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建国在外面听到屋里众人争吵的话语,心里大致已经猜出七八分,朝阿郎点了点头道:“行,那就一块进去吧。”
两人回到了屋里。
德春部这些主事的汉子,纷纷扭头看向杜建国这个外来人。
他们当中有人见过杜建国,清楚他是阿郎的汉人师傅,打猎本事十分厉害。
可对于老族长让一个汉人掺和德春部内部议事的做法,众人心里都十分不满。
“族长,自家的事自家商量,你让个汉人掺和进来干啥?是嫌咱们德春部没人了吗?”
阿郎皱眉道:......
三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杜建国站在山脚松软的黄土坡上,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细汗,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敢死队的年轻面孔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红,大虎二虎正蹲在石墩上分烟,李津儒蹲在一边拿小刀削木头,削得极慢,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刚从炮膛里淬出来的火;阿郎抱着一摞发潮的文件,脊背挺得笔直,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淡粉,偶尔往远处玛丽站着的方向瞥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刘春安则叉腰站在一棵歪脖槐树下,正跟唐深所长比划着什么,肚子上的肉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可那股子认真劲儿,倒真像模像样。
风从山坳里卷来,裹着青草与泥土的腥气,也捎来几声鸟鸣。这声音清亮,不带半点滞涩,更无一丝异样。
杜建国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笑,是真正松了口气、心口落了地的笑。
他抬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朝龙长青和刘平安走了过去。脚步不疾不徐,鞋底踩碎了几片枯叶,咔嚓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踩在所有人绷紧的神经末梢上。
“刘县长,龙团长。”他站定,抬手敬了个礼,动作干净利落,肩膀没塌,腰没弯,眼神清亮如初,“毒气罐子已经全部封存,所有实验记录、配方图谱、样本清单,连同那两个特务的供词原件,全在唐老手里。刚才我们已按规程做了三轮体表消杀,防护服、口罩、手套全部焚烧处理,连沾过土的鞋底都刮了三层泥。”
刘平安怔了一下,下意识想伸手去握他的手,又猛地缩回——想起隔离的事,只重重拍了下自己大腿:“好!好啊!杜队长,你……你真是……”话到嘴边,竟哽住,眼眶发热,喉结上下滚了滚,才把后半句咽下去,“金水县记你头功!”
龙长青没说话,只盯着杜建国看了足足五秒。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井,有震惊,有后怕,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近乎羞赧的惭愧——先前他让敢死队写遗书时,心里其实暗暗想过:若真要有人顶上去送命,杜建国这小子,恐怕是最合适的一个。冷静、果决、不怕死,更不怕脏活累活。可如今,这人不仅没死,还把整座山的阴云都掀开了。
他忽然抬手,解下自个军装左胸口袋上别着的那枚铜质纪念章——那是1952年抗美援朝归国时,军区首长亲手颁给他的“钢铁侦察员”奖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忠勇无畏,静水深流**。
龙长青没多言,只将奖章往杜建国掌心一放,指尖粗粝,力道沉实:“这个,送你。”
杜建国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微凉的铜章,边缘已被摩挲得泛出温润包浆,背面的小字在日光下泛着哑光。他没推辞,也没道谢,只轻轻攥紧,铜棱硌进掌纹里,微微发烫。
“谢了,龙团长。”他声音低而稳,“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龙长青挑眉:“说。”
“这次进山的人,除了研究所专家和部队同志,还有咱们小安村狩猎队的七个人。”杜建国抬手指了指身后,“他们没穿军装,没授衔,但干的活,一点没少。大虎二虎扛了三趟毒气罐,每罐一百二十斤;李津儒用自制的土法测压仪,帮唐老锁定了三处地下暗室通风口;阿郎连续四小时守在毒气扩散模拟图前,对照地形手绘了七张应急疏散路径;刘春安……”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他负责给所有人煮姜汤,一天烧了八锅,嗓子都说劈了。”
刘平安听得动容,龙长青亦是默然点头。
杜建国接着道:“他们不是兵,可他们比兵更早冲进毒雾里;他们没领过津贴,可他们把命押在了山门口。所以我想替他们请一道‘特别嘉许令’——不用公章,不用红头,就一张纸,盖上县委和团部的印,写清楚:小安村狩猎队七人,在1963年秋,于金水县后山细菌研究所危机中,临危不惧、协同作战、功不可没。日后若有招工、招干、招学、招医,优先推荐。”
空气静了一瞬。
刘平安喉头一热,没半分犹豫:“批!马上批!小张——”他转身冲山下喊了一嗓子,声音震得槐树叶子簌簌抖落,“叫人拿县委信笺、朱砂印泥,还有……再取七张崭新《人民日报》副刊纸!纸面干净,字迹才显分量!”
龙长青也立刻掏出随身笔记本,撕下七页纸,用钢笔写下“特别嘉许令”五个遒劲大字,又补上一句:“**此令非为虚名,乃为铭记:凡护一方百姓者,无论何职,皆为脊梁。**”
众人围拢过来,看那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杜建国没再说话,只默默将那七张纸折好,仔细收进贴身内袋。布料摩擦声细微,却像心跳一样清晰。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一辆墨绿色“永久牌”飞驰而来,车后架上绑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车把上还挂着个搪瓷缸子,缸沿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底下泛黄的铁皮。
骑车的是小安村卫生所的赤脚医生老赵,五十出头,鬓角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断了腿、用黑线缠了三圈的老花镜。他刹住车,跳下来喘着粗气,摘下帽子扇风:“哎哟我的娘咧!可算赶上了!杜队长,龙团长,刘县长,唐老!我按您们电话里说的,把卫生所库里能用的药全搬来了——青霉素、链霉素、土霉素,还有三斤板蓝根、两斤金银花、半斤雄黄粉!另外……”他扒拉开麻袋口,露出底下整整齐齐码着的二十只搪瓷碗,“这是卫生所新烧的碗,每只碗底都刻了编号,专供隔离人员用!我老婆昨儿夜里熬了六锅艾草水,今早又蒸了十屉南瓜馒头,全在后头驴车上呢!”
众人哄笑出声。
唐深擦了擦眼镜,笑道:“老赵啊,你这哪是赤脚医生,分明是咱们的‘战地总后勤’。”
老赵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啥总后勤,我就想着,咱山里人不懂那些洋玩意儿,可防病治病的道理,祖宗传下来的那一套,不能丢。”
杜建国走过去,接过老赵递来的搪瓷缸子,揭开盖儿——里面是滚烫的姜枣茶,浮着几粒枸杞,热气氤氲。他仰头喝了一大口,辣意直冲天灵盖,眼睛瞬间眯起,眼角却沁出点湿意。
他把缸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