吧。”
“……”
越雨发觉裴郁逍的唇线更直了,而面前拢下的阴影散去。
那股牵制她行动的力道转移了位置。
越雨呆滞地看向手腕,裴郁逍的掌心隔着衣袖,紧紧握住她的腕。
他走在前头,一言不发地牵着她离开。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越雨恍然想起银杏树下,她也是这般拉着他离场。
第46章
门在身后被关上, 越雨一路被带着走,讷讷无言。
马车门阖上,游焕驱车驶离悬烛馆, 二人一直相坐不语。越雨始终垂着眸, 面上如覆霜色, 容颜恬淡安静,情绪都被隔在这层平淡之后。
好似那个鲜活生动的她都留在了悬烛馆里。
若不是他今夜突然出现,她那些有趣的言辞和丰富的神色甚至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他能见到的,只有温吞、从容的她。
裴郁逍手肘撑在窗沿,长指抵着额,忽地出声, 语气带着几不可察的讥诮:“怎么,越小姐醉到说不出话了?”
越雨揉了揉太阳穴, 回道:“难受。”
胡桃木镶板的厢壁嵌着小台, 上边固定着一盏防止颠簸的烛灯。透过昏黄的烛火,对面人的模样清晰可见。裴郁逍微挑了下眉,似乎对她这般直白有点意外。往常她的情绪隐藏得深, 即使显露一二,也会嘴硬否决。
“回去让绿迢给你煮碗醒酒汤。”
不知是不是越雨的错觉, 裴郁逍的话音貌似放轻了点。
她合着眼,手肘撑着额, 与他动作类似,缘由却不同, 他姿态闲散,而越雨实为晕头转向。
在夜间光线昏暗的情况下,马车行驶得要比白日颠簸, 越雨如何都无法入睡,眉头又皱了皱,干脆睁开眼。
才刚撑开眼帘,便对上少年的视线。
他仿佛只是不经意转过来的视线,脸上没有与她目光相撞的不自然,薄唇动了动,眸光微晃:“你方才……为何想骂我?”
两人中间是一张小柜,上面摆放着越雨今晚投烛赢回来的礼品,目前只剩一个,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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