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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20(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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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你对被人抛弃上瘾?”梨芙的动作顿住,侧头看他。

    “你是例外,这是我对你的承诺。”霍弋沉的手始终挡在车门边框上方,目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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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落在她脸上。

    承诺?梨芙咀嚼着这两个字,没有追问。

    她坐进车里,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风和霍弋沉的视线,对司机报出公寓地址。

    车子驶入流动的红色灯河。

    梨芙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霍弋沉最后那句话。

    她是一个自幼便被“抛弃”的人,如今竟拥有了“抛弃”别人的权利。这种感觉很陌生,很荒谬,让她有了一种能够掌控“选择权”的可笑错觉。

    以至于出租车停稳在小区门口时,她还在出神,直到司机提醒,才恍然惊醒,扫码付了车费,匆匆下车。

    她低着头,步履有些快地走进小区大门。

    那辆送她回来的出租车后面,另一辆一直跟随的黑色汽车也在不远处停下。

    霍弋沉推门下车,倚着车门,沉默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宇的阴影中。

    霍弋沉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

    「阿芙,明天我来接你。」

    梨芙感觉到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她没有立刻查看,直到用钥匙打开家门,换上拖鞋,将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才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多条未读信息,扫了一眼,都来自陆祈怀。

    「今天怎么一直没你消息?很忙吗?」

    「芙芙,下班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还在忙?又值晚班了?」

    「吃饭了吗?」

    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柠檬冰水,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祈怀,我已经到家了。不好意思,今天手术排得满,一直没顾上看手机。」

    「我在医院吃过了,你呢?」

    陆祈怀的回复几乎立刻弹了出来:

    「到家了就好,我也吃了。」

    「那你今天很累吧?需不需要我来陪你?」

    梨芙:「不用呀,你早点休息,我去洗漱了哈。晚安。」

    陆祈怀:「好,晚安。」

    回复完,她指尖无意识地下滑,霍弋沉那条简短的信息才跳入眼帘。

    她想也没想,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不用。」

    信息刚发送成功,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霍弋沉。

    「我查到那只虎皮鹦鹉的原主人住在城郊,以前是散养在乡下的,上周才卖给起诉人。我们需要去实地了解它原来的生活环境,尽可能多地搜集相关证据。」

    梨芙盯着屏幕,缓慢地眨了眨眼。这次,她回复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她拿起柔软的睡衣,走进了浴室。

    楼下,一直靠在车边的霍弋沉,手机屏幕在掌中亮了一下。看到她回复的那个“好”字,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回复「晚安。」

    放下手机,他没有再停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低低响起,车子如一道安静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滑入被星空笼罩着的夜色里。

    几乎就在他车尾灯转过街角的同一刻,街对面另一处树影的遮蔽下,一直静默停驻的另一辆车的车灯,悄然亮起。

    陆祈怀坐在驾驶位上,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他没有吸,任由灰白的烟线在半开的车窗外袅袅上升。他的目光,先落在梨芙所在楼层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霍弋沉车子消失的街角方向。

    那一眼,深邃难辨。

    半晌,他将烟蒂摁熄在车载烟灰缸里,没有再看向任何一处,也发动了车子,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驶向与霍弋沉不同的方向。

    第19章 锁骨 “疼。”

    城郊高速上, 车窗紧闭。车内暖风低吟,有一种略显沉闷的宁静。

    车子匀速行驶了半小时,两人都没开口。

    梨芙的视线虚虚地落在前方无尽的灰色路面上, 神思早已飘远。

    她正在脑海中想象,想象那只羽毛鲜艳的虎皮鹦鹉,在被人装入狭小笼子,送往医院的途中, 是否也曾歪着头,透过铁丝网的缝隙, 惊惶地望见过一线天空?

    它那小小的心脏,有没有预感到, 自己的生命将被充作一枚冰冷的棋子,只为完成一场针对她的无声围剿,最终死在她手里?

