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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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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身世

    陆纪名与韦焱相伴相识了两世, 还是第一次了解到了关于韦焱的身世以及皇家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

    谢贵妃是皇帝奶娘的孩子,两人算是青梅竹马,由先帝指婚嫁给了还是太子的皇帝。因谢贵妃家世寻常,只做了侧妃。

    他与皇帝两人的感情, 说是爱侣, 更像是兄弟,皇帝在很长时间都只把谢贵妃当做手足看待。

    而关于帝后二人究竟如何走到一起, 韦焱身为人子知晓地并不十分细致, 只知道皇后原本出身煊赫, 之后家道中落。

    而皇帝年少时就对皇后钟情, 但瞻前顾后并未展开追求, 竭力隐藏感情,只与皇后做了兄弟。

    皇后则与另一家的公子日久生情, 两人对彼此感情心知肚明,只差一层窗户纸尚未捅破。

    但不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帝怀上了韦焱, 皇后只能放弃对方, 嫁入了皇家。

    成婚后二人也并未和睦,皇后怨怼皇帝, 认为是他故意设计害自己与心爱之人分离, 皇帝则满腹委屈,又解释不清。

    两人闹到最后皇帝甚至动了胎气难产,差点一尸两命。帝后二人之间嫌隙更深。

    韦焱出生后,皇后也并不上心,于是他便被养在了谢贵妃膝下。

    后来二皇子降生,谢贵妃有了亲生子,韦焱更有寄人篱下之感——分明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自己像个多余的存在。谢贵妃面上做得面面俱到,但韦焱还是能感觉到他对待自己与弟弟的不同。

    韦焱长大后逐渐才逐渐明白,毕竟当年自己的降生差点害死爹爹,谢贵妃对自己的感情,始终是矛盾的。

    再后来,还是少年将军的陈贵妃钟情皇帝,自愿放弃前途入了宫,不久后有了三皇子。

    陈贵妃是个实脾气,满心满眼只有皇帝一个,因此对总是与皇帝争吵的皇后更是看不惯,几次甚至差点大打出手。

    前些年皇帝怀了四公主,却因为在与皇后的争吵中早产,四公主出生后没多久就薨逝了。自那以后,皇帝身子每况愈下,两位贵妃恨不得将皇后千刀万剐。

    皇帝彻底死了心,皇后则终日闭门不出,而身为二人之子的韦焱在宫中更是尴尬。

    他虽然清楚皇帝是真心喜爱自己……甚至皇帝因为他自小未能得到过父亲疼爱,觉得亏欠,对他加倍疼宠,也知道谢贵妃与陈贵妃并没有因为皇后之事迁怒与自己,却始终战战兢兢,尽力想讨每个长辈喜欢。

    韦焱轻描淡写几句话,将自己年少时的惶恐伤感一带而过。他毕竟不是真的十七岁了,这些事对他而言都已经很遥远,并不会再因此感到伤心。

    但也正因为清楚了父辈之间的恩怨,他重生以后,即便知道皇帝寿数将近,也很少陪在对方身边。

    毕竟,最后的时光里,皇帝应该更想与真心相爱的恋人还有他们的子嗣呆在一起。自己总是凑在身边,除了让长辈们想起过往那些伤怀与痛苦,似乎也没了别的用处。

    “殿下,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陆纪名说,“不要因为你父亲的过失而责怪自己。”陆纪名听得心疼,很想抱一抱韦焱。但宫里人多,陆纪名还是忍住了。

    他终于弄清楚了,手握天下的韦焱为什么是个这么怕孤独的人。

    因为韦焱始终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始终觉得自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里是孤零零一个人。

    别的兄弟都有双亲疼爱,只有他,他的父亲像一块难以抹除的污迹,即便所有人都视而不见,但它始终在那里。

    不仅如此,日后韦焱登基,必须要尊对方为太后,满朝文武无数双眼盯着他,逼迫他敬他爱他。

    “所以绪平,对我而言,你是特别的。”韦焱说,“你是我的侍讲,我的属臣,你全心全意待我。我最幸福的事,就是爹爹让你来到了我身边。”

