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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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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落定

    陆二叔终于抬头看清了近在眼前的人。

    尹……不, 原来与陆纪名一道回陆家的根本不是什么尹三公子,而是是皇帝本人。

    陆二叔终于明白方才贺泽念的反常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他并非是见到天子畏惧不敢说话,而是抬头看了皇帝脸, 被吓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许辞风是绪平救命恩人, 我与之交游,知其是难得至情至性的豪爽之人, 且早有家室, 伉俪情深。前些日子他还托人给绪平和我带了贺礼与书信, 若有爱卿不信, 可让陈公公亲自给各位大人带来。”

    朝臣又齐声说“不敢”。

    韦焱冷笑一声, 继续说:“豫安侯家与绪平的婚约,先帝与我也都早已知晓, 二人早已退婚,再无牵扯。至于逐出族谱一事……好歹陆家养了绪平一场, 我总要顾些脸面, 陆二叔觉得呢?”

    陆二叔早已脸色惨白, 跪倒在地,不停说着“陛下饶命”等话。

    见韦焱并未理他, 陆二叔又转头看向陆纪名, 半爬着到陆纪名面前,扯着他的腿说道:“看在二叔一时糊涂的份上……饶了二叔这回。”

    见陆二叔此等反应,就算再蠢的人,也都明白了当中的隐情,方才还义正词严的王大人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陆纪名甩开了他,笑眯眯说道:“陆元哲,我已不在陆家族谱上, 哪来的什么二叔?”

    陆元哲僵在原地,目光看向周围,如溺水之人想找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满朝文武都战战兢兢跪着,似乎没有一个人能再拉他一把。

    “陛下,表哥与许辞风确实清清白白,我寄居陆家,是被舅父胁迫,不得已才到此处!望陛下网开一面!”贺泽念的声音在陆元哲耳边响起。

    陆元哲恼怒地看着外甥,明明是他们一起……如今推脱了个干净!

    他刚想开口,却听韦焱说道:“诸位爱卿平身吧,如此一来,这些天来绪平身上的流言,想必也都明了了。”

    朝臣们起身,王大人立刻缩回了队列。

    韦焱开口道:“陆元哲,污蔑皇族,欺君罔上,论理当问斩……”

    陆元哲双目瞪大,浑身发抖,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但念在其毕竟曾是皇后亲族,朕不忍皇后伤怀,特网开一面,陆元哲流放三千里,其儿孙后人不许入朝为官。贺泽念逐出京城,永不许踏入汴京半步。”

    群臣不敢再多发一言,都称圣明。仪鸾司上前将不断求饶的陆元哲和贺泽念拖了出去。

    “王卿家,捕风捉影,不能明辨是非,污蔑皇后,贬。”

    太后被禁足,陈倚卿下狱,朝堂上潜藏的二人党羽早耐不住性子,今日朝堂上多多少少有冒了头。

    今日下朝,仪鸾司会挨个调查,尽可能铲除异心之人。

    “除此之外,我也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关于绪平克死先帝的流言,各位爱卿还需我来给诸位解释吗?”韦焱冷声追问。

    此时若说出先帝是被陈倚卿所害,固然是最好,既能严惩陈倚卿,又能彻底压下谣言。

    只不过……陈倚卿是陈贵妃族叔,如果明言陈倚卿下毒,不会有人认为是他与太后勾结,反而让人疑心其下毒是为了三皇子铺路,从而令陈贵妃与三皇子陷入麻烦。

    如此一来,想彻底消除流言,就只能拿出与太后相同的手段——用怪力乱神对付怪力乱神。

    领头的王大人已被处置,其党羽恶意自然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都不再敢冒头多言,唯恐牵连自己。与其他朝臣一道下跪,只说“不敢”“陛下恕罪”等语。

    韦焱却不依不饶:“来人,传国师。”

    国师亦早在殿外候着,话音刚落不久便进了殿。

    国师向来深居简出,几乎不出现在朝中,这也是陆纪名第一次见到对方。

    国师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做道士打扮,因先帝应允对方面圣不必下跪,因此上殿后只朝韦焱做了个道家礼节。

