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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御医给叫了过来。

    御医跪下朝韦焱一边叩头一边说道:“殿下恕罪,昨夜要来的方子我已同诸位同僚细细研究,可那方子太多古怪,里面有几种没见过的草,实在不知道会是什么功效。”

    解释的话说了再多,其实也不过只一个意思——不知道这方子的效果,也确定不了皇帝到底是不是被人下了毒。

    话说了许多,这会儿陈贵妃又从诏狱回来,他脸色阴沉满手血迹,一看便是问出了东西,顾不上清理就匆匆赶回来。

    “阿遂,你那堂叔不说就不说了,何苦赌气伤了自己?”皇帝示意陈贵妃坐过来,也顾不上韦焱和陆纪名还在,就伸手仔仔细细摸着陈贵妃染血的手背,检查他手上伤口。

    韦焱显然已经习惯,陆纪名倒是觉得作为小辈看见长辈们如此不太得体,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

    在皇帝面前,陈贵妃神色终于和软了下来,说道:“陛下,我问出来了,他说那毒只用下一次,服用后就能让人五脏六腑逐渐衰竭,直至……”陈贵妃咬住下唇,再说不出来后面的话。

    陆纪名没忍住视线瞥过去,看见陈贵妃满脸的眼泪。

    看陈贵妃的反应,皇帝就知道自己身上八丨九不离十被下了这毒,他也只是笑笑,伸手把陈贵妃搂住,安慰他说:“没事的,我早看开了,阿遂别伤心。”

    到底在小辈面前,陈贵妃竭力止住了泪,继续道:“他说毒发以后,人会日益虚弱困倦,睡着的时候越来越多,难以起身。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合了你的症状。”

    “但宫中层层查验,他怎么把毒下到的爹爹身上?”陆纪名问,“不如仔细查一查,万一宫中有内应,也好早做打算。”

    皇帝却笑说:“好孩子,知道你挂心我,但不必查了,我差不多心里有底。”

    韦焱眉头紧锁,看起来在想些什么,但很快回过神来,开口询问陈贵妃道:“父妃问到如何解毒了吗?”

    提到此处,陈贵妃又攥紧了拳:“他说这方子是他与朋友游戏所做,并未制出解药。我会继续想办法让他开口,太医院那边让谢兄盯着,肯定能弄到解药。”

    “方才御医也说了,这方子诡谲,包含许多南疆特有的植株,多数中原大夫连配方都认不全,更何谈配出解药?”皇帝淡淡地说,“我的身子,我早都看开了。”

    这时陆纪名终于又说了话:“既然中原大夫不行,为何不找南疆大夫来?我听闻南疆有座巫医谷,只要能找到谷中人出面,兴许还有转机。”

    陆纪名前世为了陆栾的病,寻遍天下名医,只是当时巫医谷已避世多年,甚至有传言称其早已不存,陆纪名派人找了很多年也不见得其踪迹,最终只能放弃。

    但现在是二十多年前,兴许能找到线索。

    此时提及,陆纪名亦有私心。万一今生阿栾仍有病痛,提前找到巫医谷门徒,也算多了重保障。

    韦焱起身,把外头抱厦里守着的仪鸾司正使薛钧给叫了进来,让他去查阅巫医谷之事。

    薛钧说道:“回殿下,陛下生病这些年,仪鸾司一直在探查巫医谷踪迹,但始终没有过多线索。不过殿下若问其门人,属下不敢欺瞒殿下,仪鸾司首任正使便是巫医谷出身。”

    “他既是巫医谷出身,必然知晓如何联络谷内之人。”韦焱激动地说,“他有无后人尚在京中?将其寻来,说不定能有收获。”

    薛钧不语,往皇帝的方向给韦焱递了个眼神。陆纪名也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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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看过去,发现皇帝似笑非笑地瞧着韦焱。

    “阿焱,不必了。”皇帝说,“咱们就是他的后人,那是我曾祖,先毅哲皇后的父亲。”

    而后皇帝稍稍直起了身子,朝屋内众人说道:“此事不用再多言了。我虽时日无多,但我走之前,一定会帮阿焱解决掉陈相之祸。”

    而后皇帝又看向陈贵妃,朝他道歉:“阿遂,希望你不会怨我。”

