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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75(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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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昏帐

    罗帐灯昏,锦衾浮浪。

    “你怎么了,像受了什么大委屈。”不就是饮多了酒起不来么,皇帝好笑,睡觉就是,他还委屈上了,“你还年轻呢,又不是就此不行了。”

    面前的小郎君低着头不说话,两手还托着软趴趴的一团,“你等会……等会就好了。”

    实在是……年轻男子的尊严受了重创。皇帝心知此时不好再刺激他,便也不说话,只靠在迎枕上等他放弃——如期说几袋酒都被他喝光了,打那么一会儿盹,两碗羊汤哪就能解了酒性,今晚上看来是不成了。

    只是这年轻人显然没遭过这等没脸面的事。沐浴干净了,调了许久的情,到了正题反而没了把式,急得脸上都涨红了。

    “只是饮酒过量了,现在你晓得后宫限侍君饮酒的缘由了。”皇帝浑不在意,一面笑得停不住还拍了拍小郎君肩膀,“好啦,也不是什么大事,睡一觉,明早上又是一条好汉。”

    “不好!”阿斯兰突然高声,躲开了皇帝的手,见着她有些惊愕的神情才又低了声量,“……你不想么。”

    “又不是只有那才行。”皇帝瞟了他一眼,“再说我本来也没那意思,召了人来也可以只是同眠。”她这下被扫了兴致,连瞧阿斯兰着急的意思都没了,只觉得无趣,拉了衾被来便要歇下。

    阿斯兰仍跪坐在床侧摆弄,“……万一以后都不行了怎么办。”

    被子一角被掀起来,皇帝半张着眼皮子觑他,“你才几岁?往后少饮酒就是了。”

    “……你不是男人,你不懂。”

    “没面子?”皇帝半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困倦,“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吧,听我的睡一觉,明早就又成了。”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不一样。明天你就去找那几个柔弱的娈宠了。”

    “我……”皇帝语塞,只觉哭笑不得,这小郎君自从夏天以来便不知怎么中了邪似的患得患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男人,尤其是长相漂亮的男人,你难道挨个比过去?比完长相比身量,比完身量比力气,比完力气还要比大小长短,你们男人就是麻烦。”

    许是倦意袭上来,皇帝说起话也不再拐弯抹角,直白地便排揎了人一顿。

    不知是不是这顿排揎太刻薄了些,阿斯兰的影子一下僵在床侧不动了,连手也拿了出来。

    “怎么了?”

    “有人。”阿斯兰降下眉毛,盯着纱帐外模糊不清的暗影,“有翻窗的声音。”

    他才说完,碧纱橱里便传来话音,“什么有人没人,我是怕扰了你们俩好事。我说啊,快点完事儿啊,我还要睡觉呢,忙活一天了。”

    皇帝正想趁此机会把小郎君按下来歇了,却被他瞪了一眼:“你怎么能允许其他男人……听到床笫间的私语?”

    “没人在帐外候命何来随叫随到……你是觉得换个宫娥就可以了?”皇帝皱眉,“后宫侍君严禁私会外女,包括栖梧宫里的女内官,宫规你若记不得大可抄几遍。”

    最后一句可惹得法兰切斯卡拍手称快,听见里面也不是什么不能听的响动,这妖精索性推了隔扇自己进来,从帐子外头探进来一个脑袋,“这个好,我负责监督?”

    皇帝的金毛狗顶着一道凶光往榻上扫视了一圈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没动静,闹了半天你不行啊。”

    “……”

    阿斯兰下意识拖来被角遮挡起身子。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他都快哭了……”

    皇帝被闹得不安生,索性坐起来拿被子裹起阿斯兰躺下,“赶紧滚,你也想抄几遍宫规?”

    “啧,景漱瑶你有没有良心啊,这么护短?我给你累死累活你就不管啦?我今天还被几个姐姐吃抹了油水呢。”

    都跟哪学的胡搅蛮缠的招式。皇帝懒得废话,从枕下抽出一柄玉如意,抬手便是一梭子打过去,“还不回去?”

    “好好好,我走我走,你们这……慢慢玩,慢慢玩……真是……见色忘义啊景漱瑶……”

    妖精总算退了出去。皇帝将玉如意塞回枕下,才又缩回被子里。殿里虽说有地龙,到底还是冬天,夜里冷得很。

    皇帝才躺下来,一抬头,阿斯兰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让他来……像之前那个……花船上……”

    看来今夜是不那么容易睡下了。皇帝掖好被角,呼出一口气,“你怎么总想着这事?”

