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安躺在地上直哼哼，裤裆处鼓起一块青紫，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张全蹲下身，伸手想摸摸他伤处，被他一把拍开：“别碰！一碰就炸！我这根儿怕是断了！”
大虎蹲在旁边咧嘴笑：“断？我看你这根儿比山沟里的老藤还韧，踹一脚就断，那昨儿夜里你媳妇喊你回家吃饭，你咋还能一口气蹽过三道坡？”
刘春安疼得眼眶泛泪，咬着牙骂：“你懂个屁！这是要害！是传宗接代的命脉！今儿要是废了，我刘家三代单传，绝户就在今天！”
杜建国喘着粗气走过来，刚把另一头公鹿用绳子套牢拖回浅窖边，听见这话，弯腰拎起刘春安后脖领子往上一提：“起来！命脉没断，断的是你懒筋！再躺下去，鹿血都凉了，鹿茸也蔫了，你倒在这儿装死，等收尸队来抬你？”
刘春安被拽得龇牙咧嘴，却不敢真赖着不动——他瞧见杜建国手里攥着半截带血的鹿皮绳，指节发白，眼神沉得像压了三块黑云。这人不吼不骂，可一开口，就是铁板钉钉的理儿。
他哆嗦着撑地爬起来，两腿打颤，手扶着腰，一步一挪，嘴里还硬撑：“我这不是为咱队里拼命嘛……要不是我抱腿咬住它，那鹿早蹽进林子了，哪还有你现成的活鹿茸可取？”
杜建国没搭腔，只朝二虎使了个眼色。二虎会意，立刻从背囊里掏出油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三枚青瓷小瓶——是前日从公社卫生所换来的跌打药酒，用野山参、三七和蛇蜕泡了七天，气味辛辣刺鼻。
“春安，躺平。”杜建国声音不高，却带了不容置疑的劲儿，“阿郎，按住他肩膀；大虎，掰开他裤腰带，快！”
刘春安一听要解裤腰带，顿时慌了：“干啥？这光天化日的……不行不行！我自个揉揉就行！”
“揉？你揉得动马鹿蹬腿的力道？”杜建国蹲下身，手指直接摁在他胯骨下方三寸处，一按，刘春安嗷一嗓子，身子弹起半尺高，“肿得像馒头，淤血堵着经络，再拖两个钟头，怕真得请赤脚大夫扎针放血。”
话音未落，张全已默默从怀里掏出自制的牛角刮痧板，蘸了药酒，在刘春安小腹往下、大腿内侧来回刮擦。一道道紫红印子迅速浮起，像地图上蜿蜒的暗河。
刘春安起初还哼哼唧唧，渐渐声音低了下去，额上冷汗反而少了，呼吸也匀了些。他斜眼瞅着杜建国正俯身查看那头刚捆牢的公鹿——鹿角尚未完全骨化，茸尖嫩红如初绽桃花，绒毛细密油亮，鹿眼惊惶却仍透出一股桀骜劲儿，鼻孔一张一翕，喷出灼热白气。
“这鹿……真能养？”刘春安哑着嗓子问。
杜建国没回头，只用匕首小心刮掉鹿角基部一圈旧皮，露出底下粉红新生组织：“能。鹿茸每年脱换一次，割茸不伤性命，只要养得当，三年生茸，五年旺茸，一头公鹿十年能割二十副茸，一副卖三十块，光这一头，就是六百块。”
六百块。
这数字像块烧红的铁，烫得刘春安忘了疼，直愣愣盯着那对鹿角：“咱队里一年工分加粮食分红，顶多五十块……六百块，够盖三间砖房，娶两房媳妇，再添辆永久牌自行车！”
“不光是钱。”杜建国终于直起身，抹了把额上汗，目光扫过众人，“马鹿性烈难驯，可一旦认主，记性比狗还好。昨儿咱们埋绳、填土、撒草屑遮味儿，它都看在眼里。今天它肯钻坑，是因为盐碱地的泥腥味盖住了人味；它肯挣扎攀爬，是知道这儿有人；它最后那一跃，不是逃命，是试探——它在试，试这坑边的人，值不值得它低头。”
众人一时静默。风掠过盐碱地枯黄的草尖，簌簌作响。
阿郎蹲在深坑边，正用竹竿轻轻拨弄坑底小鹿崽的绒毛。四只小鹿挤作一团，其中一只公崽抬起湿漉漉的鼻子，朝着坑上张全的方向嗅了嗅，竟伸出舌头舔了舔竹竿顶端。
张全笑了，眼角褶子堆成菊花：“嘿，这小东西，倒认得出我身上那件狼皮袄的味道。”
杜建国点头：“马鹿记恩仇，更记气味。咱挖坑不是为了杀它，是替它换个活法——山里豺狼多，幼崽存活不过三成；进了圈，有草料、有遮风棚、有人照看，活到成年，十头里能留八头。”
刘春安慢慢坐直身子，忽然扯开自己左袖口，露出腕上一道淡褐色旧疤：“去年冬，我在南坡摔进冰窟窿，是头老母鹿撞开冰面，把我拱上岸的。我当时冻得说不出话，就看见它站岸边，看着我，喷了三口气，才转身走。”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后来我再去那片坡，再没见它。可我总记得，那气是热的。”
没人接话。风声停了一瞬。
杜建国从包袱里取出一方蓝布，仔细包好那头公鹿的鹿茸根部，又取下腰间水壶，往鹿嘴边倒了半勺清水。鹿鼻翕动，低头舔舐，喉结滚动。
“那就养。”杜建国说，“不卖鹿，只割茸、配种、育崽。咱建鹿场，不是猎场。”
“可公社那边……”大虎皱眉，“前年西沟村养鹿，被工作组查了，说‘资本主义尾巴’，鹿全充了公。”
“西沟村养的是菜鹿，宰了卖肉。”杜建国目光沉静，“咱养的是茸鹿，鹿茸入药，归卫生所统购统销。我昨天去公社，跟王主任聊过——县里新批了三个药材基地试点，后山这片，正缺个野生鹿源活体保种点。只要咱们签协议，每月报产茸数量、交验检疫记录，鹿场就是集体副业组的正式项目。”
刘春安猛地一拍大腿：“你早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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