    陈贵妃低着头,靠在皇帝身边,咬牙说道:“我恨不得亲手把他碎尸万段。”

    离开皇帝寝宫,陆纪名始终在观察韦焱的情绪。于陆纪名自己而言,他与皇帝并无很深厚的感情,但对韦焱而言,那是他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我从来不知道,爹爹原来是被人下了毒。”韦焱说。如果早知道,前世他一定不会只把陈倚卿流放边关,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仔细想想自己也挺不合格的。既未能调查清爹爹真正的死因,又受制于仇人许多年才彻底脱身。

    陆纪名说:“恶人诡谲,如果不是尹公子偶然撞见,兴许永远也不会发现端倪。又况且,即便如今有了头绪,却依然找不到证据能确定陛下一定被下了毒。你又没有能掐会算的本事,怎么可能提前知晓?”

    说到此处,陆纪名心头涌起一丝疑惑。国师如此料事如神,为什么没有发觉皇帝被人暗害?

    “绪平,其实我是个懦夫。”韦焱说,“我知道爹爹已经知晓究竟是谁给他下的毒,也猜到那人身份,可我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是谁?陆纪名猜不出来,但看着韦焱此刻脆弱无比的神色,陆纪名又什么都不想问了。

    他纠结了一下,也顾不得是在人来人往的宫里,直接把韦焱搂进怀里,对他说道:“不管是谁,爹爹不是已经说了,不许再追究。爹爹如此说,必然有他的道理。你若开了口,岂不是辜负了爹爹的一番苦心?”——

    原本韦焱前世在差不多的时候就会生一场病,许是这一连串的事让他一直提着一口气,强撑着身子,从皇帝宫里出来后不久,韦焱就病倒了。

    好在只是伤寒,没有发热。

    但即便如此,韦焱也被折腾得不轻。他没日没夜咳嗽,呼吸也不是很顺畅,陆纪名晚上不太敢睡着,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把自己咳死。

    前世阿栾多病,陆纪名有非常多照顾病人的经验,他夜里守着韦焱,反复确认他的体温,确保没有在深夜睡着后突然高热。

    韦焱生了病就更加黏人,陆纪名一刻也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吃药也要陆纪名亲自喂。

    陆纪名觉得仿佛瞧见了三岁的阿栾一般,边拿勺子搅和着药汤降温边说:“殿下如今还是个小孩呢。”

    韦焱蹬鼻子上脸,半个身子斜在陆纪名身上,搂着他的腰撒娇道:“是呀,我还没加冠,还是小孩呢。”

    陆纪名视线往韦焱身上移了些,又迅速移开:“也不小了。”

    “什么不小?”韦焱说。

    “年龄呀,殿下以为呢?”陆纪名又笑起来,“差不多了,快把药喝了吧。”

    韦焱说:“我发现,绪平你这人,明面上看着像个正人君子,私底下却坏得厉害。”

    陆纪名挑眉:“殿下既然让我喂药,便该好好讨好我,如今当着面说我坏话,我是要撂挑子的。”

    “好绪平,我有个主意。”韦焱拿起药碗就往陆纪名嘴边送,“一勺一勺喂我多慢,你先喝了,然后喂我。”

    韦焱见陆纪名没动,于是耍赖道:“你不喂我就不喝了。”

    陆纪名哭笑不得。

    “我真不喝了。”

    “知道了殿下,把嘴张开吧。”陆纪名端起瓷碗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至于后面的内容,韦焱说,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看。

    第35章 上元

    韦焱一病, 加上休养,眨眼就到了年节。

    皇帝身子比往年更差,新春祭祀的活就落在了韦焱头上。皇后依旧闭门不出,有需要皇后的场合, 也都由陆纪名代替。

    匆匆忙忙到了上元节, 这天同样也是陆纪名的生辰。

    因本就是阖家团圆的节日,自小陆家不会额外替陆纪名操办生辰, 不过凑着晚上家宴一道庆贺罢了。

    后来阿栾年岁大些, 会和宁嘉一起专门给陆纪名庆祝, 一家人聚在一起关起门来热闹一阵。除去儿女孝敬, 每年晚上宫里都会赐菜, 陆纪名能得到一碗红果馅的元宵。

    故而今日一早,陆纪名咬开碗里的元宵, 看见从洁白的糯米团中溢出的红色果酱时,有些发怔。

    “红果馅, 不喜欢吗?”韦焱就坐在他身边, 看着陆纪名嘴唇上不经意沾上的一抹淡红问道。

    陆纪名观察了下韦焱的神情, 没看出任何异样。他摇头说:“没有,只是觉得特别, 寻常元宵都是芝麻、花生、豆沙, 我还是头一次见红果馅的。”