    “国师,你说先帝可是绪平克死?”韦焱问。

    国师像是与其提前对好了词,一唱一和道:“陛下说笑,为殿下挑选太子妃时,小道专门测算,太子妃的命格贵不可言,可保大齐千秋万代。

    “还有便是,先帝抱病多年,在太子妃入宫前就已缠绵病榻。太子妃入宫后,侍奉膝下,病势反而好转许多,并无妨碍先帝一说。想来不过是无稽之谈。”

    “国师是先帝亲自请入宫中的避世高人,与绪平之前也并无瓜葛。”韦焱言语中带上怒气,“说绪平与国师勾结,既是对绪平的侮辱,亦是对国师品行的构陷!”

    朝臣噤声,再不敢多言一个字。

    韦焱朗声道:“如此,近日流言已由我亲自为诸位大人解惑,若哪位爱卿仍有异议,可现在提出。今日散朝后,若我再听到任何关于绪平传言,各位大人,就别怪我不顾念咱们的君臣之情了!”

    见不再有人言语,韦焱说:“如此初二的立后大典如期举行。众爱卿无事便退朝吧。”

    朝臣告退,陆纪名也朝韦焱行礼退下。重生接近一年,陆纪名虽今日才见到国师真容,但其名号从韦焱口中听过不少次,因此心中对国师产生了不少疑问。

    于是今日同路,陆纪名便想叫住国师,同对方好好聊聊,只不过刚开了口,就看见陈公公过来。

    陈公公:“殿下,陛下叫您回去。”

    陆纪名迟疑片刻,国师先说了话:“殿下去见陛下吧。小道与殿下机缘未至,不再叨扰。待来日陛下主动同殿下一道来玄枢院,小道再奉茶同殿下细谈。”

    陆纪名听罢只能同陈公公一道返回大殿。

    韦焱坐在龙椅上,待陆纪名走近后便朝他招手。

    陆纪名迈上台阶,在龙椅前朝韦焱单膝下跪。

    “臣叩谢陛下在百官面前维护臣。”

    “坐过来。”韦焱不喜欢陆纪名如此规规矩矩地面对着自己,蹙着眉拍了一下龙椅。

    陆纪名抬头:“不可。”

    韦焱起身,不由分说直接将陆纪名拉到怀里,按着他一同坐到了龙椅上。

    说是坐在龙椅上,其实陆纪名是坐在韦焱身上 。陆纪名慌了神,试图挣脱离开,但韦焱抱得很紧。

    陆纪名挣脱无果,心想是要找机会同宁嘉学学武艺了,否则总被韦焱压制,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绪平,它也不过是把普通的椅子。”韦焱说。

    陆纪名并不上当:“这是我族皇权,怎能是普通椅子。”为了能坐上这张椅子,多少人血流成河,哪怕至亲手足也会反目成仇。

    “绪平,你应懂我心意。”韦焱拦腰抱着陆纪名的手更重了几分,“待你为后,这张椅子,有我一半,便有你一半。”

    陆纪名怔怔地看向韦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想要这些。他这辈子留在韦焱身边,不是为了权势地位。

    哪怕韦焱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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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太后那样,关在后宫,哪怕日后要与后宫嫔妃争夺宠爱,他也无怨无悔。

    他已经做好了一辈子葬在后宫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韦焱愿意对他说这些话……前世他到底为何,为何要为了那些虚名和不值得的人,丢下韦焱。

    陆纪名心中忽然涌出一股从未有过、也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悲伤。

    他好后悔,前世的每一件抉择,他都好后悔。

    他为了做陆家的好儿孙,没能做成好爱人、好臣子、好父亲……可韦焱,仍愿意一次又一次原谅他。

    他何德何能?

    陆纪名的眼泪又掉下来。他流泪的时候不会抽泣,甚至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泪珠滚落,一串串,惹得人心疼。

    韦焱侧身,用手指为陆纪名抹掉眼泪。

    “不许哭了,有什么好哭的?”韦焱说,“以前怎么没发现过你爱哭?”

