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放下身上的包裹,从里头掏出一把弹弓。
吉吉木指着弹弓旁的小黑珠子,满脸好奇地问道:“这是啥玩意?”
阿郎道:“这是弹弓的子弹。”
“弹弓还要专门配子弹?”
吉吉木摇了摇头。
“拿石子射不就行了?”
“这个不一样,爹。拿石子打野鸡野兔,顶多打晕,甚至未必能直接撂倒,这铁珠子可是一射一个不吱声。”
吉吉木拿起小黑珠子瞅了一眼,撇了撇嘴,阿郎跟汉人混了这些日子,都变得矫情起来了。
他是不相信这小黑珠子就能比......
吉吉木“嗷”一声惨叫,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似的猛地弓成虾米,双手死死捂住下腹,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转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砸,连话都说不囫囵:“呃——呃——啊!!!”
杜建国瞳孔骤缩,一步抢上前去,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枯枝横在母马颈侧,压低声音厉喝:“退后!别动!”
那母马竟真顿住了,耳朵警觉地抖了抖,鼻孔翕张着喷出两股白气,一双黑亮的眼睛却没看吉吉木,反而直勾勾盯住杜建国手里那截枯枝——不是惧怕,倒像辨认什么旧识。
阿郎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蹲在父亲身边:“阿爹!阿爹你咋样?!”
吉吉木牙关咯咯打颤,冷汗浸透前襟,嘴唇发紫,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命……根……”
杜建国心头一沉。他见过太多猎户遭畜牲踢踹,最怕的就是这处——轻则剧痛数日,重则伤及根本,往后抬不起腿、撒不出尿、生不了娃,那可真是断了人家血脉根基。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溪水清冽,岸边长着几簇毛茛草,叶背泛白,茎断处渗出微黄汁液;再往东三丈,半坡上伏着一丛车前子,叶片肥厚,脉络清晰。
“阿郎,把吉吉木叔背到溪边平地上,快!”杜建国语速极快,“把他的裤腰带解了,别硬扯,慢慢褪下来——动作轻!别碰他小腹!”
阿郎手忙脚乱照做。吉吉木疼得浑身痉挛,却咬着后槽牙不肯哼出声,只是死死攥住杜建国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杜建国蹲下身,指尖悬在吉吉木小腹下方寸许处,并未触碰,只凭掌风感知皮肤温度与肌肉绷紧程度。果然,左侧阴囊上方三指处皮温略高,皮下有细微震颤,似有瘀血正悄然鼓胀。他心下一凛——没伤着睾丸本体,但精索血管已挫伤,若不及时散瘀通络,明日必肿如鹅蛋,十天半月不得下地。
“吉吉木叔,忍着点。”杜建国低声道,随即左手食中二指并拢,自其肚脐下三寸关元穴起,沿任脉缓缓下推,指尖力道绵而沉,似春水浸石;右手拇指则按在右腹股沟外侧足厥阴肝经循行处,以极轻之力揉按——此乃《青囊书》所载“疏络护源术”,专治外伤致气血壅滞于宗筋之症。
阿郎瞪大眼:“师傅……你还会这个?”
“打猎摔伤磕碰多了,总得学点保命的。”杜建国额角沁汗,指下不敢稍懈。约莫半刻钟,吉吉木喉头滚动,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手指松开了杜建国手腕。
“……好些了。”他哑着嗓子,额上冷汗未干,却已能撑着坐起半分,“没……没断。”
杜建国点头,转身折下三片车前子嫩叶,又掐断毛茛草茎,将乳白汁液均匀抹在叶片背面,叠成三角形敷于吉吉木患处,再用干净布条轻轻缠牢。“明早换新叶,连敷三日。忌酒、忌房事、忌提重物。若肿得厉害,就用凉溪水浸湿布条覆上——记住,是浸,不是冻。”
吉吉木怔怔看着那几片绿叶,忽然鼻子一酸:“杜师傅……你这手艺,比我们部落萨满还灵。”
杜建国摆摆手:“偏方土法,管用就行。”他站起身,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那匹枣红母马。它安静伫立溪畔,小马犊子挨着它肚子,小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浑然不知方才险些酿成大祸。
阿郎这时才想起正事,指着小马犊子结巴道:“师……师傅,这马……它好像……认得你?”
杜建国眯起眼。他缓步向前,母马并未退避,反倒歪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摊开的掌心——温热、湿润,带着青草与野蜂蜜的微甜气息。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汗血宝马,这是……野马驯化三代后的“识主驹”!
六十年代初,北山深处确有少量野生蒙古野马残存,德春部先祖曾与之共生百年。野马极傲,非血脉相契者近身即踢,唯幼驹若在出生七日内由人亲手喂养、抚触、牵引,成年后便视其为“第一主人”,终生不离不弃。而眼前这匹小马犊子颈后毛色略深,呈天然云纹状——正是德春部古谱记载的“云鬃驹”,二十年难出一匹!
“吉吉木叔,”杜建国声音沉稳,“这马不是跑,是‘请’。”
“请?”
“它带您绕了半个林子,停在这溪边,等您疼得站不住时才现身——您摸它脖颈内侧第三道褶皱,那儿有个疤。”
吉吉木强撑着伸手,果然在母马左颈内侧摸到一处铜钱大小的旧疤,边缘微微凸起,形如弯月。他浑身一震:“这……这是我阿爷当年给它烙的记号!说这马崽子出生时难产,是我阿爷用刀割开母腹救出来的……可它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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