    灰色的虚影渐渐被红色代替。

    前方车流开始像黏稠的血浆般凝滞,车速缓慢, 最终彻底停下, 视野所及, 是一片令人烦躁的红色尾灯海洋。

    “喝点东西。”霍弋沉的声音打破沉寂。

    他双手暂时离开方向盘,身体微侧,探手取过被梨芙遗忘在中央杯架旁的牛皮纸袋。

    他从里面先拿出一杯热美式,插好吸管,然后放到她手边的储物格凹槽里,杯身温热。

    梨芙转过头, 抬眼看他, 带着一丝不解:“热的,为什么要插吸管?”

    “不烫,现在温度刚好, ”霍弋沉解释了一句,同时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方形的打包盒。

    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个裹着防油纸,体型颇为敦实的贝果。他小心地掀开包装纸一角,金黄酥脆的表皮和浓郁的蜂蜜肉桂奶酪内馅露了出来。

    “导航显示这段路已经堵死了,”他示意了一下中控屏幕,上面道路的颜色成了绛紫色,“先吃个贝果垫一垫,中午肯定赶不上正经吃饭了。”

    梨芙的视线从那个硕大的贝果上移开,下意识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后排座椅:“你呢?吃什么?”

    霍弋沉拿起自己那杯冰美式,朝她晃了晃透明的杯壁:“我喝这个就行。”

    “你胃不好,还空腹喝咖啡。”梨芙条件反射般地反驳道,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她接过霍弋沉递来的贝果,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她不由得再次打量起来。

    这贝果实在大得离谱,浑圆厚实,简直是贝果届的新疆烤馕。哪家面包房会做出这种尺寸?

    她撕开防油纸,用力掰下一半,饱满的内馅几乎要溢出来。她把那半个递过去,语气平淡:“我吃不完一整个。”

    霍弋沉的目光未落在贝果上,而是看着她捏着食物的手指,指尖还沾着一点闪亮的蜂蜜。

    “我要开车,不方便吃。”他应着,手没动,没有接过贝果的意思。

    梨芙顿了一下,挑眉,语气里掺入一丝调侃:“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让我喂你?”

    霍弋沉这才抬起眸子,视线与她对上。

    “可以吗?”他问。车内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他唇角弧度未变,但整个人的气场却柔和了半分。

    梨芙没回答,直接伸手,将那半块贝果不由分说地塞进他虚握的手掌里。然后,她按下自己这一侧的车窗控制键。

    “哗。”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像一盆清水泼醒了车内昏昏欲睡的暖意。她将手伸出窗外,迎着风,轻轻抖落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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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沾上的面包碎屑,又用纸巾擦掉沾上的一点甜腻蜂蜜。

    她的声音顺着风飘回车内:“现在在开车吗?霍律师,你开一个我看看。”

    她朝前方密密麻麻的红色刹车灯扬了扬下巴。

    霍弋沉被噎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贝果,无奈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咽下。

    “看这阵势,前面估计出事故了,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他看了眼导航,“如果今天来不及赶回城里,你能接受在外面住一晚吗?”

    梨芙倏然抬眸,眼神里带着猝不及防的警觉:“我什么都没带。”

    “你需要什么?”霍弋沉问得自然。

    “我需要……”梨芙话到嘴边又顿住,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换洗的衣服,还有洗漱用品,我都准备了。”霍弋沉接话,像在陈述工作清单,但说着说着突然停顿了半秒,补充道,“嗯……包括贴身的。”

    “!”梨芙倏然睁大眼睛,像只受惊的猫,“你早有预谋?”

    “只是职业习惯,以防万一。”霍弋沉解释,手指缓慢地轻敲方向盘,“以前处理案子,下乡走访需要过夜的情况不少。但被堵在半路……确实不在我的计划内。”

    “那你出外勤的律师费怎么算?”梨芙吸了一口咖啡,温热液体滑入喉咙,她状似随意地问,“我查过,你是按分钟计费。过夜的时间……也算在里面吗?”

    “你在担心我太贵了?”霍弋沉忽然侧过脸,眼里漾开笑意。

    “嗯,”梨芙点头,语气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可买不起你一夜。我也不想因为我的事,让医院负担一笔天价账单。”

    霍弋沉抽出几张纸巾,叠好递过去,让她擦擦嘴角:“以我们的关系,我可以给你打折。”

    “哦?”梨芙眼睛亮了一下,“几折?”

    “9.9折。”他说。

    “你现在这么抠门?”梨芙摇摇头,“这也能叫折扣?”

