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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3章 熟人(第1页/共2页)

    对于钻苞米地这种事,刘秀云本来是义正词严地拒绝的,但耐不住杜建国的苦苦哀求。

    两人确实太久没见面了,

    二十多岁的年轻夫妻,谁熬得住整整一个月?

    怕是一个礼拜都忍不了。

    刘秀云咬了咬嘴唇:“你说的啊,咱就进去说说话,别的啥也不整。”

    说完,她就跟着杜建国钻进了苞米地。

    杜建国一开始还老老实实的,没一会儿手脚就不规矩了,在刘秀云身上蹭来蹭去。

    刘秀云红着脸打掉他的手,责怪道:“哎呀,说好了进来就是说说话的。......

    杜建国放下枪,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他连瞄都没多瞄一眼,只把枪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周兵同志,这回该轮到你们清点树叶了。”

    话音未落,刘春安已经蹦跶着往树下冲,阿郎跟在他后头,两人弯腰扒拉枝杈,仰头数得认真。龙飞翔也赶紧凑过去,踮脚伸脖,手指头戳着叶柄来回比划,嘴里念念有词:“这片……这片……还有这片,哎哟我眼花了?怎么三片都掉在一块儿了?”

    树影底下一时人声鼎沸,侦察兵那边却鸦雀无声。

    王五、江海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直勾勾盯着树梢——方才三轮射击,他们看得清楚:杜建国最后那三枪,枪响之后,三片叶子几乎是同时飘落,不是被震落,而是整片叶脉被子弹精准削断,断口齐整如刀切,叶面朝下翻飞,边缘还微微卷着,像被风托着缓缓坠地。

    周兵喉结动了动,低头看了眼自己握枪的手。指节粗粝,虎口有常年磨出的厚茧,可此刻掌心竟有些发潮。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团里搞实弹考核,自己打移动靶,三发全中靶心偏左两厘米——教官拍着他肩膀说:“周兵,你这手稳,但准头还差一口气,气沉不到底,枪就浮。”

    他当时不服,夜里加练五十发,结果第二天手腕酸得端不起碗。

    可刚才杜建国那三枪……没调呼吸,没压重心,甚至没站稳脚跟,枪一抬,扳机一扣,三片叶子便应声而落,仿佛那枪不是他手里握着的,而是长在他骨头上,听他心意使唤。

    “周队长。”杜建国踱步过来,声音不高不低,“咱们约好了,谁输谁走远点训练。您看,这树叶掉得明明白白,计数也清清楚楚,三百米外的野兔都能听见枪响,更别说咱们这群耳朵灵的人了。”

    周兵没吭声,只抬手示意王五和江海去拾叶。

    两人蹲在树根处,小心翼翼捡起六片叶子——侦察兵三人共击落六片;狩猎队三人,龙飞翔一片,阿郎三片,杜建国三片,合计七片。

    七对六。

    差一片。

    可那片,是杜建国打的。

    周兵接过那片叶子,叶面完整,背面赫然一个芝麻大小的圆孔,边缘焦黑微翘,像是被极细的针尖烫穿,又似被热气瞬间灼透。他拇指摩挲着孔洞,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脆感——子弹不是擦过,而是正中叶脉中心,将整条维管束拦腰截断,力道之精妙,已非“打得准”能形容,近乎于一种对生命脉络的本能感知。

    他忽然抬头,目光扫过杜建国身后那一溜狩猎队员:大虎背着弓,裤脚挽到小腿肚,脚踝上还沾着新泥;二柱抱着火药罐,正偷偷往里吹气,怕受潮;老陈蹲在石头上卷烟,烟丝都抖得不稳,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就连最蔫巴的傻根,此刻也直挺挺站着,两手叉腰,下巴扬得比谁都高。

    没人欢呼,没人嚷嚷,可那股子沉甸甸的静,比任何呐喊都更压人。

    周兵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自己队员扬声道:“列队!”

    十二名侦察兵“啪”一声并腿立正,脊背绷成一线。

    周兵解下腰间皮带,双手捧着,朝杜建国递过去:“杜队长,我们输了。按约定,即刻撤出这片营地东侧三十丈范围,另择场地训练。”

    杜建国没接皮带,只伸手拍了拍周兵胳膊:“周同志太认真了,一条皮带算什么?咱们都是为集体办事,比试归比试,情谊不能丢。这样——今儿晚饭,我让刘秀云多蒸两屉窝头,再炖一锅野兔肉,你们要是不嫌弃山野粗食,来一起吃顿饭?”

    周兵一怔。

    他本以为会迎来冷嘲热讽,至少也是扬眉吐气的倨傲——可杜建国脸上没有得意,没有讥诮,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诚恳,像山涧流下来的水,清亮却不刺眼。

    他迟疑片刻,忽而笑了,笑声短促却真切:“好。不过窝头我信得过,兔子……得你们自己打。”

    “行。”杜建国点头,“阿郎,待会儿带两个弟兄进林子西坡,那儿有群灰兔常蹲草窠,跑得慢,毛厚,一枪一个准。”

    阿郎应声抱拳:“得嘞!”

    人群哄笑起来,紧张气氛霎时化开。刘春安立刻凑上来搂住周兵肩膀:“哎哟我的周队长,别板着脸啦!咱俩掰腕子去?听说你们侦察兵臂力都贼猛?”

    周兵没躲,反而顺势搭上他胳膊:“掰腕子可以,但得定规矩——赢了的,今晚坐主位,夹第一筷兔肉。”

    “成交!”刘春安乐得直拍大腿。

    唐深站在圈外,手里捏着那支钢笔,指腹反复摩挲着黄铜笔帽,眼神复杂。他原本笃定侦察兵必胜,甚至已想好赛后如何委婉提醒杜建国“专业之事需专业之人”,如今话全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老村长吧嗒吧嗒抽着烟,烟斗火星明明灭灭,忽然侧过脸问刘福:“刘先生,你闺女当年嫁杜建国,真就图他枪法好?”

    刘福哼了一声,掏出怀里皱巴巴的毛票,仔细数了三遍,又摸出那根旧皮带,在手里掂了掂:“图啥?图他能把我闺女从县医院背回来那天,连喘气都不带乱的;图他去年冬夜守着发烧的娃,用体温焐着退烧药瓶,手烫脱了一层皮;图他今天站在这儿,不骂人、不摆谱、不趁势踩人一脚——这种人,比啥神枪手都稀罕。”

    老村长沉默片刻,把烟斗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是啊……枪法再准,打不穿人心;可有些人,光站那儿,就让人信得过。”

    唐深听见这话,心头一震,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个胸前空荡荡的位置——那支钢笔已被他亲手押出去,此刻袖口微凉,竟有种卸下重担般的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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