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不是丢人丢大发了吗?
吉吉木老脸一红。
原本打算送给贵客的马中良驹,到头来……竟是一头只能下地犁地的骡子。
这落差实在太大,真他娘丢脸啊!
吉吉木恨不得就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们德春部送不起像样的东西呢。
“阿郎师傅,等回了部落,我让族长再给你备些别的礼物。”
杜建国笑眯眯地道:“这骡子我瞧着挺好,虽说跑不快,但吃苦耐劳。等它长大,又是我们村子的一头好牲口。”
吉吉木连连摆手:“......
杜建国一愣,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脖颈,那儿还留着被奥黛丽抓破的一道浅痕,早结了痂,只剩一点淡粉的印子。“独自返回后山?”他摇头笑了笑,“晓蓉同志,这话可不敢当。我那会儿根本不是‘独自’——刘春安、李铁柱、王老栓、赵大河,还有小安村狩猎队十六个人,全跟着我折返的。连唐老先生都坚持要走第二趟,说第一批进研究所的人里,只有他认得清那些罐体标签上的日文编号。”
唐晓蓉歪着头,麻花辫垂在肩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辫梢:“可龙团长上报材料里写的是‘杜建国同志临危受命,单枪匹马重返污染核心区,成功阻断病毒扩散路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爹审稿时划掉了‘单枪匹马’四个字,改成‘率队突入’,可省里转发到京城的简报,又给改回去了。”
杜建国没接话,只把防护面罩摘下来搁在桌上,露出额角一道旧疤——那是十年前掏獾子窝时被枯枝划的,深褐色,像一道弯弯的月牙。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眉骨:“那会儿哪还顾得上谁先谁后?听见龙团长喊‘奥黛丽晕倒在通风口’,我们正蹲在半山腰啃冷窝头,春安把最后一块咸菜递给我,说‘你腿快,先冲’,我就蹽开腿往回蹽。等我翻过三道崖,看见她蜷在锈铁门边咳血,嘴里还含着半截撕下来的防毒面具滤芯——那是她自己咬下来的,怕呼吸太重惊动里面还在活动的细菌培养舱。我扑过去扶她,她睁开眼第一句是:‘别碰我嘴,滤芯沾了血,别让你们染上。’”
唐晓蓉笔尖一顿,墨水在采访本上洇开一小团蓝。
“后来呢?”她声音轻了下去。
“后来?”杜建国望向窗外。猪圈屋顶上停着两只灰鸽,歪着脑袋啄食瓦缝里钻出的野苋菜嫩芽,“后来春安他们追上来,抬着奥黛丽往山下撤。我跟唐老先生蹲在通风口底下,拿湿毛巾裹住口鼻,用木棍撬开锈死的排气阀盖板——那底下压着六十七个密封罐,其中二十一个已经爆裂,罐体表面全是青灰色霉斑。唐老先生拿放大镜照了半小时,说这霉斑是活体菌落,遇风即散,但只要不接触活体组织,单靠空气传播,致病力极弱。他当时就扯开衬衫下摆,蘸着山涧冷水拧成绳,一圈圈缠住裂罐接口,硬是用布条把漏气口勒死了。”
唐晓蓉飞快记录,纸页沙沙响:“所以……您和唐老先生,是用布条封住毒气罐?”
“不止。”杜建国忽然笑起来,眼角挤出细纹,“唐老先生让我把所有队员的皮袄脱下来,浸透冷水,层层叠叠裹在罐体外头。他说低温能抑制菌丝蔓延,棉絮纤维还能吸附飘散的孢子。整整七个小时,我们十六个人轮班往皮袄上浇水,浇到手背冻得发紫,指甲盖泛青,水珠滴到地上立马结霜——那会儿才真明白什么叫‘零下二十度的活命法子’。”
唐晓蓉笔尖猛地一顿,抬头盯着他:“您……手冻伤了?”
杜建国摊开手掌。掌心厚茧纵横,指节粗大,虎口处一道新愈的裂口结着暗红血痂。“春安的皮袄最厚实,裹了三个罐。他蹲在风口最猛的地方,半夜抽筋抽得直嚎,硬是咬着自己胳膊不松手,怕抖得太狠震裂布条。”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记者同志,您要是真想写英雄,就写写春安咬胳膊那截袖子——上面全是牙印,深得见肉。再写写王老栓,六十岁的人,背着昏迷的侦察兵下山,滑进冰窟窿里,爬出来时怀里还死死护着对方的防毒面具。”
门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刘春安的声音炸雷似的:“建国!快出来!你家婆娘来送饭啦!”
杜建国腾地站起身,椅子腿刮得水泥地吱呀刺耳。唐晓蓉慌忙合上本子,却见他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油布门帘——门外站着穿靛蓝棉袄的周秀英,怀里抱着个竹编食盒,鬓角沾着碎雪,肚腹高高隆起,像揣着一只温热的南瓜。
“咋来了?”杜建国伸手想接食盒,周秀英却侧身避开,仰头看他:“听春安说你今儿有记者来,我寻思着,得让你吃顿好的,好在报纸上露个精神相。”她踮起脚,把食盒塞进他手里,竹盖掀开,白雾腾起,里头码着四只油亮亮的酱肘子,肘子缝里嵌着金黄蜜枣,枣核早被剔得干干净净。
唐晓蓉悄悄挪到门边,看见周秀英右手无名指上褪了色的红绳——那是小安村老裁缝用桃木灰染的棉线,专为孕妇辟邪。她忽然想起父亲昨夜发烧时说的话:“晓蓉啊,你说咱们搞科研的,一辈子跟显微镜打交道,可真正看得清人性的,反而是这些泥里打滚的庄稼人。”
“秀英姐,这肘子……”杜建国喉头哽着,话没说完。
“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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