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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55(第2页/共2页)

参军眼珠子一转才压低了声音笑,“是想陛下了?”

    少年人一下被戳中心事,神色不自然起来,“……是。”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肖参军顺手摸了摸崇光的发顶,大致猜着了,年轻人这是魇着了,只在那点小儿女心思里打转,“想见陛下便去刺史府就是了,陛下不会不见你的。”

    崇光微微怔了片刻,才赶紧低下头去抄录起文书来。

    过了片刻,少年人赶紧拿了抄好的东西给了肖参军,微微弯腰行了一礼,“这是这一月来军中的弓箭开销账目!多谢肖参军!”

    “想清楚啦?”

    “嗯,我借一匹马回灏州城!”

    第53章 校尉

    待皇帝回了京里,已然是立春都过了。燕王监国了几个月,已然苦不堪言,一听皇帝銮驾到了京郊,赶忙便换了礼服前去迎接。

    还不忘带着连夜整理的监国期间的大事上表。

    “阿兄是真淡泊名利不慕荣华啊!”皇帝趁着中帐没旁人,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朕还没回宫呢!”

    “这位子是陛下的,臣不过代理几日,陛下都回师了,自然也要早早还了给陛下。”燕王笑得无赖,一个大礼伏跪到地上:“臣,恭迎圣驾回宫!”这迎驾的仪式早先便已走过了,这下也不

    过是别无旁人,他故意戏耍。

    真是……皇帝向来拿自家哥哥没办法,连连好笑收了奏表来,道,“漠北那边受降及收贡流程等物,还需阿兄同鸿胪寺拟好章程派了人去。”

    “是,臣已见着上表了,早听闻那三王子在漠北也是受人追捧的英俊情郎,这下也要归了陛下来,届时正好封了君位。”

    “阿兄这么说,不然朕明日便赐几个漠北美少年送去阿兄府上供赏玩?”皇帝挑眉笑,“那新王汗给朕送了三十个,朕正愁没地方放呢。”

    “不不不不,陛下可放过臣吧……”燕王赶紧跪伏在地上,“求陛下饶臣一命!”他戏演得差不多了才起身道,“人多嘈杂,不利于若若养身子。”

    “姐姐身子还是不好么?”

    “去年冬日里越发不好了,大约是年岁上来了,风寒也好得慢些。”燕王说起王妃也不由叹气起来,“太医说她有些心病,情绪不佳,也影响身子。”

    “心病?阿兄你做什么对不起姐姐的事儿了?”

    “天地良心陛下,臣可什么都没做啊!”燕王垮了脸来,“臣也不知她到底是为何郁郁,同她问起来,也只是叹气,只能多陪着,顺着她来。”

    “待漠北这下事情了了,阿兄休假些日子回去陪陪姐姐,去园子里住一段,散散心。”反正礼部许多事务也是江蓠管着,这个哥哥上不上值差别不大,不如把他的俸禄扣些给江侍郎。

    “就不能辞官……?”

    “不能。”皇帝顿了会儿,才想着什么似的又笑起来,“辞了礼书倒也可,换了去太常寺,正好年前太常寺卿也提了回乡丁忧。”

    事儿没少品级还降低了。

    燕王当即就不笑了,“臣是真的不想干了,您要不换个虚职也行啊。”

    皇帝不知在想什么,忽而松了口,轻声道,“先等这阵子事了了,交上折子吧,江侍郎在侍郎位子上坐了这么久,也是该做几天礼书了。”

    哪知她是好容易松口了,倒惊着了燕王。他一下抬眼去打量皇帝,却又见不着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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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先谢过陛下恩典。”这次却是真心的,“怎的又改主意了?”

