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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2页/共2页)



    “你也要成大人的。”皇帝笑,捏了捏清晏脸颊,“不是还想科举入仕么?官场里可比这点戏码虚伪得多了。”

    “可李尚书就……”清晏声音弱下去,“就不是那样人……”

    “所以他被害入狱流放。”皇帝收起笑意,面色登时阴沉下来,“正因为他纯善。”

    清晏怔在原地。

    “——好啦,叫你拟旨,可拟出来了?”皇帝见她吓着,换了副神色道。

    “嗯,嗯……”清晏掏出纸笔,“臣学着拟了一份……”

    皇帝看也没看便道:“明日抄一份发御史台留案,再叫长安与你一道去王琅私宅宣旨。春上御史台交值,他正好在京里等任命。”

    她轻轻摸过清晏脑袋,轻声道:“要做好让端仪回京的准备啊。”——

    作者有话说:一写到什么小郎君漏夜求情就忍不住凝一下……对不起。

    要不下次写个短篇专门用来凝吧……

    第124章 过错

    “陛下!王按察急求见!”如期像是吓了一跳,慌忙滚进了殿里,“陛下,今日怕不能不见!”

    “这可怎么说呢。”皇帝不急不缓,叫了小宫娥扶如期起来,“瞧你头发也跑散了,快回后头梳拢去。”

    谁知如期挣脱了小宫娥,就地一扑到皇帝脚下:“陛下快见一见王按察吧,他……他拿刀架着顾舍人递牌子进来的!”

    清晏战战兢兢,叫几个宫人离远些:“王大人,陛下旨意已通传去了,就不用急了吧。”

    那一柄匕首仍旧横在清晏颈间,丝毫没有挪动。

    “你是李明珠养女,她不会不管的,我要等她出来。”王琅手上又收紧了几分。

    她不会令这个小孩有半分损伤。

    爱屋及乌,她总是这样。

    “王太君,陛下请您入内。”

    如期终于从内殿出来,端足了御前宫使的派头道:“陛下言道,外头不是说话地方,还请王太君入殿。”

    她悄悄瞟了一眼清晏,手在袖中捏得紧了。

    王琅疯了。

    皇帝命人放了帐子,都下去避一避。

    一个精神失常的中年男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更不提他还带了刀。

    “陛下……”长宁却道,“不如奴去呼羽林卫入内来……”

    皇帝抬手,止了长宁话头:“不必。你们都下去,接了清晏与今日传旨那几个往后头歇着,用些茶水点心压压惊。王琅做不出什么来的。”

    “陛下……”长宁还要再说,皇帝却摇摇头打断了她。

    “王青瑚今日如何穿着?”

    长宁教这话问得一愣,眨了眨眼才道:“自然是一身面圣公服了。王按察身居五品,是红袍。”

    这就是了。

    皇帝轻声道:“下去吧。王琅做不出什么的。”

    “……是。”长宁到底拗不过,放下最后一道帘钩,落下重重帷帐。

    殿中昏暗,只东次间梢间疏疏落落点了几星灯火。

    王琅放了清晏,握紧手中刀柄。粗制的防身匕首并不如他衣着鲜亮,但却磨得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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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日回不去了。

    宫中动白刃,他今日回不去了,她随时都能以谋逆之罪灭他家门了。

    但那又怎样呢。

    李明珠这遭逃脱了,他此前那些操纵也全付诸东流。那道贬官旨意下来,未尝不是她所作警告。

    李明珠活着,他去了灏州,她的心也要有一半放在灏州。另一半呢?宫中自然有人替她担着。

    可是他也去灏州,不就是让他去护着李明珠么?

    她没有心。

    她没有心!

    “王青瑚。”

    帐子后头传来一声话音,是皇帝。

    “王青瑚。”

    王琅顺着声音来源看去,一道人影飘忽落在帷幔上。

    她不想见他。

    其实应该一不做二不休,在牢里就杀了李明珠的。

    只有李明珠彻底死了,她才会看他一眼。她喜欢谁不重要,只要那些人都死了,她的视线总要回到他身上的。

    他没有亲自下手,只是不想掺杂其中,留下痕迹。

    他曾在此事上尝过甜头。

    冯氏和那个秦人死了,她被迫迎纳崔简,那时候她曾依赖过他的;赵竟宁死了,崔氏尚未宣判,那时候她也依赖过他的。

    宫变前夕,他曾与先帝身边的紫薇擦身而过,紫薇深夜自北苑归来,过两日他便听闻那个秦人带着公主死在北苑。

    所以崔氏那两个小子监军而去之前,他专程去见崔平。他对崔平说,继后早有人选了,只是不是崔家公子。崔平何等样人,赵竟宁立时死在漠北。

    只要他不夹杂其中,她不会发现。

    他只是与有故交的世家子寒暄了几句罢了,没有其他。

    “王青瑚。”