    “没哭。”陆纪名说。只是声音仍带着些许鼻音。

    “绪平,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韦焱问。

    “记得。”陆纪名永远不会忘了,殿试结束,他与状元和榜眼受过赏赐后一道跟着内监离宫。

    “你见到我以后在想什么?”

    陆纪名在韦焱的引导下渐渐从方才的难过中脱出,想起旧事,嘴角又无意识噙笑:“我在想,这样小的一个孩子,明明还如此稚嫩,却举手投足都有了储君的气度,当真是不同。等分开后,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我未来几十年会效忠的君主。”

    “怎么这样?”韦焱不满道,“你都没有觉得我长得好看。”

    陆纪名彻底笑出来:“你那时才多大点儿,都没长开,小小一个。而且我们都是新科进士,哪来的胆子盯着太子看?”

    韦焱抓住陆纪名的肩膀,掰着他面对自己:“现在给你胆子,好好看看你的夫君。”

    陆纪名目光落在韦焱英俊的脸上,仍是忍不住笑。

    韦焱也笑起来,朝陆纪名说:“我跟你不一样,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着,这人真好看,以后得朝爹爹说,让这人给我当太子妃。”

    陆纪名意识到韦焱又在胡说。

    “不管怎样,爹爹到底答应了。”韦焱没骨头似的斜靠在了陆纪名身上,“马上就是封后大典,你就算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陆纪名眯起眼睛,心想,若是自己不愿意,总是有办法跑得掉。如今还在这里,只是因为自己哪都不想去了。

    上卷·赴幽冥完

    十年尘土湖州梦,依旧相逢。眼约心同,空有灵犀一点通。——王寂《采桑子》——

    作者有话说:下卷直接怀,我等不了一点。

    第42章 入朝

    兆和八年在国丧与新朝更替中匆忙落幕, 帝后携手迎来了庆景元年。

    新春刚过,韦焱便在朝中宣告,让陆纪名以中宫之身,任翰林院学士一职。

    此话一出, 群臣当即又乱作一团。

    谏官直言不可, 几个老臣更是据理力争。

    如此争论不休一直到开春,韦焱派仪鸾司和成安侯私下安抚了不少人, 或是威逼或是利诱, 总之大部分人都改了口风沉默不语, 但仍有几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韦焱耐心实在用完, 朝带头反对的几位朝臣问道:“昔年宣帝在位时, 毅哲皇后便任仪鸾司指挥副使,绪平不过文臣, 诸位爱卿何至于如此阻挠?”

    刘大人说:“回陛下,仪鸾司直属陛下, 为陛下内臣, 自与前朝不同。”

    “如此说来, 后宫之人,便不可入前朝为官?”

    “陛下圣明。”

    韦焱颔首:“如此, 我看刘大人姿色犹存, 来人,传旨下去,封刘爱卿为贵人,就赐居怡兰宫如何?”

    刘大人怎么也想不到火能烧到自己身上,立刻跪下求饶:“老臣年老色衰,又有家室,如何配侍奉陛下左右!”

    “那皇后一事……”

    事已至此, 只要能不入宫,刘大人什么话都敢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前朝后宫本为一体,皇后既可在后宫效力,亦可在前朝分忧,臣无异议!”

    韦焱眼神在另外一个反对的朝臣身上一扫:“还有哪位爱卿有异议?朕登基年浅,后宫空悬,多多益善。”

    朝中再无一人多言,众人也算彻底明白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皇帝这是宁可硬着头皮纳老头,也不愿皇后受半点儿委屈。

    于是皇后继续出仕一事也算彻底定下。

    前朝消息传来时,陆纪名正在崇元宫的书房里抄书,听见韦焱差点给年近半百的刘大人封了贵人,手一抖,毛笔拖着墨迹直接飞了出去,白费了一张好纸。

    陆关关站在一边,从书柜里拿出一张新的纸,呈给陆纪名。

    陆关关去年入秋开始就总说腿疼,疼着疼着身高直接窜到了九尺,杵在陆纪名旁边,像根抖着叶子的竹子。

    “还有就是,陛下说,今年打算开恩科,不拘着春闱和秋闱时间,开春后先考乡试,紧接着就考会试,不必再多等一年。”宫人继续说,“陛下的意思是,会试由殿下做主考官。”

