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937章 懵圈的众人(第2页/共2页)

额角的汗,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粗盐,仔细撒在犴达罕颈下创口周围:“盐能止血,也能防蝇虫。这畜生血热,放净了,肉才嫩。”

    阿郎看着父亲布满老茧的手在犴达罕颈下忙碌,忽然开口:“爹,你刚才……是不是认得它?”

    吉吉木一怔,抬头看向儿子,又望向杜建国沉静的侧脸,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杜建国将最后一把盐洒落,直起身,目光扫过犴达罕宽厚的肩胛,扫过它腹下微微起伏的肋骨轮廓,最终停在它左前腿内侧——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呈扭曲的月牙形,边缘泛着淡白。

    “五九年冬,雪窝子里。”杜建国声音很轻,却像冰凌坠地,“它撞断了我搭的鹿哨架子,我追了它两天两夜,冻掉三根脚趾。它腿上这疤,是我用柴刀劈的。”

    阿郎浑身一震。五九年冬?那正是他娘病得最重的时候,德春部缺粮,娘靠着挖观音土续命……师傅那时,竟在千里之外的雪原上追一头犴达罕?

    吉吉木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怪不得……怪不得你一眼就认出它是公的。那年雪大,我随部落去呼伦贝尔找草场,路上遇见个冻僵的年轻人,扛着半截断枪,脚上缠着破麻袋,怀里还死死搂着块犴达罕腿骨——说是骨头熬汤,能治冻疮。我当时还笑话他傻,骨头哪有肉补人……原来是你。”

    杜建国没否认,只蹲下身,用匕首熟练地剥开犴达罕颈下皮毛,露出底下厚实的腱子肉。刀锋游走,皮肉分离,发出细微的“嘶啦”声。阿郎默默递上水囊,杜建国接过来,就着清水冲洗刀刃上粘稠的血渍。水变红,又被他随手泼在旁边的党参苗上——那株侥幸未被刨毁的幼苗,在血水浸润下,叶片竟微微舒展,泛出鲜亮的翠色。

    “师傅,”阿郎忽然问,“您说……它认得您吗?”

    杜建国擦拭刀锋的手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犴达罕那双已然失焦的琥珀色眼睛。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山林,最后一线金光掠过它微张的鼻孔,那湿润的鼻头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认得。”杜建国收起匕首,声音轻得像叹息,“野物记恩仇,比人清楚。”

    夜色终于彻底漫过山脊,林间温度骤降。三人合力,将犴达罕拖至护林员小屋后院。杜建国取出特制的竹篾筐,将剔下的精瘦腿肉、胸脯肉仔细码放进去,每铺一层,便撒一层粗盐,再覆上厚厚一层捣烂的松针——松针的清香能驱虫,亦能锁住肉汁。吉吉木则用烧红的铁钎,在犴达罕厚实的臀部皮上烫出七个深褐色小点,排列如北斗:“这是德春部的老法子,七星镇魂,肉挂七日,不招邪祟,也不坏。”

    阿郎守着火塘,将犴达罕内脏洗净,切碎,混入捣烂的沙葱、野韭菜,塞进掏空的鹅肚子里,再用细藤捆扎严实,架在炭火上慢烤。油脂滴落炭中,腾起一股混合着野香与焦香的浓烈气息,勾得人腹中雷鸣。

    吉吉木坐在门槛上,望着跳跃的火光,忽然道:“阿郎师傅,你先前说要雇我们部落的人……到底要干啥?”

    杜建国正用松脂涂抹犴达罕的皮,闻言手下一顿,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种药。”

    “种药?”

    “对。党参、黄芪、赤芍、防风……全是能换钱的药材。山里有的是荒坡、背阴地、溪畔滩涂,不用占好地,不抢口粮田。一亩药田,三年收成,抵得上十亩玉米。”杜建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山涧石子投入静水,“德春部缺的不是力气,是出路。打猎,猎物越来越少;放牧,草场一年比一年薄;可药材,越种越值钱,越种越养地。你们懂辨药、识土、知水性,我懂育苗、防病、定植——咱们合伙,办个药材种植社。”

    吉吉木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门槛上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纹。火塘里,鹅肚药包滋滋作响,香气愈发浓郁。他忽然抬头,目光灼灼:“那……社长,谁当?”

    杜建国将最后一抹松脂均匀涂开,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松脂碎屑:“老族长德格玛。她若点头,我出种子、技术、销路;她若摇头……”他顿了顿,看向阿郎,“我就带阿郎走,去南方,那里有更大的山,更多的药。”

    阿郎心头猛跳,脱口而出:“我不走!”

    “你得留下。”杜建国目光如炬,直视儿子,“你是德春部的人,更是这片山林的儿子。你得教会他们怎么给党参搭阴棚,怎么用松针防虫,怎么分辨黄芪幼苗和杂草……这些本事,比弹弓准头重要十倍。”

    阿郎张了张嘴,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庞,汗水混着烟灰,在颧骨上划出两道深色痕迹。

    吉吉木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惊起远处树梢一只栖息的猫头鹰,扑棱棱飞入墨色山峦:“好!这话我爱听!不拐弯,不兜圈,就认这个理儿!”他猛地拍了下大腿,“明儿一早,我就回部落,把这话原封不动,一句不漏,说给老族长听!”

    话音未落,阿郎怀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震动。他一愣,忙从贴身口袋掏出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是那只老旧的苏联产马卡洛夫手枪,枪管已被杜建国亲手锉短,枪托也削去一半,如今只剩个粗笨的金属疙瘩。可此刻,这铁疙瘩正微微发烫,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幽蓝荧光,像夏夜流萤,一闪,即逝。

    杜建国的目光瞬间锁住那抹幽光,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夺过手枪,手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枪身几处隐蔽凹槽上飞快叩击——三下短,两下长,再三下短。指尖所过之处,幽蓝荧光竟如活物般随之明灭,最后竟在枪管末端凝成一枚芝麻大的、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

    “师傅?!”阿郎失声。

    杜建国却置若罔闻,死死盯着那枚银色漩涡,额头青筋隐隐跳动。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信号塔……建成了。”

    吉吉木茫然:“啥信号塔?”

    杜建国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燃烧的火塘,越过护林员小屋低矮的屋顶,投向远处沉沉叠叠、隐入墨色的山峦深处。那里,本该只有亘古的寂静与莽莽苍翠。

    可此刻,杜建国却仿佛看见,在某座无人知晓的绝壁之上,一座由嶙峋山岩与锈蚀钢铁构成的、庞大而狰狞的黑色塔影,正无声矗立。塔尖,一盏幽蓝色的指示灯,正以同样的节奏,明明灭灭。

    他忽然抬手,一把攥住阿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少年结实的皮肉里:“阿郎,听着——明天回部落,立刻带你爹去见老族长。告诉她,就说……就说‘药种’到了,让她务必在七日内,召集所有能辨识药材、熟悉山势的老人,带上三十年以上的采药笔记,来护林员小屋。”

    阿郎被攥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只觉师傅掌心滚烫,脉搏跳得如同战鼓擂动。

    “为什么是七日?”吉吉木追问。

    杜建国松开手,将那支兀自散发着微弱幽蓝的马卡洛夫手枪,郑重其事地放入阿郎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阿郎一个激灵。

    “因为,”杜建国的声音沉入夜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七日之后,山里的何首乌,会开始……发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