    这句话是真正十七岁的韦焱,想要开口,却从未能真正传达的。那时的陆纪名还不曾需要在陆家与韦焱之间抉择,韦焱尚且得到过满眼只有自己的陆纪名。

    只是转瞬即逝。

    可这么多年过去,恨意消退后,韦焱只记得陆纪名当初对自己的好。

    陆纪名看向韦焱,心跳得有些厉害。他从未在韦焱口中听到过这些话。这几乎已经算得上告白。

    “所以殿下心里有我?”陆纪名问。

    韦焱笑了:“什么傻问题……你知道国师说要选你时,我有多开心。”

    陆纪名想,但也不是非我不可。如果非我不可,怎么会默许国师选太子妃呢?但他也已经很知足。

    “那殿下为何还说没有钟意的人?”陆纪名坏心思起来,故意玩笑道。

    韦焱自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说话前后矛盾,像是在信口开河。他飞速思考起来,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没底,好像一旦说了,你就会离我而去……好像做过这样的梦一样。”

    陆纪名心中一惊,猜想韦焱是不是梦到了前世的什么。难道冥冥之中他也有所感应?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回了东宫。宁嘉因还在盯着尹羽歇的行踪,暂未进宫,目前仍留在陆府,只有陆关关一人进宫侍奉。

    陈公公早已安排妥当,给陆纪名收拾好了院子,宫女太监也都配备整齐。

    “少爷,你终于来了,我都要提心吊胆吓死了。”陆关关见到陆纪名后,捂着胸口语气夸张地说道。

    陆纪名知晓陆关关的性子,并未太过当真:“怎么,这宫里难不成有吃你的鬼?”

    陆关关摇头:“我是怕入夜被陈公公拖进净身房。”

    陆纪名没忍住笑了:“怎么还惦记这个?朝你开玩笑的。殿下说了,你先留在我身边,适应个一年半载的,再给你找个正经差事。”

    “少爷,殿下对我真好。”陆关关傻笑起来,“对你也好。”陆纪名没话说,拍了陆关关脑袋一下,让他别在风口里站着,过会喝了一肚子冷风半夜又得肚子疼。

    过了新婚头三日,韦焱恢复正常的课业与政务处理,他每日卯时便起,若是需要上朝的日子起得还会更早,直至午后才会东宫。

    用完午膳,韦焱会小憩半个时辰,之后便同从前一样,与几个伴读一道在书房听陆纪名教授课业。下午课业结束后,韦焱仍旧不能休息,要替皇帝批阅奏折,直到深夜方才结束。

    因而陆纪名每日能见到韦焱的时间并不算多。但韦焱每晚都会去他院子,两人总是同榻而眠。

    韦焱会朝陆纪名请教一些政务上的事,陆纪名前世做了十数年的丞相,术业有专攻,许多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韦焱从陆纪名口中得到了困扰半日的事务的解决方案,心中欢喜,将人搂住,情难自抑地说道:“好绪平,来日你我二人共治天下,何尝不能河清海晏,重现当年文、宣盛世?”

    陆纪名借着床帐隐隐透过的月光,看着韦焱雀跃的眼神,忽然觉得心中燃起一股久违的激荡。

    他想起许多年前,那时候他是真正的年轻,初入东宫,想的也是这般,辅佐君王,共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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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想到韦焱重新提及,这让他趁机多年的理想开始蠢蠢欲动。他相信,当自己不必再顾忌陆家,不必做腐朽宗族的维护者,可以真正与韦焱站在同一边时,一切都会不一样。

    或许韦焱描绘的未来,在今生不再会是一场奢侈的梦。

    他主动抓住了韦焱的手,将自己与他贴得更近。韦焱正是经不起撩拨的年纪,见陆纪名主动投怀送抱,便伸手去解他衣带。

    一夜自有许多不能为人道的话要说。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便进入了腊月,阳光躲藏了一整天,阴阴沉沉的,当晚便飘起了落雪,陆纪名再睁眼时,东宫已是一片银装素裹,雪片仍簌簌飘落着。

