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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选谁 “你选他,还是选我?”……
以及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砰!砰!砰!”
在刚才的混乱之中, 谁也没注意到,跟在最后原本也一起来给梨芙布置惊喜的陆思桐,竟被陆祈怀反手关门时, 关在了外面。
“搞什么呀!哥!”陆思桐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又急又恼,“我跟我妈又不是一伙儿的!你把我关外面算怎么回事?!陆祈怀!开门!!!”
陆祈怀站在客厅吊灯下那片光晕边缘里,影子投在墙上, 孤直而僵硬。
屋内,呼吸凝滞。
照理说, 此情此景下,最该感到难堪, 无地自容的人,无疑是梨芙。
可现实却是,一旁的骆言舒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掘地三尺, 钻进去消失, 拜土地公为师。
但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而朋友是什么?朋友就是在你做出任何匪夷所思、惊世骇俗的举动时,只要不触及法律底线,都会不问缘由,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的人。
于是,在陆祈怀僵立当场,瞳孔地震的下一秒, 骆言舒反应极快地“啪”一声又按灭了客厅主灯, 室内重新陷入昏暗。
接着,骆言舒一个箭步横跨过来,严严实实挡在陆祈怀和沙发之间, 声音又快又急:“等等!你先别激动!这肯定有什么误会!天大的误会!”
“没有误会。”
开口的是梨芙,她的声音在昏暗里异常清晰平静。
她推开身前的霍弋沉,从他怀中脱离,站直身子,打开了灯,还顺手将揉皱的毛衫下摆抻平。然后,她抬脚,朝着陆祈怀的方向走。
脚刚沾地,腰间便是一紧。
霍弋沉的手臂横过来,将她往后一带。然后,他旁若无人地弯下腰,从沙发边的地毯上捡起那双被踢落的米色拖鞋,单膝抵着地毯,一手握住她微凉的脚踝,替她把鞋套了回去。
梨芙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脚上。拖鞋的绒面贴着脚心,微微的暖。
她没说话,伸出手一根根掰开霍弋沉环在她腰侧的手指,转身,继续朝陆祈怀走去。
陆祈怀注视着她。
“祈怀。”
她在离陆祈怀半步的位置停下,声音压得很低,却诚恳,像一片雪花落在他肩头,再被晚霞暖化。
“对不起。”
骆言舒立刻往前凑了凑,试图隔开两人的视线,绞尽脑汁地打圆场:“你看!芙芙都道歉了!她一定有苦衷!很大的苦衷!”
说着,骆言舒锐利的目光剜向沙发边那个从容不迫的“始作俑者”。
霍弋沉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正面迎向陆祈怀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陆祈怀的眼底是一片剧烈风暴前的死寂,他垂眼看着梨芙,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梨芙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刚才。”
骆言舒在一旁听得倒抽一口凉气,一脸“姐你真是我亲姐,这种时候能不能别这么实诚,先否认啊!”的绝望表情,拼命朝梨芙使眼色,眼角都快抽筋了。
骆言舒又转向陆祈怀:“芙芙肯定有难言之隐!你先冷静,听她解释……”
“没有苦衷,没有原因。”
梨芙再次打断骆言舒,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对陆祈怀的另一种侮辱,她心里只剩自责。
骆言舒彻底放弃挣扎,她默默后退一步,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冰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刺骨的液体滑入喉咙,她真想两眼一闭当场晕过去,让这一夜像翻书一样,“唰”地一声直接翻篇。
门外,陆思桐还在坚持不懈地敲门。
“陆祈怀!你在里面干嘛呢!赶紧给我打开!”
陆祈怀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颤抖了一下,再睁开时,里面含着某种破碎后又强行粘合起来的决心。
他看着梨芙,声音发涩,近乎自虐般地说:“我原谅你。”
“原谅我?”梨芙缓慢地眨动眼睫,她没想过要陆祈怀原谅。她直直望进陆祈怀眼里,窥探他强行摁压着的恨意。
陆祈怀避开她的视线,绕过她身旁,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濒临断裂的骇人气势,径直走向始终静立在一旁的霍弋沉。
梨芙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
就听见,“砰!”