    陆家偏好传统,不喜新颖玩意儿,如果不是前世韦焱年年赐菜,陆纪名确实没有机会尝到里头是山楂的元宵。

    “你不爱吃太甜的,红果酸甜可口,我想着你应当喜欢。”韦焱说。

    原来是这样吗?陆纪名想起前世,思绪飘远, 又拉回,朝韦焱笑道:“谢谢殿下,我很喜欢。”

    韦焱身子前倾,靠近他,轻声说:“好吃吗,给我尝尝?”

    陆纪名看了眼韦焱手边那碗元宵:“殿下总不会连元宵都要我喂吧?”

    “不要你喂,给我尝尝你的。”说完也不等陆纪名回应,直接吻了上去。

    大清早突然这样,饶是陆纪名也红了脸。

    之后不知不觉又回了床榻,一顿早膳吃得乱七八糟。

    陆纪名好容易重新梳洗完毕,就听见通传,说宁嘉求见。

    尹羽歇的事解决后,宁嘉自然不必呆在宫外,跟着陆纪名一同住进了东宫。宁嘉算是半个主子,陈公公直接吩咐宫人把陆纪名院里的偏殿给收拾了出来,供宁嘉居住,还给她安排了侍奉的人。

    韦焱窝在陆纪名身边,像只吃饱的猫,朝陆纪名说:“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宁嘉是不是应该也唤我一声义父?”

    陆纪名理好外袍,推了推韦焱,笑道:“你比嘉儿能大上多少,就要给人家当爹?”

    “论理你也没到能给她当爹的年龄。”韦焱说,“你女儿难道不也是我女儿?”

    陆纪名只笑笑,当初捡到瘦骨嶙峋的宁嘉,小小一个,只觉得她可怜,想把人留在身边总得有个由头,于是认了做义女。陆纪名并未考虑过年岁的问题。

    陆纪名对着镜子仔细确认过自己身上没有奇怪痕迹,让宫人赶快让宁嘉进来。

    宁嘉自小颠沛流离,不像娇养长大的孩子那样活泼爱撒娇,看起来总是沉稳得体,话也不多,只有彻底放松时才会显现出女孩的灵动娇俏。

    她进屋后就朝陆纪名嗑了头,恭祝他的生辰。

    “好孩子,别跪了,地上凉。”陆纪名把人扶起来,问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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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也忙着,没顾得上你。宫里住得如何?”

    “有关关哥在,不懂的地方我问他就是了。”宁嘉说。

    陆纪名点头。他清楚宁嘉的身世,她出生后不久家中遭难,被父亲送去了姑姑家中。

    宁嘉的姑姑是南平皇后,宁嘉自小就长在南平皇宫里,对宫里生活很是熟悉。陆纪名因此并不担心她无法适应如今在宫中的生活。

    “宁嘉,我现在跟你义父成了亲,你是不是也得唤我一声什么?”韦焱问。

    宁嘉瞧了他一眼,开口道:“殿下。”

    陆纪名噗嗤笑出声来。

    “还看不清形式吗?你义父是我的人了。”韦焱故意佯装生气,抓起陆纪名往怀里一带,逗宁嘉道。

    宁嘉没什么表情,只说:“义父就是义父,不是谁的人。”

    韦焱也笑起来,朝陆纪名说:“你这女儿没白养,哪怕她不认我,我也想认她了。”

    陆纪名思索片刻,宁嘉的身份,既是辽国落难贵族,又与南平旧国有所牵扯,如若有太子庇护,对她有利无害。于是对宁嘉说道:“嘉儿,你若愿意,日后待殿下同待我是一样的。”

