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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5-50(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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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奇怪,如果是其他人,她会很直白地挑明——三言两语,干脆利落,不给对方任何幻想的余地。她向来擅长这个,在任何需要划清界限的场合,她的拒绝从来不需要修饰。

    可面对霍乐游,她总有一种不忍心。

    那双眼睛望着她的时候,她准备好的那些锋利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看着他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那种脆弱,像被雨淋湿的小狗,明明已经湿透了,却还是站在门口等着,不肯离开。

    她考虑他的承受能力,小心地斟酌字句。

    “霍乐游,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有名无实。”她尽量让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客观事实,“我们签了婚前协议的,你还记得吗?虽然——”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他的眼神暗了暗。

    那光灭得这样快,像被人轻轻吹熄的烛火。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放慢了语速,像是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

    “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是,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最好还是不要改变。”她把每个字都咬得轻一些,软一些,怕太重的语气会伤到他,“有很多东西,一旦掺杂了感情,就会变得复杂。”

    “我和你结婚,是为了集团的稳定。”岑任真一边思考一边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堆复杂的线团里慢慢抽出来的。她不是在拒绝他,她只是在陈述事实,那些她从没对人说过的、藏在婚姻表面之下的真相。

    “虽然12岁的时候我就来了这里,但是我毕竟不是妈的亲生女儿,也不是被法律承认的养女。”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些字句落进空气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十二岁,一个孩子,来到一个陌生的家,却永远差着那一层血缘的距离。法律不承认,血缘不承认,她站在那里,只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只有我和你结婚,在外界看来,我们才是一家人。”

    她把“看来”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只是给外面的人看的,只是给媒体看的,只是给那些盯着君意集团股价的股东们看的。她和他的婚姻,像一扇精心布置的橱窗,路过的人看见的是“一家人”的温馨画面,却不知道橱窗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君意集团的股价才能更稳。”

    岑任真说到这里,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抱歉,无奈,还有一点点她极力隐藏的脆弱。

    然后,她戳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并且,对我来说,我需要一种归属感。”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什么秘密。归属感——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她明明是那样强大的人,她怎么会需要归属感?

    可她就是需要。

    十二岁那年离开的“家”,从来就不是她真正的家。现在的这个家,她姓着不一样姓,流着不一样的血,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站在人群里,身边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属于她的。

    “和你结婚,君意集团就变成了我的底气。”

    这是实话。霍乐游的名字,霍家的姓氏,君意集团的股份——这些东西落在她身上,像一层铠甲,让她无所畏惧地在她的领域冲锋陷阵。

    “这能够帮我省去很多麻烦。”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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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看着他。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她知道这些话像一把刀,把他那些幻想一个一个挑破——不是因为他不够好,不是因为他不值得,而是因为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为爱情准备的。

    它是一纸契约,是一个筹码,是一道护身符。

    唯独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答案。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里的光彻底暗下去之后,只剩下一种安静的、认命似的等待。

    岑任真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人们说,情种常出于大富大贵人家。这话也许一点不错。

    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生来就站在许多人终其一生也够不到的高度。他们不必为柴米油盐发愁,不必为五斗米折腰,于是有了余裕去追求那些更虚无缥缈的东西——爱情,艺术,灵魂的共振。他们把一生都押在“感觉”上,任性得让人羡慕,也奢侈得让人嫉妒。

    可岑任真不是这样的人。

    她花了太多时间在“站稳”这件事上。十二岁那年踏进霍家的门槛,她就知道,自己是来求一个容身之处的。她比谁都清楚,这世上的每一寸立足之地,都要用自己的本事去换。别人的终点线是她的起跑线,她跑得慢了,就会被甩出去。

    所以对她来说,她就是没办法把爱情这种由荷尔蒙引发的东西排在人生靠前的位置。

    今夜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

    清楚到她不用再躲闪他的目光,明白到他应该不会再有任何幻想。她把所有能说的话都说尽了,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说完这些话,岑任真如释重负,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背了太久的包袱,她不用再看着他小心翼翼捧出那颗心时,装作没看见。

    他那么聪明,一定会懂的。

    可是——

    为什么又会有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呢?