一声闷响,干脆利落,陆祈怀的拳头结实狠戾地落在霍弋沉的下颌骨上。
霍弋沉没有闪避,没有后卸力道,硬生生受了这一击,惯性使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一丝猩红立刻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陆祈怀上前拽住霍弋沉的衣领,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都是你的错。”
话音未落,第二拳已携着风声,呼啸而至。
“知三当三。”陆祈怀盯着他,一字一顿,“霍弋沉,你真体面。”
霍弋沉直视他,淡漠地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低低地冷笑了一声,眼神挑衅而冰冷:“打啊,我让你打。”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信。
陆祈怀那第三个凝聚了全部怒火的拳头,以更不留余地的力道挥出,直冲霍弋沉的面门……
就在那拳头即将触碰到皮肉的前一瞬。
一道纤瘦的身影倏然扑了过来。
她踮起脚,手臂用力环住了霍弋沉的脖颈和头,将他往自己怀里带。
霍弋沉眼尾极细微地弯了一下,没有半分犹豫,配合着她的身高,顺从地俯低了身体,让她能用整个背脊和手臂,将自己包裹着。
梨芙背对着陆祈怀,抱着霍弋沉,没有说话。
空气死寂,陆祈怀那记挥空的拳头,凝固在半空中,血脉跳动。
“诶!诶!诶!别打到芙芙了!”骆言舒吓得差点被水呛到,尖叫着冲上前,想也没想就张开双臂护在梨芙身后,虽然她心里清楚,陆祈怀再生气,也绝不可能将拳头落在梨芙身上。
陆祈怀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仍和霍弋沉相拥,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梨芙,眼底那最后一点强撑的光,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尘。
“你选我,还是选他。”陆祈怀问,声音干涸。
梨芙松开了环着霍弋沉的手,她侧头看了一眼霍弋沉嘴角那抹又溢出的血,抬起手,用手背不算轻柔地替他蹭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面对陆祈怀。
“祈怀,对不起。”她直视着陆祈怀,语气里是近乎残酷的诚恳,“你不该原谅我。有些事,不值得被原谅。”
陆祈怀脸上激烈的表情忽然褪去了,他异常平静,还莫名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微笑。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轻柔得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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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睡:“芙芙,你选我,还是选他?”
“我们的婚礼可以照常举行。芙芙,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没看见。”
梨芙望着陆祈怀眼中那诡异的温和与平静,背脊升起一丝凉意。
他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陆祈怀了。
那温和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空洞到即将碎裂的冰面。
霍弋沉上前一步,将梨芙不动声色地挡在自己身后,目光对上陆祈怀:“陆祈怀,我们之间的事,我们单独解决。出去说,不要为难她。”
陆祈怀发出一声嗤笑:“你怕了?怕听到她的答案?”
霍弋沉神色未变,语气笃定:“她不会选你。”
“是吗?”陆祈怀的目光绕过霍弋沉,再次投向梨芙。
梨芙垂着眼睫,没有回答。
霍弋沉侧过身,对身后的梨芙低声道:“你不需要为这个决定承担任何后果。所有的后果,我来担。”
梨芙依然沉默,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她会做什么选择。
陆祈怀反常地长舒一口气,转身走向玄关:“霍弋沉,下楼。”
霍弋沉侧身看向梨芙:“阿芙,不用担心。”说完,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
门被陆祈怀拉开,又“砰”地一声迅速在两人身后关上,隔绝了内外。
门外,一直蹲在地上,终于等到门开的陆思桐,还未来得及探头,就震惊地看着从梨芙家里走出来的霍弋沉:“弋沉哥?!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芙芙家里?你也是来帮我哥布置惊喜的?”
“你们要去哪儿?等等我!”
屋内。
梨芙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骆言舒在她对面坐下,手撑着下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他们下去会说什么?会打起来吗?你……你真不担心?”
梨芙放下水杯,看向骆言舒,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言舒,你觉得陆祈怀……他真能释怀今晚这种事吗?”
骆言舒翻了个白眼:“废话,你是我朋友,我当然无条件站你这边!都是霍弋沉在诱惑你,不是你的主观行为,所以我觉得陆祈怀不能怪你,陆祈怀最好立刻失忆!”
梨芙犹疑地看着她:“如果……我不是你朋友呢?”
骆言舒立刻收起玩笑的表情,撇了撇嘴:“那你和霍弋沉,真是一对狗男女。”
梨芙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有道理。”
第17章 赌约 “阿芙,我输不起。”……
骆言舒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我骂你们是狗男女, 你还点头说有道理?”