    年轻男子血气方刚,在这种事上热心些本也属常事,可要如他这般满脑子都是也……着实不易。

    崇光

    最得宠时候也不是这样,叫他睡觉就乖乖睡觉了,便是有酸话也只说好几日不召见他,哪有这样的。

    阿斯兰的视线下垂到被角,“你每次找我都是为了这件事。”

    “初春时候需要假戏真做,不能缺了,”皇帝回想了一下不禁讪笑,“后头确实是……”确实是贪恋年轻健壮的躯体。

    眼前这郎君大约只有在情浓时候才肯露出真意,强硬地将全身心都奉上任人品鉴,美人美意,实在很难推拒。

    抛去他的身份,他也不过是个还不满双十年纪的少年人,心思浅着。

    阿斯兰见皇帝这一脸讪笑不由瞋视她一眼,没想到腰间忽而被手臂攀住了。“今日不是了。”皇帝轻声道,“今日只是肌肤相贴。”

    酸死了。

    皇帝惯来说酸话眼睛都不眨一下,显得特别真,骗谁谁上钩。法兰切斯卡在外头翻了个身,拿外衣盖上了脸。

    阿斯兰所说不错,皇帝第二日确召了所谓的“柔弱的娈宠”。

    和春才从谢太君殿里搬出来,怎么也须得奖赏些、恩宠些以表重视,再加上原本谢氏经了端仪和如玉两个之后早已是坐不住,成日里想法子往宫里递消息,就是要和春多争些宠,好替本家说话。

    十分无趣。

    以至于宫门快落锁了,皇帝还拖着李明珠在书房商讨改田税的细则。

    “地方豪强商贾以末得财,以本守之,凡起得家业者多……”明珠看了看帘外浮动的飘影,“陛下……司寝大人怕是……等急了……”

    “朕叫她进来,你可就要错过宫门下钥的时辰了。”皇帝随口玩笑道,“也好,朕给你准备一间寝殿,我们君臣抵足而眠?”

    这话甫一出口,先唬得端仪踉跄后退了两步,忙低了头道,“陛下莫要开臣的玩笑,臣……臣……臣毕竟是外臣,夜宿宫中于礼不合……”

    况且他一个男子,难免要被人说道以色博幸。

    “好啦好啦,朕不作弄你,快些奏毕了朕派人送你出宫,叫司寝再等等。”皇帝笑,示意明珠坐下,不料他似是被前言吓着了,忙不迭谢了恩,只道快些奏对毕了,不耽误皇帝就寝,一刻也不敢多留宫中。

    像是宫里吃人似的。

    “端仪,先头说到土地买卖后流民失所,轻征地赋,依你之见,如今地赋多寡也总是充实豪绅钱袋,朕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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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收只得十中一二,长此以往,地方势大,中央式微,则国中有难而士绅之流作壁上观。”

    “是,此乃前朝故事,天下之亡,是肉食者之鄙。”

    “你且说如何节制这些地方豪强呢?”皇帝轻敲盖碗,“如你与你老师所言,松关舆以行货制流民,自然是取太平之道,但地方豪强所拥之财甚巨,地赋之上加而征租,百年以后必有烧手之患。”

    夜已有些深了。明珠才同皇帝一道用过晚膳,此时被她诘问,腹中更觉满胀,血脉倒流。

    “是。”端仪应和道,“若说老师的税法,自有对豪绅加征聚敛税赋一项;若以国朝礼乐治国,则有仁善之道,以教化促其均,虽非治本之法,到底和缓些……”

    也是没有治本之法。这是前朝就遗留的祸患,乱世中虽打压了许多地方豪绅,到底长此以往,难保他们不会东山再起。如昔年拔除崔氏之法,到底可一不可再,更何况按下一家又要起来另一家。

    李明珠正想着对策,没想到皇帝忽而展颐笑道,“这无论如何也是百年后事,端仪你怎的真陷进去了?”