    那丝难过很轻,轻得像落在窗玻璃上的夜雾,抬手一擦就能抹去。可它就在那里,若有若无地贴着心口,让她在如释重负之后,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空了一小块。

    她和霍乐游会回到彼此的位置上。

    这是她亲手划下的界限,他会是她的合法伴侣,他们会继续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继续在外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那光一寸寸熄灭的样子,像黄昏最后的余晖被地平线吞没。她见过很多人在她面前失望的样子,她从不会为那些目光停留半分。

    可他的目光,却让她在说完话之后,还在想着。

    那丝难过到底是什么呢?

    是遗憾吗?遗憾她终究没办法成为那种可以把爱情排在前面的人?

    她说不清。

    他们之间陷入死一样的沉寂,也许她应该留一点时间给霍乐游自己消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岑任真抱着被子坐起来。棉被从她怀里滑下去一角,她没顾上整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去客房睡。”

    她没看他,脚尖已经探下去找拖鞋。左脚踩实了,右脚还在半空中晃着,忽然手腕一紧。

    霍乐游的手攥着她的袖口。

    她顿住,低头看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微微发着抖。力道不大,但她一动也没动。

    他没说话。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他垂着头,肩膀塌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似的,狼狈地坐在床沿。窗帘没拉严,外面的月光漏进来一道,正好落在他垂着的那只手上,照出他手背上的青筋。

    那只手攥得她袖口的布料皱成一团。

    岑任真没抽手,也没坐回去。她就那么僵着,一只脚在地上,一只脚悬在床边,姿势别扭得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塑像。

    “霍乐游。”她轻声喊。

    他没应,只是攥着她袖口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别走。”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发涩,发干,像是许久没

    有润泽的枯井,又像是初学说话的幼童,找不准该有的音调。

    “如果你觉得我对你有用的话,那为什么我们不保持这样的关系?”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岑任真猛地回头,动作快得自己都没料到。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认识了十六年的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霍乐游坐在床沿,还是那个姿势,肩膀塌着,头垂着,手还维持着刚才扯她袖口的姿态,只是此刻那只手落空了,悬在半空,像一只找不到枝桠的鸟。

    他没抬头看她。

    他已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卑微。

    “无论你需要什么。”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力气。

    “霍家的支持,或者集团的股份,我都可以给你。”

    岑任真的手指僵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那些字一个一个往外蹦,每一个她都听清了,连在一起却像是一句她听不懂的外国话。

    “那份婚前协议,我们可以重新拟定。”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东西,“如果有一天你想走,我绝不阻拦。”

    “霍乐游,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岑任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

    不是冷漠的平,是那种太过熟悉的东西忽然变得陌生时,人本能地往后退一步、试图重新审视的平。她的目光已经变了,像在看着一道复杂的方程式,试图找出那个出错的步骤。

    霍乐游的睫毛还湿着,他抬起眼,看着她。

    “集团的股份,”她说,一字一顿,“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东西。”

    他没躲开她的目光。

    “我知道。”霍乐游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一些,像是一个人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终于踩到了底,“但我能决定的那些,都可以给你。”

    岑任真看着他,没说话。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他的眼睛还红着,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水光,配上这种平静,显出几分诡异的荒诞。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明知道下面可能是万丈深渊,还是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岑任真以为他要用那些财产交换一个机会。

    交换她接受他,交换她留下来,交换她别走。

    这是她最熟悉的逻辑——你给我什么,我给你什么,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但没想到他只是说,“你能不能不要将这场婚姻只当成一场交易?”