梨芙无奈地耸耸肩,拿起桌上那个绿得发亮的青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言舒,我去换一套新床品,你今晚别走了,都快十点了, 就在这儿住吧。”
“哎,不行不行, ”骆言舒连忙摆手,“我明天开会要用的文件还在家里, 今晚必须回去取。芙芙,我真的得走了。”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确实不早了。
“嗯……那我送你下去。”梨芙放下只咬了一口的苹果,取下挂在玄关衣架上的外套, “走吧。”
“你……”骆言舒迟疑了一下, 拿起水杯像吞药般灌了一大口, 接着说,“现在下去,多半会撞上他们。”
“我知道。”梨芙挽住她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很坚定,“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什么决定?先跟我说说。”骆言舒侧头看她。
梨芙没立刻回答, 她先走出门外, 顺手想去提门边那袋待扔的垃圾,却发现地面空空如也,不知是谁已经扔掉了。
她动作顿了一瞬, 没说什么,拉着骆言舒走进了电梯。
轿厢平稳下行,四壁光洁如镜。梨芙站在靠里的位置,微垂着眼睫,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温顺的轮廓看起来像个最听话不过的瓷娃娃。
她抬起眼,望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言舒。我的答案,从始至终就没变过。”
“你……”骆言舒心里隐约猜到了那个答案,但抿了抿唇,没有说破。
到了小区门口,梨芙核对手机上的网约车车牌,笑着将骆言舒送上车:“言舒,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好,你也……”骆言舒看着她,最终只是轻叹一声,“算了,你怎么高兴怎么来吧,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
车子尾灯汇入车流,渐行渐远。
斜对角清冷的街灯下,三道熟悉的身影分立两处,映入眼帘。
梨芙朝那个方向走去,陆思桐正独自站在便利店外的暖光里,小口吃着松露巧克力味的冰淇淋,鼻尖冻得有点红。
“思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梨芙走近,伸手握住陆思桐的手指,入手一片冰凉。她将思桐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搓着呵气。
陆思桐皱了皱鼻子,朝不远处努嘴:“他们不让我过去,也不让我听他们说话。”
梨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霍弋沉和陆祈怀站在五十米开外,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面容都绷得很紧,气氛凝滞。大约是顾忌着陆思桐在场,谁也没有再动手。
“思桐,”梨芙将便利店外那张空着的塑料椅子拉到陆思桐身边,“你坐这儿等一下,我过去看看。”
“诶,”陆思桐咬了下嘴唇,压低声音,“他们现在气氛怪怪的,看起来像要随时打起来……你最好别……”
梨芙抬起手,轻轻按了按陆思桐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陆思桐看着梨芙沉静的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小心点。”
“嗯。”梨芙应了一声,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张纸巾,展开后仔细包裹在陆思桐手中那个冰淇淋的木棍上,免得化开的糖水弄脏她的手。
做完这个动作,梨芙才转过身,不疾不徐地朝不远处那两个沉默对峙的身影走去。
走近时,她听见了陆祈怀的声音,与刚才在家里那个暴怒挥拳的男人判若两人,语调是一种莫名诡异的平静。
而霍弋沉没有辩解一个字,他向陆祈怀坦言自己确实从未放下过,所以陆祈怀有任何怒火,都可以冲他来。
但他不后悔。
“你们站过来一点,”梨芙轻声开口,拢了拢自己的外套,“这里太靠街边了,车来车往的,到台阶上来吧。”
霍弋沉闻声转过身看向她:“你怎么下来了?冷不冷?”说话间,他下意识要脱下自己的外套。
梨芙的脚步没有停顿,她经过霍弋沉身旁,径直走向了陆祈怀。
“弋沉,”她在陆祈怀身边站定,眼睛看着霍弋沉那裂开的嘴角,“让你误解了,我很抱歉。我想告诉你,只要祈怀愿意,我依然会和他结婚。”
陆祈怀的嘴角几乎是立刻扬了起来,一种混合着胜利与如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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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的复杂情绪划过眼底。他伸出手,紧握住了梨芙冰凉的手指,也看向霍弋沉,语气分外轻松。
“怎么样,要当伴郎吗?”