    他一时抬首,见皇帝正半支着手臂,手里轻轻摩挲着一段镇纸,不由心下气恼,道皇帝又是故意作弄他,“陛下既要容后再议,臣告退。”

    说罢拱了拱手就要退去殿外,险些撞到候命的司寝。

    流芳狐疑瞧了他一眼。这位大人倒像是同天子置气似的,堂堂外朝大员同后宫里撒娇撒痴的侍君也没甚差别。惯例陛下也该着人出门相送,这会也不像是安排了,只有外头一个小黄门赶忙迎上去,要引他离宫。

    还没走出几步,如期先带了两个小子来了,拦住端仪道,“大人太着急了些,容奴替大人安排一辆车才好,”她对流芳点点头,示意可以入内请旨,“已到了宫门下钥的时辰,大人没有车可不大好走。”

    宫门下钥,内中外朝三路侍卫,每个时辰换班一趟。便有黄门引路,要出宫去也是层层检查,要费去不少时候。

    李明珠谢过了如期,侧身让了位置,才慢条斯理钻入了宫车,由着如期招了人来驾车:“大人路上小心。”

    车帘盖得密实。这车里头布置了厚重的皮裘,车四角挂着香球,盖上车帘便是一车的香暖。

    端仪坐正了,理顺了衣摆轻轻叹了口气。天子御前,如此匆忙而退,怕是失仪了。皇帝不拘小节,虽这时节瞧着也并未动怒,可终究是……她不过是随口玩笑,当不是故意要留人过了时辰难做。

    “大人,马上就到了外朝,您也就能换了马车出宫去了。”

    “嗯,辛苦内贵人。”端仪掀开车帘微微颔首,“冬夜寒凉,内贵人也早些回去的好。”

    但皇帝是真想多留他一会儿。

    “陛下……”司寝忍不住出声,“要不……”这差事她做了一年多,皇帝惯来都是不拖沓的,到了今日反迟迟不下决心,“奴先回去……”

    “不用。你叫谢长使备着吧。”皇帝有些无力,吩咐收了东西准备沐浴,“原先还觉没意思,现下倒觉得不新鲜了。”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先让司寝退下去,“看来看去都是这么几个人,好生无趣。”

    “难道留着李明珠你就新鲜了?”皇帝才闭了眼养神,后头便冒出来一双手假模假式地给她按头,“王琅快回京了,大约下个月的事儿,等他回来你也算有点别的菜色。宫里不就这么几个人,你昨天阿斯兰那不是……再往前,什么林户琦、陆毓铭也都叫过了……哎,要不明天晚上我们溜出去?”

    “溜你的头啊,明日冬至,我要忙一整天的。”皇帝闭着眼睛笑骂,“哪有你过得舒服。”

    “我哪就舒服了……”妖精的语气里有几分无奈似的,弯下颈子,呼吸逼近,蜻蜓点水般落了半个吻在皇帝唇边,“我到了年底也不闲啊,你私库里的金子也不分我一点。”他倒悬着吻下来,从皇帝眼里只见着他一条瓷白的颈子,直直埋入领口。

    “别闹,今日和春已等着了。”皇帝扯了扯妖精的辫子,“怎么,你寂寞上了?”

    “我?有点无聊,算不上寂寞吧?还不是看你一脸没意思……睡个人像是要上刑场,还要拖着李明珠当挡箭牌。”妖精也不按头了,索性支起手肘靠在椅背上,另一首垂下椅子,供皇帝捏着玩,“谢和春惹你不高兴?”

    “不是……”皇帝叹了口气,“和春哪都好……”只是如今情势,宠幸他时也不得不带上些旁的杂思,徒增烦恼,这妖精又如何能理会。

    在宫里谈情与爱,到底有些奢侈了。她扳过妖精的下颌,使劲捏了一把,才终于往内殿去。

    和春仍在偏殿沐浴,听见脚步声忙往水里一缩,“谁、谁啊……

    “他想叫个宫人看看,没想到这宫人只张望了一眼便低头行礼,“陛下,郎君还在沐浴……”

    “是啊陛下……!臣侍还没好呢……”少年赶紧附和道,两手抱在胸前一动也不敢动。

    外头影子停了一停,便听见皇帝笑,“你们都下去。”

    一声水响,皇帝踏入汤池,只见着水面几串泡泡,“真不出来了?”她除了鞋子,伸脚入水,踩起几串水花,“打定主意睡在浴室里了?”