    她又唤了一声,影子在纱幔上若隐若现。

    “瑶娘……”王琅往帐子前走了几步,“瑶娘……你……”

    “跪下。”

    王琅停了脚步,站在纱帐前。

    她已知晓他在背后操纵,她是要断情绝义了。

    影子在帷帐后时淡时显。

    “无论如何你也不会收回旨意了。”王琅直视帷帐道,“你一定要我去灏州庇护李明珠。”

    “你为我想过吗,瑶娘,你想过我吗?”

    皇帝终于抬了眼皮道:“我给过你机会了,王青瑚,你只要答允留居宫中,便不至于今日。”

    “留居宫中?”王琅冷笑了一声,幞头两边长脚蝉翼般振动,“留居宫中!我在宫中是什么日子?先帝侍君!你不过是瞧谢长风不行了,便拉我来做这个偶人!”

    帷帐后传来一声清响。

    她放了茶盏。

    “长留宫中,何来权力之争呢。”皇帝轻声道,“我原欠你一个安稳日子。”

    “我什么时候要安稳了?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所谓的安稳!”

    王琅终于忘了礼数颜面,前扑一步,近乎大吼起来。

    却始终没有抓破那一层帷帐。

    “你留我在宫中,让我看你宠幸年轻的男人,现在让我去灏州,护一个李明珠,你想过我么?李明珠十六探花,我也是十六就跟了你,你还记得么?”

    王琅鼻尖近乎贴上帷帐,一手攥紧了那层薄如蝉翼的鲛绡。

    他深吸一口气,两行泪登时自眼眶滚落。

    “你厌我不贞,可难道我是自愿侍奉先帝的么?”

    或许三十年前就错了。

    皇帝轻轻缓下一口气,再开口时却道:

    “其实,宣平侯为何殒命,王青瑚,你比我更清楚。王青瑚,他既已身故,我原不想再计较。”

    鲛绡渐渐平复了皱褶。

    王琅松了手,脚上失重,向后踉跄了几步。

    她早知道了。

    原来她说给过机会,是在此处。

    自昭熙皇后事发以降,她早已成了睚眦必报的性子。昭熙皇后身死,她十年不发,一朝诛灭崔氏三族;宣平侯身死而今,也有十七年了。

    她已为他留过一命了。

    “咣当”。

    匕首掉落。

    “我今日若执意不受命,你也要杀我是么。”

    皇帝话音仍旧波澜不惊:“不会。王青瑚,你今时今日死于此地,没有用处。”

    死在何时何地才有用?王琅已不想再问了,那是皇帝的事情。

    他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来:若当日他遇见紫薇时出手阻拦了,那个秦人与公主不死,她今日会更仁善些吗?

    或许会吧。

    多情之人薄情,而深情之人最是无情。

    王琅终于没有掀开最后那一层纱帐。

    “瑶娘,你好狠的心。”他咬牙道,“李明珠若有意外,你也不会让我回来了。”

    皇帝没有回答。

    帐后影子一动也没动。

    “你从一开始,对我就没有一分一毫的真心。我知道,给我请封做太子侧君的折子,是昭惠皇后上的。”

    “你从来没看过我,一眼都没有。”

    王琅退后了几步,轻声道:“我会去灏州,李明珠,会活着回京的。”

    他深吸一口气,理好冠带,快步退了出去。

    王琅走了。

    皇帝终于长舒一口气,从长椅上起身,摇铃唤道:“将帘子都挂起来吧。”

    茶早凉透了,在天青盖碗里浮起一层油光。

    放久的东西,总是不太合时宜。

    她点了点盖碗:“冲一盏蜜水来吧,不要上茶了。”

    一盏蜜水落到皇帝手边。

    “看他先前那架势,我还以为他要捅你一刀呢。”

    这一声给皇帝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才啊,”妖精顺势一抬脚坐到桌子上,“我才回来就看见王琅拿把刀架顾清晏脖子上,我还以为他要捅你。我还想着说他要是冲进来捅你我还能拦着。”

    皇帝摇摇头:“他穿戴那么整齐,衣裳簇新,就不是来刺杀的,分明是来邀宠……就跟和春养的猫一样,摸得烦了叫一声,也不过就是撒撒娇。王琅这种男人,眼界也就只在后宅了。”

    “——不说这个,让你办的事好了?”

