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948章 细思极恐(第2页/共2页)

,震得顾三耳膜嗡嗡作响。

    赤尔察迟拔出刀,刀尖垂地,拖出一道新鲜泥痕。他缓步走来,靴子踩在顾三面前的枯叶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顾三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把脸埋得更深,额头抵着地面,肩膀无法控制地抽搐。

    赤尔察迟俯身,刀尖挑起顾三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张脸上涕泪纵横,眼白布满血丝,嘴唇被自己咬破,血珠混着口水往下淌。

    “杜建国说,要我亲自过去?”赤尔察迟声音很轻,却让顾三浑身汗毛倒竖。

    顾三点着头,泪水甩出去老远。

    赤尔察迟忽然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像冰面上突然裂开的一道缝:“好。我这就去。”

    他收回刀,直起身,竟真的迈步朝护林小屋方向走去,步履沉稳,背影挺直如松。

    顾三怔住,忘了哭,忘了喘气,只傻傻望着那道背影,仿佛看见一头被激怒的狼,正缓步走向它认定的猎物——不是为撕咬,而是为立威。

    而他自己,不过是威风扫过时,溅起的一粒微尘。

    护林小屋离此不过半里山路,土墙茅顶,烟囱里正袅袅飘着青烟。杜建国三人刚进门,阿郎便把狍子撂在院中泥地上,吉吉木顺手拎起墙角水桶,哗啦浇了盆冷水洗掉手上泥污。

    杜建国没进屋,倚在门框上,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上,却仍没点。

    他望着北山主峰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山势如龙脊起伏,沉默而古老。

    阿郎擦着手凑过来:“师傅,那姓赤的真敢来?”

    杜建国吐出一口白气,没答,只把烟盒递过去。

    阿郎接过,抽出一支叼上,又摸出火柴,“嚓”一声划亮,先给杜建国点上,再点自己这支。两人默默吸了两口,烟雾在清冽晨光里缠绕、消散。

    吉吉木端着搪瓷缸子从屋里出来,缸子里是刚烧开的滚水,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忽然道:“建国,你心里有数没?那赤尔察迟可不是善茬,昨儿半夜我瞧见他腰后别着把攮子,刃口亮得能照人。”

    杜建国弹了弹烟灰,目光仍望着山:“我知道。”

    “那你咋还非逼他露面?”

    杜建国终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胶鞋鞋尖,声音很轻:“因为北山太大,规矩太多。不让他亲眼看看,谁才是真能在北山挖出药材的人……以后麻烦,只会更多。”

    他顿了顿,把烟卷在门框上摁灭,烟头火星迸溅。

    “我不是要斗垮他。我是要他明白——德春部的人,在北山,得守我的规矩。”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缓,却极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门槛的阴影边缘,像是用尺子量过。

    阿郎第一个转身,手已按在腰后柴刀柄上。

    吉吉木放下搪瓷缸子,缸底磕在石阶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杜建国没动,只是把烟头扔进院角泔水桶,双手插进裤兜,静静望着门口。

    晨光斜斜切过院门,将门外那道高大身影投进院内,拉得又长又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赤尔察迟站在那里,肩宽腰窄,皮袍裹着结实肌肉,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映着天光,也映着院中三人。

    他身后空无一人。

    杜建国迎上去,在门槛内侧站定,距赤尔察迟不过三步。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先开口。

    风掠过屋檐,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杜建国先笑了,伸手一指院中四只狍子:“赤尔察迟族长,东西在这儿,您自己数。”

    赤尔察迟目光扫过狍子,又落回杜建国脸上,声音低沉如闷雷:“平母,我看见了。”

    “嗯。”

    “两斤,不多不少。”

    “您眼力好。”

    赤尔察迟忽然抬手,解下腰间皮囊,单手打开系扣,倾倒——哗啦一声,数十枚银元滚落在泥地上,银光闪闪,叮当作响。

    “这些,买你手里所有平母。”他说。

    杜建国没看银元,只看着赤尔察迟的眼睛:“族长,这药,我留着自己用。”

    赤尔察迟眉峰微蹙:“你要多少?”

    杜建国摇头:“不要钱。”

    赤尔察迟眸色一沉:“那你要什么?”

    杜建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整个小院:“我要北山三十里以内,所有野生药材的采挖权。不归德春部管,也不归公社管。从今天起,谁想挖,得先来我这儿领一张条子,盖了我的章,才能动土。”

    院中死寂。

    阿郎按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吉吉木喉结滚动,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发颤。

    赤尔察迟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沙哑难听,像砂纸磨过生铁。

    他弯腰,拾起一枚银元,用拇指摩挲着上面模糊的龙纹,忽然抬手,朝杜建国面门掷来——

    银元破空呼啸,快如子弹!

    杜建国眼皮都没眨,右手闪电探出,五指张开,稳稳接住,银元在掌心滴溜一转,停住。

    赤尔察迟盯着那只手,又抬眼看向杜建国平静的脸,缓缓道:“杜建国,你比我想象的……更敢赌。”

    杜建国摊开手掌,银元静静躺在掌心,映着晨光,边缘锋利如刃。

    “不是赌。”他说,“是北山,该换规矩了。”

    赤尔察迟凝视他三秒,忽然转身,大步离去。

    皮靴踏过青石门槛,踩碎一地晨光。

    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压垮整座小院:

    “三天后,我带德春部十二位长老,来签契。”

    杜建国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隐入山雾,许久,才慢慢攥紧手掌。

    银元硌着掌心,冰冷坚硬。

    他低头,看院中四只狍子安静躺着,肚腹微鼓,似还带着林间露气;看泥地上那堆银元,在朝阳下泛着幽微寒光;看远处北山巍峨,云海翻涌,仿佛亘古未变,又仿佛,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风起了。

    卷着松针与泥土的气息,扑进小院,拂过他额前碎发。

    杜建国终于抬脚,跨过门槛,走向屋内。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铁锅上蒸腾着白雾,水开了。

    他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

    锅里,是一大盆新淘的糙米,米粒饱满,泛着青灰光泽——昨夜他悄悄浸的,就等着今日日头一升,便下锅熬粥。

    北山的晨光,正一寸寸漫过窗棂,落在沸腾的米汤上,漾开细碎金鳞。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