    陆纪名笑起,听明白了韦焱的意思。自己初回官场,孤立无援,他这是打着开恩科的旗号让自己招募门生。

    “群臣听见这话不得翻了天?”陆纪名问。

    “倒也不会。”韦焱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你的人便是我的人,他们心里门儿清。又加上陈倚卿倒台,他和太后在朝中安插的余党都清算得差不多了,正是用人之际,因此才改了旧制,直接乡试会试一口气考完。”

    自从陆纪名搬入崇元宫后,持心殿就几乎只剩了个空架子,韦焱除了召见朝臣时会去持心殿走个形式,多数时候都在崇元宫赖着。

    崇元宫的宫人们习以为常,应韦焱的意思,也不再会额外通传。

    陆纪名起身迎过去,朝韦焱笑道:“只是苦了刘大人,一把年纪了,还得学着侍奉陛下。”

    “就你话多。”韦焱说,“这老头跟我打了几个月的擂台,我还以为是什么铁骨铮铮的硬脾气,没想到册封的旨一下,就吓得魂飞魄散。”

    韦焱走到陆纪名的桌前,拿起他抄坏的纸,看了几眼,而后问:“今日胃口如何?”

    四月初的时候,陆纪名就胃口不好,总恹恹地吃不下东西。韦焱给他偷偷诊过脉,但并未诊出喜脉,于是便让太医院先按养胃的方子调理着。

    “尚可,喝了些粥,倒觉得开了胃,吃了不少。”陆纪名说。

    他算着日子,也差不多过了当初怀上阿栾的月份,但陆纪名又不敢传太医过来,生怕没有身孕,错过了阿栾。于是便自欺欺人般躲着,只当无事发生。

    “多吃一些,把身子调养好。”韦焱说,“等你养好身子就可去翰林院,不过需得有分寸,许多事交给手底下的人做便是,若是劳累了,我再不许你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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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门半步。”

    陆纪名连连保证。自从封后以后,他闷了快一年无事可做,既能重回官场,自然韦焱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有陆关关。”韦焱看向杵在那的一大块,感觉他腰再直点出门就能撞到门框。

    从前陆关关瘦瘦小小一个混在宫人里也瞧不出什么,如今往那一站,就让人再移不开目光,要多显眼有多显眼,再继续在宫里呆着也不是个事。

    “不如去工部吧。”韦焱说,“跟着四处历练几年,也就差不多了。”工部不像其他几处对四书五经的学识要求那样高,只要人活泛,吃得下苦,多少都能有一席之地。

    况且治水相关的职务,想要升迁更是快得很。

    陆纪名明白了韦焱的苦心,便替陆关关谢了恩。陆关关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有了官做,也欢天喜地地谢了恩。

    谢过恩后,陆关关又反应了过来,问陆纪名说:“我要是去了工部,少爷怎么办呢?”

    “你家少爷自然有我来伺候。”韦焱调笑着说,“这宫里几十号人,您老放心去吧。”

    话说了这份上,陆关关脸上一红:“陛下惯拿我来取笑,是我离不开少爷总行了。”

    韦焱护食似的把陆纪名护着:“我的人,你再离不开也得抓紧滚蛋。”

    陆纪名笑笑,对陆关关嘱咐道:“陛下看重你,替你安排好了前程,你一定好好做,过几年把你爹娘从陆家接出来,往后也就是正经的主子老爷了。”

    “什么主子老爷,少爷拿我打趣。”话是这样说,但人往高处走,能不为奴为婢,陆关关还是开心的。

    陆纪名让陆关关先去收拾收拾,宫外宅邸院落来不及找,就先住回陆府,待安稳下来再搬院子雇下人也不迟。

    陆关关应下,欢天喜地跑了。

    “小孩脾气。”陆纪名笑说,“虽是我身边伺候的人,我也总忍不住把他当成弟弟。”