    妖精眨眨眼,一歪身子索性横陈在皇帝眼前:“好了!”

    “你起来,压到我折子了,”皇帝好笑,伸手去推妖精,“那群人怎么说?”

    “哎呀还能怎么说,不信呗,”妖精翻个身,顺势挤进皇帝怀里去,“我就直接让商队带他们走了,反正我跟着,他们跑不了。”

    法兰切斯卡说着还一个仰头,翘着鼻子,还等皇帝夸两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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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皇帝一脚就给踹下去了。

    “你是狗吗,等主人丢你肉吃。”

    “是啊,赛里斯皇帝养的金毛狗,说的不就是我。”妖精索性趴在皇帝膝上,“说回来,我送他们到灏州,就交给白连沙了。但你猜我见着谁?”

    皇帝好笑,也便配合他一句:“谁啊?”

    “赵崇光!哎哟,你别说他这两年没回京,哎哟,啧啧啧,真的是……”

    “说重点。”

    “整个人都好了!脾气也好了人也精神了,还学会不冲我发脾气了,嘿你别说哎……”

    皇帝作势往妖精头上一敲:“人会长大的,他总算不是家里娇养的小公子了,行事成熟些也有的。”

    “啊,也是,你们人会老,”妖精耸耸肩,“他来接人,

    带人,还挺稳当的。我感觉啊,我感觉比给你当男宠要开心些。”

    外头,到底比宫里自在。

    皇帝微微笑了笑。

    “人送完了,漠北那边呢?”

    妖精这才正色,从皇帝膝上直起身子,道:“那个老的不行了,小的在底下打来打去,但我看也不行。”

    他沉下脸色道:“景漱瑶,你真的舍得阿斯兰么?”——

    作者有话说:王琅因为不是c被吐槽过,但是我觉得他是c这就没有那种阴湿感了……正因为他自卑于失贞又得不到瑶瑶的爱他才会疯,阴暗地害死所有瑶瑶看上的男人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瑶瑶对他也没什么感情,没有爱更没有恨,她俩连实质性的关系都没发生过,瑶瑶对他没有想法,他以为瑶瑶是因为他不干净嫌弃他

    第125章 私印

    皇帝愣了片刻,忽而笑道:“……你怎么也这么问……真当我喜欢他不成么?”

    “不是我这么问,”妖精抓起脑袋,那一头金毛给他抓得乱七八糟,“你吃饭也要他陪,睡觉……也要他陪,现在你说……”

    妖精压低声音指指窗外。

    “现在你要送走他,你真觉得你能舍得么?”

    皇帝沉默了半晌。

    如期早带着人将殿内收拾清楚了,此时正是午前,最盛的一片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妖精那头金毛上跳跃。

    “……左右还没到时候呢,总要等那边乱起来再说。当下还要先整顿灏州。”

    灏州更在幽州之北,冬日也更漫长许多。

    京城里已将近仲春时节,灏州却还是一片肃杀,草叶仍只有星点绿芽。

    流配之人到了灏州多半是送去修城墙的,如李明珠这等文人,至多不过是安排一个文书职位。

    李明珠整了整行囊,缓下一口气预备与差役往劳役营中去。

    没想到差役却拦住了他:

    “大人稍候。”

    即便是……是她亲命,这也太过了些。

    边地苦寒,可他才过了城门,便给人押来了衙署后院,一进屋子便有小侍备下了热水沐浴,还另有茶点供上。

    李明珠浑身僵硬,几个小侍硬抬着沐浴完,伺候他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一通操办下来,李明珠坐在椅子上,仍是一副惊魂未定样子。

    “大人,我们家主子说,大人旅途劳顿,今晚上只管睡个好觉便是。”

    他在屋中等了好一会,才见着一个仆妇样人推门进来,带了几个小侍来上了一桌饭菜。

    “饭菜若不合大人胃口,也只管与小人们说。”

    李明珠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道:“无、无事……夫人去吧……”

    那仆妇像是觉得好笑,掩口笑了几声才应道“是,是,大人自便”,又退了出去。

    这是……怎么个说法……?