    “哗啦”一声,“是陛下欺负人!”和春憋不住气猛冲出来,一下见皇帝坐在池边,赶紧遮住了胸前又坐回了池底,“非、非礼勿视……陛下……”却是越说越没了底气。他是正经宫侍,被圣人瞧个身子,有什么的……既没有白日宣淫,也不是什么世俗不容的关系,更别说今日本就是要召幸他。

    皇帝瞧他那一副新嫁郎的样子只觉可爱。年轻小郎君嘛,脸皮薄着,半点儿玩笑也不好意思开。要是换了林户琦那般擅于风月的,早从脚上贴过来了,都不用皇帝暗示,便晓得从细处勾出人火气来。可和春俨然还是个没长大的,不过是闯个浴室都吓得缩成了一团。

    “朕何处非礼了呢?”皇帝去了外袍,甩在挂衣架子上,自己也下了水。隔着软和轻盈的水面,氤氲而出的热气晃动着打在人脸上,留下一面的霞色与雾气,晕成了半面天然的桃花妆,倒比新样胭脂更明媚几分。

    “我说不过您……!真是的,陛下就顶着臣侍作弄呢,也不见着您欺负旁人……”

    “哟,”皇帝一下来了兴致,压着和春仰面靠在池壁上,“你又何时能见着朕作弄旁人了?朕可一向都谨慎守礼的,还是你想下次同哪个哥哥弟弟一起?”她口里没得个遮拦,荤话一套一套地往外吐,唬得和春满面飞红:“臣侍不想!”

    宫里这几个“哥哥弟弟”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希形看着不在乎圣宠,可同他对弈就没赢过;

    林少使李常侍看着就不好惹,身段好长相好,连太君都说他笨嘴拙舌的惹不起;

    阿斯兰看着一拳能打三个他,身上还带刀,若前一晚没得召幸,翌日见着受宠的都一脸凶相,要真摊上这个,只怕当场就能把他活撕了;

    陆家哥哥倒是好说话,温温柔柔的,可没宠的时候还不是独个儿在窗边发愁。

    这种事,和谁一起就是得罪谁,他虽然不聪明,也还不想被人吃了不吐骨头。

    热气蒸腾,飘到浴室房梁上,漫出一层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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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美意,哪有拒绝的道理。皇帝一掌拍上和春后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看在你头回侍寝的份儿上就算了,快些清干净了,朕可还没尽兴。”——

    作者有话说:我想起来了,这一段当时写不下去没大纲了于是随机邀请男嘉宾进来走一走……

    第72章 万寿

    冬至一早要接受百官朝贺,司天台要祭天祈禳,晚上还有宫宴。加之今上万寿节也在这一天,惯来夜宴是要大庆的。

    宫宴流程繁琐,自侧君离宫后诸事一直是长宁代理,需高位侍君出面时才依着身份寻谢太妃或是沈少君撑场。虽说阿斯兰因有封号名属后宫第一,可到底是漠北送来的礼物,平时皇帝宠着也罢了,如此场合不好拉上台面去。

    和春坐在底下总觉得椅袱底下有刺扎人,坐立难安,在座位上时不时左右摇晃,看着宫宴的菜色也不香了。其实今日宫宴的膳食都是他喜欢的,三宝鸭子,持炉珍珠鸡,红烩三丝,碧糯佳藕,还有些冬日特供的蒸羊羔蒸鹿尾,只可惜这椅袱底下有刺,吃也吃不香。

    “别乱动。”阿斯兰坐在他上首,实在不耐烦了,拿肘子顶了他一记。

    “好哥哥,我实在是……”实在是受不了您那凶巴巴的眼神了啊!和春心里苦,和春说不出。宫宴排座次是按位分的,皇帝宫里就这么几个人,打头的煜世君不在,便以阿斯兰为第一,和希形对坐,再往下头里就是他了,正好就坐在阿斯兰右手边。

    打从宫宴一开,他一坐下来,阿斯兰就一直把眼睛钉在他身上,从头瞧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该不是一会儿散场了就要把他打死在御花园哪个角落里吧……阿斯兰的体格看着能打三个他了……恐怕还有得剩下。

    唉……和春吃得胆战心惊——谁会想到宫宴前一天圣人就心血来潮召幸他了呢!但凡陛下召的是希形他也不至于这么难捱,好歹希形是坐在这位大哥对面而不是手边!

