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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1章 你喝奶吗(第2页/共2页)

给的方子,我试了三次,剂量改了两回。这壶汤,专给你熬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杜建国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你救的不是一所研究所,是金水县三千七百户人家。他们该给你立碑。”

    杜建国没接话,只把保温壶抱紧了些,壶身烫得他胸口发暖。他忽然想起今早进研究所前,在山坳岔路口看见的那株歪脖子老松——松针底下,半埋着块青石碑,碑面被苔藓糊得只剩“忠义”二字。他当时蹲下去抠了抠苔藓,底下刻着“民国廿三年,小安村合捐修路”,字迹浅淡,却倔强地活着。

    “唐老,”他忽然开口,“何首乌粉,真能防那毒气?”

    唐深摇头:“不能防。但能护住心脉,吊住一口气。那天你冲进毒气室前,我看见你嚼了三片何首乌干片——那是你自己的存货吧?”

    杜建国点头:“嚼着苦,咽下去才回甘。”

    “所以你敢进去。”唐深拍拍他肩,“不是莽撞,是心里有底。”

    这时龙长青大步流星走来,军帽扣得严实,肩章在阳光下反光:“杜建国!县里刚批了,从今天起,小安村狩猎队升格为‘金水县防疫巡查队’,编制挂县委,你任首任队长!工资照领,每月加五十斤粮票补贴!”

    杜建国没立刻应声,只问:“敢死队那些人呢?”

    龙长青一愣,随即咧嘴:“他们?暂时编入巡查队机动组!孙晓梅、赵卫国、张铁柱——全算你副手!唐老点了名,说他们识字多、脑子活,往后得跟你学山林辨毒、野外制瘴!”

    孙晓梅闻言,一下跳起来:“真的?我能跟杜队长学认草药?”

    “能。”杜建国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几粒褐色种子,“这是曼陀罗籽,毒;这是野荞麦根,解毒。明天起,你们每人发一本《金水山草志》,第一课——辨认这俩。”

    人群哄笑起来,有人嚷:“杜队长,您这教材哪来的?”

    “我自己画的。”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本薄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炭笔勾勒的草木图,旁边标注着土名、毒性、解法。封皮用麻线缝着,写着“杜建国手札·六二年秋”。

    刘平安这时才挤进来,县长制服扣子系错了位,额头上全是汗:“杜队长!隔离区准备好了!可……可我们得商量个事——三十天,太长了。县里肉联厂新上了屠宰线,下周就得试运行;皮毛厂订单堆成山;还有,”他压低声音,“省里派来调研‘山区合作社模式’的同志,下周一到!”

    杜建国把保温壶递给刘春安,顺手接过老周递来的搪瓷缸,舀了一瓢井水:“刘县长,三十天,不多不少。”他仰头灌了一口,水凉沁心,“您看这井水,清是清,可底下泥沙沉着,得等它自己澄净。人也一样——病毒没影了,可人心的慌,得靠时间压下去。”他抹了抹嘴,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趁这三十天,我把山里所有能吃的、能用的、能救命的草药,全摸一遍。回头编成册,不光给巡查队,全县每个村卫生员,发一本。”

    刘平安怔住,继而用力点头:“好!我让印刷厂连夜赶印!再调二十名赤脚医生,跟着您进隔离区学!”

    正说着,山道上传来一阵喧闹。几个穿着补丁袄的孩子举着竹竿追着只灰兔子跑,兔子钻进砖窑厂豁口,孩子们扒着土墙往里张望,忽然齐刷刷转头,指着杜建国喊:“杜伯伯!您回来啦?俺娘说您在山上打妖怪,打赢啦?”

    杜建国笑了,招手让他们过来,从刘春安筐里抓出两只山鸡,塞进领头男孩怀里:“喏,带回去炖汤,给你爹补身子——他前日割草摔了腿,是不是?”

    男孩瞪大眼:“您咋知道?”

    “昨儿你爹拄拐去供销社买盐,我瞅见他裤管沾的泥,是西沟老槐树下的红胶泥,那儿坡陡,容易滑。”

    孩子们轰然散开,抱着鸡跑远,笑声撞在窑厂斑驳的砖墙上,嗡嗡作响。杜建国转身,见唐深正盯着自己腰间别着的柴刀——刀鞘是鹿皮鞣的,刀柄缠着褪色红布,布角还绣着歪斜的“安”字。那是阿郎娘的手艺,当年阿郎他娘临终前,用最后力气绣的,说“保平安”。

    “杜队长,”唐深忽然道,“你腰上这把刀,砍过多少毒藤?”

    “数不清。”杜建国抚了抚刀鞘,“可每砍一刀,山就静一分。”

    风掠过窑厂烟囱,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升空。杜建国抬头看着,忽然想起昨夜毒气室里最后一盏应急灯熄灭前,自己在墙缝里摸到的那簇嫩绿——是苔藓,湿漉漉,泛着幽光,正从混凝土裂缝里,一寸寸往外拱。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圆里点三点:“这是山,这是水,这是人。毒气再凶,也压不住这三样东西扎根。”

    刘春安蹲在他身边,掏出烟盒,发现只剩最后一支,犹豫着递过去。杜建国摆摆手,自己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风干的何首乌,咬下指甲盖大小含着。苦味在舌根弥漫开来,却很快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落到小腹,像一粒火种,静静燃着。

    窑厂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夕阳泼金,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横亘在砖地上,仿佛一道愈合中的伤口。杜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众人扬了扬下巴:“走,进窑厂。三十天,够把整座山的心跳,听明白了。”

    没人应声,可所有人都跟着他迈开了步子。孙晓梅小跑几步,把那只纸折的小鸟放进杜建国空着的右手掌心。纸鸟翅膀微微颤动,像要飞起来。

    风又起了。

    杜建国攥紧手掌,没让那纸鸟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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