    宁嘉应下,但始终没对韦焱喊出口什么特别称呼。陆纪名对韦焱说道:“既认了闺女,殿下得送我们嘉儿一些见面礼。”

    韦焱从怀里摸了块腰牌出来,递给陆纪名:“这是仪鸾司的牌子,能随意出入各处,不用核验身份。”

    陆纪名递给宁嘉,宁嘉接过,朝韦焱道谢,脸上也终于露了些欣喜的意思。她生性不爱拘束,于她而言不会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因是上元节,陆纪名整理完毕就跟着韦焱一道先进宫给皇帝请安,两个小点的皇子也在,围在皇帝歇息的小榻前叽叽喳喳,像两只麻雀似的。

    皇帝对孩子们溺爱非常,全程笑着听两个小家伙斗嘴。两个小的吵累了又很快和好,争着往皇帝怀里扑。

    韦焱只在一边看着。

    陆纪名瞧着那边热热闹闹,唯独韦焱冷清,觉得心疼,但脸上只露着笑,对他说道:“殿下怎么不过去?”

    韦焱揽住陆纪名的腰:“我这不是有你吗?”

    “那可不一样。”陆纪名含笑着推了推韦焱。

    皇帝听见两人嘀咕,朝着韦焱招手:“阿焱快过来,把这俩崽子从爹爹身上拎下去。”

    韦焱听罢走过去,按着两个弟弟,身子一斜,倒在皇帝腿上,说道:“爹爹,我拉不动这俩。”

    重活一遭,韦焱还是第一次如此亲近皇帝。因为知道重逢不过暂时,又怕让他想起自己父亲那些事,故而不敢主动靠近。

    可毕竟这是生下他,疼爱他的爹爹……对韦焱而言,世上也只有他和陆纪名最重要而已。

    皇帝看着怀里趴着的三个孩子,心中一动,抚上了长子的发顶:“乖阿焱,再不起来,让媳妇儿看笑话了。”

    韦焱这才松了手,把两个嬉闹的弟弟也给拉开。两个人闹够了,此刻也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

    “阿煊过了年,就差不多可以出宫建府了。”皇帝说,“阿焕……才这么点儿大,让我该怎么放心。”

    “爹爹……”韦焱不知皇帝为何突然说这种话,许是大限将至,越是热闹,越让皇帝觉得牵挂。可韦焱也无法开口劝慰,因为他知道,还有一个来月……

    韦煊和韦焕听见这话,眼泪直接就往下掉。陆纪名在一旁看着,也不由觉得伤心。

    他想起母亲临终时的教诲,又想到如若母亲知晓她的儿子与丈夫走到了如今的地步,该有多伤心。

    陆纪名低下头,忍不住去擦拭眼泪。

    皇帝说道:“阿焱,你两个弟弟,你日后要好好照看着,他们从小就听你的话。”

    “爹爹,别说了……”韦焱强忍着没落泪,蹲跪在皇帝的小榻前,“我都知道。”

    陈贵妃这时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屋人的表情,就知道刚发生了什么,皱着眉朝皇帝说道:“大过节的又说什么丧气话,这种话不许你再提。”

    皇帝笑笑,对韦焱说:“听说今晚宫外的灯会,准备了比往年都高的鳌山,我这身子出不去,你和名儿一道去看看,回头画给我看怎么样?”

    韦焱应下,陈贵妃也不再说什么,这事儿才翻篇。

    之后谢贵妃也到了,一家人在皇帝宫里用了午膳,又一起玩乐了一阵子,这才散了。

    韦焱直接和陆纪名一道出了宫。宫外马车已经备好,宁嘉和陆关关都在,韦焱随身带着两个当值的仪鸾司侍卫。

    “高个子的那个在明州见过,这个小家伙倒是眼生。”陆纪名上了马车,朝韦焱问起那两个当差的侍卫。

    “那个是小十,没有名字,平时也只用易容见人。”韦焱随口道。

    陆纪名点头,这人是仪鸾司日后丁队队长,也是个厉害人物。不过如今小小一个,倒有些可爱。

    下了马车,陆纪名直到宁嘉不爱束缚,朝她说道:“嘉儿,跟着我们,你也玩不尽兴,自己喜欢哪里,便去哪里吧,若是晚了,回陆府过夜,明日一早再回东宫。”

