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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2章 惹怒研究所所长(第2页/共2页)

底下,本能就找对了地方。”

    刘春安愣住了,嘴里的药膏不知不觉化尽,只剩一丝微甜。他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皮的手掌,那几道新口子还没结痂,渗着淡黄的组织液。“……我真没想那么多。”

    “可你手比脑子快。”杜建国拍了拍他肩,“猎人靠的不是算计,是手熟、眼毒、心静。你手熟,所以坑挖得顺;你眼毒,所以选位不偏;你心静……”他顿了顿,笑了,“静得连马鹿踹你命根子,你都记得先咬一口再喊疼。”

    众人哄笑,刘春安也咧开嘴,可笑着笑着,眼圈忽然有点发酸。他抬手抹了把脸,抹掉汗和灰,也抹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哽咽。

    这时,张全从深坑底下爬上来,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一只小鹿崽。那崽子只有巴掌大,灰褐色绒毛蓬松,四蹄蜷在胸前,眼睛半睁半闭,小嘴无意识地翕动,像在找奶头。张全把它递到杜建国面前:“这小公鹿,蹄甲发亮,耳尖带黑点,是头好种。”

    杜建国接过,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它湿漉漉的鼻头。小鹿打了个喷嚏,绒毛一抖,抖落几点细小的盐粒。他仰头望向远处山脊线,晨光正一寸寸漫过松林,把针叶染成金边。山风拂过,带来野蔷薇与腐叶混合的气息。

    “今儿不走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咱在这盐碱地扎营三天。阿郎,你和小虎轮流守夜,防狼獾偷袭;大虎、二虎,白天劈木架棚,夜里搓麻绳,得编够三十根三指粗的鹿缰;张全叔,您教春安辨鹿病——眼屎黄、粪球干、耳朵耷拉,都是病兆;春安,你负责熬鹿奶——昨儿在溪边寻见的蒲公英根晒干了没?泡水滤清,兑羊奶,喂崽子用。”

    刘春安怔住:“……蒲公英根?”

    “嗯。解毒消炎,促消化。”杜建国把小鹿崽塞进他怀里,“抱紧了,它身子凉,得贴着你胸口焐。”

    刘春安手忙脚乱捧住,那小东西温热的呼吸喷在他手腕内侧,痒酥酥的。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怀中这团毛茸茸的活物,比昨儿挖的四十四个坑还要沉甸甸地坠在心上。

    正午日头渐毒,众人散开干活。杜建国独自走到盐碱地尽头的老榆树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展开三层厚纸,里面是一小撮暗褐色粉末,散发着陈年药材的辛香。他蹲下身,在树根旁松软的泥土上,用手指挖出三道浅沟,将粉末均匀撒入,又覆上浮土,最后用脚尖轻轻碾平。

    这是上辈子娄胖子偷偷埋下的“鹿引香”——用鹿角胶、麝香籽、干狼胆粉混制,专引公鹿聚集。当年杜建国撞见过娄胖子半夜埋香,以为只是贪图多抓几头,如今才懂,这香是为鹿群定锚,是把整片山林变成一张无形的网。而今天,这网终于由他们亲手织就。

    他直起身,拍净手上的土,望向远处正笨拙地用蒲公英根煎药的刘春安,望向攀在树杈上剥桦皮的大虎,望向蹲在窖边数小鹿蹄甲的张全……风吹过盐碱地,卷起细白尘雾,落在他睫毛上,微痒。

    他知道,四十四个鹿窖不是终点,而是。

    山还在那里,鹿还在跑,盐碱地的白霜年年结,年年化。

    可人不一样了。

    从前是娄胖子偷偷摸摸埋香、设阱、毁迹;

    如今是他们堂堂正正扎营、养鹿、记谱——连小鹿崽的蹄甲颜色、耳尖黑点的位置,都得画进牛皮本子里,一页页编号,一行行标注。

    暮色降临时,第一座鹿棚搭成了。桦树皮檐下悬着三盏自制油灯,灯芯是揉软的蒲草芯,燃着淡黄火苗。七只马鹿——五只成鹿,两只小鹿——被牵进棚内。成鹿安静立着,小鹿依偎在母鹿腹下,偶尔发出细弱的“咩”声。刘春安蹲在棚口,用搪瓷缸盛着温热的蒲公英鹿奶,一勺一勺喂给那只被他抱过的小公鹿。小鹿起初怯生,后来竟主动凑过来,粉红小舌头卷着奶液,胡须一翘一翘。

    杜建国坐在棚外火堆旁,用炭条在一块桐木板上写字。火光跳跃,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他写的是:鹿谱·盐碱地初记。

    底下分栏:日期、鹿数、公母、鹿茸长、蹄甲色、精神状、食饮量……

    阿郎递来一碗热汤,是用刺猬肉、野菌、干豆角炖的。杜建国喝了一口,汤鲜得舌根发麻。他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倒出几粒褐色种子——是昨夜在水源地鹿窖旁采的野生何首乌籽。

    “明儿一早,”他把种子按进火堆余烬旁湿润的泥土里,用脚尖轻轻盖上,“就在鹿棚东南角,种一垄。”

    刘春安端着空缸凑过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种这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当鹿饲料。”

    “能。”杜建国拨了拨火堆,火星噼啪溅起,“鹿啃嫩叶,根系松土,粪便肥壤——三年后,这垄何首乌,能换十头健壮小鹿。”

    刘春安怔了怔,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杜建国……你他妈真是个疯子。重生一回,不光要抓鹿,还要种草,养鹿,卖茸,攒钱……下一步是不是该教鹿识字,考大学,当兽医?”

    杜建国也笑,火光在他瞳仁里跳动:“不教鹿识字。我教人。”他指了指刘春安,又指了指棚内,“你,张全叔,阿郎,大虎……还有将来跟着咱们上山的孩子们。教他们认山,懂鹿,敬天,惜物。”

    火堆噼啪作响,鹿棚里传来小鹿满足的呼噜声。远处山影沉沉,星光初现,像无数细碎的盐粒撒在墨蓝绸缎上。杜建国仰头望着,忽然想起梦里娄胖子那张扭曲的脸——如今那张脸,再不会出现在后山的晨雾里了。

    因为雾散了。

    光透进来了。

    而他们,正站在光里,一锄一镐,一坑一鹿,一粒一粟,亲手把六十年代的荒山,一寸寸,耕成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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