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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9章 割地赔款,杜清江被气昏过去了(第2页/共2页)

蹄的麻绳,刀尖离鹿皮不过半寸,稳得一丝不晃。

    母鹿喘息片刻,竟真的颤巍巍撑起前腿,后腿跟着发力,慢慢站了起来。它低头舔舐一只小鹿的脊背,动作轻柔得像拂去露珠。片刻后,它抬起脑袋,朝杜建国他们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没有怨恨,也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古老的审视。

    “走吧。”杜建国轻声道。

    回程路上,没人说话。直到快走出桦树林,刘春安才挠挠头,嘟囔:“建国,你说……咱放了它们,它们真会回来?”

    杜建国没回头,只伸手摘下一片桦叶,叶脉清晰如掌纹:“鹿记路,比人记得准。它记住盐碱地的味,记住溪水的声,记住这儿的树影——更记住,谁的手没沾血。”

    当天夜里,营地破例没生火。杜建国摸黑坐在溪边石头上,听着远处猫头鹰的咕咕声。刘铁柱无声无息坐到他旁边,递来半块冷饼。

    “我爹活着的时候常说,”刘铁柱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溪水声盖过,“山里最金贵的不是金子,是活气儿。金子埋十年还是金子,活气儿散了,山就死了。”

    杜建国接过饼,咬了一口,麦香混着野艾草的气息在舌尖化开。他没接话,只是望着溪水里晃动的星子,想起徐老财临终前攥着杜建国的手,枯瘦手指冰凉,却反复念叨一句话:“东西在水底,可钥匙不在铜钱上……在人心上。”

    第三日清晨,杜建国没带人挖坑,只让刘春安留守营地照看猎狗,自己带上刘铁柱、张全和大虎,拎着四只编好的竹笼,直奔北山水泡子。

    水泡子藏在后山最北端的断崖坳里,入口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两边峭壁垂满墨绿藤蔓,藤上开着细小的白花,风一吹,花瓣簌簌落进水里,水面便浮起一层薄薄的银光。水色幽暗,看不出深浅,只在中央微微荡漾着一圈圈涟漪,像谁在底下轻轻呼吸。

    张全蹲下身,掬起一捧水嗅了嗅,眉头紧锁:“怪了……这水不腥,倒有股子陈年柏木味。”

    大虎用长竿捅了捅水面,竿尖没入三尺就触到硬物,可再往下探,竿子竟微微弯曲,仿佛底下不是泥沙,而是某种柔韧的屏障。

    刘铁柱脱了上衣,只穿条粗布短裤,蹲在水边试水温。指尖刚沾水,他浑身一僵:“这水……暖的。”

    杜建国蹲下来,伸手探入水中——果然,水面之下三寸,温度骤然升高,像浸在温汤里。他抬头看向刘铁柱:“你还记得徐老财说的那句话吗?‘东西在水底,可钥匙不在铜钱上’。”

    刘铁柱瞳孔微缩:“他意思是……铜钱不是线索,是幌子?”

    “是提醒。”杜建国抹了把脸上的水,“他家当年是资本家,懂洋货。民国时候,德国人来东北勘矿,在北山一带测过地热。徐家老宅地窖里,至今还存着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标着三处‘热泉眼’——其中一处,就在这水泡子正下方。”

    刘铁柱猛地抬头:“所以……水底下不是金银,是……”

    “是徐家藏的账本。”杜建国声音很轻,“还有几箱德制精密仪器。当年日本人逼他们交出矿山图纸,徐老财宁可沉湖,也不肯让那些东西落进敌手。账本里记着全县地契、矿脉分布、还有……”他顿了顿,“还有当年帮过徐家的乡亲名字。每救一个人,账本就添一行。徐老财说,那才是真正的金子——压不垮,烧不烂,埋多久,都认得清人脸。”

    张全长长吁了口气,摸出旱烟袋,没点火,只叼在嘴里:“怪道这些年,没人能在水泡子捞出东西……原来不是没宝,是宝不认贪心的人。”

    刘铁柱低头看着自己泡在温水里的手,指节粗大,掌心茧厚,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填鹿窖时沾的盐碱土。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建国,我今儿才明白,你为啥非得是我。”

    “为啥?”

    “因为……”刘铁柱撩起一捧水,浇在脸上,“我爹教我凫水时说过,水底下最怕的不是深,是慌。人一慌,手脚就乱,越乱越沉。可要是心里装着活物,手就稳,气就匀,哪怕底下是龙潭虎穴,也能趟过去。”

    杜建国没说话,只伸手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肩膀。

    水泡子静得吓人。连鸟鸣都绕着走。

    刘铁柱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

    水面只晃了晃,便恢复如初。

    杜建国盯着那圈涟漪,数着心跳。

    十下。

    二十下。

    三十下。

    就在张全忍不住要喊人时,水面“哗啦”一声破开,刘铁柱冒出头,头发紧贴头皮,脸色泛红,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截乌沉沉的东西——不是铜钱,是一截锈迹斑斑的黄铜管,管口缠着早已朽烂的牛皮绳,绳结打法古怪,像拧着三股麻花。

    他喘着粗气爬上岸,把铜管塞进杜建国手里:“底下……有铁栅栏。锈死了,但没断。栅栏后面……是个斜坡,通向山腹。管子是从坡上滚下来的,应该是以前通风用的。”

    杜建国摩挲着铜管表面模糊的刻痕,指尖停在一个小小的五角星标记上——和徐老财留给他的那枚铜钱背面图案,一模一样。

    风忽然大了,吹得崖壁藤蔓狂舞,白花纷纷扬扬落进水里。

    杜建国把铜管放进贴身衣袋,抬头望向断崖顶端——那里,一株野山参正从岩缝里探出三片小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叶脉泛着青金般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那只母鹿望向他的眼神。

    原来活气儿,真能长出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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