    岑任真愣住了。

    “能不能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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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看看我,”他说,“就当我只是霍乐游这个人而已。”

    他已将所有的一切都剖白给她。

    他仰起头。

    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喉结暴露在空气里,微微滚动。这个姿势太过危险,太过不留余地,像是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亮出来,等着她的裁决,等着她的刀刃,或者她的掌心。

    如同献祭。

    岑任真看着他,她伸出手。

    手指触到他脖颈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电到,又像是在寒风中站了太久终于等来一点暖意。但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他的头没有低下,他就那么仰着,任由她的手贴在他的皮肤上。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喉结,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骨头在她掌心里滚动。一下,又一下。那是他的脉搏,是他的心跳,是他活着的证明。

    “霍乐游。”她轻声喊。

    他没睁眼,但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她说,“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岑任真把掌心贴在他的脖颈上,感受着他的脉搏,一下,又一下。

    然后她慢慢倾身过去,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眉骨,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

    他睁开眼,就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

    岑任真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霍……”她想喊他的名字,声音被他吞进去。

    他像是听不见,又像是听见了但顾不上。他的唇从她嘴角滑开,落在她脸颊上,眼睑上,眉骨上,一路往下,烫得她发颤。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板上起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跌到床上的。她只记得他的体重压下来的时候,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的后背陷进柔软的棉被里,他的膝盖挤进她两腿之间,一切都快得来不及反应。

    “霍乐游。”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像话。

    他抬起头看她。

    床头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碰开了,昏黄的光铺开来,她看见他的脸。眼眶还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只是欲望。是一种很深很深的什么,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像是跋涉千里的人终于看见灯火。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眉眼一路滑下来,滑过鼻梁,滑过嘴唇,滑过锁骨,滑进被阴影遮住的地方。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俯下身。

    他的手指摸向她的腰间,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问她:可以吗?

    她的手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按了一下。他像是得到某种许可,更深地埋下头去。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烫在皮肤上,感觉到他的唇齿磕磕绊绊地经过那些从未被触碰过的地方。笨拙的,生涩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那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用那种笨拙的、生涩的、近乎虔诚的方式,吻得她浑身发软,吻得她忍不住蜷起脚趾,吻得她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霍乐游。”她又喊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嘴唇红得不像话,微微张着,喘着气。他看着她,像是在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拉上来,吻住他——

    作者有话说:小绿江说:stop!

    第48章

    昨晚的一切对岑任真来说都是一场新奇的体验。

    她醒过来的时候, 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来一点白色的光,天已经亮了。她侧过身,看见霍乐游还睡着,呼吸平稳, 睫毛安静地垂着, 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嘴角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弧度。

    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轻轻地、慢慢地笑了。

    与她的想象不同, 那并不是太痛苦的体验。

    相反,欢愉更多一点。

    她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那些书, 那些描写“初夜”的段落。女主角总是疼的,疼得流泪, 疼得咬嘴唇,疼得攥紧床单。而那些疼痛被描述成某种必经的仪式, 某种献祭,某种女人必须承受的代价。

    那些书大多是男人写的。

    文学作品里的初夜总是出自于男作者的想象,用女人的痛苦当做自己的勋章。好像只有让女人疼了, 才能证明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好像只有鲜血和眼泪才能证明一个女人的纯洁无瑕。

    岑任真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看着天花板。

    事实上并非如此。

    昨晚霍乐游很慢。慢得她好几次忍不住睁眼看他,问他是不是哪里不对。他只是摇头, 俯下来吻她,然后继续慢。

    一个男人如果让一个女人在床上的痛苦大于快乐, 这说明他不够耐心、不够绅士。

    岑任真想起霍乐游昨晚的眼神。他看她的时候,就是在看她。看她舒不舒服, 看她疼不疼,看她有没有准备好。

    这跟女人是否是第一次无关,因为无论如何, 痛苦都不是一种应该。

    让女人感到痛苦的男人理应被拒绝,理应被整个社会文化谴责。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规矩,不是因为他不够“绅士”——这个词太轻了,像是在说一种风度,一种可以选择的体面。不,是因为他根本不把对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应该反思自己。

