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赤尔察迟派来的小弟名叫顾三，是汉人娃子，从小被德春部收养的。
他算得上是赤尔察迟最忠实的狗腿子，从黑水峡创立的时候就跟着赤尔察迟了，所以对导致黑水峡覆灭的杜建国也很是痛恨。
眼下当场被杜建国抓个正着，顾三反倒放平心态，破罐子破摔道：“过来讨口水喝，怎么？杜队长连口水都舍不得，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杜建国眯起双眼。
“讨水喝自然没问题，你等着，我去给你舀。”
说完他转身就往屋里走。
顾三心里暗喜，觉得......
吉吉木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般僵住，嘴巴半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低头盯着那只正用牙龈蹭阿郎手指、口水滴答流在草叶上的小马犊子——不，现在该叫它小骡子了——眼神从震惊转为困惑，再慢慢浮起一层难以置信的委屈。
“那……那它为啥比别的崽大一圈？”他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树皮，“吃得多？睡得多？还是……老天爷打盹儿时给它多塞了一把精气？”
杜建国蹲下身，轻轻拨开小骡子额前一撮湿漉漉的绒毛，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皮肤——不像马驹那样泛着油亮的栗色光泽，倒更接近驴子那种略带粗粝的哑光质感。他又掰开它一只前蹄看了看蹄缘的纹路：宽而钝，趾缝间绒毛厚实，脚掌边缘微微外翻，是典型骡子的蹄型，绝非骏马的纤巧锐利。
“骡子生来就比马驹壮实。”杜建国直起身，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母马怀胎十一月，驴子怀胎十三月，骡子是两者的杂交，胎期取了个中间数，约莫三百二十天。这孩子落地时已足月又多养了半个月，骨头架子自然沉实。它力气大，耐力好，性子稳，驮重物走百里不喘粗气，可论起速度、弹跳、爆发力……”他顿了顿，伸手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跑起来，连德春部最快的猎狗都撵不上。”
吉吉木听得脑仁发胀，嘴唇翕动几下，忽然扭头看向阿郎：“你……你早知道？”
阿郎缩了缩脖子，老实点头：“上回跟师傅去供销社拉货，看见隔壁屯子老李家的骡子驮了三麻袋玉米还能颠着小跑，我就问了师傅。师傅说骡子是‘马面驴心’，看着像马，骨头里是驴的倔劲儿，跑不快，但活得久、吃得少、不挑食、不闹病……还……还不骟也行。”
吉吉木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刚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矮了半截。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脚后跟踩进溪边软泥里，溅起几点浑浊水花。
“那……那族长说要送你的汗血宝马……”
“是咱误会了。”杜建国叹了口气，拍了拍吉吉木肩膀，“你们看它体格雄健、鬃毛浓密、眼珠乌亮，以为是神驹降世，其实那是骡子天生的憨厚相。汗血宝马通体赤红如焰，汗出如血，日行千里犹不疲，它连跑十里都要歇三回——您真把它当宝马送我，我怕它半道上累趴，还得我背它回来。”
吉吉木没接话，只呆呆望着溪水里倒映的自己：满脸胡茬，额角沁汗，裤裆处还隐隐作痛，眼下又添一层荒唐的窘迫。他忽然弯下腰，掬起一捧冰凉溪水狠狠抹了把脸，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可它……它真不跑快？”他声音发颤，像是在确认一件即将碎裂的传家宝。
杜建国没立刻回答，而是弯腰从溪边折下一截青翠柳枝，手腕轻抖，柳条簌簌震颤，发出极细的嗡鸣。他将柳条伸到小骡子鼻尖前晃了晃——那畜生嗅了嗅，慢吞吞伸出舌头舔了舔，又低头去啃阿郎裤脚上沾的草籽。
杜建国一笑：“您看，它连躲都不躲。马见了鞭影会炸毛，骡子见了柳条只当是草料。它不怕人，不认生，不争强，不斗狠。这不是劣种，是另一种活法。”
吉吉木怔怔听着，胸口那团堵着的闷气竟奇异地松动了些。他抬眼扫过杜建国晒得微黑的脸、阿郎肩头未褪尽的狩猎队徽章、溪畔静静饮水的枣红母马——此刻它温顺垂首，耳朵朝后贴着脑袋，眼神安详得近乎慈悲。
“那……它值钱吗？”吉吉木终于问出口，声音低得几乎被溪水声吞没。
杜建国摇头：“不值银钱，但值日子。”
他指着远处林子边缘：“您看那边，去年新垦的坡地，土硬得能硌断锄头。马犁不动，牛使不上劲，可一头壮骡子套上犁，一天能耕三亩，粪肥省一半，翻得深，墒情好，苞米秆子拔出来比人胳膊还粗。”他又指向溪对岸那片去年歉收的洼地，“再看那儿，雨季积水成塘，马蹄陷进去拔不出来，骡子腿粗蹄阔，踏进去像踩豆腐，驮着砖瓦来回运，三天盖起三间仓房。”
吉吉木的呼吸渐渐匀长起来。他慢慢蹲下，伸手摸了摸小骡子滚烫的脊背。那皮毛粗厚，肌肉扎实，摸着不像牲口，倒像一块捂热的青石。
“它……能驮多少？”
“五百斤，走上三十里，歇半个时辰，还能驮着您儿子去县城赶集。”
吉吉木喉头一哽，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像被春风吹开的桦树皮。他一把搂过阿郎肩膀，用力揉了揉他后脑勺：“傻小子，你师傅说得对——这哪是汗血宝马？这是咱德春部往后十年的‘铁脊梁’！”
阿郎被勒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脱，只小声嘟囔：“爹，您手劲儿还没好利索呢……”
吉吉木这才意识到自己右手还死死攥着阿郎肩胛骨，赶紧松开，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嘿嘿……刚才光顾着心疼马，忘了疼的是自个儿。”
杜建国笑着递过水壶：“喝口水，压压惊。您这伤，得养几天。回头我教您几招按摩手法，专治跌打损伤，保您三天不下炕，七天能打猎。”
吉吉木咕咚咕咚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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