    霍弋沉低笑一声,眼底有些许复杂的东西掠过:“前男友这个身份,最多只能给到9.9折。再低,就该坏了行规了。”

    梨芙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没什么温度的冷笑,转过头看向窗外停滞的风景。

    “不过,”霍弋沉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 ,“如果是现男友,当然免单。”

    梨芙回过头,看向他。

    “我还可以做你的私人法律顾问。”他补充道,目光与她相接。

    “9.9折够了,”梨芙勉强地笑笑,移开视线,“我不贪心。”

    话音刚落,前方停滞已久的车流终于开始极其缓慢地蠕动。霍弋沉转回头,目视前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等到他们终于抵达位于郊县的目的地,已是下午四点,比原计划足足晚了四个小时。

    按照查到的地址,两人找到了那处位于田埂边的农房。房子有些旧了,门外放着两个半满的塑料水桶,木门虚掩着。

    霍弋沉上前敲了敲门,院内寂静无声。

    一位路过的邻居婆婆告诉他们,真是不凑巧,房主老曾昨晚进城给客户送新孵的小鹦鹉去了,今早回来时在高速上遇到连环追尾,现在人在镇上的卫生所,今天肯定是回不来了。

    “原来我们堵车是因为这个……”梨芙低声感叹,心头那点隐约的不安被证实了,“看来今晚真的回不去了。”

    霍弋沉看了眼逐渐西斜的日头:“先就近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明天一早再过来。”

    “嗯……”梨芙应着,心下有些烦躁。

    两人正打算转身离开,院子里原本安静的几只狗仿佛突然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猛地狂吠起来!

    梨芙并不怕狗,但冲出来的这几只是体型壮硕的黑色狼犬,鬃毛竖起,眼神凶悍,低吼着直扑过来,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霍弋沉想也没想,一把抓住梨芙的手腕,拉着她就往三百米外停车的方向跑!

    “不能跑!”梨芙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急声道,“越跑它们越追。”

    霍弋沉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只大狗已经追出院子,速度极快。

    “不跑难道站着等它们咬?”

    梨芙见那几只狗的状态,觉得霍弋沉判断得有几分道理,便不再迟疑,任由他拉着飞快地跑到车旁。

    刚到副驾驶门边,霍弋沉一把拉开车门,把她“塞”了进去,同时将车钥匙也迅速递到她手里。

    “锁好门!”他急促地叮嘱了一句,随即转身。

    几乎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领头的黑犬已经扑到跟前。那狗体型巨大,后腿一蹬,前爪直扑向霍弋沉的脖颈。

    梨芙心脏骤停,本能地就要推门出去,车门刚推开一道缝隙,就被霍弋沉眼疾手快地反手猛地推回。

    “别出来!”他隔着玻璃低喝。

    梨芙在里面用力拍打,推搡车门,却纹丝不动。

    眼看着那恶犬再次扑向霍弋沉,他侧身躲闪,手臂还是被利爪扫到。梨芙瞬间眼眶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又被强压下去。

    霍弋沉眼角余光瞥见她的眼泪,眉头狠狠一皱。他迅速扫视地面,捡起一根粗硬的枯树枝,回身朝再次扑来的狗群挥去。

    树枝没打中,但破空声和突如其来的动作总算逼得那几只狗忌惮地后撤了几步,低吼着暂时不敢上前。

    在这短暂的间隙,梨芙动作利落地从副驾跨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同时用力拍打前挡风玻璃。

    霍弋沉闻声回头,没有丝毫犹豫,拉开车门闪身坐进副驾。

    “砰。”车门关上的瞬间,狗爪子也狠狠刮擦在金属门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梨芙立刻按下全车锁,一脚油门到底,方向盘打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车子蹿出,甩开了扑上来的犬只。

    后视镜里,那群黑狗又追着车狂奔了一阵,才不甘地停下,狂躁的吠叫声渐渐被抛远。

    开出一段距离后,梨芙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路边刹停车子。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不由分说地拉开霍弋沉的衬衫衣领。

    锁骨下方,两道清晰的爪痕,边缘渗着血珠,周围皮肤已经红肿。

    她心下一沉,又迅速挽起他的衣袖。小臂上又是一道抓痕,旁边还有两个深深的圆形齿印,已经破皮。

    “疼不疼?”她问,声音发紧。

    “疼。”