    李明珠“咣当”一下坐下来,看着面前饭菜。

    有肉有菜,还有大米饭,知晓他不胜酒力似的,上的乃至是虽说不上名贵,也不算满桌,到底……其实比他在京里时候家中膳食还要好些。

    他看着那一桌菜,忽而猛地站起来:

    陛下所赐锦囊!

    他慌忙在屋中四处翻找,总算在那一身破囚衣底下找到了。

    一块蜀锦缝制的小荷包,无甚多余装饰,只下端吊了个青玉坠,是宫中的手艺。

    这荷包沉甸甸的,也不知里头是何物。

    “到了灏州再拆开”。当日中贵人如此嘱咐。

    而今他已至灏州。

    李明珠攥紧了这只荷包。

    他胸中发紧,脉搏急跳,只觉热血翻涌,却一时情怯起来。

    她在这锦囊里匿下怎样意思?

    她是要他死,还是令他生?

    他指尖颤抖,任由锦囊上丝线蝶翼般振动,丝线结晃晃悠悠,仿若吊了一颗千斤重的铁锁。

    李明珠指尖忍不住缩紧了。

    他竟惧于直面圣意。

    不为畏怖天威,他只是不敢面对。他害怕那人每一句话皆为真。

    他从胸中重重呼出一口气。

    荷包上绳套松开不过虎口一张。

    锦囊开口。

    颤抖中,一张纸条先飘落下来。

    “扶桑日照影,蟾宫夜待人。乌飞八万里,宁不俟子音?”

    天子铁画银钩的亲笔之下,一方小印朱砂痕深,勾出篆书“晏如”二字。

    李明珠手上猛然一颤,纸条正要飘落间隙又攥紧了指节,教那纸条皱皱巴巴缩在掌心里。

    此非君臣本分。

    他年少时曾做过的僭越之梦,不该在今日回响。

    已然迟之已久。许多事情早已再无退路。

    纵悔之亦晚矣。

    烛火轻轻一跳,灯油烧灼中传出浅浅细音。

    李明珠舒展开掌心,小心翼翼延展压平了纸条,指腹柔柔摩挲过早已干涸的墨迹。细碎折痕交错斑驳了字迹,显出些微古意来。他细细对折纸条,重新塞入锦囊。

    囊中还有余物,沉甸甸的一团坠在袋底。

    是一方红芙蓉石印玺。李明珠将之捧在手心里,印身小巧,工匠借石料之红雕出一树海棠花为印钮,翻过来一瞧,底下更刻有篆体“晏如”二字。

    他展开纸条细细比对,与落款印痕一致,正是同一方印玺。

    此印乃天子私印。

    妖精两手一落,大印正好盖到圣旨上。

    这活原本归长安的,谁想到皇帝心血来潮叫他一旁候着掌印。

    “你这玉玺还挺重。”

    “毕竟是那么大一块石头呢,”皇帝好笑,“这封圣旨是抄谢家家财的,你之前不是说谢家横么,这下可威风不起来了。”

    妖精这才丢了印去瞧那圣旨:“哎你良心发现了?抄家竟然不全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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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又不是那杀鸡取卵的主!罚没些家财惩戒一番也便罢了,不是要赶尽杀绝的——你弄完了,这封圣旨封好发给魏容与,再令长宁寻两个中官随她去宣旨。”

    “哦,行……”法兰切斯卡应了两声,收着圣旨便往外去。

    没走出两步呢,妖精脚一滑,又溜回了殿中。

    皇帝正看下一封折子,没抬头,随口揶揄道:“你今儿脚程挺快。”

    “不是,哎呀,那个谁,那个,呃,那个谁……”

    皇帝这才掀起眼皮子瞧他。

    “总之就是外头有个人。”

    看来是他不记得名字了。皇帝往外瞥了一眼,西暖阁到底太偏,瞧不见什么东西。

    这妖精既然不记得名字,想来是上回选进来的新人。

    啧,不过才将人都放出来,这才几天呢,就巴巴儿地来献丑了。

    “如期,叫他进来吧。”

    倒是个稀客,怪道妖精不记得他名字。

    “秀清,你是来做什么呢?”皇帝也觉稀奇,竟使如期去给郑常侍上茶。

    总不能也是来邀宠的吧?他一个大家子,惯来都是个夫子模样,满口的礼义仁孝,没意思得紧,要真是来邀宠倒像是中了邪。

    还好不是。

    这小郎君行了个大礼,叩拜在地,肃声道:“臣侍恳请陛下解了纯夜者禁足。”

    皇帝缓缓眨了眨眼睛。

    “和春不是早在宫里活蹦乱跳了么……?”