    “不过是想着,姐姐年纪上来了,怕是格外要人顾着些。”皇帝有些疲乏了,只按起头来,“再说了,阿兄不是每天都想辞官么?”她撑出一个笑来,“咱们对春秋增长没什么感觉,旁人可不是如此。”

    燕王微微蹙起眉头,正色道:“陛下说的是。臣明白了。”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另取了一封折子来,“请陛下批阅。”

    皇帝接来一看,是辞官折子。

    帐外只几缕春风过境,早没了漠北的风沙。这和风倒吹得杨柳飘飞,别是一番好风景,帐中却是沉默。

    “……阿兄。”

    “臣在。”

    “你就在这等着朕是么。”

    “嘿嘿,陛下就批了吧。”

    好想揍他。

    皇帝已然是不想再说话了,只指着帐外,“阿兄现在就回府去吧。”

    燕王并不以为意,反倒高高兴兴应了声,退了出去。

    只留下皇帝一人在帐中沉默。

    还是好想揍他。

    这下人事调动引了朝中许多猜测。无非是以为燕王监国过久权力过大,朝中许多事做了独断,引来皇帝猜忌,这才为自保递上辞官折子,带着王妃去京郊别院休养。加上梁国公此次虽胜,却没太多封赏,宫里的煜世君也未见得受宠,一下子都以为皇帝在节制权臣。

    皇帝听着密报只觉好笑:“先是猜继后,又是猜权臣,怎么倒只显得他们长了脑子似的。”她正蘸饱了墨题字。难得今日该沐休,前头燕王将折子都一一看过草拟了意见,是以这下回宫几乎不需多花多少工夫,反倒偷了半日清闲。

    “没事干吧。”法兰切斯卡在旁边看着顺口就接了话来,“不能去赌坊,也不能上花楼,还不能搞集会,那不就只能盯着你了。”他向来没规矩,虽说是在旁陪侍,却早将手伸向了皇帝手边的茶盏,“加上赵崇光那事儿,哎我说,你就真把他放灏州啦?”

    皇帝轻声叹了口气,“……见过了外头样子,再要带回来拘在宫里,也只有难受。”

    “你不也难受么?”

    “不一样。”皇帝搁了笔,不动声色从妖精手下抢回茶盏,自己坐下来呷了一口,“他还年轻,许多事都没经过呢。我是经过了,只是没得选。”

    “……你还挺博爱。”妖精也学着皇帝样子阴阳怪气道,“以前你可不这样。”

    这话说的。皇帝挑起一边眉毛,“我以前怎样?”

    “自私,虚伪,任性,嘴巴还毒。”妖精想起来什么似的,“哎我说,你该不会喜欢上赵崇光了吧?”他还觉得有理似的,一条一条细数起来,“把他宠到天上去就算了,我还当你是养宠儿;这回连他要出宫,说什么建功立业的话你都准了,你不就是因为他去前线才打他的么。”

    怎么这妖精还懂人心起来了。皇帝的手顿了顿,轻轻放了茶盏,望向窗户外头去。

    “我就是忽然觉得,一味拘着不好罢了。”

    崇光在军中想了好几日才终于驾了一匹马去往灏州城,却刚好撞见皇帝与杨九辞议事。正在外头等候,却听见里头聊起来蓄养侍儿之事。那杨九辞直言男子过了二十便没了用处,该当发配出去,再不就是该送去庄子铺子里帮衬家计。皇帝在一旁听着,也不过大笑几声,反说着杨九辞精明,也并不多说什么旁的。

    只是吓着了外头听着的少年人。

    他再过几月也要二十了。宫里男子总是忧心今日过了没得明日,总说男子过了二十便要走下坡路,到了三十便该失宠了。他原先还不如何在意,只想着多陪皇帝,讨她欢喜就是了。

    只是经了上回,此刻再听,只觉如有催命声音在侧,时时提醒他年纪太长,只怕要失了皇帝宠爱。

    宫中几个侍君均较他年轻些,他在其中也算不得有多美貌,不过是占着前头有二哥多得几分怜惜……甚至他连皇帝的宠爱究竟是给自己还是给二哥都不知道。

    可是二哥十九岁便战死了。

    崇光忽而便想起来崔侧君没离宫时候的样子,一下子便恐惧起失宠于上的日子,以至于里头杨九辞出来冲他行礼都没反应过来。

    杨九辞生得一双半上挑的瑞凤眼,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便笑出声来,道:“公子快些进去吧。”

    “……嗯,多谢杨刺史。”

    少年不知该如何应对杨九辞,只有老老实实回了礼再进去里头。

    “怎么了?”皇帝见着他进来,免了他礼只携着上了主座去,“看着魂不守舍的。”她只笑,“是朕不好,不该同你动手的,如今可还疼么。”

    皇帝难得低声下气一回,崇光再是有几分残余闲气也不敢说出口来,只好回道,“已消肿了。陛下叫送来的药很好。”

