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安躺在地上直哼哼，裤裆处鼓起一块，脸色青白交加，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张全蹲下来掐他人中，又伸手在他小腹上轻轻按了按，皱眉道：“没断骨头，但淤了，得赶紧敷药，不然明天肿成猪头，连炕都爬不上去。”
大虎蹲在旁边，一边替他揉腿一边笑：“你这不是自找的？谁让你嘴馋，非得咬鹿腿？鹿又不是腊肠，还能让你啃两口解馋？”
“放屁！”刘春安疼得嘶嘶抽气，说话都打颤，“老子那是立功！要不是我死命箍住后腿，那畜生早蹽进林子了！你倒好，光站着喊‘哎哟’，连根草棍都没递过来！”
杜建国把绳子一圈圈缠回腰上，喘着粗气抹了把脸，额角还挂着擦伤的血丝，听见这话忍不住咧嘴一笑：“行了行了，今儿个你头功，咬得漂亮，踹得也硬气——起码证明咱这马鹿是活的，不是纸糊的。”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刚落，盐碱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三条猎狗不知何时已挣脱了拴绳，正朝着东边灌木丛狂奔而去，狼皮披挂哗啦作响，尾巴竖得笔直。
“糟了！”阿郎第一个跳起来，“狗子闻见味儿了！”
杜建国脸色一变，拔腿就追：“快！别让它们惊了窖里的鹿！”
一行人跌跌撞撞跟过去，拨开半人高的碱蓬草，只见二虎正趴在一处浅坑边沿往下探头，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麻绳。坑底那头公鹿瘫在地上，鹿茸歪斜，颈侧有道新鲜血口子，正微微抽搐。
“它自己撞的？”杜建国嗓子发紧。
二虎摇头：“不是，是狗咬的……三只狗全扑下去了，我拦都拦不住。”
话音未落，底下那只母鹿忽然挣扎着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呜咽，像哭，又像求饶。它身下压着一只刚出生不足半月的小鹿，浑身湿漉漉，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正用蹄子徒劳地蹬着母亲的肚子，想挣出来透气。
杜建国心头一沉。
昨夜埋的鹿窖，本就挖得浅，为的是方便活捉，可谁也没料到，母鹿护崽心切，竟在坑底反复跃起撞击窖壁，想带幼崽逃出去。鹿角撞断了，蹄子磨秃了，颈上被粗糙土壁刮开的口子深可见骨。而三条狗嗅着血腥气闯进来，只顾撕咬公鹿泄愤，反倒把母鹿和幼崽逼到了绝境边缘。
“快，先把小鹿抱上来！”杜建国俯身抓起绳梯扔下去，自己跟着滑入窖底。
泥土混着血水黏在靴底，他跪在湿泥里，小心翼翼托起那只小鹿。幼鹿轻得像一团棉花，肚皮冰凉，呼吸微弱，脐带还连着母鹿胎盘，沾满黑泥。他掏出怀里的油布包，抖开一层厚棉布，裹住小鹿，又把随身带着的半块蜂蜜饼掰碎，混着唾液捏成糊状，一点点抹进幼鹿嘴里。
母鹿眼珠浑浊，却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小鹿，鼻孔翕动，喉结上下滚动。
“它认得你。”张全蹲在窖沿，声音低沉，“鹿记性比人还长，你救它崽子，它这辈子都记得。”
杜建国没吭声，只把小鹿贴在胸口捂热，另一只手缓缓伸向母鹿脖颈。那鹿竟没躲，反将脑袋轻轻靠上来，温热的鼻尖蹭着他手背，呼出的气息带着腥甜。
“这鹿通人性。”阿郎在上面轻声道，“我爷爷说过，山里最灵的不是狐狸，是马鹿。它能听懂人说话，也能分得出谁害它、谁帮它。”
刘春安这时也被扶了过来，一手捂着裤裆，一手拄着铁锹，踮脚往坑里瞅：“啧，这母鹿眼神儿真瘆人……建国，咱真把它卖了？”
杜建国低头看着母鹿颈侧不断渗血的伤口，又摸了摸小鹿尚在起伏的胸膛，忽然问：“老张，咱队里那匹瘸腿的老骒马，前年生崽难产，最后咋办的？”
张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劁了。可那是马，马鹿……”
“一样。”杜建国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泥，“鹿茸值钱，鹿肉也值钱，可咱不能光算账。今儿要是卖了它，往后山里再碰上马鹿，它认出咱的味儿，绕道十里走。咱往后还想在这山里吃饭？靠啥吃饭？靠娄胖子留下的烂摊子，还是靠上头批下来的救济粮？”
他顿了顿，望向坑底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它今儿掉进咱的坑，是命；咱今儿把它救上来，也是命。这命，得接着。”
没人接话。风从碱地刮过，卷起细白盐粒，扑在众人脸上，涩得发疼。
最后是大虎先开口：“那……公鹿呢？那头撞断角的？”
杜建国弯腰，从母鹿身下轻轻抱起另一只小鹿——这头更小，刚睁眼，蹄子还软，连站都站不稳。他把两只幼鹿并排放在油布上，又解开自己外衣扣子，把它们裹进怀里：“公鹿鹿茸已长成，割茸不伤命，割完放它走。母鹿养伤，等小鹿能跑能跳了，一起送回林子深处。”
刘春安倒吸一口冷气：“你疯啦？两副鹿茸够买三头耕牛了！”
“三头牛能换回一头活鹿认咱当恩人？”杜建国笑了下，眼角纹路舒展开，“春安，你媳妇临产前，咱队里谁给她送过一碗红糖水？谁半夜敲你家门，就为问一句胎动顺不顺？这些账，算得清吗？”
刘春安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默默蹲下来，用袖子擦掉小鹿身上的泥。
接下来的事便有条不紊。
张全用烧酒给母鹿伤口消毒，又嚼碎几片止血草敷上去；大虎砍来柔韧柳枝编成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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