    霍弋沉本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霍弋沉垂下眼睫:“阿芙,我好疼。”

    “疼就对了。”

    梨芙的声音旋即恢复了冷静,甚至有点冷硬。她放下霍弋沉的衣袖,动作很轻。

    第20章 扣子 “夹紧”

    “嗯?”霍弋沉略显错愕地抬眼。

    “疼, 说明伤到真皮层了,但神经还有反应,你还有知觉。”梨芙推开车门, “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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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儿?”霍弋沉问着,人已经跟着下了车。

    梨芙左右张望了一下。乡镇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街道空旷冷清, 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落锁,招牌在暮色中很是寂寥。

    “附近没有药店, 买不到碘伏消毒。”

    她快速判断情况,目光扫视周围, 锁定了不远处一个看起来颇为破旧的公共卫生间。

    那公共卫生间的白色外墙已经斑驳,门上的蓝色标识也褪了色。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弥漫进空气里的臭味。

    她走回车边,从自己的随身挎包里翻出两个独立包装的备用口罩。然后拉起霍弋沉的衣角, 不由分说地把他带到那个卫生间门口。

    “低一点头。”梨芙拆开一个口罩的包装, 给自己利索地戴上, 然后踮起脚,将另一个口罩挂上他的耳朵,在他高挺的鼻梁处捏紧金属条,“好了。”

    霍弋沉从小到大,别说用,连进都没进过这样的公共卫生间。此刻, 他异常顺从, 任由她摆布,只是微微蹙着眉,忍受着隐约传来的不佳气味。

    梨芙面不改色, 走到一个还算干净的洗手池边。

    池边放着一块边缘已经磨损到发白的黄色肥皂,她拿起那块肥皂,拧开水龙头。冰凉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出,她将肥皂放在水流下反复搓洗。

    “水太凉了,别洗。”霍弋沉上前一步,关掉水龙头,一把握住她被冻得通红的手指,想用自己的掌心捂暖。

    梨芙挣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重新拧开水,继续冲洗肥皂,直到把外表那层可能沾染的污垢都洗掉。

    然后,她拉过霍弋沉的手腕,将那道带着齿印的伤口对准冰凉的水流,用沾满肥皂沫的手指,小心清洗伤口周围的皮肤。

    “霍少爷,条件有限,你先忍忍。”梨芙盯着那翻开的皮肉,眼神一动不动。

    冰水混合着肥皂的刺激性,冲刷着破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霍弋沉只是抿了抿唇,他再次拉开梨芙的手。公共卫生间里没有纸巾,他掀起自己衬衫下摆的一角,包裹住她湿冷通红的手指,仔细擦干。

    接着,他自己将手腕重新伸到水流下,接过肥皂,学着梨芙刚才的动作,认真冲洗伤口。

    “我自己来,”他侧头看了梨芙一眼,甚至还能扯出一点笑,“不凉,暖和。”

    梨芙愣了一下,随即抬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发烧了?开始说胡话了?”

    霍弋沉只是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冲洗持续了十五分钟,梨芙才喊停。她又用手机搜索到最近镇卫生院的地址,拉着霍弋沉赶了过去。

    急诊室的医生检查过伤口,看着那明显的爪痕和齿印,皱眉问:“这是被狗咬了?还是跟狗打架了?”

    霍弋沉正要开口,梨芙已经抢先一步,语气平静地陈述:“被狗单方面揍了。”

    “……”霍弋沉一时语塞,莫名觉得这说法有点丢人。

    梨芙没理会他微妙的表情,转而非常认真地向医生说明了伤口情况,详细描述了攻击犬只的品种、体型大小和当时的凶猛状态,还估算了体重。

    医生仔细听着梨芙清晰专业的描述,两人交流顺畅。随后便安排为霍弋沉彻底清创、注射狂犬病疫苗、接种免疫球蛋白……

    那只攻击的犬只体型目测超过50公斤,医生评估后认为风险较高,足足给霍弋沉注射了5支免疫球蛋白。

    尽管处理还算及时,梨芙依然不放心,反复叮嘱霍弋沉明天回去后,一定要再去医院复查。

    霍弋沉这次异常配合,像个最听话不过的病人,对她和医生的嘱咐都一一应下。

    等所有流程走完,天已黑透。霍弋沉带梨芙去了镇上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馆,开了两间相邻的标间。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梨芙跟在霍弋沉身后踏上旅馆陈旧的楼梯。这里一共三层,他们的房间在二楼尽头,“以前住过?”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觉得不可能,霍弋沉怎么会住一百块一晚的地方。