    “朕是太急了些,实在是……”皇帝忍不住抚过少年的脸,“前线太危险了些,你不该私自来的。”她声音轻轻的,并不是先前同杨九辞谈笑时的开怀。

    崇光忽而见着不远处的蜡烛,火光有些昏暗了,在烛台上一跳一跳的。

    “臣侍担心陛下,没想那么多。”他微微垂着眼睛,想起这几个月事情,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仿佛已与那宫中日子隔了许久似的。

    皇帝伸手将他拢进怀里才道,“朕知道。这几日心下愧疚,却总也不知如何见你,见了又如何开口。”她只去抚少年发顶。崇光这身衣衫还是军中补给的,哪有宫中那锦衣华服的顺畅,还沾染了许多风沙,摸起来灰扑扑的硌手。

    “臣侍也总不知该如何见陛下。臣侍触犯宫规在先,原该领罚的。”

    “若要罚你,是你私自出宫,私会外女,夜宿于外。”皇帝握起少年人的手来,那里已然生了茧子,皮肉也有些干裂了,连着皇帝手上的裂口一起,总有些扎手起来,“只要不是私自,朕又如何罚你?”

    崇光一下抬着眼睛去看皇帝,只见她面上笑意柔和,是有意要圆了他这一下错处去。她说,只要不是私自出宫,便不会罚。

    他忽而便觉难受起来:“臣侍该罚。”

    “朕带了你随銮驾出宫,有何可罚呢?”她放缓了声音来,“宫规也不过是皇室家规,事不涉前朝,朕说了不罚,便是不罚。”

    “臣侍该罚。陛下宠着臣侍,纵着臣侍是陛下的恩典,但臣侍错在前头,该罚了,免得忘了规矩,忘了身为

    侍君的本分。“他一面说着,手上却箍紧了皇帝的腰身,“陛下罚了臣侍吧。”

    “你去肖参军处领二十军棍?”皇帝笑,“朕怕打坏了,过两日怎么回京去呢。”

    崇光一时微微瞠目,从皇帝怀里起身,望着她的眼睛,“臣侍……臣侍还不想回京。”

    “……为何。”皇帝面色转冷,只想着前头才闹成那样,生生忍住了,只等他答话。

    “臣侍年纪大了,以后留在宫里,见不得陛下同新人一处。臣侍想留在军中,”他一下又有些怕了,皇帝如此看人时实在很有几分凶相,素日里什么柔情温雅全都泡影似的没了踪迹,“臣侍想做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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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的人。”

    一下子说出来,反倒心中松了一口气似的。崇光胸中一轻,换了口气道,“臣侍平日里性子骄纵得很,见着旁人得宠便忍不住生气,更是连陛下都顶撞了。臣侍不想做这般只能让陛下护着的无知侍儿,臣侍想学些东西,想配得上陛下。”

    他们兄弟一个两个的,都是一样啊。

    “……你母亲那里交代不了。”皇帝过了半晌才道,“你母亲和祖母那里,朕交代不了。”

    “臣侍自己求的,臣侍只求陛下应允。”他直直盯着皇帝,眼睛里有了几分与刚入宫时候不一样的光彩,“臣侍再过几月就该及冠了,臣侍会自己和母亲祖母说。”

    只是还没过了三月,新任的昭武校尉便随着漠北朝贡的使节押送贡礼回了京。

    才分别了没多久,再见着,少年人却还是一副酸溜溜样子,“听闻那三王子是王廷第一美男子,如今正关在驿馆里头等着大婚,臣侍恭喜陛下再得佳人。”

    这押送差事本该白连沙亲自前来,再不济也该派副官入京。此次选了他做副押送使,总不过是看在他是皇帝侍君,给他些轻便活计,还能将人送回京中,讨着皇帝的好来。

    “小祖宗,”皇帝好笑,拉了他往罗汉床上坐,“你可是自己求的出宫,怎的还是吃宫里人的味。”她忍不住揶揄起来,“要复位却也不难,再住回宫里就是了,朕并没废你份位。”

    “不要。臣侍还什么都没做呢。”崇光鼓着腮,“在军中虽苦些,但总有事做,比宫中浪费俸禄的好。”