    韦焱说:“他真心实意待你,我也自然不会亏待。”前世陆纪名被贬外放时,也是陆关关陪着,算是患难之谊。

    陆关关离开后,陆纪名继续抄书,韦焱在他旁边批折子,遇到烦心的就随口问他。自陆纪名搬入崇元宫以来,两人一直如此。

    这些折子都由丞相复核过,预先给了处理办法,韦焱也不过扫几眼,有不妥的再朱批审定。

    时辰差不多宁嘉便来例行请安。她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并不总在宫里呆着,有时会去宫外,有时在仪鸾司院子里晃悠。

    仪鸾司的人跟宁嘉都混得很熟,一来二去也交了些朋友。

    宁嘉这边请安刚走,韦焱就瞧到了鸿胪寺呈来的折子。

    “辽国万寿节要派恒王过来,另外献美人数名。”韦焱哑然失笑,在旁边批了“人可以来,美人免了”。

    去年先帝驾崩不久,万寿节便没有大张旗鼓,韦焱生辰只与陆纪名关起门来稍稍庆贺了一下。今年刚换年号,万寿节自要操办,辽国作为邻国友邦,也应前来道贺。

    恒王是如今辽国皇帝的胞弟,身份贵重,亲自前来也是给足了大齐面子。

    但韦焱也记得,恒王是宁嘉的表舅。宁嘉本名萧宁嘉,是辽国贵族,因家族犯错被抄,其父母逃亡齐国,萧宁嘉也改名换姓阴差阳错到了陆纪名身边。

    这事陆纪名应当也是知晓的。

    陆纪名瞧了眼折子。这事前世应当也有过,只不过自己那是困在后宫不得脱身,根本不知道前朝情况。

    若是知道,他应当会让宁嘉跟恒王离开。毕竟宁嘉身份特殊,其姑母又是南平皇后,留在齐国有朝一日若身份暴露,也是极其危险的。

    “说起来,这个恒王,跟南平倒是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记得他表姐是南平皇后。”韦焱说。

    陆纪名点头,心想不止。南平国灭,在辽国为质的小王爷亡了国,只能留在上京,做了恒王妃。

    此事知道的人甚少,直至十几年后,两人的女儿都封了郡主,还有不少人不清楚恒王妃的真实身份。

    他前世曾为了南平国库里的金丹联络恒王的政敌,让对方查清恒王妃是否藏匿了南平公主,但后来一无所获,不仅搅得满朝鸡犬不宁,甚至牵连自己,落得满盘皆输。

    前世费了不少心力,虽未找到切实证据,陆纪名也差不多明了,南平公主应当就藏在汴京城中。

    南平亡于内乱,但最终切切实实为大齐所灭,亡国公主与太子就像引在暗处的雷火一般,不知何时就会引来麻烦。

    想到此处,陆纪名下意识按向小腹。

    国破家亡,想来都不容易,今生得饶人处且饶人,权当是为阿栾积福。

    于是陆纪名笑着合上了折子,朝韦焱说:“管他南平还是辽国,只要他敢带美人来,我就把他打出去,陛下也不要再来我崇元宫了。”

    “瞧你这醋劲儿。”韦焱笑起来,“可别忘了,本朝旧例,若不纳妃,中宫至少要诞育三位皇嗣,这么久了还没动静,绪平可得再加把劲才好。”

    韦焱一句话直戳了陆纪名如今心病,他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双眼睁大,看向韦焱。

    “我随口玩笑,绪平,你我即便没有子嗣也是无妨,左右还有阿煊和阿焕,你若喜欢,过继一个也是好的。”韦焱说。

    如果阿栾仍愿做他们的孩子,他自是开心,如若他不肯原谅他们,不愿再见,韦焱想,那他们也不该再生别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诗经

    第43章 使臣

    韦焱随口调笑的一句子嗣, 像掀开了陆纪名自欺欺人的内心,待韦焱去前朝会见老臣时,陆纪名直接叫了御医,让对方给自己把了脉。

    像是越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似的, 御医号完, 果然没有喜脉,只说陆纪名脾胃不和, 需要好好调养。

    陆纪名只觉得如坠冰窟, 心神有些慌乱, 不敢置信地朝御医说道:“可我近日确实觉得困倦, 也总吃不下东西, 原来不是喜吗?”