    宁嘉点头,并没有坚持要跟着陆纪名一起。

    “小十,你跟着嘉儿一起吧。”韦焱说。他虽然知道宁嘉武艺高强,但上元灯会到底人杂乱些,多一个人护着也是好的。

    宁嘉本不太愿意,但想着韦焱也是一片好心,不好违背,就没拒绝,带着小十一起没入了人海。

    没了女儿在,陆纪名也觉得自己更自在了些,笑着对韦焱说:“走吧殿下,咱们也逛逛灯会。”

    韦焱扣住陆纪名的手说:“叫什么殿下,人多眼杂,叫声夫君来听听。”

    陆纪名才不叫,故意转移话题,指着花灯让韦焱去看。

    灯市星火璀璨,整条街宛若白昼,不时有烟花燃起,更是衬得整个汴京城繁华无两。

    两人携手走了一阵子,偶遇了带着侍卫的燕淮。燕淮拿着个兔子灯笼往身边跟着的小侍卫手里塞,韦焱远远瞧见两人,忍不住拉着陆纪名过去捉弄。

    陆纪名想起前世这两个人暗通款曲了十多年的事,又看着眼前两个小不点,登时觉得有些好玩,便纵容了韦焱的举动。

    韦焱偷看了一会儿两个小家伙拉拉扯扯,咳了一声道:“燕淮,在这儿干嘛呢?”

    燕淮没怎么样,倒是宁过吓了一跳,跟燕淮扯开了距离,抱着兔子灯笼规规矩矩给韦焱和陆纪名请了安。

    韦焱也没成心想打扰燕淮跟宁过的事,毕竟燕淮日后是自己用顺手的肱股之臣,脏活累活还得丢给他干,总得把他哄好了才行。于是逗了他们两句,韦焱就跟陆纪名一道走了。

    走了几步,韦焱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朝陆纪名问道:“我才想起来,他那个侍卫叫宁过,跟咱闺女到底什么关系?”

    第36章 礼物

    宁嘉同着小十看了灯。她没真把小十当成侍卫, 觉得他到底是个小孩,于是有意跟他多说几句话,逗着他玩。

    “你叫什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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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总不能真叫小十?”宁嘉买了两根糖葫芦,塞给了小十一根。

    小十摇头:“我们当差不能随便吃东西。”但他到底也还小, 看着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吞了下口水。

    “殿下让你跟着我,你自然要听我的。”宁嘉说着又再次把糖葫芦塞给了对方。小十这次没拒绝, 拿起糖葫芦咬了一口。

    “谢谢你……小姐。”小十说。

    “不要叫我小姐, 我有名字。”宁嘉说, “我叫宁嘉。”

    她有过许多身份, 也有不同的名字。最开始叫萧宁嘉, 是辽国萧家人,父亲卷入朝堂斗争后, 一家人逃亡他乡,之后父母将她送去了南平。她就在姑姑身边, 与表姐和表弟一起生活。

    后来南平国灭了, 她带着表弟投奔父母, 父母离世后又混入了逃荒队伍,抹掉了姓氏, 才变成了如今的宁嘉。

    小十糖葫芦咬了一半, 呆呆地看着宁嘉,像是在想什么,又好像只是发呆。

    “怎么了?”宁嘉问。

    小十摇头:“没什么,宁嘉姐姐,糖葫芦太酸了。”——

    韦焱的问题陆纪名含糊答了,只说宁过确实是宁嘉的弟弟,只是两人后来失散, 在京城重逢。韦焱也就没追问。

    逛完了灯市,韦焱带陆纪名去了提前订好的酒楼。

    这家酒楼老板与尹羽歇关系极好,上元佳节这样的日子,能不用太子身份压人直接订到上好的位置,还多亏了尹羽歇帮忙。

    店家端上来一碗长寿面,韦焱把碗推到陆纪名面前:“绪平,生辰快乐。”

    陆纪名夹起面条,往韦焱面前送:“殿下先吃吧。”

    “你的福分我怎能分?”韦焱说。他提前让人过来专门做了这碗面,单是汤底就用了十多种材料,用肉泥扫过,才如此清澈见底。

    陆纪名只笑笑说道:“如今殿下与我,还要分那么细吗?”