    浪费俸禄……皇帝摇头叹气,这话也敢当着她的面说了,还是从前宠他太过的缘故。“你在军中的饷银才按着昭武校尉的份例,比起世君俸禄可少了许多。”

    “不一样。”他说着便笑起来,倒很有几分初入宫时候的爽朗,“这份饷银是臣侍自己挣来的,宫中那些臣侍总觉不配拿着。”

    皇帝心下好笑——寻常小郎从军哪有直封校尉的。

    “那你可只能看着旁人入宫了。”皇帝故意拿话堵他,指了指他才呈上来的折子,“王廷的三王子,入宫来怎么也要封个主位的,届时你还要再送漠北使臣回去。”

    只能看着旁人留在宫中。

    “陛下又唬臣侍了。臣侍便在宫中陛下也要幸他的。”崇光有些嗔怪地看皇帝,“到时候臣侍看他一个敌国侍子,陛下还要宠幸,必定要同他打起来。到时候陛下也不知是安抚了他还是哄着臣侍。”

    好小子,在外头过了几个月,还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了。

    “朕自然喜欢你多些。那阿斯兰多没意思,漠北苦寒,没见过什么美人,才奉他是第一美人呢。”皇帝惯来风流话说惯了,不费什么功夫便能吐出些好话来哄着人的,“哪比得你同朕识得久。”

    这话若是放在去年,他自然便信了。只是如今听来,总觉皇帝不过例行公事似的哄人玩,“陛下还没见着他,自然先哄着臣侍。陛下见了他,只怕林少使也要丢去脑后了。”

    皇帝闻言不禁挑眉,“朕怎么没见过他?不就是一把大胡子?”她还亲自送的俘虏呢,“怎么还能几个月换个头不成?”

    “那……那长安公公带着几个小黄门去打扮那些漠北人了,他去净了髭须毛发,是……是妖孽似的。”

    妖孽?皇帝不由下意识看了看殿外,“不过是修个面,怎么,打扮一番比法兰切斯卡还好看?”总不至于超过真正的妖精吧!

    “没有那中官好看。”

    这不就结了!

    皇帝好笑,只道:“那不过是个和亲来的礼物,朕封赏宠幸他也是为了给王廷面子。你吃味做什么,还拿他同林少使比起来。小祖宗,林少使可比不上你啊。”

    “可是陛下每每召幸林少使,不都是……”都是极尽欢娱,帐中也不知如何尽兴的。他一时脸红,不好意思再说,便换了个话头,“臣侍是在漠北,思念陛下,可一想起回宫,又觉见着陛下同旁人好,心中生气。”

    皇帝只觉他还年轻,没想明白罢了,便笑,“那你今日住在宫里?瀛海宫给你留着呢。俸禄是没了,住处同伺候的总不会少了你,连你那些嫁妆朕都给你保管着的。”

    “……陛下只当臣侍是小儿玩笑才会如此。您就等着臣侍后悔了回来呢。”

    “朕不当你是小儿玩笑。”皇帝这才收了笑去,正色道,“你是朕的侍君,朕没有休弃你,你在宫中就有一席之地。”

    也不知是春日里阳光暖些,还是确实分别了几月,崇光倏忽感觉面前妻君更温和了,笑意也是轻轻地落在脸上。

    “嗯,臣侍也是陛下的侍君,是陛下的人。”少年人不由也微微笑起来,可旋即又很有些放不下,笑得有些羞赧,“臣侍总有些怕,怕陛下忘了臣侍。”

    “崇光,有许多事不能完满。你想回宫自然有你的位置,只是再回宫朕便不会再放你出宫了,你总得想明白,不可出尔反尔。”皇帝捧起少年人脸来,“你想在边疆学着领兵,便不能想着侍君的荣华;想要留在宫中,便不可念着外头的功名。”她似乎是觉得话有些太重了,便笑,“总之你多听多看,想明白了再同朕说。朕总是记着你的。”

    “是,臣侍明白。”