夜风陡然变得刺骨。
霍弋沉站在那里,外套还拿在手里,动作僵在半空。
风一下又一下地吹开他额前的碎发,吹散他眼尾的暖意,吹走他脸上极力维持的平静,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冰冷和破碎残缺的震动。
他只看梨芙,声音被风割裂了:“阿芙,你是不是疯了?”
梨芙很清醒,清醒得像生活在手术台上,一秒也不敢松懈。
她将刚才的亲吻、混乱、对峙一键清空,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恰到好处的温软笑意,没看霍弋沉,侧头对陆祈怀说:“祈怀,我们是不是该去试婚纱了?”
“好啊。”陆祈怀也回以同样无懈可击的温和,仿佛他们只是一对沉浸在甜蜜中的准新人。
霍弋沉站在一旁,成了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他看着他们若无其事地恢复如初,今晚的一切,都成了一场荒诞的幻觉。
可心脏深处那清晰的钝痛提醒他,不是幻觉。这场她主导的戏,她似乎……要假戏真做了。
这个认知,让他慌了。
到了试婚纱那天,梨芙从试衣间缓步走出。
一袭洁白无瑕的鱼尾缎面婚纱,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她纤细玲珑的身姿,头纱撩起,露出她清丽的面容。她站在宽大的镜前,也站在陆祈怀面前。
陆祈怀看得有些失神,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接连赞叹:“好美……真希望婚礼那天快点到来。”
“我也希望。”梨芙轻声附和。
婚礼策划师在一旁与他们确认流程细节:“关于仪式上要用到的誓词与祝福语,通常建议新人各自准备一份。陆先生和梨小姐是打算亲自撰写,还是由我们这边提供模板或代笔?”
“当然是自己写,”陆祈怀立刻接口,他看了眼梨芙,又转向策划师,“这种心意,怎么能让其他人替笔。”
策划师连忙点头:“是是是,陆先生说得对,心意最重要。”
“祈怀定就好,我先去把衣服换下来。”梨芙微微颔首,随工作人员走向更衣室。
她转身的刹那,陆祈怀脸上那温存的笑意瞬间冷却,他看向策划师:“我那份,你们写。找个文笔好的,写像样点。”
策划师明显一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连连应声:“好的,陆先生,没问题,这……这也是我们分内的工作。”
一整天的试纱结束,两人都有些疲惫。而骆言舒搬家后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想邀梨芙去新家“温居”,也算散散心。
从婚纱店出来,陆祈怀便驱车将梨芙送到了骆言舒的小区楼下。
骆言舒从梨芙那里得知了她依然决定结婚的消息,心里并不算太意外,只是仍忍不住提醒:“你真的想清楚了?你和陆祈怀之间……还能回到以前那样吗?他真能当那晚的事完全没发生过?”
梨芙吃着骆言舒下厨做的家常菜,累得没什么胃口,吃几口就得歇会儿。她笑了笑,回答得很干脆:“怎么可能和以前一样。”
“那你还……”骆言舒给她盛了碗热气腾腾的百香果牛肉汤,眉头拧着,“我真的有点担心你。”
梨芙接过汤碗,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但你说了啊,你说我和霍弋沉是狗男女。”
“啊?”骆言舒眼睛瞪圆了,“这跟我那句话有什么关系?你别绕我。”
“因为陆祈怀已经不是以前的陆祈怀了。”梨芙吹了吹汤,慢慢解释,“他现在,想报复我。”
“?!”骆言舒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汤碗里,“你知道他想报复你,你还……自投罗网?!”
“嗯。”梨芙点点头,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我对他很愧疚。所以,他想报复我,我就要给他这个机会。”
“……”骆言舒放下勺子,无语地扶住额头,“所以你现在是……伸着脖子等他来一刀?”
“差不多吧。”梨芙顿了顿,继续说,“无论他是想在婚礼上让我难堪,还是打算用别的方式甩了我。只要这样能让他出了心里那口气,我愿意承担这个代价。而且……这和我原本的目的,也不冲突。”
“你真是……”骆言舒长长叹了口气,最终只挤出几个字,“有点疯。”
“不敢疯,”梨芙笑了笑,神色恢复了些许鲜活,“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吃过晚饭后,她没再多留,打车回了家。
第二天中午,医院食堂人声嘈杂。
梨芙匆匆扒完午饭,正准备离开,就在通往门诊楼的僻静走廊尽头,被人拦住了去路。
霍弋沉站在那里,一身挺括的深色大衣,衬得他面色更为锋利。他看着梨芙,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阿芙,你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才肯停?”