    “若是月份尚浅,诊不出来也是有可能的。”御医安慰他说, “殿下如今仍是生育的年纪,陛下年纪又轻, 皇嗣迟早也是会有的。”

    陆纪名让人送了御医离开, 愣神在原地。

    他没想过有可能错过阿栾, 理所当然以为阿栾既是他与韦焱的孩子,今生两人在一处, 他便一定会来。

    可如今都到了五月初,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陆纪名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竟是错过阿栾了。陆纪名怅然若失,沉浸在一股肝肠寸断般的痛苦中。

    宁嘉从外头进来,抱了一捧连着枝条折下来的荼蘼花:“义父,我给你酿酴醾酒好不好?”

    陆纪名这才回神,朝宁嘉强行扯出笑意, 冲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宁嘉把荼蘼花放到桌上,叫宫人先收拾了,而后坐到榻边的脚凳上,靠着榻抬头看陆纪名。

    “义父心情不好?”宁嘉靠近了才发觉陆纪名似是眼眶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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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纪名不知从何说起。分明是缺少了一个至亲骨肉,却无法告诉任何人,说出口来反倒会被当成疯子,可不能言说,憋闷在心里,也令他觉得难受极了。

    他伸手揽过宁嘉,宁嘉伏在他膝上,并不追问,只是等了一会,追问陆纪名:“义父喜欢甜一些的酴醾酒,还是花香浓一些的?”

    “喜欢花香的。”陆纪名强颜欢笑道。有宁嘉陪着,陆纪名觉得好多了,也不再像方才那般难受。

    “那我多摘些荼蘼花,酿得浓浓的,义父保准喜欢。”宁嘉露出独属于少年的烂漫笑容,亮亮的眸子瞧着陆纪名。

    “好。”陆纪名这会儿情绪过去,终于开怀起来,可只放松了一刻,突然想起今日韦焱提起的事,“嘉儿,今年万寿节,恒王会来汴京。”

    宁嘉直了身,愣愣地看着陆纪名。

    恒王是她表叔,昔年父亲还在时,朝她提过,如果有朝一日还能回故国,叔伯中唯有恒王可全然信任。

    “嘉儿愿不愿意跟他回上京?”陆纪名问。

    他舍不得宁嘉,可是,辽国是宁嘉的故土,恒王是她的血脉至亲,未来十数年后,恒王会成为摄政王,可以彻底庇护宁嘉。

    只有在辽国,宁嘉才能不必隐姓埋名,真正过上她应该过的人生。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自私,又毁宁嘉一次。

    “我舍不得义父。”宁嘉眨了眨眼,泪珠滚下来,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不是不愿,只是舍不得。果然还是想要回家的。

    陆纪名拿帕子给宁嘉拭泪,明白了她的想法,劝慰她说:“嘉儿,你跟恒王回去吧。回去后也能给你父母立个衣冠冢,总好过你在齐国身不由己,你父母逢年过节连个祭祀都没有。”

    宁嘉哽咽。她自小与父母颠沛流离,后来又被送到姑姑身边抚养,安稳日子没过上几天,姑姑病故,南平国灭。

    她与身为南平太子的表弟一同逃亡,重新回到了父母身边。再后来,父母为护他们二人身亡,她与表弟也阴差阳错分开,直到现在也未能真正相认。

    如今燕淮身边的宁过,并非她亲生弟弟,而是表弟。她亲生弟弟萧宁过很早就被父母托付给了友人,从此杳无音信。

    个中细节,连陆纪名都没能彻底知道。

    弟弟生死不明,她便是家中独子,父母香火祭祀,也只能靠她一人。陆纪名一句话就说中了宁嘉最惦念的心事。

    恐怕辽国那些仍在的亲人,都还尚且不知父母已经亡故。

    “你身手好,辽国也困不住你。”陆纪名宽慰说,“往后日子不舒坦了,或者想义父了,随时来看看就好。”

    “但是阿弟……”宁嘉迟疑道。

    “你阿弟……你带他一同回去?”陆纪名也迟疑起。若是宁嘉要带宁过一同去辽国,有恒王在,成安侯府不得不放人。

    只是……宁过若是走了,燕淮又当如何?