    第54章 和亲

    司天监算了个吉日,定了三月初四从驿馆迎了阿斯兰入宫。

    这时节,外头使团都宴请好几轮了,加之前一日是燕王生辰,没得办法,只有也请了使团赴宴。

    新王汗才送了三十个十四五的美少年来,这下正好送来给皇帝过目。一时间素日里京中男女相看的宴饮变了味道,成了贵女臣工欣赏异域风情之地。

    阿斯兰反倒为着是待嫁之身,被人锁在驿馆里头,非得等第二日才送了进宫里去。

    听闻他一路上都被使团同定远军严加看管,脾气很是暴躁。皇帝听了,也不过对长安笑:“你同教引公公可小心着些,那三王子一身蛮力,别叫他伤着你们。”

    “多谢陛下关怀,不会的。”长安一摆拂尘只是笑,“漠北的使臣比奴更怕这位公子闹出事来,日日排两个壮汉在他房外看着呢。便是奴等前去教引规矩,也没少了看管的——再说,公子身上没得兵刃,到底是奴等人多些。”

    他倒精明。皇帝只摇头:“他还真反抗得厉害?真是,又不是朕要的,他怎不去刺杀他叔父。”

    “回陛下,公子并不如何反抗。想是路上试了多回皆是没成,如今不过听着奴等教习罢了。说来郭尚仪还说着要问一问陛下,如今阿斯兰公子虽是按着先帝时候和亲公子的规矩引入宫中,陛下可还有甚嘱咐么?”

    “按先帝时候惯例就是了,也不必优待什么,那婚仪繁琐,便饿一饿他也无妨。”皇帝只笑,“朕晓得你要问什么,放碧落宫去,地方大,院子空旷,离朕远些,眼不见为净。”

    “是。”长安听着也只是笑,退了出去接着安排入宫事宜。

    皇帝为着这个所谓婚仪不能如往年似的在揽春园里歇着,非得赶回宫中,心头颇为不快。好容易给燕王贺过了生辰,却得一路颠簸

    回宫,便忍不住在车内烦躁起来,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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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在旁伺候着茶水熏香不由出声宽慰,“陛下往常也不过揽春园里头歇一夜,这次早早回宫去了,也好多歇会子。”

    “一想着是为这么个蛮子省下来便觉不快罢了,怎么偏偏为了制衡新汗还得待他好些。”

    “臣侍也不高兴,陛下紧赶慢赶回宫还是为了同那么个蛮子完婚。”

    她这几日都叫崇光陪侍在侧,这下少年人只听着一路回宫还是为了明日婚仪自然酸得很,“臣侍册封时候也没得过这般上心。”

    “小祖宗,你册封礼朕还不上心?册封使叫燕王拿回去拟了两回,日子是专叫司天监算来,不过是朕没亲自到场罢了,可那不是碍着礼数么?”

    她刮了刮少年人鼻尖,“朕只有封皇后侧君才到场的,若真这么去了你册封礼,翌日弹劾你妖侍惑主扰乱纲纪的折子就能堆满朕案头。”

    她实在惯会说好话,一下子哄得崇光没了主意,只有让皇帝斜倚在怀里给她捏肩,虽觉这话有些问题,却又不知从何处反驳过去,只有半怒半嗔闭了嘴。

    倒是长宁在一旁打起圆场来,一面给两位主子添了茶水,一面拿了块毛毯递给崇光笑:“陛下是惦记着公子,这些日子公子在京里不正是日日陪着?又何必为了那新人较劲呢。”

    马车似乎是行过了京郊,已至京城外城。本朝不设宵禁,此时坊市中还热闹得很,街上买胡饼炸丸子的、走街串巷卖炊饼的、还有那夜里行相扑戏的,连带着勾栏揽客的倌儿都还吵嚷着。

    皇帝不禁掀了车帘看了一眼。

    寻鹊河上花船郎君哪会错过这等香车贵女的一瞥,才见着帘子打开便冲车内抛了个媚眼,更有那不甚出名的郎君,竟是直接将手中帕子丢来车中,惹得皇帝发笑。

    这路倒不是惯常回宫走的。皇帝意味深长地瞟了长宁一眼,这贴身的女官只是淡淡微笑,也不多言。

    “什么帕子,上头脂粉腻歪得很,还题着艳词呢,没得污了陛下眼睛。”崇光正要将东西甩下车去,却被皇帝拦了下来,自展了帕子去看上头残句。

    写来正是:

    春潮夜待江月去。

    皇帝只笑,“好没见地,竟以春江花月揽客!”一面取了支画眉的螺子黛来信手涂鸦道,“秋雨昼随野渡来。”照旧将帕子抛将下去。

    船上人接来一看,只有叹气,香车却是已然走远了。

    皇帝风流戏做多了倒不觉如何,只回头去看崇光时见着少年人已是偏着头不想理她了,气鼓鼓的样子,一下只好先去哄身边人,“旁的有名姓的侍君也罢了,你怎的连这等不知哪里来的闲气都要生?朕都不知他是圆是扁呢。”

    “臣侍只知定是个美人。”崇光好不乐意,“陛下怎么这等下作地界的东西也收了来,还、还和了一句呢。”

    实在是习惯了。

    自然这等真话是不能和眼前少年坦白的。皇帝只笑,收拢了车帘,回身去同少年人亲近,一双手早搂着人脖子香起来,“你也知道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又何必去吃些飞醋?他们哪里及得上你呢?”

    眼瞧着车里这场面很快就不能看下去了,长宁赶紧知趣地默默退到外头隔间去,拉了帘子,只在外头候着,又轻声叫驾车的法兰切斯卡行慢些,省得颠着了里头两个主子。

    “陛下别哄着我。”

    “朕哪哄你了呢,”皇帝搂着少年人颈子,一径地早啄上他唇瓣,“朕的好崇光,进可替朕守北疆,退则是朕的解语花,哪是那起子玩物能比的?”她只笑,按着人直往车壁上倒下去。

    次日原是大婚,那和亲公子之礼也不过着一礼官领些黄门代天子去驿馆迎了人进来罢了,至于什么同牢饭,合卺酒,毕竟不是娶皇后,自然是通通没有的,只叫人蒙了盖头去新房里等候便罢。

    皇帝这边才同前头议事完了,慢悠悠回了栖梧宫处理折子。折子一向是看不完的,只一想着后宫里有个大麻烦便头疼,只先处理些折子缓缓再议。

    “陛下,该往碧落宫全礼了。”长宁一躬身道,声音平静得不行。

    自从她掌了后宫诸事,这下子是越发有了些大管家的韵味了。

    皇帝只觉两腿绑了沙袋似的重,一下又看了看手里没批完的折子,又瞟了几眼碟子里还润着的朱墨,在折子上又批了几行字,便听得长宁又说一遍:“陛下,到了全礼吉时了。”

    好吧,这下是逃不脱了。皇帝没得法子,只得硬着头皮批完了手头这封,这才搁了笔,从椅子上站起来道,“走吧。”

    碧落宫在西十二宫里,既不靠前也不算什么偏远宫室,最突出的一点便是地界大而空旷,屋舍却小巧,外头接着一小汪御花园中引来的活水,不同于寻常宫苑,外头分界围墙只有一段,便在御花园假山顶亭子里头就能将宫苑中情形一览无余。

    “陛下,今日礼部的杜侍郎虽已往迎公子入宫,公子却尚未正式册封,可是幸过之后再另行加封?”

    “过几日吧,他这身份,给多了也不好,给少了又显得朕薄待了似的,届时给个主位也罢了。”皇帝只觉不必给他什么荣宠,反将人架在火上煎烤似的,没得意思。

    “是,想来公子新晋入宫,再得了封赏,心中也必欢喜。”

    虽说长宁不过惯例的滚些吉祥话罢了,听在皇帝耳朵里却格外好笑,那阿斯兰此番遭了皇帝暗算,被亲父猜忌,亲兄陷害,才落了这么个家破人亡的境地,不立时暴起要了她的命已然是好的了,又哪来的欢喜。

    她只淡淡笑了笑,便随着长宁动作下了步辇直往碧落宫院子里去。

    主殿才开了门,转过东阁门,便见一年轻男子正大马金刀坐在榻沿,一身牦牛皮裁的交领外袍,面子用的是漠北风格的鲜红织金锦,瞧着纹样像是卷草宝相花,袍边露着厚厚的风毛,两边袖口扎一对革制护臂,不用说,也是镶金的;内里是一身宝石蓝织金锦缎裁的窄袖高领夹袍,下裤倒是沉稳墨色,配了一双大红遍地金缎子的毛皮靴子,外头腰里束一条镶金革带,越发显出那一把精悍窄腰。如此看去倒威风凛凛,有十足草原男儿的英姿。