    兆和七年的这一天,对所有人而言,都注定不同。

    前世的这一天,韦焱染了伤寒,取消了下午课业,伴读们也不必进宫。

    那天陆纪名没能得到消息,仍旧进了宫,他看到韦焱衣衫未整地斜靠在病榻上询问自己问题。

    陆纪名很迟缓地意识到韦焱已经不是记忆中的小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出了结实的肌肉。陆纪名迟钝地红了脸,头脑发昏,似乎忘掉了一切。

    走出东宫后,他扇了自己一巴掌,作为对自己心动的惩罚。

    也是那一天,太子伴读尹羽歇到了新开的棠棣楼,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一口井里。

    而今生,宁嘉跟了尹羽歇将近半年,除了发现另外有人再也跟着尹羽歇外,没有任何异常之处,陆纪名也不得不相信,当年尹羽歇之死确实是场意外。

    但今日,他必须要去阻止这场意外。

    陆纪名用过早膳便打算去找韦焱,他想了个说辞,打算说动对方,能应允自己出宫。

    却没想到韦焱先行回来,到陆纪名院子里,对陆纪名说:“绪平,今日落雪,难得的好景色,不如咱们出宫走走?”

    “殿下怎么突然要出宫去?”

    韦焱神色如常,只道:“你到东宫这么久,一直闷着,我也没能陪你。而且,咱们那个义女,似乎一直还在宫外野着,不如把人接回来,还能陪你解解闷儿。”

    “好。”陆纪名说,“前几天听尹三公子说京里新开了个酒楼,叫什么棠棣楼,新鲜得很,不如去逛逛好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一大半是尹羽歇视角,但请放心,解决掉这次的事,把三火前世的跟贵妃的债还完,以后几乎就没尹和桓他俩戏份了。

    第32章 棠棣

    尹羽歇早就想去京中新开的棠棣楼, 只是一直诸事缠身,直到前些天终于有了空闲,才让家中小厮提前去订了位置。

    这家酒楼据说背后的财东是南平旧国遗民,楼内用的皆是南平装饰, 厨子师承南平御厨, 菜单上皆是昔年墨京最精致顶尖的菜色。

    南平地处大齐西面,国号为平, 因皇族姓南, 故齐人惯称其为南平。

    其国建于沙漠绿洲, 自带一股神秘风采, 又相传南平物产丰富, 富贵异常,其国都墨京更是琼楼玉殿, 处处珍宝。

    只可惜十数年前南平灭国之际,南平最后一任宰辅一把火烧了墨京, 南平盛景也只存在口口相传之中。

    因此棠棣楼打出南平名号, 立刻就招揽了许多食客, 京中达官显贵络绎不绝,半是好奇这旧国遗风, 半是附庸风雅, 尹羽歇这个位置也是订了许久。

    正巧今日不必前往东宫,尹羽歇一早便去了桓家,想喊上桓子潇一道。

    “我娘要带我前去护国寺里祈福。”桓子潇说,“不如你先去,若是当真名不虚传,改日我做东,请你再去一次。”

    尹羽歇心里失望, 但桓子潇侍奉母亲是正事,他也无法强求,只能说道:“那我先去替你试试菜,你向来挑嘴,若是菜色不好,省得你专门跑一趟。”

    桓子潇看出尹羽歇不高兴,安慰他说:“好啦,别生我气,我去寺里给你求串珠子当做赔礼。”

    尹羽歇摇头:“珠子又不能吃。”

    桓子潇咬牙道:“就知道吃,不要算了。”

    近日不知道刮起了什么风,京中年轻男女喜欢去护国寺求珠串送给最看重的人,说是能平安顺遂。

    桓子潇不太信这些,但觉得既然要过去,给尹羽歇带一串也是顺手的事。

    “我要,谁说不要。”尹羽歇说,“时辰差不多,我去棠棣楼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他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看桓子潇。桓子潇就站在原处,笑着看他。

    尹羽歇不觉脸红,莫名觉得桓子潇长得越发好看。从前怎么没觉得他有这么好看过?

