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养的三条狗听到有人说话，马上从后院跳了出来，绕着阿郎和杜建国转了几圈，而后便规规矩矩趴在两人旁边。
杜建国从地上捡起块石头，在几只狗面前晃了一下，而后将石头扔出了院子。
三条狗顿时又动了，一溜烟跑没影了。
杜建国就爱这样逗狗，偏偏它们也乐此不疲，每次都以为杜建国丢出去的是骨头，找半天才肯回家。
看着狗一点点跑远，杜建国这才开口问阿郎。
“那你打算接下来咋整？你爹娘那边是啥子意思？还有阿花……她怎......
杜建国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英雄举动？我可没独自回去。”
唐晓蓉眨眨眼，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纸，翻了翻，念道：“县志办刚送来的简报上写着——‘小安村狩猎队队长杜建国同志，在获悉毒气泄露风险后，不顾个人安危，主动请缨重返后山，于凌晨三点零七分独自突入污染核心区，协助唐深所长定位首批泄露点，并引导侦察兵分队完成初步封堵……’”
她抬眼一笑：“这还叫不是英雄举动？”
杜建国听得直摇头，脸上泛起一层薄红：“那会儿哪是独自？刘春安、赵铁柱、王满囤，全都在山腰哨卡等着接应。再说了，我进山前龙团长亲自点了人，202团三名卫生员、两名通信兵全程跟我同步定位，步话机一直通着。我要真一个人钻进去，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说找什么泄露点。”
唐晓蓉笑意未减，笔尖在本子上轻轻点着：“可人家写简报的同志，只看见你第一个跨过警戒线，只看见你蹲在锈蚀的通风口旁，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拿手电照着罐体编号抄录数据，只看见你把那张沾着泥和青苔的纸条塞进防水袋，交给冲上来的战士——那会儿天还黑着，雾气比牛奶还稠，整个后山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声。”
杜建国沉默了一瞬，喉结动了动，没反驳。
他确实记得那夜。雾重得像裹了层棉絮，脚踩在腐叶上软得发虚，手电光束切开雾气时，光柱里浮着细密的灰白颗粒——起初以为是霉尘，后来才知是悬浮的菌落微粒。他蹲在那座半塌的混凝土掩体旁，撬开锈死的检修盖板，里面三枚毒气罐歪斜着靠在一起，阀门处渗出淡黄色黏液，像凝固的胆汁。他不敢碰，只用手电反复照编号，照罐身蚀痕，照墙角一张被水洇得字迹模糊的旧图纸——那是唐深硬塞给他看过的研究所平面图残页。
他记下了：B区3号罐体阀芯断裂，C区5号罐体密封圈老化，D区2号罐体底部裂纹呈蛛网状延伸……这些数字和术语，如今说来轻巧，当时却是一字一句咬着牙默背下来的。因为唐深说过：“只要数据准，后面的人就能少冒一分险。”
“我不是英雄。”杜建国声音低了些，“我只是认得几个字，记性好点，又刚好带过几年民兵训练，知道怎么绕开滑坡带、怎么辨风向、怎么听树冠晃动判断野猪群位置……真要论胆量，赵铁柱背着昏迷的侦察兵蹚过那片沼泽地时，我才刚爬上第二道山梁。”
唐晓蓉没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麻花辫垂在胸前，手指无意识捻着笔记本边缘。
“再说……”杜建国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排猪圈小屋，“真正该写进简报的，是奥黛丽。”
唐晓蓉一怔：“奥黛丽？那个法国姑娘？”
“对。”杜建国点头，“她不是感染者，她是发现者。那天她跟着唐老先生在实验室做菌种活体对照实验，闻到一股类似烂杏子的甜腥味——就那一丝味儿，别人当是通风管漏了消毒水，她却立刻停下手头所有操作，拉开应急灯，启动负压系统，把自己反锁在缓冲间，用内线电话通知了全部在岗人员。要不是她反应快，第一批泄露至少提前六小时。”
唐晓蓉迅速在本子上记下：“烂杏子味？”
“嗯。唐老先生后来查资料，说这是某种炭疽芽孢变异株释放初期特有的挥发性代谢物，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奥黛丽在巴黎巴斯德研究所实习过两年，专攻空气传播病原体嗅觉识别训练。”杜建国语气平静，“她现在还在隔离观察，每天给唐老先生读法文文献，帮着翻译那份日军当年留下的手写实验日志——字迹潦草得像蚯蚓爬，但凡少一个标点，意思就全拧了。”
唐晓蓉笔尖一顿，抬眼看他：“那你跟她……常聊？”
“聊得不多。”杜建国笑了笑，“她中文不好，我法文更糟。不过有回我端着一碗姜糖水去她屋门口，她开门，手里正剥橘子，皮上的白络一根根撕得干干净净。我问她为什么不吃果肉，她说橘子太酸，但白络能治咳嗽——她听说唐老先生咳得厉害，就想晒干了给他泡茶。”
唐晓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她合上本子，没再追问英雄事迹，反而问：“杜队长，你隔离这半个月，最想吃什么？”
杜建国愣了愣，随即笑了：“想吃我妈腌的雪里蕻炒肉末。酸咸脆嫩，下三碗糙米饭都不够。”
“就这个？”
“还有……”他指了指远处山影，“想摸摸马鹿的犄角。不是抓它，就是摸摸。那角上冰凉的霜气，一攥手心就冒汗。”
唐晓蓉低头写了几个字，又抬头：“那你后悔进山吗？”
杜建国看着她，眼神很亮：“不后悔。但我想明白了——往后打猎，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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