    他瞧了瞧主座,陛下和长公主都对底下歌舞兴致缺缺,只在上头同燕王说话,见不着底下;林少使同李常侍难得面圣,打扮得花枝招展,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陛下今天一眼都没往底下瞧;倒是陆家哥哥见他左顾右盼的,对他举杯笑了笑。

    “好好吃饭。”毓铭以口型做出几个字,晃了晃手里酒杯。

    菊花淡酒,香而不醉。和春心下这才稍缓些许,挤出一个笑来也饮了一口。

    可没想到就这么一小口酒,也被阿斯兰瞧了一眼。

    “好哥哥……”和春觉得再这么下去他会吃不下东西,白费了一桌大菜,“少君公子……求公子别盯着小侍看……”想要陛下召幸就去啊,献个舞唱个歌什么的,林少使不就当众吹箫助兴了吗!总盯着我算什么事儿呢……和春腆着脸央告道,“您这般瞧着,小侍惶恐,只怕惹了公子不快……”

    “啰嗦。”阿斯兰睨了和春一眼转过了头去,“你只管吃就是。……不会再看你。”

    呼……和春松了口气。总算是摆脱了这位仁兄的视线了。被他盯着总觉得什么时候就要被咬破喉管,悄没声儿地就咽气了。

    “……谢……长使?”过了半晌,和春正吃到兴头上,忽而被阿斯兰拽了下袖子。

    “公子……?”他不会要找麻烦吧……和春两只眼睛左右乱瞟,若阿斯兰突然发难,只怕近侧的林少使帮不到他什么,“公子什么事?”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么?为什么你们争着给皇帝献艺?”

    他不知道!和春瞪着眼睛,张着口啊了半天才终于缓过来,“冬至本是一年伊始是中原祈禳丰年的日子加之今日是陛下生辰小侍等身为侍御须得备些生辰礼聊表心意。”他一口气不带停地说完了,端起酒盏饮下一口才道,“没人同公子知会一声?”

    “……没有。我不知道……今天是她生日。”

    您人缘真够差的。陛下生辰也不知晓,平日里没少给人脸色看吧。和春腹诽起来,却反而松了口气,开了话匣子,“没事,陛下不重视这个,他们……”和春压低了声音,“是为了陛下一幸,公子福泽深厚着,不缺这一回。”

    谁知阿斯兰扯了个笑来,倒教人瞧出几分苦意。和春这才见着,他那杯中淡酒一滴未少——他竟一直在饮茶。

    “公子,”和春看他这样子不由起了些同情,“你……要不要吃点硬菜?”他硬着

    头皮上去搭话,偏不知阿斯兰性情如何,只能找些漫无边际的话题,“惯例宫宴之后宫人们要放值,小厨房怕是没什么现成吃食,宴中多用些吧。像这道碧糯佳藕是甜的,又是糯米又是蜂蜜,公子约莫吃不惯,但蒸羊羔蒸鹿尾公子应当是可以的,还有这清炖老鸭汤,冬日里滋补养身极是合宜的。”

    “那桌上说什么呢。”和春正卖力推销晚宴膳食,冷不防皇帝看过来笑,“瞧你说得开心。”

    和春赶忙站起来回话,险些带倒了桌上酒杯,“回陛下,臣侍瞧着公子胃口不佳,正劝他多用些。”他觑了阿斯兰一眼,见他半点儿应声的意思也无,忙扯了扯他袖子,低声道,“你也说点什么啊……”

    “阿斯兰,晚膳单子不合你口味?”皇帝笑,“叫他们再给你上两道你喜欢的?”

    “陛下可是偏心了,”希形举杯笑起来,“臣侍等都没有加菜呢,顺少君有的臣侍等也要有。”他一说了,连长公主也煽风点火起来,“陛下这心偏得没边了,臣也要加菜,阿兄你也说说,趁陛下这时候有的赏呢。”

    “一个个的,平日里短了你们膳食了?尽挑这时候敲朕的竹杠。”皇帝好笑,拍了下长公主手背,“你也起哄来。罢了罢了,朕桌上的菜品都分了给你们吧。长安,”她唤来内官,“朕的膳品每样都盛些给公子们,剩下的端去外头给各位大人。”

    “是。”长安应了喏,忙点了几个黄门帮着分餐。

    皇帝便笑,“阿斯兰,你没胃口,可连累我的菜也全分出去啦。”她这话是故意说笑了。冬至是大宴,又是万寿节,皇帝同长公主两人食案除自己的那份本就还有三大桌用来赏赐,此时分了菜也不过是分那赏赐的大桌,御前食案上自还摆得是。