    他甩了甩头,叫小厮去把马牵过来,前往了棠棣楼。

    在京里做餐食的,多少都听过永宁伯三公子的名号,掌柜的为了能得到尹三公子的一句叫好,把名号彻底打出去,给他安排了间景色雅致的厢房,有个单独的小院。

    院子是按南平传统建的,风格独特,加上落了雪,更是好看。尹羽歇左右今日无事,点了几道菜,又要了一壶好酒,看着院子对雪独酌。

    这酒说是用南平的一种叫风露木的叶子酿的,味道新奇,尹羽歇没试过,更不知道度数多少。

    但这酒味不重,尹羽歇权当喝茶,半晌后起身想去方便,院子里冷风一吹,酒劲就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整个人变得晕晕乎乎。

    小厮立刻跟上去想搀扶他,尹羽歇摆摆手,指着屋内的炙肉的炉子说道:“你给我把肉烤了,我去趟茅房,很快回来。”

    “少爷,我还是跟您一道去。”

    尹羽歇最讨厌小厮絮絮叨叨,拒绝道:“我在这楼里,又不出去,到处是人,能出什么乱子?”

    小厮素知尹羽歇不是个惹事的脾性,他是伯爵府公子,又做了太子伴读,京中子弟都得让他几分,更是无人会主动招惹他,想来青天白日是出不了岔子,于是便留在了厢房里。

    尹羽歇走出厢房,问了楼里小二,找到了茅房,方便过后迷迷瞪瞪往回走。

    重新回到小院,他刚想迈步上台阶,就听见厢房里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

    “陈兄那方子下进去,这事也成了八成。此事陈兄算是头功,来日……来日你那族兄还不知怎么谢你。”

    另一个男人哈哈笑了两声,嘴里说着什么“不敢”。

    什么陈兄?尹羽歇晕晕乎乎的,一时没弄明白自己厢房里哪跑出来这么两个人,但又觉得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人声音耳熟,不知道在哪听过。

    “敢问陈兄,你那方子到底从何而来?”那人继续说,“在下实在有个不情之请……”

    “不必说了,我都知道,明日让人给你送到府上。”

    “还是陈兄懂我!”

    接着厢房内又是一阵推杯换盏之声。

    尹羽歇心里觉得古怪,又委实有些好奇这两个人在说什么方子。

    “这方子叫枕函欹,效果你也都日日见着了,不必我来多说。”被称为“陈兄”的男人说道,“是早年间我游历南疆时跟几个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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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术的江湖郎中,偶然游戏所配。药效与原想中差别巨大,但阴差阳错,用在那人身上正好。”

    “原来竟是陈兄所做!当真大才!”最开始开口的男人说,“有陈大人谋算,加上陈兄奇才,不过一年半载成了事,小弟也能沾光,试试什么叫位极人臣。”

    这人声音突然抬了几个音调,尹羽歇才听出来,这不是门下省的冯大人吗?这人跟他父亲关系尚可,前几天刚往府上送过礼,故而尹羽歇才能认得这声音。

    这人喝酒喝傻了吧,就凭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说什么位极人臣?

    尹羽歇这会儿酒醒了一些,想起来自己似乎是走错了院子,于是转身要走。

    还没抬脚,一阵冷风吹来。

    “阿嚏!”

    厢房里瞬间寂静。

    “谁?”屋里的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尹羽歇觉得不妙,刚想跑,结果厢房门瞬间推开,出来两个江湖侠客打扮的男人,把尹羽歇的去路给堵了个干净。

    屋里喝酒的两人这才慢悠悠起身,站到廊下。尹羽歇认识的那位冯大人拎着酒壶,笑起来:“没事,别紧张,不是旁人。尹公子,来都来了,过来喝一杯吧。”

    “不必了。”尹羽歇嘴角抽搐,瞧着这冯大人像是在跟自己摆鸿门宴的架势,一心只想逃命,“我想去茅房,没想到错跑到了大人院子,我这就走。”

    “尹公子,不急这一时吧。”冯大人话落,那两个堵住尹羽歇去路的江湖人靠得更近,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尹羽歇认命,讪笑着进了厢房。

    冯大人给尹羽歇倒了酒,问他:“尹公子,我们兄弟两个说的闲话,你听了多少?”

