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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8章 火钩子烫雀(第2页/共2页)

下半壶水,抹嘴道:“不用教,您直接给我开方子,我让婆娘熬药汤!”他眼睛忽然亮起来,转向杜建国,“对了阿郎师傅,您既懂骡子,那……驴呢?咱们部落后山有片野苜蓿,往年总被狍子糟蹋,要是养几头驴守着……”

    “驴能守山?”阿郎插嘴。

    “咋不能!”吉吉木一拍大腿,“驴性子烈,叫声响,夜里一嗓子能吓跑狼群!再说它吃草不挑,啃秃山头都不带喘气的,比羊群还好养!”

    杜建国点头:“驴确是山地好帮手。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吉吉木裤裆处尚未消肿的淤青,“您先养好自个儿这‘山头’,再琢磨驴的事。”

    三人哄笑出声,溪水哗啦流淌,惊起几只白鹭掠过树梢。

    就在此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苍老却洪亮的呼喊:“吉吉木!阿郎!还有……阿郎的师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族长拄着拐杖,由两个年轻猎人搀扶着,正沿着溪岸蹒跚而来。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胸前挂着一串磨得发亮的兽牙项链,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

    吉吉木慌忙迎上去:“族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山路滑……”

    老族长摆摆手,目光越过吉吉木,精准落在杜建国脸上,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如星火:“果真是你!我昨夜梦见山鹰叼着金穗飞过祭坛,醒来就听见马跑了——原来不是灾兆,是吉兆啊!”

    他径直走到杜建国面前,深深弯腰,额头几乎触到溪水:“德春部欠您一条命。那马若真跑进黑风坳,必被狼群围困撕碎。您追回来的不是畜生,是咱们部落的筋骨。”

    杜建国连忙扶住老人手臂:“族长言重了。我不过是碰巧路过,伸手一拦罢了。”

    “碰巧?”老族长直起身,目光灼灼,“您驯马的手法,是汉家军里最老的马倌才有的‘千斤坠’——脚跟钉地,胯骨沉海,脊梁如弓,连汗毛都不乱颤。这可不是碰巧。”

    杜建国心头一震,面上却只笑道:“族长见识广博,连这都认得出来。”

    老族长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溪边芦苇簌簌摇晃:“我年轻时在边境哨所当过三年兵,替汉军喂过马、修过鞍。您这身架势,跟我当年的老班长一模一样!”

    他忽然转身,对着小骡子招招手。那畜生竟真慢悠悠踱了过来,低头蹭了蹭老人枯瘦的手背。

    “它认您。”吉吉木惊讶道。

    “它认的是‘活命的人’。”老族长摩挲着小骡子粗糙的鼻梁,声音低沉下来,“马记恩怨,驴记冷暖,骡子……记人心。谁给它一口干净水,它就把命交给你。”

    他抬头直视杜建国:“所以,这孩子,得归您。”

    吉吉木一愣:“族长,这……”

    “听我说完。”老族长抬起手,制止儿子,“汗血宝马是虚名,铁脊梁才是实货。阿郎师傅,您教阿郎打猎,教他识字,教他把德春部的皮子卖到城里换回盐巴、针线、钢锯——您给的从来不是金子,是让德春部挺直腰杆的‘脊梁’。这骡子,就是咱部落给您立的碑。”

    杜建国喉头微动,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老族长却不再看他,转身牵起小骡子缰绳,亲手递到杜建国手中:“它不吃草料,只嚼嫩柳枝;不喝井水,专饮晨露;夜里不拴桩,爱卧在您屋檐下。您若不要,它今夜就绝食。”

    杜建国低头看着那根粗糙的麻绳缠绕在自己掌心,绳结上还带着老族长手心的温度。溪水潺潺,风过林梢,小骡子忽然打了个响鼻,温热的气息喷在他手背上,像一缕无声的承诺。

    “……那我,就替阿郎谢过族长。”杜建国郑重接过缰绳,声音沉静如深潭,“往后这孩子,算我半个徒弟。”

    老族长朗声大笑,转身拍了拍吉吉木肩头:“听见没?你儿子的师傅,收了咱部落的‘铁脊梁’当徒弟——这辈分,够你吹三十年!”

    吉吉木挠着后脑勺,笑得合不拢嘴,却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哎哟!灶火还烧着呢!我婆娘该把蓝莓酒煮成醋了!”

    众人顿时哄笑,连老族长都咳着笑弯了腰。阿郎忙道:“爹,我去看看!”

    “别急!”杜建国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正好,我这儿有样东西,得趁热给族长瞧瞧。”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撮暗紫色根须,形如人形,须根虬结,散发着淡淡的土腥与甘苦混合的清香。

    “何首乌?”老族长眯起眼。

    “正是。”杜建国点头,“昨儿上山采药,发现三株百年老根,挖了两株,留一株续命。这玩意儿补肝肾、乌须发、强筋骨——族长您这腰腿,正缺它。”

    吉吉木凑近嗅了嗅,猛地吸气:“这味儿……跟咱部落祖传的‘长寿藤’一模一样!可那藤子早绝种三十年了!”

    老族长颤抖着接过一截何首乌,放在舌尖轻抿,闭目良久,再睁眼时,浑浊的瞳孔里竟似燃起两簇幽蓝火焰:“没错……就是它。当年我阿玛用这藤子救过整个部落的娃,后来山火焚林,再没寻见。”

    杜建国轻声道:“火没烧尽,根还在土里。只要人记得,它就永远活着。”

    夕阳熔金,洒满整条溪涧。小骡子安静卧在杜建国脚边,肚皮一起一伏,像在应和某种古老的脉搏。老族长将何首乌小心包好,揣进贴身衣袋,转身望向远处炊烟袅袅的德春部——那里,篝火正旺,蓝莓酒香已随晚风飘至溪畔,甜冽清醇,仿佛时光本身酿成的蜜。

    吉吉木忽然扯开嗓子,对着山林高吼:“阿郎——!快回家!今晚烤狍子!烫蓝莓酒!——咱们德春部,有新脊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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