    是不是自己的器具不达标?那么他应该去整容,注射玻尿酸延长或者增粗。这是他的问题,不是女人的问题,女人没有义务为他的不达标承受痛苦。

    或者是不是自己的技术不过关?那么他应该去了解一些生理学知识、一些必要的两性知识,并小心地去实践它。他应该了解怎样让对方愉悦,否则他就会失去下一次机会。

    千百年来,女人把自己套进不允许吃饱饭的塑身衣里,勒得喘不过气,只为拥有那被定义为“美”的腰肢。她们用苛刻的标尺测量自己——腰围要细,腿要直,皮肤要白,笑容要甜,不能太胖,不能太瘦,不能太高,不能太矮,不能太聪明,不能太笨,不能太强势,不能太软弱。

    她们要做温柔的解语花,要懂得如何让

    男人开心,如何让男人舒服,如何让男人觉得“和你在一起很轻松”。

    所以,女人是如何费尽心思讨好男人,男人也应当费尽心思地讨好女人。

    霍乐游还在熟睡。

    岑任真侧过脸,看着他。

    他侧身面朝她,几乎要把整个脑袋搁到她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流一阵一阵拂在她锁骨上,痒痒的。

    他只穿了四角内裤。

    上半身全/裸,滚烫的身体挨着她,从肩膀到腰胯,每一寸贴着她的皮肤都在源源不断地传递温度。

    霍乐游睡着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往她那边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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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怕她跑掉似的,手臂搭在她腰上,腿也缠着她的腿,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把她圈在怀里。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偶尔动一下,发出几声含混的呢喃,听不清在说什么。

    岑任真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

    打住。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大早上的,想什么呢。不理智只有一瞬就够疯狂了,怎么能成为主旋律?

    但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侧脸,看了一眼他裸着的肩膀,看了一眼他搭在她腰上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还有他红艳的嘴唇,水光潋滟……

    昨晚,就是——

    打住。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他如何握住她的双腿,不允许她挣脱或者并拢,问:“真真,你要我停下还是继续?”

    他的语气狡黠得像只狐狸。

    昨晚是意乱情迷,但即使岑任真现在想起,也并没有后悔。

    她不是那种会为这种事后悔的人。做了就是做了,这种事本身不能说明什么。身体的需要,情绪的波动,那一刻的意乱情迷——都是人之常情。她从不觉得女人在这件事上应该有什么负担。

    这并非她人生第一次不按既定轨迹走。

    事实上,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受世俗枷锁束缚、遵守刻板规矩的人。

    她的性格底色里写着叛逆,写着打破常规。

    从她第一次反抗父母权威,给自己取名取姓开始,她决心彻底接管这具身体,无论前方是万丈悬崖,还是豺狼虎豹,只要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她就会一往无前,绝不回头。

    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

    这么多年,她没有后退过,也没有失败过。

    只是她现在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霍乐游之间的关系。

    如果是别人,那昨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露水情缘,她可以和对方划清界限,约法三章。

    作为一个成年人,岑任真虽然过去没有这样的经验,但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一件麻烦事。

    但——

    岑任真现在时常觉得她很难和霍乐游沟通,他太过娇气,想来还没等到她说到第三句话,便又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岑任真看着霍乐游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个人,醒着的时候难搞,睡着的时候倒是乖得很。

    但人不能一直睡着。

    他总会醒的。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霍乐游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掀开。

    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时翅膀的震颤。然后那双眼睛慢慢睁开,迷茫的,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

    他看着她。

    瞳孔还没完全聚焦,目光软软的,带着一点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他的额头还抵着她的肩窝,他的呼吸还拂在她的锁骨上,他就那样半梦半醒地看着她,像一只刚刚睁开眼睛的幼兽,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霍乐游的记忆尚在加载中。

    然而身体某处的热度已经隔着衣物源源不断地传来。

    那热度从她贴着他的地方漫过来,从她掌心里渗过来,从两个人交缠的腿间涌过来,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亲密。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醒。