    “什么闲话?不曾听过。”尹羽歇说,“我这才刚进院子,就被你们发现了,何曾听见你们说话?”

    冯大人笑笑:“这么紧张做什么,尹公子,来,咱们喝酒。”

    尹羽歇不敢喝,也不敢不喝,一杯酒拿在手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会儿他也看清了那个被称为“陈兄”的人,他不认得,但又觉得眼熟,想不起来哪见过。

    这人全程一句话没说,坐在位置上看尹羽歇跟姓冯的周旋,笑得有些玩味。

    尹羽歇开口问:“冯大人,这位是?”一边问话,他一边偷偷把酒杯给放下了。

    “哦,瞧我这脑子,这位是陈兄。”冯大人说。

    尹羽歇心说,你倒是讲讲陈兄又是谁。

    但冯大人一个字也不再多往这个男人身上扯,只突然跟尹羽歇聊些有的没的,问他有没有尝过北府菜,有没有去过新罗,乱七八糟说了一堆。

    尹羽歇摸不着头脑,只能跟冯大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发现冯大人也一脑门汗,看着比他还紧张。

    尹羽歇越发觉得不对劲,又想开口,始终沉默的“陈兄”说道:“没意思,处置了吧。”

    冯大人手里的酒杯当啷落地,抖如糠筛地跪在地上:“陈兄,这……这……”

    尹羽歇一时不知作何反应,“陈兄”摆了摆手,而后,那两个江湖人上前,一个手刀过来,尹羽歇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冯大人说:“陈兄,这尹公子是永宁伯家的,颇受太子宠信,若是不明不白死在这里,京城怕是都要被翻上一翻。介时你我……”

    “麻烦。”“陈兄”扫了一眼院子,抬手往院中装饰用的井上一指,“就那儿吧,做成失足落井,利索点儿。”

    那两个江湖人一句话不再多说,抬起尹羽歇就往院内走。

    “哟,光天化日的,这是在唱哪一出?”

    冯大人起身,顺着声音一看,立刻身上抖得更加厉害。

    来人不是旁人,竟是新婚不久的太子妃。

    陆纪名穿着一身暗红色袍子,围了个黑金绣线的斗篷,手里还抱着个暖炉。他双眼眯起,笑容看起来相当友善,没有任何威胁。

    但周遭气场又隐隐让人觉得畏惧。

    “这又是谁?”“陈兄”不耐烦问道。

    冯大人结结巴巴小声说:“是,是太子妃……”

    “陈兄”眉头蹙起,“啧”了一声。看起来像在纠结,到底该如何处置。

    当着对方的面把尹羽歇投井不太可能,但这人看着不像是会武,不如让人直接把尹羽歇带离,弄死在外头,就是闹大了,也比尹羽歇把今日的对话吐出去要好。

    他刚要给两个手下下命令,就听见另一道声音响起:“也不止太子妃,还有太子呢……”

    韦焱从陆纪名身后走进了院子,朝着院里人笑笑:“不过,应该也不止太子,还有仪鸾司。”

    冯大人抬头,只见房檐上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站满了穿着飞鱼服的锦衣侍卫——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句话,让我想起来武林外传锦衣卫压死范大娘那段哈哈哈哈哈哈。

    *前世,桓子潇从护国寺求到了珠串,却没想到这串珠子还没能来得及护佑他看重的人,他就已经永远失去了他。日子过下去,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只有桓子潇一个人永远困在了兆和七年。

    后来,他进了宫,尝到了许多宫外没有的珍馐,每一个喜欢的,他都会特意留下半碟,摆在宫里许久,等一个不会来的人享用。

    再后来,他很老了,做了祖父,临终的时候,已经是皇帝的孙子跪在他病榻前,询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遗憾。他说,他很后悔,那天没有陪他一起去棠棣楼。孙子没有听懂。已经没有人能听懂了。

    第33章 蹊跷

    尹羽歇睁开眼, 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上没什么大碍,就是脖子还觉得疼。

    尹羽歇揉揉脖子,暗道那俩人下手真黑。

    这难道是被人绑架了?