    “不,我希望你的福气谁也分不走。”韦焱说道。前世自己再如何,也终究是儿孙绕膝。

    可陆纪名呢,冷冰冰躺在棺材里,葬在了千里之外的明州,此生此世都与那样的家人纠缠不休。

    同陆纪名去了明州一趟,韦焱方才明白前世陆纪名的难处。他因此释怀了,不怨了,只是余着心疼。

    陆纪名看着这样对自己说话的韦焱,有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十多岁的阿栾。他再次笑起来,郑重其事地将长寿面吃了个干净。

    吃完面条后,韦焱推开厢房的露台,叫了壶烧酒,与陆纪名一同坐在露台边,看着烟花对酌。

    “我其实不太喜欢烟花,热热闹闹,也不过一瞬间。”韦焱说,“终归是要散的。”

    “但至少它也曾热烈过,不管不顾,轰轰烈烈的,也不枉来过一遭。”陆纪名说。

    他曾经畏首畏尾了一生,始终羡慕可以不顾一切的人,纵然临了为了阿栾抛下所有,到底入了歧途,未能随心活过。

    又一束烟花落下。

    韦焱放下酒盏,起身走到陆纪名面前。他双颊泛红,眼角眉梢悉数是醉意。

    陆纪名仰头看他。

    他对他太熟悉了。十年,二十年,转瞬弹指。甚至连他的骨肉血脉,都描摹了他的音容笑貌。

    韦焱弯身,带着酒气的鼻息扑在陆纪名面上,陆纪名也同样盯着他。

    两人一言未发亲吻在一起,陆纪名躺倒在地上,死死抱住韦焱的脖颈。

    烟花依旧在露台上不断燃起消散。

    韦焱将陆纪名抱回了房内。

    满室旖旎。

    “绪平,你不知道,我第一次做那样的梦,就梦见你……梦见把你,碾碎在书房里。”韦焱咬住陆纪名的耳廓,压抑着低语。

    陆纪名感觉到韦焱犬齿的尖刃刺痛着自己,那样真实,让他确信,自己并非沉溺在一场不醒的长梦里。

    他安心地紧抓着韦焱,之后又回吻起他。无论如何,他得到他了,不会再彷徨,也不会再放手。

    走错的路还能折返,陆纪名想,自己何其有幸?

    闹得太晚,宫门已落锁,两人就一道回了陆府。

    陆纪名虽已入东宫,但陆府并未荒废,原本的下人仍留在府中,各处的宅院也都是干净的。

    在酒楼胡闹耗费了太多体力,陆纪名几乎走不下马车,被韦焱横抱着进了主院卧房。

    “好绪平,再来一次。”安置好一切,韦焱关了门,吹灭烛火,兴致盎然地朝陆纪名说道。

    “还来?饶了我吧殿下。”陆纪名累得几乎整个人睁不开眼,冠发也早都散了,青丝散在身上,看起来憔悴又艳丽。

    韦焱吻着陆纪名眼尾,见他实在累,决定还是自己忍忍,把人抱在怀里询问道:“生辰礼物我已让陈经武放你院里,明日回去记得看,若是不合心意拿了我的牌子去东宫库房挑去。”

    陆纪名愣了下,才想起来陈经武就是陈公公。

    “不必,殿下送的东西,我自然都喜欢。”

    韦焱:“但你送我的生辰礼物,我不喜欢。”

    生辰礼物?陆纪名哭笑不得,这都过了大半年了,怎么还计较着一份生辰礼物?

