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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0章 全国模范村长(第2页/共2页)

p; 溪水潺潺,风掠过松针发出沙沙声。杜建国缓缓点头,没推辞,也没道谢,只伸手接过吉吉木递来的麻绳缰索,轻轻系在小骡子脖颈处的旧皮套上。那皮套边缘已磨得发白,内侧还沾着一点暗褐色的旧血痂——是去年阿郎第一次独自上山采参,摔断胳膊时,这小骡子把他驼回来留下的印子。

    “行。”杜建国声音很轻,却沉得像压进泥土里的根,“这骡子,我养。”

    吉吉木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重重捶了下杜建国肩膀:“走!回去喝酒!今儿不喝蓝莓酒,喝马奶酒——我亲自挤,现酿的!”

    三人往回走时,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林间,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小骡子亦步亦趋跟在杜建国身侧,偶尔歪头蹭他小腿,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裤脚上。阿郎走在最后,看着师傅挺直的背影和父亲一瘸一拐却格外轻快的脚步,忽然觉得心里某块地方,像冻土裂开一道缝,暖意汩汩往上涌。

    刚走到部落入口,就见老族长拄着桦木杖站在橡树下,银白胡须被晚风吹得飘动。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人,手里拎着铜铃、兽皮鼓、骨哨——那是德春部迎接贵客的全套礼器。族长见三人身影出现,立刻扬起手臂,一声悠长的呼哨刺破空气,紧接着,铜铃叮当、鼓声咚咚、骨哨呜咽,整座山谷仿佛活了过来。

    吉吉木慌忙整了整衣襟,又偷偷扯了扯裤子,试图遮住方才被踹出的褶皱。他快走两步迎上去,单膝跪地,额头触地:“族长,马……找到了。”

    老族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杜建国牵着的小骡子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跳:“哦?就是它?”

    吉吉木咬牙,豁出去般高声道:“是!但它不是汗血宝马——是雪脊骡!阿郎师傅亲手驯服的!”

    全场寂静一瞬。铜铃停了,鼓声歇了,连风都似屏住了呼吸。

    老族长沉默良久,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他拄杖上前,粗糙的大手抚过小骡子厚实的脊背,又捏了捏它粗壮的前腿,最后目光灼灼盯住杜建国:“杜先生,我问你一句实话——这骡子,真能驮着人,在白桦林雪暴里走一夜不迷路?”

    杜建国坦然迎视:“能。只要给它半把干草,它就把人送到地方。”

    老族长点点头,转身从随从手中取过一只黑檀木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琥珀,内里封着一片完整松针与一粒金褐色的野莓种子。

    “德春部没有汗血宝马,但有祖辈传下的‘引路松’。”老族长将琥珀放进杜建国掌心,琥珀温润,带着老人掌心的体温,“松针指北,莓种辨毒。从此往后,你踏进德春部百里山林,无需向导,自有松风引路,莓香报信。这骡子,”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山谷,“赐名‘守山’——守杜先生之山,守德春部之命!”

    人群轰然应和,铜铃再响,鼓声如雷。阿郎望着师傅手中那枚琥珀,忽然想起去年冬夜,自己高烧昏迷,是师傅背着他在暴风雪中走了六个小时,靠舔舐松针上的融雪解渴,靠辨识冻土里野莓根茎的微弱甜味判断方向……原来那时,师傅早已在用自己的方式,践行着今日族长口中“守山”的诺言。

    暮色渐浓,篝火在部落中央燃起,蓝莓酒坛子被砸开封泥,酸甜气息混着松脂香弥漫开来。吉吉木果然端来新挤的马奶酒,奶皮子厚得能立住筷子。杜建国举碗敬老族长,族长却示意他先敬吉吉木。

    吉吉木憨笑着举起碗,碗沿磕在杜建国碗上,发出清脆一响:“师傅,往后阿郎……就托付给您了。”

    杜建国仰头饮尽,辛辣的奶酒烧得喉咙发烫,他抹了把嘴,笑道:“不,是他托付给我一座山。”

    话音未落,忽听远处林子里传来一阵凄厉哀鸣,像是某种大型动物濒死的嘶吼,紧接着是密集的枯枝断裂声,由远及近,震得篝火噼啪爆响。

    所有德春部汉子瞬间起身,抄起弓箭长矛,吉吉木一把抽出腰间短刀,刀锋映着火光寒芒四射:“是熊!黑瞎子闯进谷口了!”

    老族长却纹丝不动,只眯眼望向声音来处,忽然沉声道:“不对……熊不会这么叫。”

    杜建国霍然起身,侧耳凝神。那哀鸣声里,分明裹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断续、嘶哑,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像被扼住喉咙的幼鹿,又像绷到极致的弓弦。

    他猛地转向阿郎:“你听出来没?”

    阿郎脸色煞白,脱口而出:“是……是‘哑喉狼’!白额崖那边的独眼狼王!它喉咙被猎夹撕过,叫起来像锯木头!”

    吉吉木倒吸一口凉气:“它怎么会下山?那边雪线还没化!”

    杜建国已抓起火把,大步朝声源奔去,声音斩钉截铁:“它不是下山——是被人赶下来的。有人在崖顶放火烧林,逼它逃命!”

    火把映照下,他眉宇凛冽如刀锋。德春部众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纷纷追入黑暗林间。老族长缓缓收起琥珀,望向杜建国消失的方向,对身边长老低语:“去把‘守山’牵来。告诉杜先生——德春部的山,从来只容活物进出。”

    篝火余烬明灭,映着小骡子“守山”安静伫立的身影。它微微侧耳,仿佛也听见了远方那锯木般的狼嗥,又仿佛只是专注咀嚼着嘴边一株带露的紫苜蓿。夜风拂过,松涛阵阵,整座山脉在它脚下,静默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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