    他跳起身,发现自己手脚并没被绑起来, 于是立刻穿了鞋就往外逃。

    刚迈出门口, 尹羽歇就觉得不对……这怎么看起来像是在东宫。

    “尹公子,跑这么快做什么?”陆纪名把人拦住, 生怕这人身上有什么后遗症会突然死掉。

    “陆大人, 是你啊!”尹羽歇说, “不对, 现在该叫殿下了。我还以为自己被人绑了。”

    “差一点。”陆纪名说, “但凑巧我和殿下今日出宫,刚进去棠棣楼就瞧见你晕晕乎乎往院子里走, 阴差阳错把你给救下来了。”

    尹羽歇这才松了口气,差点以为陆纪名跟今日那两个是一伙的。

    “太子殿下还有些政务未处理, 先去书房了。你今晚在东宫留宿, 明日家去。跟你的小厮先回了府, 已经告诉过你家里,不必担心。”

    尹羽歇不置可否, 跟着陆纪名重新回了偏殿里面。

    “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倒是迷迷糊糊。”尹羽歇说。

    陆纪名觉得好笑:“我还想问你,怎么你倒反过来问我?”

    尹羽歇挠头,想把今日见闻跟陆纪名好好讲讲,却被陆纪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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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等殿下来了再细说吧。你迟早还得再讲一遍,反反复复岂不累得慌?你也受了不少惊吓,先用晚膳吧。”陆纪名说完起身,让尹羽歇自行休息。

    但陆纪名没有立刻离开, 站在廊下,一直等到亥时结束,子时开端,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心跳得厉害,无论是与陆家断绝关系还是加入东宫,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可尹羽歇不一样,这是一条命。

    在陆纪名看来,救活一条命比改变一件事会产生更加庞大的因果。他从未如此直观感受到自己当真改变了未来。

    韦焱忙完了政务,带着崔迟和陈公公从书房出来,发觉陆纪名院中无人,于是过来寻他。

    “绪平,这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给尹三值夜呢?”韦焱今日也神清气爽,能救下尹羽歇,既全了他们朋友情谊,也算弥补了与桓子潇的义气。

    前世陆纪名死后,韦焱曾问过桓子潇,若是能重活一遭,打算怎样。桓子潇没回答,只是满眼泪水别过头去。

    如今他替他答了。

    就让我的人归我,你的人归你,前世被斩断后胡乱糅合在一起的两根红线,今生我替你捋清楚了。

    别把人再弄丢了。

    韦焱抓住陆纪名的手:“既然来了,我看屋里还亮着灯,咱们进去,审一审那小子吧。”

    陆纪名看了眼自己与韦焱交握的手。

    好像从明州某日开始,韦焱就特别喜欢拉自己的手,只要一有机会,就要扣住自己,仿佛自己会丢似的。

    他从未发现韦焱如此粘人,但这种感觉也挺好的。抓着韦焱的手,也能让他安心。

    韦焱过去叩门,倒把尹羽歇吓了一跳,听见韦焱的声音后,尹羽歇嚷嚷道:“殿下,我都要让你给吓死了。”

    “难不成还有人能跑东宫里来杀人?”

    “我给吓着了,不行吗?”尹羽歇说。

    “行啊,怎么不行。趁着这会儿齐全,崔大人也在,给我们讲讲到底怎么一回事。”韦焱给陆纪名拉开凳子,示意他坐,然后又点了下桌子,让崔迟也坐下。

    陈公公守在外头,把门给关严了。

    “那四个人捉回去,没审出来个结果?非得大半夜的来问我?”尹羽歇问。

    崔迟笑道:“回公子的话,那俩江湖打扮的,还没带回来就直接咬了舌,冯大人刚进仪鸾司大狱,也不明不白死了。

    “如今就那一个姓陈的,是湖安陈家的,我们不敢随便审,得明日禀了陛下才好说。所以先来问问公子。”

    “湖安陈家?”尹羽歇皱眉,“陈相的那个陈家?”