梨芙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Rebecc。”霍弋沉吐出这个名字,“陆祈怀现在和她几乎决裂,陆祈怀的父亲也跟她产生了矛盾,这是你想要的吗?”
梨芙静默了两秒,既然霍弋沉已经猜透了,再遮掩反而显得可笑。
她下颌微收,坦然承认:“是。”
“所以,”霍弋沉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你还要走到哪一步?你总不会真的要和陆祈怀去领那张证吧?”
“霍弋沉,”梨芙很认真,甚至带着点天真的残忍看着他,“在我这里,没什么事是‘总不会’发生的。我输得起。”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是一场她与霍弋沉的赌局,或是与陆祈怀的赌局。
只有她自己清楚,从始至终,她是在和陈蕊赌。
和那个赋予她生命,又将之弃如敝履的人在赌。
她绝不会主动揭开这层血缘关系。她在赌,赌陈蕊会比自己更怕这桩婚事成真,赌陈蕊会不得已亲手撕开这个秘密。
她要亲耳听到陈蕊说出她是谁。
这是她心底一场孤注一掷的赌约,对手是自己。
“可我输不起。”霍弋沉的呼吸近在咫尺,眼里带着从未有过,近乎示弱的紧绷,“停下来,阿芙。不要继续了,我们用别的办法,我帮你达到目的。”
“我不会停。”梨芙话音落下,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见了急匆匆朝这边走来的同事苏墨雅。
“芙芙,可算找到你了!”苏墨雅眉头紧锁,语速很快,“快,主任找你!”
“出什么事了?”梨芙神色一凛。
“唉,”苏墨雅叹气,压低声音,“你还记得上周送那只虎皮鹦鹉来的女士吗?她要起诉我们,说是医疗事故导致宠物死亡。”
梨芙依然平静,每一项操作她都严格按照规程,记录清晰,问心无愧,所以丝毫没慌神:“好,我这就过去。”
说完,她看了霍弋沉一眼,便跟着苏墨雅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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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科室主任已经翻看过完整的手术档案和记录,同样认为责任不在医院,必须据理力争。
梨芙条理清晰地复述当时接诊和处理的每一个细节。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推开。
院方聘请的代理律师到了。
梨芙抬眼望去。
“梨医生。”霍弋沉提着一个简洁的公文包走了进来,浑身只余专业律师的冷静自持。
他拉开梨芙对面的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关于这个案子,我们来详细梳理一下细节。”
梨芙的叙述微妙地顿住了。
旁边的苏墨雅也懵了,看看霍弋沉,又看看梨芙。
“主任,能申请更换代理律师吗?”梨芙看向主任,声音不高,试探着问。
“恐怕不行,”霍弋沉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目光锁住她,而后起身走到她耳边说,“我初步了解过情况。起诉你的人是Rebecc的下属。所以这案子,只有我最适合接。”
第18章 承诺 “这是我的承诺。”
主任虽没听见霍弋沉刚才在梨芙耳边说了什么, 但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梨芙脸上, 语气里充斥着上级的威严。
“梨医生,这是院方的安排,霍律师是处理这类医疗纠纷的专家。换人?理由是什么?你们有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她的确有,却不是与霍弋沉。
梨芙一时语塞, 她的思绪还缠绕在霍弋沉那句低语带来的冲击里。原来是陈蕊,指使下属来起诉她。多么讽刺, 陈蕊能用来攻击她的武器,到头来也不过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但这里不是清算私怨的地方, 她不能让个人纠葛影响工作,更不能让领导和同事知道这场官司背后肮脏的家庭秘辛。
她迅速整理表情,找了个最站得住脚的理由:“主任,我主要是考虑到……霍律师的收费标准, 业内闻名的贵, 我担心我个人难以负担。”
主任闻言, 紧绷的神情略微松弛,接着站起身,一边整理手边的文件一边说:“我当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只要最终鉴定责任不在我院,不是你操作违规,相关费用院里自然会统筹解决,你不用有经济压力。”
话落, 主任拿起桌上那个印着医院logo的双层透明保温杯, 拧开喝了一口,走到会议室门口,又停下脚步转过身。
“梨医生, 我再强调两句。”主任的语气加重,带着最后的叮嘱与警示,“你目前停职配合调查,核心任务就是全力协助霍律师,厘清事实,妥善解决这起纠纷。这不仅关乎你个人的职业前途,也直接影响医院的声誉。切记,务必专业、严谨,不得有丝毫疏忽。”