    “回陛下,是纯夜者,非纯少君。”郑秀清没有起身,头仍旧埋在地上。

    皇帝又眨了眨眼睛。

    哦,他说的是纯生。

    前些日子和春的事闹得烦心,皇帝索性将来送过东西的全禁了足,解的时候倒是一个一个来的。

    “解了就是,”皇帝招来长宁,“你去瞧瞧,给纯夜者添置些东西,别叫郎君难过。”

    “是。”长宁正要去,没想见郑秀清仍不起身,朗声道:“臣侍还有一事上谏!”

    他还有什么事?

    皇帝换了一边手肘撑头:“何事?”

    郑秀清道:“纯夜者伶官出身,又与谢少君同一封号,宫中人难免混淆,甚不合宜,臣侍以为纯夜者当另择一封号。”

    确是不甚好,纯生这封号原是他名中所择,

    他倡优之身无名无姓,不好以姓氏称之,和春这封号却是皇帝亲自拟的,贸然更换多引揣测。

    “也是……”皇帝正要允准,忽而眼珠子一转,起心要作弄眼前这小郎君一番,“不若秀清来说用何字为佳?”

    郑秀清一惊,慌忙道:“臣、臣侍……臣侍不敢僭越。”

    小夫子,不会了吧。

    皇帝端起一个体面微笑来,走下书案亲扶了小郎君起身,携着人往椅子上坐了,柔声道:“既是你提议,拟一个也无不可。说来这些日子事忙,倒忘了你们了,不若今日便与朕一同用晚膳吧。”

    法兰切斯卡在一边欲言又止,见皇帝半点没反应,索性一声不吭,脚底抹油先溜了。

    “是……臣侍谢过陛下……”小郎君端着身段行了个礼,身子却是忍不住往皇帝身上靠近了些。

    皇帝便笑道:“还没说呢,与纯儿拟个什么封号合适?他这人静默谦顺,是个乖巧孩子,人也知情识趣的。”

    郑秀清听皇帝这般品评,不由得略皱起眉头道:“到底是伶官呢,臣侍想着,总该令他做个温驯谦恭的男子,臣侍等宫中侍君,总是要为外间男子做表率的。”

    啧。

    皇帝挑起眉头,却不过须臾便平复了神色笑道:“你说得也有理,内帷之中有你这般晓事之人也算朕有福,得了佳郎君时时谏言。”

    这小郎君却不疑有他,略低垂了眉眼,微笑道:“得陛下夸赞,臣侍喜不自胜。”

    世家公子就是这般,自视清高,以为内廷男人才情出身相貌全在己之上者稀有,良善中也要掺几分怜悯。

    皇帝放了手起身笑道:“你是识大体的好郎君,论理也该与你一个。依朕言,纯儿便作‘静’,你呢……”

    她沉吟了片刻。

    郑秀清不由攥紧了袖口。皇帝瞧见,心下一哂。

    到底不过是个年轻郎君。

    “你便作一个‘仪’字如何?善行足法曰仪,正好你向来进退有度,勤谨守礼,也正合着与人作范。”皇帝笑道,些微俯下身子,正好对上小郎君抬起的眼皮。

    只这一下,又惹得小郎君低了头去。

    “陛下所言,自然都是好的。臣侍谢过陛下恩典。”

    皇帝好笑,扶了他起身道:“这下可好了,长宁,去清仪宫与希形说一声,明日便由他晓谕吧。”

    “是。”长宁应了声,这才叫上几个小内侍先去纯生处瞧瞧情状。

    陛下便爱胡闹,没得法子。

    “这下可都依了你,”皇帝见小郎君面上犹自带喜色,好笑道:“先陪朕用晚膳吧。”

    “是。”

    郑秀清再想不到,不过是路过瞧见纯夜者度日艰难来顺道求情,竟也获了宠,一时依着皇帝,轻声道:“臣侍为陛下摆饭。”

    宫娥见着时辰早端着膳候在外头,听见一声摆饭,正好鱼贯而入布置膳桌。

    “如此朕今日晚膳便得交予你啦。”皇帝一展袖子往桌边坐下,略回头道,“只瞧你……”

    她没说完。

    阿斯兰站在次间帘外,直直看着她。

    “见过公子。”郑秀清见他也来,微微躬身行礼,“不知公子何故此时前来?”