    只是头上盖了苏绣的洋红软缎盖头,落着整齐的金线流苏,显得不伦不类,有些好笑。

    “请陛下先挑盖头。”长宁接过一旁侍从递来的喜秤,“愿陛下与王子百年好合。”

    “哼。”盖头底下一声冷哼,一时间满室的宫人都屏息静气。

    皇帝接来喜

    秤,却并不着急去挑这盖头,只在手心里敲了两下,优哉游哉立在男子跟前,好整以暇打量起他来。

    果然人靠衣装,换了身浓艳鲜亮的衣裳,确实比之俘虏来时候要好得许多,虽瞧不见脸,却也很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盛气。

    殿内伺候的按着皇帝意思,近身给他留了两个漠北人做小侍,旁的都是素日里训好的宫侍,这下排开了守在殿内,大气不敢出一声,只等着皇帝挑开盖头。

    “陛下……该挑盖头了。”说话的是个漠北来的小侍,看着年纪不过十二三,还一团孩子气,只小声提醒着皇帝,怯生生的。

    皇帝这才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拿杆子卷起盖头一角,手腕一翻,那层布便轻佻地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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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缎盖头飘落,倒惊着了底下男子。

    “是你?怎么会……是你……?”

    阿斯兰瞪大眼睛直盯着面前女子,张着口有些讷讷。

    怎会是她……她不是……皇帝的特使……若她就是皇帝本人,那……

    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皇帝一下便笑出声来,拿挑杆抬起了阿斯兰下巴:“怎么不是我?你那好叔父将你作为礼物赠予我,此刻自然是嫁予我为侍了,挑个遮面的盖头也没什么稀奇吧。”

    她低头打量起面前人来。男人戴了一顶尖顶毡帽,毛毡下是一张秾丽英挺的俊脸。深茶色卷发盘成两股大辫,额发鬓发均修剪整齐了,拿赤金的发圈束了绕在耳后,两道浓眉下是略显深凹的灰眼珠,睫毛鸦羽般卷曲翘起,眼角抹了些许胭脂,几分恰到好处的红妆晕在白皙皮肤上,华艳俊美,只可惜偏着脸,全不让人多看似的。

    怪道崇光说他是个妖孽。皇帝忍不住笑,原先只当是个大胡子,现下净了面,匀了妆,倒真应上了这一说。

    虽说及不上法兰切斯卡那真正妖精十中一二,却也算担得起漠北王廷第一美人的称号。

    哎呀,不亏嘛。

    皇帝就差砸吧砸吧嘴了,拇指抹开了阿斯兰面上胭脂道:“原以为给我丢了个什么火药罐子呢,。”

    阿斯兰垂着眼睫看向一边:“无耻之徒。”

    “哎,我怎么就无耻了,你那叔父主动提出将你送给我,可也没问过我的意见。难道夸你长得好还是错了?”

    皇帝好笑,凑近了去捉他眼睛,见他不应,还好整以暇地叫人搬了个凳子来坐着。

    阿斯兰半垂着眼帘,目光只落在皇帝衣襟前那团百鸟朝凤暗纹上:“你分明是中原皇帝,却要说自己是特使,不是无耻是什么。满口谎话,我草原男儿才不像你这般阴险狡诈。”

    “我当时先同你说我是皇帝,你还能这么听话任我摆布?”皇帝只笑,“再说了,当时便同你亮明身份,你也未必肯信。”

    阿斯兰沉默了片刻才道:“……不信也是很正常的事,按照你们的记载,你已经年近半百,怎么会还像年轻女人,你……你一定用了你们中原的妖法。”

    妖不妖法尚未可知,总之是吃下去便一直是这么个样子了。皇帝惯来不去想这颠倒大道之事,只轻轻揭过了,笑,“你以为是何妖法?”

    “定是你吃过婴儿的肉才能如此长生不老,也不知多少婴孩遭你毒手。”

    不是,这是从哪来的?皇帝倒有些费解,便问道:“怎么是婴孩肉呢?不是少女鲜血沐浴么?”

    “传说生啖婴孩肉的老巫婆便能长生不老,永葆青春美貌。”哦,原来是漠北那边的传说。皇帝一时好笑,也不再追根这没边儿的传说,便笑:“你怕不怕我吃了你?”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一边说着,一边便将手伸去解起衣裳扣子来。

    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你干什么?”

