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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5章 抓到熊瞎子(第2页/共2页)

白猪奶;老母猪温顺地趴着,尾巴还惬意地甩来甩去。阿郎站在旁边,脸红得像刚煮透的虾,手里攥着把蒲草编的奶罩——那是他刚才急中生智,现搓的。

    “玛丽小姐说……猪奶治跌打,比红花油还快!”阿郎结结巴巴解释。

    玛丽抬头一笑,阳光穿过她额前碎发,在猪圈木栏上投下细密的光斑:“干爹,我小时候摔断腿,我妈就是用驯鹿奶敷的。动物奶里,有……生长因子。”她举起搪瓷缸,“阿郎哥伤口多,先喝一口?”

    阿郎慌忙摆手,差点被猪尾巴绊个趔趄。杜建国却接过缸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浓腥味直冲喉咙,他抹嘴笑道:“甜!比蜂蜜水还润嗓子!”——其实苦得舌根发麻,但他看见老村长也凑近闻了闻,喉结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当晚,杜建国在油灯下写完字据,墨迹未干便卷起袖子,跟阿郎、春安一起扛着铁锹去了碱滩地。月光惨白,照见三人影子拖得老长,像三株倔强的野蒿。查理别勒裹着军大衣蹲在田埂上,用罗盘校准方位,嘴里念叨着“北纬47度23分……年均积温2100℃……”,冻得鼻涕流成冰棱也不擦。

    阿郎挖第一锹土时,铁锹“当”一声撞上硬物。他扒开浮土,露出半截青黑色陶片,上面刻着歪斜的契丹文字。杜建国俯身捡起,用指甲刮掉泥垢,对着月光一照,那纹路竟蜿蜒如藤蔓,缠绕着一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何首乌花。

    “师傅……”阿郎声音发颤,“这地,真能长药?”

    杜建国把陶片塞进阿郎手心,指腹摩挲过那凸起的花瓣:“你看这花,一千年前就在这儿扎根了。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地还是这块地,药还是这味药——它没走,只是等着有人弯下腰,再把它扶起来。”

    阿郎攥紧陶片,指节发白。远处,玛丽坐在查理别勒的吉普车顶,正用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勾勒碱滩地的轮廓。她画完最后一笔,忽然抬头望向这边,月光下挥了挥手。阿郎想抬手回应,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胳膊——那里,白天被玛丽碰过的皮肤,此刻正微微发烫,像埋了一小块炭火。

    翌日清晨,杜建国把三亩七分地的边界桩全钉好了。桩子是用北山松木削的,每根顶端都嵌着块黑黢黢的何首乌块茎,汁液渗进木纹,凝成暗红血线。老村长拄着拐棍踱过来,默然看了许久,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粗陶罐,往第一根桩子底下倒了半罐陈年黄酒:“老祖宗看着呢,这地,不能糟蹋。”

    酒液渗进碱土,腾起一缕淡白雾气。风掠过碱滩,掀起细碎盐霜,簌簌落在新桩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阿郎蹲在田头,用小铲子挖了个浅坑,把昨夜偷偷留下的半截何首乌须根埋了进去。他没敢告诉任何人——那须根是他凌晨三点爬起来,从自家灶膛灰里扒出来的。他娘熬药时剩下的渣,他趁黑悄悄藏进衣兜,又怕枯死,用口水浸得软软的。

    “阿郎!”玛丽的声音清亮如溪水,“快来看!这土里有活的东西!”

    他抬头,见玛丽蹲在第三根桩旁,指尖捏着条通体碧绿、指甲盖大小的蚯蚓。那蚯蚓蜷缩着,在她掌心微微扭动,尾端还拖着一星湿润的黑土。

    “它叫‘地龙’,”玛丽眼睛亮晶晶的,“中药里最贵的活物之一。师傅说,一斤晒干的地龙,能换半扇猪肉。”

    阿郎怔怔望着那抹碧色,突然想起昨夜杜建国的话——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地还是这块地,药还是这味药。他慢慢伸出手,指尖离那蚯蚓只剩半寸,却没敢触碰。风拂过碱滩,带来远处北山松涛的呜咽,也送来玛丽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奶香与松针的气息。

    他喉结滚动,终于轻轻开口:“玛丽小姐……你以后,还教我认草药吗?”

    玛丽歪着头看他,晨光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像两把小刷子:“当然。不过阿郎,下次得换你教我——怎么把猪奶挤得又多又匀。我昨天……好像把老母猪挤疼了。”

    阿郎“噗嗤”笑出声,笑声惊飞了田埂上一只灰雀。他挠挠头,耳根又烧了起来,却没再躲闪。远处,杜建国正指挥春安往田里泼洒发酵的鱼杂,腥气弥漫在碱土之上,浓烈得近乎悲壮。而查理别勒站在最高那根桩子旁,摊开手掌,接住一粒从天而降的、不知何时飘来的何首乌种子——它绒毛蓬松,像一小团不肯熄灭的火。

    三日后,县里派来的农技员蹲在碱滩地边,用玻璃管吸起一滴混浊泥浆,在阳光下反复端详。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声音发干:“杜队长……这土,真能种党参?”

    杜建国没答话,只把阿郎拉过来。少年挽起裤管,赤脚踩进刚翻松的碱土里,脚踝立刻陷进一层微凉的、泛着银光的湿泥。他弯腰,从泥缝里抠出一簇嫩绿幼芽——叶形细窄,茎秆透出淡紫,根须处赫然缀着三粒米粒大的、珍珠般的白色块茎。

    农技员的手抖了,眼镜滑到鼻尖:“这……这是……”

    “何首乌的实生苗。”杜建国弯腰,指尖捻起一粒块茎,轻轻碾碎,淡紫色汁液染透指甲,“它没死。一千年前它在这儿活过,现在,它又醒了。”

    风掠过碱滩,卷起细盐与泥土的腥气,也卷起阿郎额前一缕汗湿的头发。他站在新翻的田垄上,脚下是沉睡千年的土地,掌心是刚刚萌发的嫩芽,远处是玛丽含笑递来的搪瓷缸,缸沿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猪奶白渍。

    这地,真能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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