    可眼前这小郎君是个实心眼儿的。皇帝本是打趣他两句,他却道,“我桌上还有,你去我那吃宵夜。”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食箸。

    明晃晃的邀宠。陛下本就偏宠阿斯兰,他进宫以来都承宠多少回了,这下还要约陛下吃宵夜,也不晓得其他人心里怎么想。和春左右瞧了一眼,那抛了一晚上媚眼的林少使眼圈儿都红了,李常侍更是咬着唇不敢说话,只有希形笑了笑,自顾自地吃菜,还拉着毓铭一道吃。

    还是燕王先回过神道,“北方有佳人,佳人自相约,一箪食,一壶浆,非为佳肴美馔,乃为美人之贻。陛下,佳人美意,可不好回绝了。”

    “阿兄是不知旁人苦的。”长公主拉了拉皇帝衣袖,“少使郎君宴上一支箫曲都比不上顺少君一句话,可见陛下素日偏心。”

    “就你排揎我。”皇帝作势要打,长公主也就配合着一缩身子,“朕可不敢应,今日里这一碗水端不平可要坏了,户琦的箫,清风的筝,一瞧就是花了许多心思的,哪能委屈了。”她冲如期使了个眼色,御前女官便会意下去了。不一会儿,带着人捧了些赏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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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公子们心意到了,没有亏着的。”

    这么看还是不送礼的好。和春埋头又吃了块鸭子,准不准备陛下都赏,随便意思意思比较划算。陛下自己都不甚重视。

    “时辰不早了,朕先回宫去,你们……尤其和春啊,”皇帝瞧了和春一眼先行离席,“多吃些,别回头说朕短了你们吃。”

    “哎呀陛下……!臣侍哪就乱说这种事了!”和春口里鸭肉尚未咽毕,只有捂着嘴抗议,“臣侍这叫按时进膳!”

    小馋猫还有理了。皇帝好笑,摇了摇头同燕王长公主出了内殿去。

    还没走出殿外,却听着外头一阵喧哗,接着便是两个小宫娥赶忙着往外跑。

    “如期,去瞧瞧怎么回事。”皇帝望了望,像是外朝宴桌上出了事。惯例冬至祭天毕了,文武百官都要在斋宫受赐宴席,只是本朝恰好万寿节也在冬至,便改了在西门承照台外摆宴。虽说是公休假,京官们却实在一整日都不得空闲。

    “哎,陛下,是……”如期慌慌张张跑回来,却有些开不了口似的,“是户部李侍郎醉了,已打发了人去请太医来。”

    “单醉酒不至于如此阵仗,”燕王笑眯眯地,“陛下不便出面,臣去瞧一瞧端的,别是有什么岔子。”他也不理会如期回话,先带了自己侍从往文华殿去,给了如期一个眼色,“李大人有个长短可不好了。”

    “哎,哎……”如期觑了觑皇帝脸色,“陛下,这……哎呀,李大人是被灌醉的,在殿里晕倒了,殿下这去了……”

    皇帝抬了抬脚,却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让他去。朕不便出面,你去着人瞧瞧,若是端仪一时半刻醒不来,便寻一间偏殿安置下来,让太医院的人看着,不必出宫去了。”她望了望外殿方向,轻轻跺了下脚尖,“我们先回去……罢了,还是在此等等阿兄。”

    长公主轻轻转头看了皇帝一眼。

    中间隔了一道分隔前朝后宫的宫门,是瞧不见外殿情形的。

    “李大人酒量极小,冬至用的菊花淡酒也只有三杯。”长公主忽而开口道,“酒后易出呓语。听闻翰林时期便常遭同期以此戏弄。而今平步青云,自然更要教人作弄。”

    “嗯,端仪是直性子。”皇帝舒展了眉目,“差些圆熟……其实不太像是许留仙的学生,可偏偏许留仙最中意他。”

    “许相自有许相的考量,陛下,”长公主轻声道,混了些几不可察的叹惋,“她总是谋算为上的。”

    皇帝于是笑了笑,“我晓得,只是有些……关心则乱。”