    “……没事。”他虽是接了郑秀清话头,却仍瞧着皇帝,“既然你今天有人陪着,我走了。”

    第126章 齐眉

    皇帝身形晃了一晃,转而想起妖精那句“你当真舍得阿斯兰么”,又坐了下来。

    不如早些习惯。

    “恭送公子。”郑秀清见阿斯兰留不下,微微躬身,不咸不淡行了个礼。

    阿斯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出了门。

    “布菜吧。”

    李明珠静静放下碗筷。

    此间主人到此时仍未现身。

    灏州下统七县,除边境上神封、佑宁、咸平三县外其余四县皆围绕镇北都督府,是半屯半治之州,其上官吏少有与他私交的,这顿款待甚是稀奇。

    他忍不住捏了一把怀里锦囊。不过掌心大小的荷包,却似烧红了的烙铁,在心口处灼烤。

    “边塞苦寒,一点粗茶淡饭,还望大人包涵。”

    一人朗声笑道,径直推开房门。

    是杨九辞。

    李明珠立时站起,躬身作揖道:“杨大人。”

    “李尚书何必如此见外?”杨九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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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手给李明珠斟上一杯茶,“听闻大人不胜酒量,下官谨以茶代酒,为大人洗尘。”

    李明珠接了茶,却辞让道:“大人莫要如此称呼,在下已是戴罪之人。”

    “既不便呼为尚书,如此倒想托大称大人一声‘端仪’了,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李明珠微微一怔,旋即苦笑一下,又道:“在下自然听大人的。”

    杨九辞略一挑眉。

    称呼一道,同侪互称表字本属亲近之意,李明珠倒在这表字上格外敏感似的。

    “下官既已托大了,大人不妨也唤下官一句‘谦文’如何?”

    李明珠忙让道:“在下不敢如此托大。”

    “这却有何不可?下官常以较大人晚一科无法相交为憾,今日正想着借机与大人多交游些呢。”

    杨九辞没给李明珠再让的机会,已然拽着人上座了。

    “晚生听闻大人遭难,想着那城下劳役于大人是过于负累了,下官司马府上正少了文吏,虽说于大人是屈才,到底比苦役更合宜些。”

    李明珠竟自松了一口气。

    怀中锦囊不再烧灼了,渐渐化成了一团暖火。

    “在下本就是戴罪之身,得蒙大人施恩提携言谢还来不及,何谈屈才?”李明珠笑道,“若大人不嫌弃,此间账目文书在下皆可一任。”

    杨九辞便笑:“大人是妄自菲薄了,现下不过一时权宜,陛下总要安排大人回京复职的,总不会屈居边塞草草半生。”

    她举起茶杯:“下官以茶代酒,谨奉大人一杯。”

    皇帝将茶水吐进盂中,才道:“今日茶里搁一匙蜜再上。”

    “是。”

    待如期再端了饭后茶上来,郑秀清已起身了,自她手里接了茶,亲奉去皇帝手边:“陛下请用。”

    皇帝掀起眼皮子瞟了他一眼。

    小郎君垂着眼帘,躬着身子,捧着盖碗一丝不苟。

    再细细打量,皇帝才发觉这小郎君面上竟不施妆。

    是天生了一副玉面涂朱的好颜色。

    她笑了一声接过盖碗,见如期有些左右为难,不由笑道:“你下去吧。”

    如期这才如释重负:“是。”

    还是这小郎君抢了如期的活。

    皇帝揭起碗盖,略拂去碗中飘荡茶叶,啜饮下一口。

    竟不如平日香了,只蜂蜜那股子甜丝丝的味儿压在水面上。

    “这茶今日不香了。”