    他回忆了一下,原是该送玉佩的,但实际给出手的却是一份舆图。

    “殿下难道不是喜欢名山大川?当年抱着我那本游记不放,连批注的残诗都背了去。我的舆图怎么就没送到殿下心坎上?”陆纪名说。

    韦焱一边用手指仔仔细细摩挲着陆纪名的眉眼,一边说道:“可那舆图一点情意都没有。”

    “没有情意,却合规矩。”陆纪名说着从韦焱怀里离开,套了靴子披起外袍就往自己书房去。

    韦焱不解地叫住他:“突然做什么去,寒冬腊月,仔细冻着。”

    “等我一等,马上就回来。”陆纪名摸黑在书房里翻箱倒柜,在角落里的锦盒里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快速回了卧房。

    韦焱也下了床,给陆纪名点好烛火,怕他回来时摔伤。

    “快过来,我给你暖暖。”韦焱拉住陆纪名,把人捉回被褥里,“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这样冒冒失失。”

    “我才二十出头,殿下就嫌我老了?”陆纪名问。他的皮囊年轻得过了分,没有一丝一毫的纹路,半张脸藏在被褥下,像是半剥壳的蛋白。

    “我哪句话说你老了?”韦焱看着陆纪名,心底反倒被勾出一种患得患失,空落落的,忍不住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殿下!”陆纪名坐起身,把被褥拱起一块,将手握拳放在了韦焱手上。

    韦焱用手掌将陆纪名拳头包起来,突然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手心里,张开去瞧,才发现陆纪名将一枚红色的玉佩放在了自己手里。

    “这是什么?”韦焱明知故问。

    “补你的生辰礼物,若是再嫌,我也没办法了。”陆纪名说。

    韦焱看着这朵雕得惟妙惟肖的凌霄花,嘴角噙笑:“我最爱凌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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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殿下喜欢就好。”陆纪名想,终于也物归原主了。

    “我若死了,这枚玉佩要跟着入殓。”

    “瞎说什么。”陆纪名恼火道,“大年下的没个忌讳。”

    他自认是个再世俗不过的人,将生死看得极重。又况且陆栾是那样的身子,捱过一日算一日,陆纪名便更加厌恶一个“死”字。

    韦焱笑笑。他没开玩笑,自己临终前是让人把这块玉佩给自己带上了。刚回到这个时代,韦焱看着自己腰间没玉佩,还以为是那群内官阳奉阴违。

    “总是会死的。”韦焱说,“古往今来,王侯将相有几多,都说千岁万岁,谁又能真把百年熬过?”

    “那也不许说。”陆纪名躺下,面朝里背对着韦焱。

    韦焱收好玉佩,也躺下,对陆纪名说:“绪平,我知道,你也不是怕死,只是害怕失去。”拥有的并不多,失去一件都痛苦万分。

    陆纪名没说话,因为韦焱说的都对。他是个胆小鬼,害怕彻底一无所有,所以自顾自死在所有人前面——

    开年后朝中最大的事就是陈相下狱。

    仪鸾司搜集了陈相在朝多年的罪状,墙倒众人推,雪花似的折子呈上来,更是把陈倚卿压得彻底翻不了身。

    陈家毕竟是大族,盘根错节,又顾忌着陈贵妃的脸面,皇帝并未过多处置,只是将陈相压入天牢,褫职不许为官,之后或是流放,或是问斩,都等罪名核实后一一定夺。

    而皇帝身上所中之毒,到底也未能找到解药,皇帝的身体也就这么一日日虚弱下去。

    几个皇子不再念书,每日晨昏定省在龙榻前侍奉,陆纪名则协助两个贵妃一道侍疾。

    韦焱代理朝政,每日也会抽出一两个时辰陪在皇帝身边。

    如此日复一日,御花园清碧池的冰还没化个干净,皇帝就到了弥留之际。

    皇后终于姗姗来迟,与两个贵妃一道跪在了寝殿外。

    皇帝强撑着身子,把人一个个叫去叙话,临到最后才叫了韦焱与陆纪名一道进去。

    起身的时候,韦焱步伐不稳,身子都有些晃,陆纪名知他心痛,握住了他的手。

    “生老病死,寻常事。”韦焱说,“爹爹如今也算是……终于解脱了。”

    第37章 登基

    陆纪名跟随在韦焱身后, 一道进了里间龙榻。

    在生与死的边缘,皇帝原本昳丽的容色全都消失不见,面孔干枯,如秋日残叶。

    “阿焱, 好孩子。”皇帝开了口,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挤出来的, 沙哑得厉害, 不凑近了根本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什么。

    韦焱跪到床榻前, 握住皇帝伸出的手。陆纪名也跟着跪在他身边, 低着头听皇帝交代临终遗言。

    对韦焱而言, 此情此景已经历过第二回。

    第一次的时候,身边并没有陆纪名。皇帝攥着他的手, 担心地说:“阿焱,你生性讨厌孤单, 爹爹现在却要把那个位置给你, 我总不放心, 你孤零零一个人。”