    “正是呢。”崔迟说,“陈相倒是无所谓,只是多少得看着陈贵妃的面子。”

    尹羽歇点头,怪道那个“陈兄”长得眼熟呢,原来是陈家人。

    尹羽歇把白日里在棠棣楼里的所见所闻细细讲了,他反正是一头雾水,不知道那两个人在紧张什么。

    陆纪名听完后开口问道:“也就是说,冯征认得你。”冯征就是那个冯大人。

    尹羽歇点头。

    “那这事必然不是小事。”陆纪名说。

    “为什么呀?”尹羽歇问。

    韦焱听懂了陆纪名的弦外之音,向尹羽歇解释:“他明明知道你是谁,也知道如果对你动手会有大麻烦,但他还是做了,说明他认为,他们两人今天的谈话如果被你传出去,那他要面临的麻烦比杀了你还大。”

    尹羽歇:“他也不一定是要杀我,只是把我打晕了。”

    韦焱发觉自己失言,硬着头皮解释说:“总之,他们是打算对你不利。”确实,从正常视角来看,并不能笃定冯征是要杀了尹羽歇。

    但他知道,身边的陆纪名也知道,如果当时他们再晚一步,尹羽歇就会被投进那个院子的井里。

    “那咱们便往严重了猜。”崔迟说,“一句句来捋,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那两个人一开始说,有件事因为姓陈的提供的方子差不多解决了,姓陈的那个族兄会谢他。”尹羽歇说,“冯大人跟姓陈的见面,是为了朝他讨一个方子。”

    陆纪名起身,去旁边书房拿了纸笔过来,写了“陈家、族兄、方子”几个字,他在族兄上画了个圈。

    “不如先猜猜,族兄会是谁?”陆纪名笑道。

    湖安陈家,系军功起家,之后子弟又开始走科考路子,和陆家有些相似,但陈家并未完全放弃军部势力,族中子弟允文允武,比陆家强盛太多。

    不过陆纪名活过一遭,比旁人知道得还更多一点。

    前世皇帝驾崩前,任命陈相为托孤大臣,辅佐韦焱。但陈相却并不安于人臣本分,把持朝政多年,直到庆景三年,才被彻底解决。

    不过陈家有陈贵妃在,韦焱多少顾念父妃与三弟情面,陈家并未树倒猢狲散,只处置了陈相一个人。

    既然已知陈相并非善辈,如今陆纪名也难免第一个怀疑他。

    韦焱也笑起来:“我猜陈相好了。”

    “怎么不猜陈贵妃?”尹羽歇哪知道面前两个人拿着答案蒙题目,他又本不擅长弯弯绕绕,一脸茫然。

    崔迟说:“忘说了,那人叫陈倚君,与陈相同辈,陈贵妃是这两人的侄儿。”

    尹羽歇点点头,突然想起似乎确实听那两个人提到了什么“陈大人”,确实不可能是指陈贵妃。

    “再说方子。”陆纪名继续用笔在“方子”两字下点了点,“方子,总得给人用。说明那方子,不是救人,就是在害人,这点都没有异议吧?”

    “救人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崔迟说。

    韦焱道:“比起方子,我倒是更好奇,姓陈的跟冯征说,那方子的效果他每天都能看见,是个什么意思?”

    “至少不是用在冯征自己或者亲友身上,否则冯征找他讨的就不是方子,而是解药了。”陆纪名说。韦焱关注点特殊,陆纪名倒真没留意到这一层。

    “那个冯征,是做什么官职的?”韦焱想不到东西,随口问道。

    陆纪名笑起来,刚想回说工部侍郎,突然想起,现在是兆和七年,工部侍郎是冯征庆景二十年时的官职。

    他回到这里时间不长,也没怎么在官场走动,根本不记得冯征如今在做什么。

    崔迟回答道:“回殿下,冯征现在在门下省,任起居郎。”

    陆纪名看向韦焱,韦焱则瞬间变了脸色,对崔迟说:“不要管陈父妃如何了,你立刻去找正使,连夜把姓陈的审了,务必查清楚到底是什么方子。”

    崔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道了声告退就冲出了房间。

    尹羽歇仍旧一头雾水:“怎么了?”

