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水泡子里人手臂长的大鲶鱼,再是白狐狸,鬼精鬼精的猴子。
早先出现这些玩意的时候,杜建国还会震惊一下,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能帮自个打水的猴子都他娘有了,出现个比别的熊瞎子大一半的又有什么稀奇的。
吉吉木看向杜建国:“阿郎师傅,你以前还见过这种大货多不多啊?我们德春部要是搬到这边来,能不能遇到这么大的熊瞎子?”
杜建国笑了笑道:“自然是有可能的,但是说实在的,这只熊瞎子我也是头回见。以前我在北山......
杜建国一愣,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端稳,滚烫的茶水晃出来两滴,烫得他龇牙咧嘴。他放下缸子,眯起眼盯着阿郎那张红得能滴出血来的脸,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小子……琢磨这事儿干啥?”
阿郎挠着后脖颈,脚尖在地上划拉划拉,鞋底蹭起一层薄灰:“就……就想问问。”
“想问?”杜建国嗤笑一声,抄起院角扫帚杆子往阿郎小腿肚上轻轻一磕,“你连自己裤腰带上的扣子都系不利索,倒先操心起混血娃娃长得像谁了?”
阿郎缩了缩腿,却没躲,反而挺直腰杆,声音低但很实诚:“师傅,我不是瞎想。我昨儿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玛丽小姐她爹是洋人,她妈是咱这边的人,可她长得……咋就这么像她妈呢?眼睛鼻子,连说话时扬眉毛的劲儿,都跟咱村李寡妇家闺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就寻思,是不是咱这儿的地气养人,骨子里的东西压得住?”
杜建国手里的扫帚杆子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阿郎就是少年心性,见了漂亮姑娘脸热心跳,哪想到这傻小子真把事儿往根儿上琢磨了——不是光看皮相,而是揣摩血脉、土地、水土这档子事。
这念头一冒头,杜建国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
他放下扫帚,转身从屋檐下取下那个磨得发亮的旧木匣子,掀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小布包,每个上面都用炭笔写着字:党参苗、黄芪种、白术根、苍术芽……最角落还压着一小包晒干的何首乌藤蔓,叶脉都还泛着青灰光泽。
“你摸摸这个。”杜建国把那包何首乌藤蔓推到阿郎面前。
阿郎迟疑着伸手,指尖刚碰上干枯的藤蔓,一股微涩的药气便钻进鼻腔。他不敢用力,只用拇指和食指捻起一截细须——断口处渗出一点乳白汁液,在阳光底下泛着极淡的珍珠色。
“这玩意,是我去年冬天在北坡老松林底下挖的。”杜建国声音沉了下来,“当时雪没膝深,我踩塌了三处冰窟窿,才扒拉开冻土,挖出这么一株五十年份的老货。根须盘得跟龙爪似的,主根粗得赛过你手腕,可你知道它底下埋着啥?”
阿郎摇头。
“底下八尺深,全是老根缠的老根,一圈圈绕着树根长,吸的是松针腐叶的精气,喝的是山泉渗下来的活水,连虫蚁都不啃它一口——为啥?因为它身上那股‘守’劲儿太足。不是硬,是韧;不是横,是顺。它不抢松树的养分,反倒帮松树固住水土,松树落叶给它遮阴,它根须给松树扎牢地基。你把它移进新土里,它照样认得清南北,分得出阴阳,三年五年,还是那副骨头架子,不歪不折。”
阿郎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截藤蔓,仿佛真摸到了泥土深处那盘虬的筋络。
杜建国顿了顿,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被霜染成浅赭色的北山:“洋人那边讲基因,讲血统纯度,咱们不讲那个。咱们讲‘承’——承天时,承地利,承人事。玛丽她妈是咱小安村西头柳树屯嫁出去的,娘家祖坟还在北坡第二道梁上呢。她胎里带的,是这山这水这土的味儿,哪怕生在万里之外,骨血里头也埋着咱黑土地的根须。所以她像她妈,不是偶然,是必然。”
阿郎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那……要是我和玛丽……”
“打住。”杜建国抬手打断,脸上没了玩笑气,只剩一种近乎肃穆的认真,“这事现在不谈。第一,你才十九,她二十出头,都还没立住脚跟;第二,查理先生虽说是你干爹,可人家是正经外交身份,背后牵扯的是两国关系,不是街坊邻里凑合办喜事;第三——”他指尖点了点阿郎胸口,“你得先搞明白,你心里头装的是她这个人,还是她身上那层‘洋气’?是真想跟她一道熬日子、修房子、养孩子、伺候老人,还是就图个新鲜?”
阿郎嘴唇翕动,没吭声,可眼神却一点点沉下去,像井水落石,涟漪散尽,露出底下结实的泥底。
杜建国看他这样,反倒笑了:“行了,算你过关一半。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动了这心思,往后就得支棱起来。药田的事,我让你管着。”
“我?!”阿郎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对,你。”杜建国拍了拍他肩膀,“春安最近陪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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