    霍弋沉刷开房门,侧身让她先进:“沈灼组织了露营,就在附近。昨天大雾封路,临时在这里住了一晚,我刚刚问他要的地址。”

    “哦。”梨芙停在房门口,目光落在他脸上。

    霍弋沉适时停下脚步:“你先休息,我把东西拿过来。”

    “嗯,谢谢。”她关上门。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霍弋沉提着一个灰色的旅行袋站在门外,递给她:“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都在里面。”

    梨芙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手背时微微一滞。

    “你进来吧。”她说。

    霍弋沉也顿了顿,然后带上门,跟着她走进房间。

    梨芙将袋子放在床上,翻开看了看。一套外穿的衣服,一套柔软的居家服,最里层还夹着一个丝绒抽绳袋。

    她打开丝绒抽绳袋,里面装着叠放整齐的内衣和内裤,不是一次性的,面料崭新平整,看起来很贵。她低头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是她家里常用的那款内衣洗衣液的味道。

    “霍弋沉……”她手指蜷缩了一下,“你不会是……买来后,自己洗过了吧?”

    “嗯,”霍弋沉接得格外自然,“我手洗的,没洗干净吗?”

    “……”

    梨芙是极少感到尴尬的,但这一瞬,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抬眼看向霍弋沉,蓦然怔住。

    霍弋沉站在床边,四壁纯白的房间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只有眼眶周围泛着一点不正常的潮红。

    她立刻放下袋子,两步走到他面前,抬手用手背贴着他的额头,掌心传来明显高于正常体温的温度。

    “你发烧了。”她用医生的口吻说道。

    霍弋沉摇摇头,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没有,我只是有点累。”

    “打完狂犬病疫苗,很多人会有发热反应。”梨芙提前预料到了,在卫生院时就已经开了退烧药。她转身从柜子上拿起矿泉水,又从药盒里取出药片,“你需要把体温降下来。”

    霍弋沉没有接药,他微倚靠着墙面,身形看起来比平时松懈了些,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

    他看着梨芙,语气里带着发烧时特有的含糊和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那你能陪陪我吗?”

    “坐下,”梨芙没什么表情,把药和水递到他手里,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把药吃了,今晚先别洗澡了。”

    霍弋沉依然站着没动,眉头微蹙:“身上脏,我去换睡衣。”

    “……”梨芙看着他明明已经很累,却还要讲究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陪你去。”

    “嗯?”

    “我怕你烧晕在房间里都没人知道。”梨芙平静地说。

    “是啊,”霍弋沉低声笑了,跟着她往外走,口吻近乎温顺,“那就麻烦梨医生把我盯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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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梨芙进了他的房间,站在靠门的位置。看着他走到床边,从行李袋里取出一套深灰色的睡衣,然后……就站在她面前,开始脱外套,解衬衫的扣子。

    “……”梨芙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声调僵硬,“你换好了说一声。”

    “嗯。”身后传来他低低的一声笑,带着气音,有些哑。

    房间里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片刻后。

    “换好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裹着浓浓的倦意。

    梨芙转过身。霍弋沉站在她身前,睡衣松散地披着,衣襟大敞,一颗扣子也没系,露出紧实分明的薄肌。

    “你不是说换好了吗!”梨芙立刻又转了回去,背对着他,耳根发热。

    霍弋沉绕到她身前,微微俯身,看着她越埋越低的头,脸上透露出刻意的虚弱:“我系不了,手腕使不上力,一动就疼。”

    “……”

    这话倒不全是瞎编,但绝不至于连扣子都系不上。

    梨芙漠然地“嗯”了一声,伸手拉住他睡衣的两片衣襟,从上往下,一颗一颗,沉默而迅速地替他系扣子。

    “没力气?”她系到最后一颗时,终于抬眼,没什么情绪地反问,“那刚才解扣子,哪儿来的力气?”

