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床,杜建国赶时间,刘秀云也顾不得给他做顿丰盛的早餐了,简单地把自家的面粉拿出来一点,和好之后,做了些削面条子。
杜建国就着蒜吃了一碗后,便到阿郎的住所找他,打算让他跟自己一块去县城。
作为一名单身汉,阿郎没有半夜锁门的习惯。
杜建国推门进去,里边倒是很整洁,没有没洗过的碗筷,衣服全都叠放在一起,一张木桌子上摆着一本俄文字典,旁边还有一张拿铅笔描出来的画。
他拿起来瞅了瞅,画上的人虽然笔......
吉吉木手里的石子还没落下,人已经腾地站了起来,一把抄起靠在灌木丛边的猎枪,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山狸子。他眼睛死死盯住水泡子南岸那片芦苇荡——三只狍子正低头踩着浅滩往这边走,领头那只公狍子脑袋高扬,鼻翼翕动,耳朵警觉地抖着,却没半点逃窜的意思,反倒越走越慢,蹄子踏进泥水里,溅起细碎水花,脖颈上粗硬的鬃毛在斜阳下泛着铜褐色的光。
杜建国没动枪,只朝阿郎使了个眼色。
阿郎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猫腰绕向西面坡地,手里攥着几块磨得锋利的鹅卵石。他脚尖点地,踩着松软腐叶往前挪,每一步都避开枯枝,连喘息都压成一道细线。他记得师傅说过:狍子耳尖,但眼睛迟钝;听觉灵,可一见动静就愣神——不是怕,是懵。它们看不清突然晃动的影子,只当是风摇草,反而凑近了瞧。
果然,那只领头的公狍子刚在水泡子边停住,伸长脖子去舔水面浮着的一层薄苔,阿郎手腕一抖,一块石头“嗖”地擦过它左耳上方三寸,“啪”一声砸进对岸柳树干里,震得树皮簌簌掉渣。
狍子猛地一颤,倏然抬头,四蹄钉在原地,眼珠子转得飞快,可就是不跑。它歪着脑袋,鼻孔张大,拼命吸气——那股从水泡子边飘来的、若有似无的甜腥气,像钩子一样拽着它的心肝肺。
第二块石头又来了,这次落在它右后蹄旁,溅起一小簇泥星。
它终于动了,不是逃,是朝气味来处小步踱去,蹄子踩得极轻,像怕惊散那缕气息。身后两只母狍子也跟了上来,亦步亦趋,尾巴轻轻摆着,浑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踩进一张没撒网的网里。
吉吉木喉结滚动,手指已扣上扳机,可杜建国按住了他的腕子。
“再等等。”杜建国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地缝里渗出来的,“让它把气味认实了。”
吉吉木咬牙忍着,额角沁出细汗。他这辈子打狍子,要么伏击,要么围堵,要么追撵,哪回不是枪响即倒?可今天这法子,简直像哄孩子——拿气味当糖,拿耐心当绳,把活物自个儿牵到枪口底下。
第三只狍子也到了,五只狍子排成半弧形,围着那小玻璃瓶嗅个不停。瓶口敞着,那点透明粘液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像一滴凝固的泪。公狍子甚至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了一下瓶沿——杜建国瞳孔骤缩,立刻抬手,食指竖在唇前。
就是现在。
阿郎从坡上滚下来,不是扑,是顺势一滑,整个人贴着草皮横撞进狍群侧翼。他肩头狠狠撞上最外侧那只母狍子的肋骨,那狍子吃痛,本能一弹,整支队伍霎时乱了阵脚。公狍子惊得跳开半步,却因鼻尖还沾着那点腥气,竟又回头,伸颈去够瓶子——
“砰!”
