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对赤尔察迟很不妙。

    这几声枪响已经把德春部的人给惊着了。

    时不时就有人探头出来询问发生了啥事。

    听到赤尔察迟这个混球把老族长一伙人给绑了，还拿枪顶着老族长的脑袋，德春部这些人愤怒了，纷纷加到了杜建国他们这边，拿着土疙瘩往赤尔察迟几人的脑袋上扔。

    虽说这玩意伤害不大，但侮辱性很高。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赤尔察迟心烦意乱。

    现在来的人还少，越往后拖人越多。

    到时候，就算他长出三头六臂也跑不出去了。

    赤尔察......

    刘秀云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毛巾“啪嗒”掉进盆里，溅起一圈水花。她慌忙撑住杜建国胸口，耳根子烧得通红：“你这人！刚擦完身子就……就猴急什么？我手还湿着呢！”话音未落，杜建国的手已顺着她后腰滑进裤腰，指尖烫得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火，一寸寸往上攀，隔着薄薄一层家织棉布，熨帖着她温热的脊线。

    她喉咙发紧，想骂又舍不得真用力推，只得咬着下唇闷哼一声，任他把自个往炕沿带。可才挪了半步，脚踝一绊，整个人软绵绵地栽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汗津津的颈窝，闻到一股混着酒气、松脂味和野蔷薇晒干后特有的微涩清香——那是德春部女人们熏肉时挂在屋檐下的香料藤蔓，不知何时蹭到了他衣领上。

    杜建国喉结滚了滚，忽然停住动作，鼻尖轻轻蹭着她鬓角：“云啊……你记得不？咱刚成亲那年，你给我缝第一件褂子，针脚歪得像蚯蚓爬，我穿出去被王瘸子笑话了三天。”

    刘秀云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手指下意识揪住他后颈一撮硬茬茬的短发：“你还敢提？那会儿你偷喝我娘藏在酱缸后的高粱酒，醉得趴在猪圈墙上唱《东方红》，唱得连老母猪都翻白眼！”

    话音未落，杜建国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跨到炕头。刘秀云惊得攥紧他肩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放我下来！被隔壁听见咋办？”

    “听见就听见。”杜建国嗓音低哑，顺手扯开自己汗湿的衬衫纽扣，“我杜建国堂堂正正娶的媳妇，摸摸自家婆娘，天经地义。”

    窗外虫鸣骤然密集，知了声浪裹着夜风拍打窗纸，像无数细小的手掌在叩门。刘秀云被他压进新晒的被褥里，阳光的味道混着艾草香扑满鼻腔。她仰起脸，月光正巧漫过窗棂，在他眉骨投下一小片青灰的影，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盛着德春部山涧里最清冽的溪水——可溪水底下分明蛰伏着某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烧灼的暗流。

    “你……你今儿在德春部，真没碰别的女人？”她指尖无意识抚过他锁骨处一道浅疤，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烟。

    杜建国呼吸滞了半拍，翻身侧躺，把她拢进臂弯，手掌盖住她微凉的手背：“骗你是小狗。”顿了顿，他下巴蹭着她发顶，“有个喂奶的嫂子闯我屋里，伸手就解衣裳……”

    刘秀云身体瞬间绷紧，指甲刮过他小臂：“然后呢？”

    “然后我鞋都没穿好就蹽出门了。”他叹口气，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皂角洗过的头发香，“阿郎说我跑得比狍子窜林子还快，吉吉木他们直拍大腿笑。”

    刘秀云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却抬膝顶了他一下：“活该！谁让你长这么副招蜂引蝶的脸？昨儿李寡妇送鸡蛋，盯着你看了三回！”

    “我瞅见了。”杜建国老实点头，拇指摩挲她手腕内侧柔软的皮肤，“我把鸡蛋分给铁蛋家了——他爹病着，孩子饿得啃树皮。”

    屋内静了一瞬。刘秀云忽而翻过身，面对面盯住他眼睛：“杜建国，你记住喽——你身上这股子味儿，我闻了十年，旁人沾不得一星半点。你要是敢让别人也闻见，我就把咱家那口腌酸菜的大缸搬出来，泡你三天三夜！”

    杜建国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被旱烟熏得微黄的牙：“遵命，刘队长！”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贴身衣兜掏出个小布包，塞进她手心，“喏，德春部给的谢礼，金沙。你挑个日子，去镇上打对金镯子，要宽的，沉甸甸压着手腕那种。”

    刘秀云摊开手掌，细碎金沙在月光下流淌如熔金。她怔怔看了半晌，忽然把布包按回他胸口：“先存着。等秋收后，咱给铁蛋他爹买药，给阿郎他娘修漏雨的房顶，再给村小学添两盏煤油灯……”她指尖点了点他心口，“你这儿装着全村人，我这儿就装着你。金沙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物哪有活人金贵？”

    杜建国没说话，只把她的手连同金沙一起裹进掌心，贴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上。窗外，一只萤火虫撞上窗纸，倏忽明灭，像一粒微小的星子坠入人间。

    远处德春部方向隐约传来悠长号角声，是部落夜巡的哨音。杜建国侧耳听了听，忽然道：“云，你说……赤尔察迟他们今晚还在山里蹲守吗？”

    刘秀云正用指尖捻起一粒金沙对着月光看，闻言指尖一顿：“那傻大个，非说能逮到雪貂，非要在北坡守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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