    夜里风起,带了些干涩苦寒。到底是冬至时节,京城气候算不得温和。

    过了半刻,燕王仍旧没回,只打发了一个随身侍从回来禀报道,“陛下,如期姐姐已着人安排李大人歇在后头鸾凤阁。太医瞧过了,说是饮酒过甚,服了药休息一晚就好。殿下教大人们拉住了,叫奴先来禀报一声。”

    “好,朕晓得了。”皇帝颔首,正欲转头,便听长公主道,“臣先回上阳宫去。”没等着皇帝多说一句话,赶紧上了宫车往北边去。车行辘辘,没多久就走远了。

    “……有那么明显么。”皇帝苦笑,挥退了后头婢仆,只带了法兰切斯卡一个人,“我本想着藏好些。”

    “你那眼睛都快粘前头去了。”妖精撇撇嘴,四下扫了一眼,“去鸾凤阁?你脚都转那边去了。”

    皇帝闻言顿了一步,仰头看了看远处北宫门,左脚脚尖还朝外半开着。

    似是过了许久,久到夜风都小些了,她才开口道,“……去鸾凤阁。”

    主角先离了席,自然侍君们也没了束缚。去年宫宴和春带着人玩博戏被抓了正着,后头陪皇帝打马吊输光了本钱,今年是全不敢拉人了。是以只剩下几个没吃好的继续用着,说说话喝喝茶,没什么话的便先退了回宫。

    阿斯兰到后殿换了衣裳,没叫宫车,在外头吹起了夜风。京城的风比之漠北自然是温软得多了,宫墙遮掩下朔风也没甚气力,不过吹些清寒之意来,正好醒醒神。

    殿里地龙烧得太暖,又熏着甜香,闷人得厉害。汉人娇气,这点风也要说严冬。

    “哥哥。”

    “吹吹风再回去。”

    “不是,哥哥……那个好像是陛下。”阿努格遥遥一指,隔着前朝后宫的门洞外青影一闪,看不清长相,倒是后头金发洋装的内臣格外显眼。

    是皇帝。她行得很快,也没叫人跟着,只带了妖精一人往外头去。

    阿斯兰没多想,散了后头侍从拔腿便跟上去,只留着胞弟在后头迈着步子勉强不跟丢。

    他行得急,也没顾上早一脚踏出了后宫地界。侍卫先见过了皇帝,再见后头跟着的皇帝宠君也就不敢多问,只默默放了他出去。

    待被法兰切斯卡拦住了,他才意识到跟着皇帝来了一间陌生宫殿。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是侍君该到的地方。”皇帝满面疑惑,“我叫人……”她意识到两人都没个婢仆跟着,一下又好笑,“你回宫去吧。”

    阿斯兰脚尖动了动,又定住了身子,直直朝前跨过去,“我……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辰。”

    “嗯,无事。”皇帝不解他是何意,只点了点头,“我也不爱过生辰。”

    法兰切斯卡略略后退半步,虽未拦他,身子却微微前倾。

    谁知阿斯兰在皇帝身前一步处停了脚,两手急急摸进衣领,也不说话,只在衣襟内摸索。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领子里头解下来一条丝绳。他径直捉了皇帝手来,直直往她手心里塞。“你拿着,送你了。”

    皇帝满心记着要进鸾凤阁里瞧瞧,心思不在这上头,反应了片刻才接了东西来看。

    是一根编结好的红绳,上头还拴了些玉白的尖物,因常年佩戴,已被肌肤磨得光润,仍残留着些许原始的锋芒。

    像是猛兽的牙齿。

    绳上间杂了些细小的彩石珠子,吊了几颗玛瑙琥珀,配着绳结,也是一条漂亮颈饰。

    她没说话,看着阿斯兰,等他解释。

    “……不是珍宝,你不用这么看着我。”

    皇帝张开手掌,任由丝绳摊在掌心,“你不再说点什么?”绳线上还带着男人的体温,当是在夜风里被吹得凉下去。

    “权当是送给你的生辰礼。”

    “没别的了?”皇帝略微睁大眼睛看着阿斯兰,“真的不多说点?”寻常侍君要献礼物都是一大摞吉祥话典故寓意堆着说,便是块石头也能吹出花来,怎么到了他这里就这么……直白。皇帝半仰着头,眼前这个男人身形算得上高大,此时落在月光底下却有几分局促。

    “是……是我第一次打到的猎物。是头狼的牙齿。”他有些无措似的,两手不断擦过衣摆,“我知道这种东西比不上你的宝物,但我只有这个可以送给你了。”

    是他成年的象征。

    皇帝张了张口,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阿斯兰,我的小狮子,你知道我今日庚岁

    几何吗。”

    中原的皇帝是五十岁的老妪。阿斯兰想起来,又瞧着眼前的女子,眼睛转去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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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

    皇帝没等他接受那个想法,直接打断了他,“待过今日,虚岁五十。”她叹了口气,重新将丝线系回阿斯兰颈子上,“你还是先想好,想清楚了再说。”

    “你是不是,嫌弃不是珍奇?”