“我明白,主任。”梨芙起身送主任,语气郑重。
苏墨雅跟着主任一起离开,经过梨芙身边时,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臂,投去一个“加油”的眼神,随后轻轻带上了厚重的会议室门。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系统低微的运转声。梨芙重新坐回椅子上,与长桌对面已然恢复正坐姿态的霍弋沉目光相接。
“霍律师,我们可以继续了。”梨芙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好。”霍弋沉应道,同时动作利落地开启了录音笔,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他的眼神瞬间切换成职业性的锐利,“梨医生,请从你首次接触那只虎皮鹦鹉病患开始,按时间顺序,完整、客观地复述整个诊疗过程,直至宣告死亡。我需要你回忆起所有细节,无论你认为它是否重要,都不要遗漏。”
“好。”梨芙点头,开始叙述。
接下来的时间,霍弋沉展现了顶尖律师的职业素养。他倾听时全神贯注,记录简洁迅速。每当梨芙完成一个阶段的陈述,他总能立刻切入,提出精准而关键的问题,层层深入,逻辑环环相扣。整个过程中,他的态度冷静、客观,不带任何个人情感,仿佛他们只是初次合作的委托人与代理人。
中途,霍弋沉看了眼来电显示,向梨芙示意稍等,走到窗边简短接听。挂断后,他回到座位,看向梨芙,同步最新情况。
“对方补充了诉讼请求。核心有两点:第一,要求你本人及院方在指定的主流社交平台发布公开道歉声明;第二,主张经济赔偿,并提请相关部门吊销你的兽医执业资格。”
梨芙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如果她真有失误,这些惩罚她认,但她没有。
“现阶段我们需要固定更多证据。”霍弋沉合上电脑,站起身,“走,现在去调取并核查所有相关时间段的监控录像,重点包括你的诊室门口、内部操作区域、接诊大厅,以及鹦鹉被送来和送走的路径。”
“好。”梨芙没有异议,带着霍弋沉在医院各个相关部门奔走,申请、调取、核对时间线。等到所有初步证据汇集完毕,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我今天还需要做什么?”梨芙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问。
霍弋沉与她并肩走向停车场:“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走。”梨芙在车边站定,没有上车的意思。
霍弋沉刚拉开的车门又关上,他转身,靠在车边,看着她:“这件事,你打算告诉陆祈怀吗?”
“不。”梨芙回答得很干脆。
“你不希望他知道,我现在是你的代理律师。”霍弋沉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不是因为这个。”梨芙摇头,她不会刻意隐瞒这种事,“我刚才看起诉人资料的时候,注意到她的丈夫,是陆祈怀下一个摄影展的主要投资方之一。”
霍弋沉瞬间明白了:“所以,你是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陆祈怀的事业和那个摄影展。”
“嗯。”梨芙抬眼看他,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难道不应该这样吗?既然决定结婚,至少不该成为对方的负累。”
她心里清楚,以陆家的地位和陆祈怀在艺术圈积累的名声,即便失去这一个投资方,也有别的人愿意投资。陈蕊这样做,无非是想逼她向陆祈怀求助,露出软弱依赖的模样,好让陆祈怀看到她“利己”的一面。
可她,从来就没学会过“依赖”这两个字怎么写。
“阿芙,”霍弋沉身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外壳悄然剥落,声音里透出属于他个人的温度与关切,“我希望你再考虑一次。别选他。”
梨芙忽而笑了,笑意很淡,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抬手,朝路过的空出租车挥了挥。
“你怎么突然这么执着了?”她问,声音散在空气里,“按理说,你该觉得我是个叛徒才对。你看,我这样普通的人,却一次又一次地没有选择你。”
出租车靠边停下,霍弋沉先上前一步,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在她弯腰准备上车的瞬间,霍弋沉才开口:“你可以抛弃我,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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