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个机会能让自己在玛丽别勒面前表现一番了,阿郎只觉得激动不已。
自己拼死拼活打猎赚这么多钱,图啥?
不就是想拉近和玛丽别勒的距离么。
人家可是外国富商的独生女,他只是部落里出来的穷小子,两人身份差了十万八千里。
只有手里多攒些钱,阿郎那股自卑感才能稍稍压下去。
他满眼期待地看向玛丽别勒:“玛丽小姐,你想吃啥?要不我带你们俩下国营饭店!听说那儿的肘子开始不凭票不限量了,国营饭店大厨祖上当年是给老帅......
赤尔察迟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掐住顾三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顾三被勒得翻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双手拼命去掰赤尔察迟铁钳般的手指,脸涨成猪肝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脚尖离地乱蹬,嘴里含混嘶喊:“真……真的……火钩子……烫……烫雀儿……”
赤尔察迟猛地松手,顾三“噗通”一声砸在地上,蜷着身子剧烈咳嗽,咳得胸口发闷、眼眶通红,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
“火钩子?”赤尔察迟声音压得极低,像钝刀刮过石板,“杜建国拿火钩子烫你……雀儿?”
顾三抽噎着点头,一边抹泪一边抖,裤裆底下湿了一小片,自己都没察觉——不是尿的,是吓出来的冷汗浸透了棉裤裆,黏腻冰凉贴着皮肉。他抬起泪汪汪的眼睛,颤巍巍伸出手,哆嗦着指向杜建国三人正往狍子背上捆绳子的方向:“就在那儿……他……他兜里揣着呢……还说……还说要让我尝尝‘北山烤雀儿’的滋味……”
赤尔察迟没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手指捻起顾三裤裆前那块深色水痕,凑到鼻尖闻了闻——汗味混着尿臊气,浓得刺鼻。
他忽然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也不是讥诮冷笑,而是那种猎人看见陷阱里落网的狼崽子时,既怜又厌、既厌又馋的笑。
“顾三啊顾三……”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声音轻得像拂过枯叶的风,“你跟了我六年,替我盯过三户偷砍林木的,踹翻过两回私酿酒的窝点,连老额吉炖的羊杂汤都敢替我先尝一口试毒……可你今儿,怎么就信了他杜建国会拿火钩子烫你雀儿?”
顾三一愣,咳声卡在喉咙里,怔怔仰头。
赤尔察迟弯腰,指尖戳了戳他额角:“你摸摸这儿,烫不烫?”
顾三下意识伸手一摸——额角滚烫。
“你烧了三天了。”赤尔察迟直起身,语气平淡如常,“昨儿夜里你偷喝了我酒囊里的烧刀子,又淋了半夜冷露,寒气钻进骨头缝里,脑子早烧糊涂了。”
顾三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赤尔察迟转身,从自己铺盖卷底下抽出一条油布裹着的长条形物件,解开来——是一把乌沉沉的铁制火钩,钩尖淬过火,黑里泛青,钩柄缠着褪色红布条,末端还沾着半截未燃尽的草绳灰。
他把火钩轻轻搁在顾三眼前:“你看清了——这钩子昨夜就没离过我手边。我睡觉前,还用它捅过篝火堆,勾出底下煨着的土豆。你若不信,现在就扒开火堆灰——底下还有三个焦壳子。”
顾三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发白,浑身筛糠似的抖起来。
赤尔察迟却不再看他,只朝远处扬了扬下巴:“再看那边。”
顾三顺着方向扭头——杜建国三人正合力将最后一只狍子抬上背架。阿郎扛着最重的后胯,吉吉木托着肚腹,杜建国则一手扶架一手拎着个粗麻布口袋,袋口敞着,里面塞满刚挖出的平母,根须上还带着新鲜湿泥,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二十步远的灌木丛里,一只半大的野猪崽正探出脑袋,鼻子翕动,嗅着空气里残留的狍子血气与平母断根渗出的微苦清香。它后腿绷紧,尾巴翘着,随时准备窜进更深的林子。
顾三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脊梁骨蹿起一股寒意——原来昨夜那些“吵闹”,根本不是为争狍子,是为引这只野猪崽!
杜建国早就知道赤尔察迟在这蹲守,更清楚顾三心虚胆怯、神志昏聩。他压根没打算真烫谁雀儿,那句“北山烤雀儿”,不过是随口抛出的饵,专钓顾三这种烧迷了心窍、自己吓自己的软蛋!
顾三喉咙里“嗬嗬”两声,眼前发黑,整个人软塌塌瘫在泥地上,仿佛被抽了筋骨。
赤尔察迟却已迈步朝杜建国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踩在枯枝上连脆响都吝啬发出一声。他走到离杜建国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抱臂而立,目光扫过四只整整齐齐码放的狍子,扫过阿郎肩头渗出的汗渍,扫过吉吉木裤脚沾着的新泥,最后落在杜建国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上。
“杜队长。”赤尔察迟开口,嗓音沙哑却平稳,“这狍子,是你打的?”
杜建国正在系背架绳扣,闻言抬头,脸上毫无惊诧,反倒咧嘴一笑:“赤尔族长醒了?昨夜睡得可踏实?”
“踏实。”赤尔察迟点头,“就是梦里听见有人在我耳边念叨‘平母两斤,值四十块’,还说‘北山药材比狍子肥’——这梦太实诚,我醒过来差点信了。”
杜建国笑意未减,顺手将麻布口袋往背上一甩:“梦是假的,药是真的。您若不信,现挖一株给您验验土腥味。”
赤尔察迟没接话,只眯起眼,盯着杜建国左耳垂上一颗褐色小痣看了三秒,忽而道:“听说你媳妇怀上了?”
杜建国笑容一顿。
赤尔察迟却已转身,朝自己铺盖卷走回去,边走边说:“顾三烧得糊涂,话不能全信。不过他昨夜确实替你们引开了林子西头的獾子窝——那窝獾子,本来该咬死三只狍子幼崽。这事,我记下了。”
杜建国站在原地没动,阿郎和吉吉木也停下手,三人面面相觑。
“啥意思?”阿郎压低嗓子,“他……认了?”
吉吉木皱眉:“他咋知道獾子窝的事?咱们可没提过!”
杜建国没答,只望着赤尔察迟背影,目光沉静如潭水。他忽然想起昨夜顾三慌张扑过来劝他们离开时,袖口蹭破了一小块布,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旧疤——那是德春部猎户才有的标记:被獾爪挠出来的伤,愈合后会呈爪形纹路。
原来顾三不是临时叛变,是早被赤尔察迟派来当“活饵”的。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