    “我认为你是一时冲动。”皇帝抚平了阿斯兰衣领,“留着送喜欢的姑娘吧,也许以后还能有机会。”

    “没有了。”阿斯兰捉住了皇帝手腕,扯下绳线绕系在皇帝腕子上,“我没有冲动。我身上锦缎珠宝都是你所赐,我没有别的宝物可以送给你。你不喜欢就扔了吧,我只想送给你。”

    他轻声道:“求你别在我眼前扔它。”

    皇帝怔了片刻,像是受了阿斯兰影响,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年轻人啊……

    “这样不好,我的小狮子,你不该这样。”过了好一会皇帝才呼出一口气,看着那根丝绳缠在手腕上,“宫里不是论真心的地方,在宫里,不要付出真心。”

    第73章 虚实

    李明珠醒来时,月上中天,正是三更时分。鸾凤阁原本是皇家私宴之所,两层小楼,春日里楼上宴饮,倚栏临风赏歌舞,冬日里楼下摆席,三五亲近之人便正好殿中游戏作乐,若是累了,偏殿便有床榻供休息。

    隔着寝所花窗瞧出去,正好对着御花园西南门,一墙之隔便是皇帝后宫所在。明珠只入过后宫一回,还是皇帝带着穿过御花园另往栖梧宫去,走的是小道,也不曾留心沿途殿宇。

    若当时留心一番,此时便晓得墙那边是哪一宫了。

    “大人醒了?”他才适应了殿里光线,便听见一个少男声音,当是哪个黄门内侍。

    “内贵人安好,下官方醒,怕是扰着内贵人。”

    “大人过虑了,”那黄门见他醒了,精神也好,忙倒了杯水来,“大人用些水,醒酒汤一直在炉子上温着,小人这就拿了来。”

    “多谢内贵人,劳烦内贵人守在此处,实在是下官不好,不胜酒量。”明珠惯例寒暄了几句,只不知为何睡在此处。虽依稀记得是叫户部的同僚灌了几杯酒,约莫是吐了一场,而后记忆便断了线,再便是醒来时候了。中途如何到了鸾凤阁,如何睡下,一概是茫茫黑影。

    他自知酒量浅,想来是醉死过去了,只怕是圣人安排了歇息。

    怎好在她面前失仪。

    黄门守着明珠喝了水,忙忙取来了醒酒汤,“大人用些。戌初陛下来瞧过大人,大人还睡着。陛下亲嘱咐了,大人今夜便歇在此处,若要沐浴也有着,更衣也有着,要用些膳食也有着,这才留着小人几个守在此处,只怕大人夜中醒觉要人伺候的。”

    “未知陛下驾临,是为臣失礼,陛下不怪罪已是宽容了。”却还劳烦了她亲自来瞧这一处,也不知醉得人事不省时候有无什么失言。

    明珠心下叹气,上回便酒后失态,没管住舌头,圣人定是早有耳闻。

    黄门听着就笑:“大人这是哪里话,您是国之重器,不过是宴饮酒醉,算不得什么。”

    他说着,一面取来一套簇新的衣裳,“陛下吩咐的,大人明日上朝怕没得衣裳,特意叫从尚服局取了一套新制的来给大人备着方便更衣。大人若要沐浴,小人便吩咐着去备水。”

    明珠看看身上,原先穿的那套已叫去了,挂在衣架子上,瞧着污了一块。夹衣衬袍都好生收整齐挂上了,他身上还留着中单同里头中衣旋子,当是不便脱了衣裳,特意留来的。

    也是,若禁中御前去了衣裳,只怕圣人也尴尬。

    明珠手指搭上那套新的,一袭红裳,平纹软缎,缀了块云雁补子。里头配着绀青的直身,正是当季穿着,比得他原本那洗褪了色的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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