    韦焱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答,但也不过是说些好话来安皇帝的心。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 却不敢告诉爹爹……爹爹这一生, 思来想去,到底是被优柔寡断所误。

    “我未能在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让你父亲进宫,以至于后来他心里有了别人,又未能果断将其放下,到底还是让他进了宫,令他恨我至深……好孩子,别步我后尘。”

    那是彼时的韦焱第一次从皇帝口中得知父辈间的恩怨, 他并不清楚全貌,只朦朦胧胧从皇帝的话语中推导出了粗略因果。

    真正十七岁的韦焱还很稚嫩,眼中含泪,朝皇帝问道:“可是爹爹,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皇帝发出一声虚弱轻笑:“过了孝期你便让人进宫。你已是天子,想要什么,直接拿便是。”

    彼时的韦焱似懂非懂地应下,只是他尚且不知,爹爹那样是错,自己这样又何尝不错?

    前世与今生的场景交融,这次皇帝终于放了心一般,朝陆纪名的方向艰难伸出另一只手。陆纪名往前移了几步,也握住皇帝。

    皇帝将两人的手合到一起,抖着手用了极大力气,落在陆纪名手上,却也只是觉得他轻拍了一下:“好好的,别走散了。”

    韦焱抓住陆纪名的手,弯身朝皇帝叩头。此情此景,陆纪名也忍不住动容,垂首落下泪来。

    抛开后来的一切恩怨纠葛不提,皇帝于陆纪名有知遇之恩。殿试时他亲口点了他一甲,又赏识陆纪名的才华不计较他资历尚浅,将太子托付给他。

    如今生离死别如此明晃晃扎在陆纪名眼前,说不难过是假的。

    皇帝收回了手,虚弱地平躺回床榻,急喘了几下,而后说:“阿焱,往后朝堂就交给你了,你弟弟和父妃们也都交给你了。阿煊和阿焕毕竟是你同胞兄弟,若是可用,你便大胆托付,若是不成,保他们一世富贵也就算不辜负我养你一场。

    “前朝文武,你自有调度,我也不再多言。成安侯一脉是留给你的臂膀,燕淮自小在东宫侍奉,你熟知他的脾性,可以信赖,却不可宠信太过。可用仪鸾司与其制衡配合,不要令一方独大。”

    韦焱一一应下。

    皇帝仍是不放心,继续说道:“你两个父妃,让他们离宫吧,若是愿意与你弟弟们同住,就让他们同住……你陈父妃若是想去边疆,也莫要拦着。当初为了我,他放弃了疆场,这么多年,我也总是辜负他……不必担心他手握兵权会对你不利,他生性至纯,不会如此。

    “至于你父亲……我与他的恩怨,与你无关。你日后需敬他爱他,无伤大雅的事,顺着他的意思也无妨。但无论如何……不许让他离开。”

    陆纪名听得有些心惊。他从韦焱口中得知了帝后二人间纠葛多年的爱恨,他与韦焱都以为,四公主早夭后,帝后二人已彻底形同陌路,可临了才发现,皇帝始终没放下过皇后。

    但长辈之间恩怨情仇他们并非亲历者,也并不是他们可以置喙,陆纪名和韦焱也只静静听着。

    皇帝又交代了许多,总归是不放心韦焱。

    到后来他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让,让皇后来见我……”

    韦焱与陆纪名一道出去,韦焱到外间叫皇后进去。

    谢贵妃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陈贵妃却死死瞪着皇后,双眼似乎要渗出血来。

    “你也配见他?”陈贵妃牙关紧咬,恶狠狠地说道。

    皇后起身,头也未转,开口说:“他既叫我,我便配见他。”说完只身进了寝殿。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不过半柱香,皇后便走了出来,朝跪着的众人说道:“都进去吧。”

    陆纪名跟在韦焱身后,除皇后外最后一个进去,他回头看了皇后一眼,发现皇后落了泪。

    皇后察觉到了陆纪名,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往殿外走。

    陆纪名立刻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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