    身体在帮他回忆昨晚发生的令人晕眩的一切。

    那些画面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如何把主导权交给她,如何仰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脸一点点靠近。她的长发如墨一般披散下来,从他肩头滑落,拂过他的脖颈,引发一阵阵战栗。

    他记得那种战栗。

    不是冷的,是从脊椎深处窜上来的,顺着每一根神经往四肢百骸蔓延。她的发丝扫过他皮肤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站在悬崖边,又像是第一次学会呼吸。

    他将自己全部献给了她。

    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如果”。他仰起头,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亮给她,等着她的裁决,或者她的拥抱。

    然后他被她的身体接纳。

    那一刻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令人颤抖的疼痛。

    不是尖锐的,不是撕裂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什么把自己劈开,又像是有一双手把自己轻轻捧住。他的眼眶发热,他的手指收紧,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霍乐游全都想起来了。

    他看着岑任真,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

    他的眼睛亮亮的,湿湿的,里面装满了她。不是平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做错事的目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赤/裸的、毫不掩饰的东西。他就那样看着她,像是在看世界上唯一的光源。

    像幼兽终于从漫长的流浪中醒来,睁开眼,看见了自己要找的那个人。然后它就再也不看别处了,它的眼睛就只跟着那个人转,它的身体就只想往那个人身上贴。

    霍乐游借着残留的困意向岑任真的方向贴了贴。

    先是额头,抵着她的肩窝。然后是鼻子,蹭了蹭她的锁骨。然后是整个上半身,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她怀里。

    他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真真~”

    那声音软得不像话,像是撒娇,像是梦呓,是那种刚睡醒的、黏黏糊糊的、让人心里发软的声音。

    岑任真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蹭在自己怀里的脑袋,看着他裸着的肩膀,看着他搭在她腰上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看着他红透的耳尖,还有眼角那一点没干的湿痕。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变小了。

    不是身体变小,是那种感觉——像是他身上那些坚硬的、防备的、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东西,一夜之间全都融化了。他现在就像一只把肚皮亮出来的小动物,毫无防备地躺在她怀里,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

    霍乐游从未有过如此的安心。

    那种安心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从血液里淌过去的,是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的。

    霍乐游又往她怀里蹭了蹭,嘴里又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他的眼睛还半眯着,困意还没完全散去,但他不想睡了。他就想这样挨着她,贴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

    他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无意识的,像小猫在踩奶。

    男女发生关系之后,身体的物理距离会变近。某位社会学家研究过,人与人之间有安全距离,对于不熟悉或者关系一般的人,一旦超越这个距离,人们就会感觉不适。

    霍乐游正贴着她。

    不是普通的贴,是那种毫无缝隙的、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她怀里的贴。

    他们之间没有距离,甚至快变成负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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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他正把自己往她身体里挤,好像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霍乐游从

    前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抱她。

    在这种安全的怀抱里,霍乐游差点再次陷入沉睡。

    太舒服了。

    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像是催眠的药,让他眼皮发沉,意识开始往下坠。他往她怀里又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

    昨晚实在太累了。

    这个念头从他迷迷糊糊的脑子里飘过。

    他几乎绞尽脑汁,用尽平生所学。

    下一秒,霍乐游就从这种美梦中惊醒。

    冷风嗖嗖地灌进来。

    岑任真毫不留情地推开他,掀开被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那股带着她体温的暖意瞬间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凉意,毫不客气地扑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睁开眼,看着她。

    岑任真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正在找拖鞋。她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他只看见她的背影——笔直的、疏离的。

    冷风还在往里灌。

    他裸着的肩膀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他的眼眶被风吹得有点发酸,眼尾泛出一抹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就那样看着她,一脸无辜:“真真……”

    在得不到他的回应后,霍乐游环住了她的腰。

    动作很快,像是怕她又跑掉。他的手臂环上来,收紧,把脸贴在她后腰上。

    “别不理我,真真。”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又带着一点刻意的委屈。像是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狗,不知道该怎么引起注意,只好使出浑身解数。