    陆纪名想,自己果然是活得年岁久了,心也软了,换成年轻的自己,自然是宁嘉顺心就好,管旁人如何。

    可现在他瞻前顾后,怕宁嘉挂心,又怕燕淮伤心。

    但出乎陆纪名意料,宁嘉摇了摇头:“义父,我一个人回去,不带阿弟。辽国形式不清,阿弟还是留在这里稳妥。可我却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

    她没说出口的话是,宁过其实并非她弟弟萧宁过,而是南平亡国太子南心雨。他在齐国危险,在辽国更甚。

    毕竟齐国没有旧人,只要他小心谨慎,大可以把萧宁过的身份套在外头,做一辈子宁过。

    可辽国那边,还有许多萧家故旧,南平小王爷亦在,宁过的身份根本藏不住。

    恒王虽可信赖,但掌权之人毕竟是辽国皇帝,若是一旦宁过身份暴露,辽国皇帝图谋南平旧土,打着替宁过复国的旗号与齐国开战,宁过才是真正被卷入了危险的境地。

    如此宁嘉才觉得为难。

    陆纪名已是中宫皇后,皇帝看起来很是将他放在心上,可以暂时放下心来,不必担忧自己离开后有不妥。

    可宁过那里,宁嘉既没办法把他带回辽国,让他一个人留在京城又总悬心。

    “我知道了。”陆纪名说,“嘉儿,还记得义父说过的吗?无论你想做什么,义父都会全力替你去做。你放心离开,你弟弟义父会照料。”

    宁嘉看向陆纪名,眼底闪过一抹忧色。她很迅速地将利弊权衡了个清楚,朝陆纪名点头:“若是有义父在,我自然能完全放心。”

    这会儿韦焱忙完也回了崇元宫,见宁嘉坐在脚凳上,便朝她说:“你们父女俩说什么呢,瞧着眼泪汪汪的。你也不坐榻上,脚凳能舒坦?”

    “陛下。”宁嘉起身,朝韦焱行了下礼,去挑桌上的荼蘼花,“我再出去给义父摘点来。”

    韦焱挨着陆纪名坐下,笑说:“你看,我一来她便要出去。”

    “嘉儿最懂事,怕你嫌她。”陆纪名也玩笑道。

    宁嘉抿嘴笑说:“我在这儿,义父便只顾着我,陛下吃起醋来怎么好呢?”

    “我如今已与你义父成亲,你是他闺女,难道不是我闺女不成?”韦焱故意逗宁嘉,“只是你老不愿意认我,还瞎掰我吃你的醋。”

    宁嘉红了脸,论理她也该改口同样叫韦焱一声“义父”的,但她跟韦焱年纪差距实在太小,叫不出口。

    而且总觉得这个称呼独属于陆纪名,也不愿分给旁人。故而仍旧只称呼韦焱“陛下”。

    宁嘉性格沉稳,但不意味着头脑不灵活,迅速对韦焱回话道:“都叫义父岂不是分不清我叫谁?若是叫你义母,恐怕你又不答应。”

    韦焱被她引得噗嗤一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认输。

    宁嘉出去后,陆纪名便想起身,刚一站起来却猛然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跌在地上。

    好在韦焱眼疾手快,把人扶住,忧心地问道:“怎么回事?听你宫里人说刚刚你传了御医?”

    陆纪名靠在韦焱身边缓了缓,而后摇头:“无事,御医说快入夏,暑气闹的,身子虚。好好调养便是了。”

    韦焱点头,没多问,心说入夜等陆纪名睡着了再好好给他把一下脉,再让御医院把他的脉案和吃的方子都拿过来,自己亲自瞧瞧也就有谱了。

    虽说韦焱医术半路出家,不一定高得过几代钻研此道的御医,但到底亲自过了目,也放心些。

    陆纪名咬咬牙,又说:“御医说,没有喜脉。”宁嘉让他暂时开怀,可面对韦焱,他又想起了他们的阿栾。

    阿栾在时,从未享受过一日双亲俱全的日子。甚至只能眼睁睁瞧着别的皇子分享他本可以得到的一份父爱。

    如今没有人再抢他的,他们也都能真正毫无保留的爱他,他却不肯来了。

    想到这里,陆纪名又忍不住落泪。

    这段时间的眼泪好像也多起来,从前不是那么容易哭的。

    韦焱明白陆纪名的意思,心中五味杂陈,可又不能直接开口说他知道他是在因为阿栾掉泪,只能再次为他拭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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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他道:“没关系,绪平我说了,之前是同你玩笑的,咱们不急着非要现在就有孩子。你要相信,咱们的孩子,终究会到咱们身边。”