    “解扣子有力气是因为……”霍弋沉话说到一半。

    梨芙似是预判到了他后面要接什么话,立刻打断:“别说了,你狗嘴里吐不出正经话。”

    提到“狗嘴”,梨芙倏然抬眼瞪他,怨怼道:“让你以前总咬我!现世报,现在被狗咬回来了吧。”

    霍弋沉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笑意却未减。

    “嗯,我活该。”

    梨芙见他这副样子,想再说什么,又觉得没了意思。她垂下眼,将最后一颗扣子系好,用手指抚平他睡衣上细微的褶皱。

    霍弋沉的注意力一直凝在她脸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沉静面容,看着她眼下投出小小扇形阴影的长睫。

    霍弋沉心头微动,声音放得更缓:“阿芙,我就在这儿把药吃了,行吗?”

    “嗯。”梨芙把药片和拧开的矿泉水瓶递给他,“多喝点水。”

    “好。”霍弋沉吞下药片,喝了几大口水。他揉了揉太阳穴,倦意明显涌了上来,“我有点困了。”

    梨芙朝房间里那张床扬了扬下巴:“去躺着。”

    “那你呢?”霍弋沉没动,看着她,“你会走吗?”

    “现在不会。”梨芙语气没什么起伏,又催了一遍,“快点,躺下。”

    “好。”霍弋沉这才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梨芙走到床边,从包里拿出刚才在卫生院一并买的水银温度计,用力甩了甩,递给他:“夹在腋下。”

    “你帮我,好不好?”霍弋沉转性了般,变得异常温顺,毫无平日里的攻击性,“我手抬不起来。”

    梨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直接上手,解开了他睡衣最上面那颗刚系好的扣子,手探进衣襟里。微凉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她半握着他的手臂轻轻抬起,另一只手将温度计伸进去,准确地夹在腋下。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带着职业性的冷静。

    但霍弋沉却认为,这个动作像梨芙在拥抱他。

    “夹紧。”梨芙放下他的手臂,半伏在床边嘱咐。

    “遵命。”霍弋沉配合地说。

    梨芙听着他用这种从未有过的,近乎乖巧的语气说话,只觉得他是真的烧糊涂了。

    “困了就睡吧,”梨芙看了看手机,“时间到了我会帮你取出来。”

    “阿芙,”霍弋沉撑着眼皮,目光涣散,却执拗地看着她,“你上来躺着。”

    梨芙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接话,专注地看着时间。

    几分钟后,时间到了。她膝盖抵在床边,再次伸手探进霍弋沉衣内,取出温度计,就着床头灯仔细查看水银柱的刻度。

    “刚吃了药,没那么快退烧,明天早上再量一次。”

    “你上来躺着,”霍弋沉又重复了一遍,用手拍了拍身侧的床面,“明早方便给我量体温。”

    梨芙站起身,摇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你快睡,我要出去打个电话。”

    “这么晚了,给谁打?”他问。

    “我的未婚夫。”梨芙拿起霍弋沉的房卡,转身径直走出了房间。

    门被关上。

    “未婚夫”三个字就像这道门,结结实实地阻隔在两人之间。

    霍弋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光线昏黄的吸顶灯,眼前仿佛还能看见梨芙刚才说那三个字时,脸上那种平静。没有赌气,没有挑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已做出选择并决心走下去的事实。

    他闭上眼,试图将这三个字带来的钝痛与眩晕一同压下去,但它们早已渗入四肢百骸,比伤口的刺痛,疫苗引起的发热反应,更清晰地啃噬着神经。

    原来,一道门的距离,可以这么远。

    第二天清晨。

    霍弋沉在昏沉与头痛中睁开眼,他微微翻身,隔着一层被子,手臂似乎触碰到了一具温软的身体轮廓。

    他倏地清醒了,头也不晕了,猛地翻身坐起,看向身侧……

    “弋沉,你醒了?”

    旁边的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哎哟,这床太硬了,睡得我腰酸背痛……”

    霍弋沉看着那张熟悉又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静默了两秒,最终只是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发出一声极轻的,包含了万千复杂情绪的叹息。

    “沈灼……,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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