    郑秀清忙伸手欲接盖碗:“臣侍这便下去为陛下沏一盏来。”

    他指尖才要搭上碗底,皇帝却将茶盏收回唇边:

    “如期她们给你抢了活,都无所适从了。”

    小郎君脊背轻轻僵硬了一下,旋即便弯下去:“侍奉陛下茶水衣饰本就该臣侍分内才是。这不单是臣下与皇上之分,更是郎侍与妻君之责。”

    他微微举高双手直至眉心。

    小夫子,脑子里都是什么陈年老浆糊。

    皇帝装模作样饮下几口茶,见那双手已有些发颤了才伸出手去。

    “丁零”一声。

    茶盏落于手心。

    “去吧,再沏一盏来。”

    这盖碗早已空了。

    郑秀清接下茶盏才发现茶是饮尽了才退下来的。小郎君一时茫然,见如期几个小宫娥望着他掩嘴偷笑,才反应过来皇帝是有意作弄,一时又羞又恼,涨了满面的胭脂色。

    于是皇帝再接到新茶,便见着小夫子咬着唇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放了茶便退到一边候着。

    这一杯换的是利川红茶,朱色茶汤温润清亮,很有些瓜果香气。

    皇帝放在鼻下嗅闻两口,不多时放了茶盏。

    “陛下……可是这茶不合口味……”

    “没有的事。”皇帝笑。

    “那……是水温不合适……臣侍居家时母亲教导养身之法,茶水七分烫是最合宜,再烫要伤食管……”

    皇帝仍笑:“水温合当。”

    “那……”

    “哦,”皇帝眨眨眼睛,一把将小郎君搂来怀里,笑道,“朕就想瞧瞧你无所适从的模样。”

    小郎君一张小脸顷刻润满了胭脂色。

    “陛下就爱作弄人呢!”

    皇帝佯作不耐道:“还不是你总与朕说这规矩那礼义的,朕便瞧瞧举案齐眉是怎么个举法。”

    “那是圣驾之前以谄媚之言侍者过多,其中更以顺少君为重。”

    皇帝袖口缓缓落下,掩去手掌动作。

    郑秀清以为皇帝正色处之,忙跪去她脚边:“顺少君出身偏远,不识大礼,故以色惑君心,将我古来之礼作废弛,此如妲己之祸商纣,妺喜之亡夏桀,陛下不可不警醒。

    “礼义之分,实则夷夏之辩。”

    殿内沉寂,只几声呼吸起伏之音,听来有几分急促。

    皇帝忽而咧嘴笑了一声。

    “好啊,”她亲手扶了郑秀清起来,“这是你母亲在家教导你们的?”

    “是……”小郎君不疑有他,微微垂着脸,还残留下几分羞色,“母亲极重君臣礼义之分,常与臣侍等言此为世间纲常,是维系治世之必要。”

    是吗。

    皇帝搂着小郎君在怀里,轻声笑道:“如此倒是朕松弛了,想来你母亲在书院中与学生们也是如此教导。”

    “正是如此。母亲

    与几位姨母于学子便是最重礼义纲常,以此为立身之本。”

    那可更好了。

    郑家姊妹几个中了科举又辞官不任,一应回乡,打着隐居山林旗号大兴私学书院,传的尽是如此陈旧不实理论,兴务虚之清谈。

    若非科举考题由皇帝牵头察实用之学,还不知一帮酸腐文人如何庙堂死谏。

    至于那门生故旧之枝叶,更是不消再提。

    有些脓疮,总是不能一直顺其自然,得尽早催熟了一把挤掉才是。

    天子站起身,笑道:“罢了,总在此处说话也无趣,陪朕出去走走吧。”

    早知圣人晚膳后有散步积习,却没想到圣人索性将人送回了宫中。

    “去吧。”皇帝仍是微笑。

    郑秀清落在宫门前,瞧瞧天子又看看宫内。

    “今儿到底忘记翻牌子了,你去吧。”皇帝笑道,“下次朕提前些唤你作陪。”

    小郎君眼睫扑闪了两下,终于还是缓缓躬身行礼道:“是……臣侍恭送陛下。”

    还以为多清高呢,到头还是要宠。

    争宠还要扛一杆大旗遮掩,实在令人作呕。

    皇帝走了几步,忽而停了脚。

    “陛下……?”如期轻声询问道,“可是要回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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