    “把我要了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么?”他鼻下哼了一声,“先前听一个老阿爷讲了……”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讲了伺候你的规矩,我会照做。”

    “我都说了……可不是我要了你来,分明是你好叔叔强塞给我的……”皇帝十分无奈,虽说这礼物确实不错,但一想着后头跟着的麻烦,她也实在有些提不起兴致,“停停停,你这么急着送上门做什么,别脱了。”皇帝赶紧握住了他的手,“倒显得我像个急色鬼。”

    “你又要干什么。”男人停了手上的动作,看着皇帝一脸警惕。

    绝对是做好了一旦要做奇怪的事情就拔腰刀的准备。

    皇帝叹了口气:“你饿不饿?我听说你走的是婚仪进宫,那便是从早上开始就吃不上饭了,我让膳房给你端点夜宵来?”

    和亲是他那王叔想的招,为的便是将这最难缠的家伙送给中原皇帝手里借刀杀人,皇帝只觉手里被塞了个烫手山芋,丢也不是吃又难吃,鸡肋似的。

    他没说话,眼睛只在皇帝身上游走,像是对猎物的审视。

    皇帝挑眉:“你怕我给你下毒?”

    “谁怕你!”他刚好肚子叫了一声,一时大为尴尬,“我堂堂正正,就算被你毒死也是你不守道义在先……”为了那一声咕咕,本来应该壮烈的言辞语气都弱了许多,实在好笑。

    “长宁——”皇帝唤了一声,经验老到的姑姑便从殿外款步而入,“给阿斯兰王子端些夜宵来,王子漠北出身怕吃不惯中原的精细膳食,就要些漠北的吃食便好。”

    “诺。”长宁行了礼便退下去。

    “别以为我会感谢你,谁知道你安了什么心。”

    “不是说便被我毒死了也死得正么?”皇帝笑出声音,随手招了先前那怯生生的小侍来近前伺候,“怎么又不知道我安的什么心了。”

    “一死有什么,只怕你还有折磨人的后手。”男人怒视着皇帝,浓密的眉降至眼皮,露出野兽般的凶相,“狡诈的母狐狸。”

    这一句一出,直把送宵夜来的宫人吓得手上一抖,碗盏相碰发出一声响,总算是没掉了下去。

    “宵夜放这里便下去吧。”皇帝扭头冲宫人随口吩咐一声,宫人应了诺便退下了,“你骂人当心吓着宫人,真砸了宵夜我可不送第二回。”

    她看了看放下的几盘东西,切细的酱肘子卤牛肉,一锅羊杂汤,一份腌黄瓜条,还有一盘白面馍馍。

    还有两副碗筷。

    真不错。

    皇帝笑,自起了碗筷叫人上来伺候着,那小侍不过摸了摸发顶便放走了——一团孩子气,能伺候好什么,也不知怎么给他选了这么个小侍。

    哪知道她刚放开这小侍,阿斯兰便紧着将这小孩抱去怀里打量起来,确认了皇帝没下黑手才放了开去。

    倒看得皇帝挑眉。

    只是她并不表露,仍旧端着碗喝羊汤。这羊汤想是在灶上温了许久,里头搁了葱花芫荽同少许香芹,倒是十分落胃,也没什么腥膻味。

    “你自便,我先吃了。”吃完了这遭她还得批折子去。

    男人坐在床上不为所动。

    皇帝拿着勺子慢条斯理用完了羊汤,他还是不为所动。

    天子夹了细细的肘子和牛肉,放上黄瓜在馍馍里便咬下来,一片肉夹馍吃尽了,他还是不为所动。

    于是皇帝终于放弃了——看来自己不走他是不会吃了。

    “你真不吃?”她最后还是再扬了扬手里的馍。

    男人闭着眼睛全不理睬。

    “来人,阿斯兰王子不爱吃这些,撤下去吧。”爱吃不吃,瞧给惯得。

    一时间便一列宫人进来,几个伺候皇帝净手,几个撤走了宵夜。

    皇帝只看他的手略微扬了起来,最终还是握紧了拳头坐回去,不由忍俊不禁,却还是惦记着栖梧宫里的折子,净完手就站起来要走。

    “既然你不愿,我走了便是。只一条,莫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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