    陆纪名:……

    陆纪名突然觉得,前世尹羽歇死得实在冤枉。即便把他就那么放走,他也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杀了他要冒的风险反而更大。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说话?”尹羽歇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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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焱起身,拍了拍尹羽歇肩膀:“你早点睡吧,明天出了宫立刻回府,过年前除了东宫哪儿都不要去了。”

    尹羽歇耸肩,心说就不喜欢跟你们这种话只说一半的人玩。

    今夜熬得实在是晚,尹羽歇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次日一早,他嘴甜哄着宫人给他拿了些没吃过的点心,吃饱了才出的宫。

    宫门口,府上的小厮已经在外头候着,马车也备好了。尹羽歇仔细一瞧,桓子潇也在。

    看见桓子潇,尹羽歇就把昨天乱七八糟的一通事全都给忘了,兴冲冲朝他跑过来。

    到了桓子潇面前,尹羽歇刚想开口说话,桓子潇却突然一把把尹羽歇给扯进了怀里,死死抱住。

    尹羽歇不知所措,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置:“你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疯?我要被勒死了。”说着还顺带吐了下舌头,做了个呼吸不畅的表情。

    桓子潇丝毫没松手,闭着眼睛泪珠唰唰往下淌。尹羽歇感受到不对劲,问道:“怎么回事,我哪儿惹着你了吗?”

    “没。”桓子潇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说不出的心慌。”

    “别慌了。”尹羽歇急吼吼就往桓子潇怀里摸,“给我带的珠串呢?蜜蜡还是玛瑙?还不快点给我!”——

    作者有话说:好了,这俩戏份基本结束了,之后就只有打酱油,或者成为韦陆ply中的一环出现了。让我们恭喜这对半新不旧的人。我们仍未知道这俩谁攻谁受。

    第34章 医谷

    陆纪名刚用过早膳, 就瞧见韦焱下了朝回来,韦焱叫他一起去见皇帝。

    “昨晚仪鸾司审出来东西了吗?”陆纪名问。

    韦焱点头:“审出来了。那个姓陈的看着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但实在色厉内荏,吓唬几下就招了。”

    陆纪名对着铜镜整理好衣带配饰, 又随手帮韦焱理了一下, 之后问道:“招了什么?”

    “说那方子,叫什么枕函欹……有点拗口, 起的什么破名字。确实是种慢性毒药, 因为是用南疆不常见的药草调配出来的, 中原大夫诊不出来。他说把这方子给了陈相, 余下的一概不知了。”

    陆纪名笑了声:“他倒是不傻。”他只是把方子给了陈相, 至于陈相用来做了什么,跟他可就没关系了。

    “确实不傻。”韦焱说, “我现在更担心爹爹那边。”

    皇帝这些年身子越发差劲,御医只说是因为当年生四公主时伤了根本, 诊断不出来问题。

    但韦焱知晓未来, 皇帝驾崩后, 陈倚卿作为托孤重臣,与已是太后的皇后一道架空了自己, 自己韬光养晦多年才抓到对方纰漏, 将人捉拿下狱。

    如今再回看,陈倚卿手里有副奇毒,不拿来对付皇帝快速掌权,实在说不过去。

    陆纪名心中猜度与韦焱别无二致,两人一道去了皇帝寝宫。

    皇帝那边今日侍奉的是陈贵妃,他见到韦焱后直接开口说:“我都知道了,一定弄到解药。”说完直接朝着诏狱方向去了, 看起来气势汹汹的。

    陆纪名跟着韦焱一同给皇帝请了安,皇帝依然靠在床榻上,摆手让他们坐,而后叹了口气:“陈相是我原本打算托付江山的人……

    “我本想着,焱儿到底年轻些,陈相做事老道,加上看在阿遂的面子,他必然是要尽心的。没想到我竟看岔了眼。”阿遂指的是陈贵妃。

    “先哲圣人尚不能辨明忠奸,又何况爹爹久病之人?”韦焱说。

    陆纪名问道:“不知御医是否给爹爹重新瞧过了,如何?”

    韦焱让人去把一直随侍偏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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