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呆在原地,张了张嘴。
虽说主动提出一刀两断的是阿花,可两人青梅竹马相伴这么多年,谁听见这话心里都不好受。
“阿花,是我对不住你,可咱们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吧?往后咱们还做兄妹,我依旧是你的好大哥,不管你最后嫁给谁,我保证不会让别人欺负了你。”
阿花紧咬嘴唇,眼圈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
她伸手摸向衣兜,掏出几张纸币,强行塞到阿郎手里。
阿郎展开一看,总共二十多块钱。
“你给我钱干什么?”
阿花语气倔强......
吉吉木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般僵住,连裤裆那点钻心的疼都忘了。他低头盯着小马犊子——不,小骡子——那圆滚滚的身子、短而粗的脖颈、耳尖略钝的轮廓,还有它此刻正用两排整齐小牙啃自己手指的憨样,越看越不像马,倒像……像部落里拉磨的老驴崽子放大了几圈。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我们亲眼看着母马跟那头灰毛公驴待了整整三天!族长还说,是老天赐的祥瑞,马群百年不出一匹神驹,偏在这节骨眼上降生,连马厩都特意熏了松脂,垫了新干草……”
杜建国没说话,只蹲下身,轻轻掰开小骡子左前蹄内侧的蹄缝——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灰褐色横纹,细如发丝,若非常年摸马识蹄的人,根本瞧不见。他指尖点了点:“骡子蹄缝有暗纹,马没有。再看它耳朵,比马短半寸,比驴长一截;脊背弧度平直,不像马弓着劲儿,也不像驴塌着腰。还有……”他忽然伸手,在小骡子后颈处用力一按,那皮毛下竟浮起一道微微凸起的筋线,从颈根直贯尾椎,“骡子筋硬,马筋软,驴筋散。这道筋,是骡子才有的‘铁脊’。”
阿郎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师傅,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杜建国笑了笑,没答话。他当然知道——六十年代初他在东北林场当知青时,跟着老赶车把式学过三年牲口相术。那老师傅临终前攥着他手说:“小子,记住了,牲口不靠嘴说,靠骨头说话。马跑得快,靠的是气;骡子走得稳,靠的是骨。你摸它脊梁,要是指头压下去弹得快,那是马;压下去沉得久,再慢慢回弹,那就是骡子。”这话他背了二十年,今儿头一回用上。
吉吉木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最后垮成一片灰败。他踉跄退了半步,差点被树根绊倒,还是阿郎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嘴唇哆嗦着,突然指着小骡子吼起来:“可它力气大啊!上个月驮着三百斤盐巴走二十里山路,连喘都不带喘的!马能行?”
“骡子就是力气大。”杜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耐力强,负重稳,走山路比马稳当,拉犁比牛耐久。但它跑不快,尤其跑不了长程——马能一口气奔十里不歇,骡子跑三里就得停。它天生没马那股子‘野性冲劲’,全靠一股韧劲撑着。”
吉吉木哑了火,呆呆望着小骡子。那畜生啃完他手指,又歪着脑袋蹭母马肚子,母马亲昵地用鼻尖拱它脑门,尾巴悠闲甩着,一副岁月静好模样。吉吉木心里却像被剜掉一块肉——族长捧在手心里的“汗血宝马”,竟是母马和公驴私通生下的混血杂种;部落上下为它腾出最好的马厩、喂最精的豆饼、甚至请萨满跳了三天祈福舞……结果到头来,是个连赛马场都进不去的“拉磨胚子”。
“那……那族长那儿……”他嗓子发紧,声音像砂纸磨过树皮。
杜建国沉默片刻,忽而弯腰,一把抄起小骡子前腿,将它整个托离地面。小骡子四蹄悬空,竟不挣扎,只茫然眨巴眼睛。杜建国掂了掂分量,又把它轻轻放回地上,转向吉吉木:“它不丑,也不废。您看它蹄子厚实,关节粗壮,脖子肌肉鼓胀——这是天生扛重担的料。德春部往北三十里,雪线以下全是碎石坡,马蹄容易打滑,但骡子蹄子宽、重心低,走那种路比马稳十倍。您家去年修粮仓运石头,不是死了两匹驮马?要是早有它,何苦花三张鹿皮换汉人的胶轮车?”
吉吉木一怔,下意识点头。去年修粮仓确实在碎石坡折了两匹马,马蹄裂开,血流一路,最后只能宰了吃肉。
“再说……”杜建国顿了顿,目光扫过阿郎,“阿郎在汉人村子里学的不是打猎,是种地、修渠、造水车。往后德春部要开垦河滩地,引水灌田,得有牲口拉犁。马太烈,犁地时爱尥蹶子;牛太慢,一天翻不了几垄地;可骡子——性子温顺,认主,耐饿,一匹能顶两头牛使唤。您真把它当‘汗血宝马’养,是委屈它;可您把它当‘耕田将军’用,它这辈子,值了。”
林间风忽然静了。只有溪水潺潺,鸟鸣两三声。吉吉木怔怔站着,额角沁出细汗,不是疼的,是被震的。他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听人把一头“杂种畜生”夸成“将军”。可杜建国说得句句落地有声,连阿郎都默默点头——他跟着杜建国修过三个月水渠,亲眼见过骡子拉着石磙碾平夯土,蹄子踩进泥里半尺深,脊背绷得像弓弦,却一声不吭。
“阿郎师傅……”吉吉木喉结滚动,“您真觉得……它能犁地?”
“能。”杜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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