杜建国的枪响了。
不是冲着它脑袋,是左后腿根。子弹掀开一蓬血雾,那狍子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前蹄一软,轰然跪倒,身子歪斜着抽搐,脖颈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可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盯着瓶子方向,仿佛至死还在找那味儿。
几乎同时,吉吉木的枪也响了。
他没打第二只,而是照着最先受惊欲逃那只母狍子的脊背开火。枪声闷重,那狍子跑出三步,突然栽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肚皮朝天浮起,四肢还在痉挛。
第三枪是阿郎打的。
他早把枪架在斜坡上,枪托抵紧肩窝,准星稳稳压住最后那只想钻芦苇丛的母狍子后颈。扳机轻叩,子弹钻进颈椎缝隙,狍子连抖都没抖一下,直接瘫软,像一捆被抽了骨头的柴。
五只狍子,三死两伤。
吉吉木喘着粗气,枪口还冒着青烟,脸上却没了先前的将信将疑,只剩一种近乎敬畏的怔愣。他盯着地上那三具尚有余温的躯体,又看看杜建国手里那空了一半的小玻璃瓶,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杜建国蹲下身,用匕首割开那只公狍子的喉管放血,血流进预先挖好的浅坑,黑红黏稠,蒸腾着热气。“狍子发情期胆子最大,也最傻。”他头也不抬地说,“它以为那是母的在招它,拼了命也要凑过去闻个明白——哪怕闻着闻着,就闻进了阎王爷的门。”
阿郎拎着水桶去水泡子边舀水,回来帮着冲洗伤口。吉吉木默默捡起猎刀,蹲在第二只母狍子旁边,熟练地划开腹腔,手探进去摸了摸子宫位置,又掰开眼皮瞧了瞧巩膜颜色,忽然抬头:“这俩母的……都怀上了。”
杜建国动作一顿,刀尖停在狍子腹腔边缘:“怀了多久?”
“快两个月了。”吉吉木用拇指抹了把刀上的血,“胎盘已附着,羊水充盈,小崽子拳头大小,毛都长出来了。”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要是等它们生下来,再打,那崽子就活不成。可现在打了……也是三条命。”
空气忽然静了。
芦苇丛里蝉鸣陡然刺耳起来,水泡子上浮着的几只蜻蜓嗡嗡振翅,掠过尸首鼻尖,又倏忽飞走。
阿郎手里的水桶晃了晃,水泼出来,在泥地上洇开深色斑块。他想起早上那对野白鹅,想起玛丽别勒站在桦树林边递给他烤松子时睫毛投下的影子,想起她袖口磨出的毛边,想起她说话时总爱把右手插在腰间——就像现在吉吉木插在裤兜里那只手,指节绷得发白。
杜建国直起身,抹了把额角汗,把匕首插回刀鞘:“吉吉木大哥,德春部规矩,怀崽的母兽,是不是不打?”
吉吉木沉默片刻,喉结上下一滚:“规矩是规矩……可饿肚子的时候,规矩就煮成汤了。”他弯腰,伸手抚平那只母狍子半睁的眼皮,“可今儿这汤,我不喝。”
他忽然转身,抓起自己那杆老式双筒猎枪,往地上重重一顿:“杜队长,这枪我带回去,往后……德春部猎人用的枪,都按你教的法子上膛、校准、养护。可有一条——”他目光扫过阿郎,又落回杜建国脸上,“打母兽,尤其是怀崽的,得先问过老族长,再由我吉吉木亲手验胎。验过了,该留的留,该打的打。谁不听,我吉吉木第一个拆了他的枪托!”
杜建国没应声,只是弯腰,从那只公狍子颈侧拔出子弹头,用布擦干净,放进衣兜。
太阳彻底沉进山脊,余晖把三人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叠在五具狍子身上,像五道尚未干涸的墨迹。
他们没急着收拾猎物,而是回到护林员小屋。阿郎烧水,吉吉木劈柴,杜建国从墙角翻出一只蒙尘的陶瓮,用开水烫了三遍,又拿烈酒涮过内壁,最后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