    “我都是你的人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在她后腰上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位置。他的头发蹭得她有点痒,他的呼吸拂在她皮肤上,热热的,一阵一阵。

    “你舍得凶我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贴上去。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他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肉传过来,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是在替他说: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

    岑任真突然意识到,事情发展和她想得并不一样。

    现在此刻,她必须和霍乐游说清楚明白一些事情。

    “霍乐游。”

    “嗯。”

    他还埋在她后腰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满足的慵懒。

    “你松手。”

    霍乐游愣了一下,他慢慢松开手,但没有完全放开,手还虚虚地搭在她腰侧,像是在给自己留一个随时可以再抱上去的机会。他抬起头,看着她,很不情愿,“干嘛这么凶我。”

    岑任真没有接他的话。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际,上半身全/裸。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那些她昨晚留下的痕迹。

    在她手掌按过的地方,在他腰侧,在他手臂,在他肩膀上。红红的,一道一道,像是有人在他皮肤上画了什么艳靡的图案。有几处已经转成淡紫色,像是要在那里留很久。

    岑任真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秒,不免脸红心跳。

    然后她移开视线,“我有事情要和你说,你把衣服穿好。”

    岑任真一直等他穿好衣服,才斟酌着字句开口:“昨晚……并不代表着什么……”

    她的意思是,虽然他们发生了关系,但并不表示他们在感情方面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她完全没有要和他谈情说爱的意思。

    岑任真本来也担心,自己会为**的原因动感情,直到今早,她发现其实不会。

    这个担心存在了很久,从他们第一次躺在一张床开始。

    她担心,会不会因为身体的亲密,就产生什么不该有的依赖?

    会不会因为那种令人晕眩的体验,就对他产生什么特殊的感情?

    文学创作带来太多错误的认知。好像“发生关系”是什么迷惑人心的药水,一旦喝下去,就会失去理智,就会身不由己,就会和某个人绑定一辈子。

    其实这不过是一场舒服的体验,就和人吃到一个美味的食物一样。

    昨晚就是这样。

    一场舒服的体验。

    值得回味,但不必魔化。

    不必把它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必赋予它太多本不属于它的意义,不必因为这件事就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有什么不同。

    发现这一点后,岑任真松了一口气。

    但这样一番话对于霍乐游而言,却是天旋地转。

    他以为昨晚是开始。

    他以为她摸他头发、由着他往她怀里蹭,是因为她也——

    他以为把自己交给她之后,他们之间就再也不一样了。

    但现在她告诉他,昨晚不代表什么。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霍乐游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像是一只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只知道主人好像不高兴了的小狗。

    “我让真真不满意吗?”

    岑任真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点头疼。

    她早就知道,和霍乐游对话,像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没有。”她说,语气有点无奈,“挺好的。”

    这是实话。

    他做得真的挺好的。比她想象的好,比她听说的那些好,算了,这个没必要说。

    霍乐游愣了一下。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意,但那双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乌云里透出来的一线光。

    “有吗?”霍乐游的表情变化得太快,快得让岑任真有点措手不及。

    他像极了那种一旦被夸了,就会得意地翘起尾巴、尾巴尖还要轻轻晃一晃的小猫。

    他的眼睛亮亮的,他的嘴角有一点忍不住的弧度,他的整个人都在努力克制,但那种“她夸我了”的得意已经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岑任真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偏了。

    刚才在说什么?

    但既然已经偏了,她索性顺着问了一句:“你怎么会这么熟练?”

    但霍乐游听了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没有!我都是找资料学习的!”他急急地解释,像是怕她误会什么,“我也是第一次实践!”

    霍乐游得到她的夸奖,就像得到什么免死金牌,他又得意起来,那股得意从他亮晶晶的眼睛里,从他压都压不住的嘴角,从他整个人那种轻飘飘的状态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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