    他还是愿意相信,阿栾会原谅他们,再次跟他们做一家人。

    “说不准已经有了。”韦焱摸摸陆纪名的肚子道,“只不过月份尚小,还号不出脉象。所以你更得打起精神,若是因此郁结伤怀,伤了孩子,之后后悔也来不及。”

    韦焱的话显然有效,陆纪名听罢果然精神了许多,朝韦焱说:“我们会生下一个很好的孩子。”

    韦焱笑道:“当然的。日后我会找大齐最厉害的将军教他习武,你亲自教他课业。他一定聪明伶俐,性情又好,整个京都的公子王孙都喜欢他。”

    说着韦焱的眼圈也红了。

    他们有过最好的阿栾——

    作者有话说:*阿栾(胚胎版):戏耍老爹ing

    第44章 万寿

    过了今年万寿节, 韦焱就十九岁了。屈指算来,陆纪名已经重新回到这个时代两年。

    两年光景实在是转瞬而逝,反应过来时,已站在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上。

    陆纪名原以为摆脱陆家独善其身就已知足, 可真如此了, 又想与韦焱长相厮守。等名正言顺站在韦焱身旁后,又心心念念想要阿栾。

    “殿下, 许久不见了。”万寿节的午宴尚未开始, 燕淮远远见着陆纪名, 走过来行礼。

    韦焱登基后, 不必再每日到上书房念书, 三个伴读也自然不用入宫。

    尹羽歇年纪长些,韦焱几次想给他官职, 他都没应,一直在四处游历, 万寿节前两天才刚赶回京城。方才冒冒失失跟陆纪名打过招呼, 就钻进了御膳房里。

    韦逸毕竟是韦焱的堂弟, 倒是常见,陆纪名本就不喜欢他, 更不想他跟宁嘉有任何接触, 因此对他淡淡的,面子上说得过去就是了。

    而燕淮年纪还小,没到该入仕的年纪,一直在府上,陆纪名见得也少了,更多时候只是能见到他父亲成安侯。

    “燕公子这些时日做什么呢?”陆纪名朝他一笑,目光却是落在他身后的宁过身上。

    宁过跟燕淮始终形影不离, 总是低着头,并不引人注目,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侍卫。

    “虽不必进宫,但父亲说课业不可废,便仍在家中请了先生教导。”燕淮说,“殿下,宁过可是有何不妥?”

    “怎么这么问?”陆纪名心中暗惊。自己笑时眼睛会眯起,旁人根本瞧不出来自己在看谁才对。

    “你似乎一直盯着他。”燕淮说。

    燕淮这会儿属于窍半开不开的状态,开始对宁过产生了过分的关注,却还没彻底弄明白这份关注到底是个什么,因此格外留心关于宁过的一切。

    陆纪名笑笑:“这会儿时辰尚早,左右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席,把人借我用用如何?”

    燕淮当然不肯,可陆纪名身份在这儿,既然开了口,他也没办法贸然拒绝。

    “不会太久,最多一盏茶。”陆纪名说,“你放心这是宫里,你离了他也不会出什么事。”陆纪名又一笑:“当然,他离了你,也不会怎样。”

    话到这份上,燕淮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看向宁过:“你可愿意?”

    宁过点头:“属下全听少爷吩咐。”燕淮无端有些气恼宁过为何如此听话,但又心底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明明自己都没办法拒绝的事,宁过怎么能拒绝。

    把宁过给要过来后,陆纪名便让跟着自己的宫人留下,带着人直奔崇元宫。

    宁过跟在陆纪名身后,始终维持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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